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桥平-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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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见我惊讶，他才开口解释，神情凝穆，“忙时，一年只清明与祭日来此打扫，多有愧疚。不过师父生前言，墓上所长青草，不许拔除。故而每年来此，也只多清扫来路与墓前方寸。”
　　　　“……这样啊。”原来他的师父是这样的，倒是很见几分清雅文艺。
　　　　将石台简单打扫之后，静立墓前，杜玖静默片刻，忽牵过了我的手，注视着墓碑后的菲菲青草，轻声道，“徒儿不孝，今日才带徒媳来拜见师父。”
　　　　“师父常忧徒儿命犯孤煞……师父，现在可放心了，徒儿此生，已有安定。”
　　　　……已有安定。
　　　　却是……来日无多。
　　　　一尊酒酹地，简单拜祭之后，又陪着他在墓前静立了一会儿，心中也暗暗对这位于我而言只出现在各种传说之中的师父说了来此的唯一一个请求，这才下山。
　　　　原本，已遗忘了过往种种，回想起来的，愿望究竟曾有些什么，也都不在是现在。而现在的愿望，不过是，就算，只是多那么一天，也好……
　　　　……最后的这段日子，请允许我，陪在您的徒弟身边。
　　　　向山下走不多时，腹中饥饿，奈何胃又是很诚实地叫唤了两声，杜玖回眸极淡地一笑，随后手起手落，从袖中掏出了——一只纸包……没看错，打开纸包之后，竟是几块样子十分好看，吃起来也十分好吃的梅花糕。
　　　　看来，杜大人的袖子，果真是“百宝袖”无疑了……
　　　　吃了一块梅花糕之后又即继续下山，一直走到大约距离居所还有十多分钟路程时，脚酸得不行了，便拉了他暂停下，坐在一块小山石上歇息。身边，杜玖回身而望，半晌，才张口道，声线沉朗，多几分苍意，“我五岁拜师，便跟随师父住在这里。”
　　　　“……那，前边呢？”
　　　　说着，手指向竹林之间的一处相当大的石台空地。从这里可以望见的，甚至空地周围的山石上还留有一些像是划刻过的痕迹，溪流蜿蜒从旁经过，最终跃过一块大石头，成了一处天然小瀑布。
　　　　“以前，难道是在这里练剑？”我问。
　　　　“是。”杜玖点头，又一笑，道，“在这里，被师父打晕过很多次。”
　　　　“……打晕？”这么惨么？
　　　　“师父说，最好的方法，就是以身试之。”
　　　　“可是……”以杜玖的聪慧程度，应该学得很厉害才对啊，怎会要到打晕的程度……？
　　　　望着只是淡淡笑着不说话的他，不得其解，倒也歇息够了，便起身向那一处阔石台走去，一直走到小溪边，才半俯下身去，看树与天在清澈溪面上隐约的倒影，脑中想象着他小时候在这里练剑练暗器练轻功的时候是到底要怎样才会被师父打晕……很多很多年前，那个时候的小小杜玖，是不是也在这里打过鱼？
　　　　那个时候的游虞，又是怎么缠着他的……十四王爷，又是什么时候，两人成了好友的呢……
　　　　想到深处，不禁痴痴笑了出来，没来得及反应，却一下成功地被偷袭了——腰间环过他的手臂，现在，仍是所能触及这般的坚实温暖呢……
　　　　“你……”原本想调侃他的话，一瞬间却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杜玖在耳边极浅地笑了一声，“你，好凉，冷么？”
　　　　“……啊？”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越发不好意思，只摇了摇头。
　　　　环抱瞬间收紧，又下一瞬放开。
　　　　“喂，那边，你到底下不下来？”
　　　　转过头，见是杜玖微仰头向左面的树林冷冷低声问了一句，斜睨的目光隐隐几分森冷，又几分……无奈？
　　　　我疑惑地看着那个方向，大约过了几秒，才听“沙沙”声起，枝叶较浓密的部分晃了一晃，瞬间从其中跳下了个人。
　　　　——三分意料之中，正是一手晃着扇子，嘻嘻笑着的玉颜。
