娘子萌于虎-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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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是荣公子。”韩葵率先看到了荣荻,仿似看到了救星,熟料那救星路过他们身边目不斜视,径自过去了。
后山。
大白领着荣荻找到邹玄墨的时候,邹玄墨正背对他们在溪边垂钓。
“我猜你一准在这儿,果不其然。”荣荻抱臂立于他身后。
邹玄墨将刚钓的小鱼取下,丢进身边的竹篓,道:“你来得不是时候,喜酒没有,苦酒倒是满满一缸待诉。”淡漠男声随风飘过来,荣荻脚下一窒,“成亲非是儿戏,你事先怎也不打声招呼。”
“事急从权,欠了债可不就得偿还。”
“亏你还是师尊,这都什么歪理。”
大白嗅到鱼味儿,脖子在邹玄墨身上蹭啊蹭,嘴巴直给竹篓里伸,邹玄墨反手摸摸大白头,笑道:“莫急,莫急,少不了你的。”
“衍之,你的胡子呢?”荣荻看到他脸的刹那,整个人呆住。
“剃了。”邹玄墨幽幽吐出两字,荣荻先是一愣,而后朗声笑了起来,“叫我说,你早就该剃了你那一脸头发,如今你可是想通了?”
“我要有那勇气,何至于等到今日。”
荣荻星眸璀璨,痞痞一笑:“这么说,不是你所为了?我倒好奇究竟是何人有如此胆色,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刀?”
“是我。”
清浅声音自二人后方传来。
荣荻循声望去,竟是方才碰见的少年郎,“是你。”
细奴学着邹玄墨的样子负着手从一株樟树后出来,“我不是有意要偷听你们说话,我只是恰好路过,呵呵,路过。”
轻浅的步子缓缓拉近,细奴走得很慢,很小心,生怕惹得相公不高兴,他今日被那群混账小子气成那副样子,她心里委实不大好受。
好在相公的朋友来了,细奴就想着来河边抓条鱼,晚上招待贵客。
乍见细奴,荣荻微微一笑,目光如炬:“敢问这位过路的高人,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
“是因为……”细奴本想告诉荣荻,那是因为她事先在他喝的酒里下了蒙~汗~药,趁他熟睡,才斗胆做下那事。
邹玄墨又怎会让细奴将如此羞人事体当着他好友面说出来,只一记愠怒眼神冷冷扫射过来,细奴触到他冰寒眸光,微低了头,紧紧抿了嘴,再不敢多言。
“管了钓你的鱼。”荣荻白他一眼,看向略显拘谨的细奴笑了笑:“果是英雄出少年呐,小兄弟莫怕,有我荣荻在,他不敢把你怎样的。”
“你就唯恐天下不乱。”邹玄墨眉头皱得更紧。
荣荻说:“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我真后悔认识你。”邹玄墨直觉摇头。
“这也不是你我所能决定的,邹、荣两家本就是世交,如果不是出了那档子事,你早都是我大舅子了。”荣荻深笑。
邹玄墨神色微僵,再不理会他,只管专心钓他的鱼,可是握着鱼竿的手显见因荣荻方才的话起了反应,手突然就抖得厉害,乃至周遭的鱼儿都被他给赶跑了,尚不自知。
“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祖籍何处呀?”
“梁温书。”细奴说,“祖籍河间。”
“唔,小兄弟叫梁温书呀。”荣荻手指轻点着额头,他在苦苦搜寻,这名儿恁熟悉,荣荻忽而“啊”的一声,惊问:“你说你叫啥名来着?”
“梁…温…书。”细奴重复,这人年纪看着比她大不了多少,怎么记性不好呢,她刚刚不是才告诉他,眨眼工夫就忘记了。
荣荻明显愣了一下,拿眼去看邹玄墨。
“看我做甚,你不是自诩聪明嘛,诚如你所想。”
真的是她!
