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桥平-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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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可要糖画？今儿七夕，一只糖画只要一钱。”小摊后的糖画师父，一个颇年轻的男子，笑眯眯地招呼道。
“……哈。”不仅是杜玖，这个时候的我也已经是彻底无语了，在摊前杵着，不知适才看见糖画摊子的兴奋这会儿该如何收场。
对方倒是不以为意，又笑着道，“糖画师父今天来不了了，我是他弟子。”
“……哈哈，是……才入门没多久的弟子吧？”讪笑着低声道。
一不小心，就把腹诽都说出来了呢。
“哈哈，夫人好眼力。”对方倒是完全不觉尴尬，手下动作迅速，转眼就成了一幅糖画，画上两人牵手，勉强能认出……好像，大概或许是我和杜玖两个人罢……
“来，夫人，拿好，看二位有缘，这一支糖画就白送给二位了。”对方笑盈盈地将那一支形象派糖画递了过来。
杜玖自然是半点未动，只得我伸手接了那糖画——不管怎样，糖画也是糖嘛，糖总是甜的，好吃的……
“……游虞，你闹够了没有？”
杜玖忽然冷冷一句，惊讶得我捂住了嘴，直盯着那初入门的年轻糖画弟子……
“哈哈，师兄果然还是一眼就发现了吧？还多谢师兄捧场。”糖画弟子却是一点惊讶也没有，反而是静静地咧嘴笑着，忽然转身，再转回来，不到两秒，面容就彻底变了，那双淡蓝色澄净如雪山天湖一般的眸子，几分调皮的笑意，注视着我们，“要不，这糖画师父就先让给师兄了？”
……大抵是说杜玖的厨艺好么？
于是，我和游虞都一道心满意足地看着杜玖满面黑线的模样，片刻才听他冷冷一句，“……胡闹。”
“师兄就真忍心看着嫂子吃这么……个样子的糖画？”游虞丝毫不介意，继续道，指着我手上的那支糖画，笑道。
“……也罢。”出人意料的是，杜玖竟然妥协了，走到摊后，接过了游虞轻声嬉笑着递过来的长铁筷子。
“师父说，若是在谷内寻不着人，就来镇上摆个摊子，大概是能见到的，看来师父所言不假。”游虞又笑道，好整以暇地看着。
不到一分钟，糖画已成，却将我吓了一跳，那糖画，竟是……栩栩如生的，一个我，以及，牵着我的手，身边的他。
“……玥儿？”杜玖放下手中器具，抬手在我额前一个轻轻栗子。
我这才怔醒回过神来，“……哇，我只是，没想到，杜大人真是……多才多艺。”
忽然明白了，当时的小游虞，为什么这么执着地跟在杜玖身后蹭饭吃……大概，未来峰上的玉颜、游虞师徒二人，都不太怎么擅长厨艺罢……反倒是杜玖大概是随了他师父呢。
“师兄可带着嫂子将这灯花市都逛遍了？若是还没，就请继续罢，我在长亭桥那里等着。”游虞道，收了嬉笑，说得认真，抬眸望月，竟映出隐隐的几分苍凉，“一直逛到灯花市散吧，我一路赶着过来，正好到那里小憩。可别来得太早。”
杜玖点头，“好，你去。”
游虞走后，走走停停，果真是将剩下的大半个灯花市都逛遍了，到最后，杜玖手上拎了不少东西，都是各样游艺活动的奖品——我说要的东西，他倒是都一下就轻松拿了下来。
于是就这么带着极大的满足感，往回走，向镇边的长亭桥而去。
灯花市也已关了大半的摊子，行人也遽然少了。半月高悬，辉光清冷，起风了，甚凉。
幸而下山时杜玖坚持多带了件厚衣服，这会儿披着，倒不算太冷。
长亭桥头是长亭，迎送之人，来来往往，已不知凡几了罢。
游虞就在那长亭中坐着，看样子是闭目养神，待走到亭下，他已睁开眼，起身浅浅笑着望向我们。
“忙什么，这么久才再来？”杜玖问。
这么一说，确实了，几个月间，还是第一个月游虞来了三次，之后，好像也就来了一次……
游虞收了笑，轻叹一声，目光移向北边，“北地局势，想必你也听说了。”
“……麻烦你了。”杜玖亦轻叹一声，目光几分歉然。
游虞轻摇头，浅笑，“整日闲呆着，才更无聊。”
杜玖沉默，半晌，才道，“他最近……怎样？”
“很好。”游虞说着，从袖中取了一只包裹，“他托我带了这东西给你。”
淡蓝色的帕子解开，中间却是一小把馨白花朵，有点像兰花，很好看。
杜玖目光驻在那花上，隐隐幽邃，“……今年，那里的玉帘＇1＇花开了啊。”
游虞点头，“我走时，正花开繁盛，真的如之前师兄说过的，很美，像仙境一般。十四王爷让我带这些回来，说……他过段时候，会回来，你，最好等着。”
杜玖闻言笑了，只是那笑意未及眼瞳，几分复杂，似是隐隐忧伤，“我定等着。也麻烦你这么回他了。”