　　　　“……前辈。”杜玖可以不行礼，我总是不好干站着的。
　　　　玉颜眉头微一拧，向杜玖斜去一眼，道，“啊？该叫我什么？”
　　　　“……额，师叔？”
　　　　随着杜玖的话，应该是这样没错了？
　　　　玉颜这才笑眯眯得像只小狐狸一样地点点头，眨眼间已闪步走到了杜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嗯嗯，不错不错，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
　　　　杜玖冷冷的表情这才一丝松动，接着却又是皱眉，回道，“多谢师叔。不知您来，还有何事？”
　　　　“哎呀，哪有这么跟师叔说话的啊，真冷淡，徒侄你真是亏心眼。”玉颜道，几分嗔怪的夸张表情，像极了戏台子上的哀愁怨妇。
　　　　“……”
　　　　此刻杜玖的内心，一定是扶额状的罢……
　　　　“诶，就说嘛，要是没有本大侠的药，还不知小玖你会不会被别师兄打傻呢～”
　　　　难不成玉颜前辈与杜玖的师父这一对师兄弟是说好了的么……一个负责打，一个负责上药……分工还真是明确……
　　　　不过，话说杜玖的师父姓“别”？相当罕见呢，不过，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姓……
　　　　再等等，不对，玉颜前辈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
　　　　“嗯，得好好补补。”出神之间，玉颜已经转向了我这里，扇尖抵着下巴，一字一字沉思状地道。
　　　　“……前辈……”我语结。
　　　　这都什么好好补补的？该补的，难道不是杜玖才对么……
　　　　身边杜玖这时却是一笑，笑得……好似几分春风化雨，简直就像是错觉，“那就麻烦师叔了。”
　　　　玉颜嬉笑点头，“徒侄你尽管放心。”
　　　　“……”这回，换成是我无语了。
　　　　“游虞这小子说过两天才得空来，小玖你就等等。”玉颜道，语调轻快。
　　　　“……除了他，还有谁会来么？”杜玖说着眉头又蹙。
　　　　“哎呀呀你放心好了，就他一个嘛，肯定不会吵到你们的。我也好久不见他了嘛，回去之前，见一面……总是好的。”
　　　　玉颜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忽然又转向了我，“哎，其实我就是来看看侄媳妇的……嗯，这个身子，确实得好好补一下。”
　　　　“……哈。”
　　　　真的，对他们这一对师叔徒侄的，已经无语了。
　　　　“那请师叔快去写药方，再麻烦备药送来，徒侄多谢师叔。”杜玖道，淡笑之间早已无了适才冷意，凤眸也多了几份笑意，虽不知有几分是向着我的……
　　　　“嘻嘻，师叔理解，师叔理解。你且等着。”玉颜笑答，对无礼之处再不以为意……大约本来就没什么规矩罢，不过是玩闹惯了……玩闹杜玖惯了……
　　　　玉颜说罢，便即告辞，再几秒，复又消失在了葱郁树林之间，只余点点馨白夏花其间，花影叠复。
　　　　不过，其实玉颜前辈他，有的时候，是不经意间几分将杜玖当做师兄来闹了罢……逝者已逝，唯剩生者长记。

　　　　绿水桥平　第190章　弄巧（1）

　　　　“玥儿，该起床了。”
　　　　“已不早了，玥儿。”
　　　　“玥儿？”
　　　　“玥儿？该醒了不早了。”
　　　　“……哦！”迷迷糊糊地应一句，然后翻过身向里蜷成一团，继续闷头睡。
　　　　忽然全身僵冷汗毛直竖，警铃大作。
　　　　背后床榻稍陷了那么一些下去，这表明着，有人好像不知什么时候正在欺身靠近了……靠近了……
　　　　瞬间，温热的气息轻扑过后脖颈，极细微的痒，却又几乎忍无法忍……
　　　　“……好，我起就是了，你别……”
　　　　一动不敢动，憋着一口气话未说完，身后之人已经……抬手想抵住，可惜从来是无用抵抗，这一次也……不例外，衣襟已被轻轻滑开了一些，还有，那瞬间近了的呼吸……
　　　　“……等等！！我、我还没洗澡！！”
　　　　睡得沉时还没怎么觉得，这时候……
　　　　已经几乎是想豁出去转身夺路而逃了，但我深知这时候任何动作都是徒劳，只能屏住呼吸，努力不作出任何举动以防对这个不过眨眼之间手已经搭在……的人造成任何刺激……