荣荻惊得目瞪口呆,再观细奴面相以及穿戴,才刚他竟没怎么注意,这会儿细看,发现她五官精致小巧,却是与男子有很大不同,荣荻双眼不由一亮,当下一揖到底:“嫂夫人在上,河间荣荻有礼。”
“你祖籍也是河间的?”细奴听到河间二字,就像见到了亲人一般,顿时喜上眉梢。
荣荻笑了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正是。”
细奴又问:“河间有位邹衍之,邹公子你可听说过?”
“听过。”荣荻点头。
思及荣太妃,细奴直呼“糟糕,我出宫后,忙着张罗自己的婚事,把正事儿给忘了,这可如何是好。”细奴愁上心头。
荣荻看看邹玄墨,复又看看细奴,一脸不可思议:“嫂夫人可是遇上什么麻烦事儿?”
“荣太妃央我出宫后,帮她给衍之带句话,我给忘了。”细奴急得直跺脚。
久不说话的邹玄墨手中鱼竿忽而落入溪水中,被水流冲走了,荣荻与他面面相觑,邹玄墨沉声问道:“荣太妃托你带句什么话?”
第005章 :天下巨贾
“荣太妃说……我不能告诉你,你又不是邹衍之,即便你是我相公,我也不能说给你听。”细奴是守诺之人,既然答应了荣太妃,那么,她就一定会将消息带给邹公子,绝不会说给除他之外的第二人听。
“你不会生气吧。”细奴歉然抬头看他,邹玄墨轻缓别过脸,步子不急不徐,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之上,走的沉静、匀缓,大白紧跟在他身后。
“相公?”
是因为她不肯说与他听,他生气了么?
荣太妃再三交代,这话只能说给邹衍之听。
“我真不能说。”细奴低声嘀咕,荣荻见她神色凝重,且略有自责,笑问:“嫂夫人与荣太妃很熟?”
“嗯。”细奴点头。
“你们是朋友?”荣荻又问。
细奴想了想,点头,然后又摇头,“太妃是主子,我是奴婢,不敢肖想和主子做朋友,我们只是比较谈得来,其实,大多时候都是我在说话,太妃在一旁听,高兴了便乐上一乐,太妃平日话不多,也很少笑,你不知道,太妃笑起来有多美,我要是男子,也会喜欢她的。”
荣荻神色哀戚,默了片刻才说:“你与她都聊些什么?”
“我们聊的话题可多了,比方说,皇上夜里可曾踢被子,皇上的功课完成的情况啦,还有就是皇上把相思的断腿给治好了等等,总之大都有关皇上的。”
荣荻神色带了些不可思议,细奴神秘兮兮一笑,“你可能不知道,太妃才是皇上生母,虽说皇上自打册封太子就养在皇太后膝下,太妃到底是他亲娘,皇上其实也思念太妃,只是碍于皇太后,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你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连系。”荣荻长叹一声,接着道:“你是太后安~插在皇上身边的人,她自是对你信赖有加;你又侍奉皇上多年,相较其他人,皇上更愿意亲近你;你在太后眼皮子底下暗中帮太妃与皇上互通消息,太妃感恩于你,有这三位在背后为你撑腰,细奴,你真的很了不起。”
“你又知道?”细奴瞪大了眼睛。
“别这么看着我,我之所以会知道你,那是因为我也姓荣,你口中的荣太妃是我长姊。”荣荻的话,细奴惊愣不小,“你就是太妃口中的舍弟,富甲天下的那位巨贾国舅爷!”
“我是国舅爷不假,没你说的那么有钱。”
“除了当今皇上,最有钱的就属荣国舅了,你还跟我装穷?”妈呀,什么人这是,也恁贪心了。
“那是你不知情,荣家表面上无比荣耀,实际上不过都是幌子,真正的有钱人其实另有其人……”其实那天下巨贾便是你相公啊,那才是真正的有钱人,傻丫头,你嫁了超有钱的一位相公,你可知道?