　　　　“呵呵，这个，可以待会儿。”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贴得极近，含了几分戏谑……这几天来我越发想不懂了，他究竟是怎么从以前那副模样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我词穷了……
　　　　不过，他暂时还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说明，大概还是有那么一线希望的……大概……
　　　　“……哈哈，那这个……这个也……”我结结巴巴道，声音颤得厉害，“也……可以待会儿嘛，你、你先让我去洗澡……”
　　　　“……好。”他答，轻扑在后脖颈的气息瞬间撤离。
　　　　只是，他语间的笑意，为什么就这么令我不寒而栗呢……
　　　　缩回被子里，然后裹着被子坐了起来，刚一侧过身，却又一下呆了——他竟然还在，还坐在床边，一副好整以暇地望着我，唇角浅浅勾着弧度，黑眸亦含了十二分的不明笑意……
　　　　“……你，你还不出去？”
　　　　他继续望着我半晌，唇角弧度又深了些，才道，“为什么？”
　　　　语气无辜得就好像小孩子一样……真不愧是玉颜前辈的徒侄……
　　　　“……我、我要换衣服了。”我道，已经遇见了自己的惨败结局。
　　　　果然，他一笑微微露齿，“早看遍了。”
　　　　“那就……别看了呗。”反正你……早看遍了。
　　　　他又一笑，换了一副认真表情，丹凤漆瞳亦是含了笑意深泛，“不够。”
　　　　“……啊？”我一下惊住，又赶忙摇头，“不不不，你不用重复了……”
　　　　被他这么一闹，原本的困意早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只是身体真的……比较累了，明显还没休息够……不知他今天这么早叫醒我做什么？
　　　　虽说屋外已经是日上三竿一片大好光明了没错，但……视情况而定，总该让我睡到中午的罢……
　　　　“好，我先出去。”他又一笑，倒是不再继续了，起身向外便走。
　　　　有些惊讶于他的爽快，愣了一会儿，慢吞吞地穿戴好了，简单洗漱过了，便走出屋去。
　　　　但一出屋子我就对刚才以为他还挺好的想法而感到自己真的是太幼稚了，门边上，就站着好整以暇地转过身望着我的他……
　　　　“……你、你、你在这干嘛？”
　　　　丹凤漆瞳浅浅映过阳光淡金流溢，几分邪魅，他一笑，俯过身凑在耳边低声道，“作为补偿，娘子，一道沐浴罢。”
　　　　“……你、你流氓！！！”
　　　　我根本不敢看他，只低头一推，然后吼完这一句，早已转身奔下楼去，往侧屋沐浴间而去。
　　　　＋＋＋＋＋＋＋＋＋＋＋＋＋＋＋＋＋＋＋＋＋＋＋＋＋＋＋＋＋＋＋＋“七夕时候，这里是不是比平时……不对，是不是有很多外地人也来了啊？”
　　　　在花谷住下的日子，其间来过素镇几次，虽说素镇并不小，但也不大，而今天又着实在街上遇到了不少口音感觉天南地北的男男女女。
　　　　出谷时，道边大片大片的凤仙花正开得浪漫，到了这素镇上，倒是看不到了，虽说灯会花会也很好看，但总觉得不如适才两个人走在凤仙花间时的感觉。
　　　　……或许，对两个人独处的时间，是怎么也不觉得够的吧……
　　　　“嗯。”杜玖点点头，但我不知道他这个时候为什么又是笑得就好像又有什么阴谋了一样……
　　　　“这里，传说是私奔情侣的必到之地。”
　　　　“……啊？”如果是必到之地，那家里直接派人到这里来蹲点就可以把人抓回去啦，不是风险太大了么，“为什么？”
　　　　“传说而已。”杜玖答，伸手将我向他搂过去了一些，“不过，这里的客栈，确有一习惯，若是私奔者，房费多有优惠，且……安排住的房，也多有后门。”
　　　　……后门，是以便逃跑么？
　　　　不对，这事怎么听着感觉……难道说他之前……“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说着回仰头望他，街角灯影恍惚，一时竟有些看得模糊。
　　　　“……我也是听师父说的。”他答，语气几分无奈，又几分笑意。