早在启隆帝在位期间,就有密旨传下来,荣氏一族永生永世效命邹氏不得违逆,迄今为止已传了七代人,他正是荣家第七代承继人,衍之,则是‘天下汇’背后真正大家主,是他要效命的主子。
“你们是不打算吃晚饭了是不是?”前方转弯处,邹玄墨负手立在一株不老松下,极目远眺,大白不离不弃陪在他身边。
“哎呀,鱼竿被水冲走了。”
“算了,改天我再给他捎一个来。”
“一个怎么够,怎么说也得三个。”细奴伸出三指。
荣荻不解:“为何是三个?”
“一个人钓鱼多没意思,人多热闹,届时相公一个,你一个,我一个,咱们仨可以来个钓鱼比赛,看谁钓得快,钓得多。”
“嚯,这个点子貌似不错。”奈何他没有想到呢?每回来都是看衍之钓鱼,虽说他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可他愿意尝试一下垂钓的乐趣。
日已西斜,细奴拎了盛鱼的竹篓,荣荻伸手,“还是我来拿吧。”
细奴也不跟他客气,松手。
荣荻呆了一呆,他不过随口这么一说,她还真就撒了手,蓦然想起姐姐似乎曾在他面前多次提到过她,那小女子头脑简单便于掌控,看着没甚心计,实则这样的女子最能虏获人心,像太后那般精明的女子,也被这小女子耍得团团转,不过,太后倒是慧眼识人,将她千挑细选最后选了她安插在襄儿身边,襄儿有她陪伴,以后的日子倒也不至太无趣。
姐姐说的一点没错,果真不能用常理看待她,荣荻失笑,“还有一件事,我需提早告诉你,希望你听后不要太过惊讶。”
“是什么?”细奴闻言住了脚,回头静等着他说下去,荣荻瞥了眼前方不老松下长身玉立观景的人,不打算再瞒她,如实道:“他的表字便是唤作,衍之。”
“他?”
他指代哪个?
见她貌似没听明白,荣荻索性点破,“他就是你相公邹玄墨,衍之是他的字,相熟的都唤他表字,换言之,邹玄墨就是邹衍之。”
“你说我相公就是邹衍之?等等,让我捋捋先。”细奴再看前方那棵不老松,那里已经没了他和大白的影子,想必是等不到他们,先行一步走了。
“别找了,他在那儿呢。”顺着荣荻手指方向,细奴看见那一黑一白缓行于半山腰处。
“惊到了吧,咱们边走边消化,正好,这一路上你和我细细说说太妃在宫里的生活。”
“太妃性子和顺,相比太后最能容人,要说她日子不和美吧,就是年纪轻轻便守了寡,可惜了她花容月貌却不得不葬送在那寂寂深宫。”细奴有感而发,听得荣荻竟是红了眼眶,还不忘警告她:“衍之面前,这话你莫再提了。”
“这是为何?”细奴无法理解,他听得,邹玄墨怎就听不得。
“你无需知道太多,你只要记得,日后他要是问起,你便拣好的说与他听,他要不问,千万莫提太妃的事,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希望你能明白。”
“谢谢你荣荻,晚上我焼鱼给你吃。”
荣荻有些意外:“你会烧菜?”
“除了识字,就没有我不会的。”阿娘说太妃之所以命苦,全是因为才名太盛所致,阿娘希望她将来嫁一个普通老百姓,两口子和和美美过日子,识不识字不打紧。
“梵梵与你恰恰相反。”荣荻幽幽一叹。
“梵梵?”听着像是女孩名字。
“太妃的闺名念作梵梵。”
原来是太妃,人如其名,非但名字美,人,更美。
第006章 :嫂夫人要入学堂
细奴烧菜的手艺堪称一流,一盘清蒸五彩蝴蝶鱼上桌,邹玄墨尚未有所动作,荣荻一双吊梢眼登时大放异彩,筷子来得那叫一个欢。
待酒足饭饱,荣荻仍意犹未尽,砸吧砸吧嘴,道:“嫂夫人这手艺赶超宫里的御厨啊,一道五彩蝴蝶鱼已经让荣荻折服,区区一道醋溜果子狸色香味更是妙极,嫂夫人可否相告烹制法门,待回去让厨子也学着做来尝尝。”
“这个简单,包你一学就会,果子狸剥皮,清洗干净,狸子肉切丝儿用蜜裹了,腌制,锅里热油七成热,入锅滚一滚,再喷些酒去腥,最后淋上酱醋,熟了即起锅。”
“完了?”