　　　　“……哦。”他师父怎么还和他说这个……不过，也是，真要到了需要防备着谨慎逃命的时候，这个，大概也是很有用的吧？
　　　　“……玥儿。”
　　　　“……啊？”正望着河面上倒映着的一弯半月出神，忽然听杜玖凑近在耳边的一声低唤，吓了一跳，“怎么了？”
　　　　“在想什么？”他低声问道，不知为何丹凤漆瞳半眯，好像……有点不高兴了？
　　　　……有些莫名其妙。
　　　　“哈哈，纤云弄巧，很好看呢……”
　　　　“纤云……弄巧？”
　　　　“就是感慨牛郎织女在天上的景色很好看啦”我已经不懂我在胡言乱语什么了……“好吧，我、我说，其实我在想……情蛊。”
　　　　不管答案怎样不靠谱，这个时候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他这个样子……嗯，明天我还想早起看日出呢……
　　　　“想这个做什么？”他唇角一抽，似笑非笑，“你，又不需要。”
　　　　“我是不需要啊，但是，这个……会很好卖吧？”
　　　　虽说对着花灯围映着的绝美河月图景，联想到这个有些煞风景，不过，满街的情侣，还是很难不让人想到这个的……
　　　　“……你可以问问玉颜。”半晌，他道。
　　　　这个答案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哦？师叔他曾经做过这个么？”或者曾经想做过？
　　　　“他老人家，不过是为了好玩。”
　　　　“啊哈哈，我没有想歪啦。”虽说没有想歪才怪吧，不过不管怎样还是很惊讶的，“原来师叔对蛊术也有研究啊……那最后，做出来了么？”
　　　　“没有。”
　　　　“……这样。”
　　　　“不过传说之物，就算去苗疆找再久，也不会找得到的。”
　　　　“……也是。不过说起来，只要一直用迷药不就好了……就是比较伤身体……啊哈哈……”
　　　　好吧，我真的是一紧张就会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
　　　　他这无语的无奈样子，肯定在想究竟是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胡思乱想毫无压力的人吧……嘻嘻，现在后悔了吧，晚了～一想到这个，心情大好，于是向后一转身，趁着这桥上暂时还人不那么多，轻轻地……抱了他一下下。
　　　　“……嘻嘻，爷赏你了。”我道，吐舌一笑。
　　　　“……”
　　　　于是我心满意足地欣赏他满面黑线的模样，实在是忍不住高兴，他杜大人也有这样的时候……虽说，下一秒，报应就来了……

　　　　绿水桥平　第191章　弄巧（2）

　　　　……“魔爪”在眨眼间已紧紧箍在了我的腰间，气息瞬间挨近轻扑在耳后。
　　　　虽说刺激得浑身颤过一阵，但动也不敢动，只好静静待着，然后像抓住了救星一般，抬手就指着桥另一边的一处摊子，稍稍侧扭过头对他道，“那边，是卖糖画的！”
　　　　半晌，耳边才传来他低低懒散的声音，“所以？”
　　　　“……所以，我们，去那边，让糖画师父给我们画一个吧？”然后，就可以……将对方的小糖人吃下去了，记得在现代时，不少言情小说里都有这样的桥段，今天既然遇见了，可不想就这么放过。
　　　　“好。”他轻声道。
　　　　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下一秒却已被他牵过了手，向那桥边的糖画摊子走去。
　　　　到了糖画摊子前，却见那竹枝上插着的一支支糖画，花鸟虫鱼，都……一副十分“印象派”的模样，就好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画的一般……
　　　　……怪道今儿七夕灯花会，走来走去的情侣那么多，却没有一对在这摊子前驻足是么……最多是停下来看一眼，就一脸嫌到不行地走开了……
　　　　“两位，可要糖画？今儿七夕，一只糖画只要一钱。”小摊后的糖画师父，一个颇年轻的男子，笑眯眯地招呼道。
　　　　“……哈。”不仅是杜玖，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