细奴拍怕手,说:“完了。”
“乖乖,这烧菜也是一门学问呐。”细奴一番话听得荣荻直吞咽口水,邹玄墨嘴角轻抽,闷声道:“瞧你那点子出息。”
“唉,谁让我就好这口呢。”他近乎除了吃,似乎也没什么特殊嗜好了。
细奴说:“你要喜欢,日后多猎些野味来便是。”
“那敢情好,”荣荻等的就是细奴这话,说话也有些言不由衷:“今儿赶巧碰上只打瞌睡的果子狸,下回,我给你猎只断奶的小鹿。”
细奴听得惊奇,围着荣荻问长问短:“这断奶的小鹿要如何分辨?”
正在烹茶的邹玄墨冷不丁说了一句话:“你还要不要读书识字了,听他在那瞎掰,你是我娘子,不是厨子。”
“当然要的。”
昏黄的光晕洒在他的脸上,为那张俊容平添了些许柔和,细奴有些羞涩,更兼有些紧张,轻声说,“相公可是同意我入学堂了。”一颗心怦怦狂跳,细奴期待的眼神追随着他。
邹玄墨久没做声,细奴甚至怀疑她才刚是否幻听,狐疑看着他,俊脸上没有一丝多余表情,细奴猜不透他内心真实想法,默默低垂了头。
与之对面的荣荻不耐烦起来,“衍之,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果真答应嫂夫人入学堂?”
“你们哪只耳朵听到我答应她入学堂了?”
“可是相公方才还问我要不要读书识字,难道不是已经默许了我入学堂吗?”
记性要不要这么好。
他是说过这话不假,但是不代表一定要入学堂,淡淡睨她一眼,他沉了脸色:“你既嫁了我,我便是你的夫君,如何再做得师尊,理法上也说不通。”
“这个完全可以变通嘛,你看,嫂夫人下午做儒生打扮,我不就没认出来,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嫂夫人是师母?”荣荻刚多了句嘴,接收到邹玄墨一记冷眼,荣荻悻悻闭嘴,敢情听说我要时常来蹭饭,你故意埋汰我呢。
小气样儿。
荣荻自斟自饮,观察细奴反应。
细奴心里极不是滋味儿,她不过就是想入学堂读书识字,怎么就这么难。细奴折身进了里屋,荣荻手中折扇敲了敲掌心,低声道:“有你这样食古不化的夫君,真是她的不幸。”
“你少在这煽风点火,换你处在我的位子上,你会同意?”
“我这不还没到你那份上,故而无法感同身受。”衍之说的未尝没有道理,荣荻瞥了眼窗外徐徐西垂的日头,言归正传:“太阳快下山了,那群傻小子还在外面跪着呢,也惩戒过了,你看这事儿是不是就过去了。”
“说得比唱得好听,这群混小子公然于课堂上起哄打闹,他们将我这师尊颜面置于何地?这回他们就是请了大罗神仙来也没用。”
“呵,谁还没个年少气盛的时候,想当年咱们几个上树掏鸟蛋,下河摸螃蟹,也没少让先师动怒,你这气性也恁大了,好了,好了,这页就揭过去了,我保证他们不敢再犯。”
邹玄墨怒不可遏:“你拿什么跟我保证!”
绕来绕去怎么就绕他身上了,纸扇遮了半张脸,荣荻从扇子一侧露出脸,赔笑道:“这回是真的,我保证他们再不敢对你不敬,你且信我一回。”
“你的保证一文不值。”
“敢情先前你那一脸头发比我的话还值钱?”
“你……”他蓄胡子碍着谁了,一个个都拿他胡子说事儿,要不是她偷剃了他的胡子,哪里来那许多糟心事儿。
门帘一闪,细奴从里屋出来,怀里捧着一个朱漆匣子,几步上前,她将匣子放在邹玄墨面前小几上,说:“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