“好，我这是就回去的，大约五天后，能再见到他。”游虞点头，抬手抱拳行礼，竟是就要告别了，“师兄，师嫂，保重。”
目送游虞离开，急马飞驰，向北而去。
北地的局势……虽说一般外边的事是我不问，杜玖便不说的，但这，杜玖倒是和我说过一些，他说北地战事胶着，不过他说，对十四王爷，可以放心，让我不要担心。
失忆以前的事，梦中，断断续续又回来了一些，杜玖说可能是玉颜师叔后来的药多少有些助益。不过具体回想起了什么，他不问，我也不会说，只是想着，守着现在这样，已是很好。
“玥儿，以后，可以去那里看看。”杜玖忽然道。
有些疑惑地抬眸望向他。
“北地一处山谷，有成片的玉帘花。”杜玖道，浅浅勾了唇角。
十四王爷托游虞送了这些花来，是要告诉我们，他很好……除此之外，还有就是，杜玖他不知何时就……
心忽的疼痛，紧紧抓住了杜玖的手，那手，微微的有些凉。
“……对不起。”轻声道，将额轻蹭在他脖间。
“怎么了？”
喉咙，有些哽咽，“没什么，就觉得……”
“没什么需要道歉的，该是我——”杜玖轻声。
“——那你也不许。”抬眸，坚定地望向他，“现在，这样，很好。”
＋＋＋＋＋＋＋＋＋＋＋＋＋＋＋＋＋＋＋＋＋＋＋＋＋＋＋＋＋＋＋＋＋＋＋＋＋＋＋再醒来时，望窗外只一片模糊浅浅金色，难得是在日出不久后醒来。
稍稍垂下视线，却意外对上一双幽邃漆瞳。
“你……怎么醒了？吵到你了？”
“没。”
“你，都起得这么早么？”
他轻摇头，淡淡一笑，“只是醒得早一些。”
“……哦。”
是“醒得早一些”，而不是“起得早”，所以，他清晨醒来之后，就这么继续躺着身边么……
“我……没想到那么一点点也会醉。”
他伸手轻轻刮了刮我的鼻尖，“昨晚逛了许久，也是累了。花酿助眠，睡得可好？”
“……嗯。”
灯花会上赢来的花酿酒，不喝总是可惜了。
“那便不晚，现在补偿，为夫也勉强接受。”
“……你！”
蓦地，还是红了脸，几乎发烫得可以煮鸡蛋了罢……明知这几天我不方便的好么，他还……
“怎么了？”他道，“嗤”一声浅浅笑了。
“没什么……”
“你……这可不是没什么。”他笑着，抚上了我的脸颊。
“……对不起。”
“道歉什么。”他说着，在我额前轻敲了一栗子。
“快去换衣服吧，这里我来就好。”他笑道，漆幽凤眸也满溢笑意，朗似春风，“补偿，就几天后再说了。”
“……嗯。”
难得他竟饶过我了……至于几天后，暂时还不必去想！嗯大概……
＋＋＋＋＋＋＋＋＋＋＋＋＋＋＋＋＋＋＋＋＋＋＋＋＋＋＋＋＋＇1＇玉帘：多年生常绿草本植物。花期7…9月。
绿水桥平 第192章 雪桥（1）
时候正是晚秋，若是去山上，能捡不少酸枣、茅莓之类的野菜野果，偶尔午后便会去这么走上一遭。我只管闲逛着采这采那就好，杜玖就跟在后边，背着的竹篓最后总是能满。吃不了太多，余下的，他便拿来酿酒了。
天气越来越凉，山上落叶也多了许多，常绿的树叶也绿越发深沉了。
几乎每一天，都至少能吃到一样不同的菜色——偶尔会去素镇买些食材，但更多的是就近取材——我从未想过，他的厨艺竟是这样好的，问他，他只说习惯了，也不知究竟是玉颜还是游虞的嘴这么刁，竟让他堂堂杜大人连“研发新菜”都可以成为了习惯。
“……阿嚏！！”
摸了摸鼻子，抬头望一眼天，灰蒙蒙的，大概不就就要下雨了罢。
“玥儿，该进来了。”不出所料，杜玖带着几分懒散的声音立即从屋内传来。
“……哦！”虽有些不愿，但还是听话地走了回去。
“还在生气？”他轻声笑问，伸手将我又向他拉近了一步……险些，跌入他怀中。
“……哪敢？”
“以后，再不会了。”他道，听起来倒是很认真的保证。
可我还是不想看他，“……那敢情好。”
我虽明白他是不会，他多少也该明白我的心情吧？
——一大早，好吧，日上三竿的时候醒来，迷迷糊糊披了外衣走出屋外，却见院子里站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另一个女人——好吧，虽然第一眼就认出了是青卿——还和他挨得那么近——好吧，确实是有几步的距离——地说话，还什么“君心”、“我心”的……是个人都受不了好么？
半晌，才听他轻叹一声，又似隐含一丝笑意，几分无奈，几分喜欢，“说如何罚罢，我都认了。”
“……”
忽反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抵在手心，轻轻地摩挲。
其实，并不是真的在气这么一件事……我知道，那只是，最后的……告别。我想，大约，青卿她是真的很喜欢杜玖的。
我只是……忽然很讨厌，为什么要突然出现这样一个人，来提醒着，或许，不知什么时候，杜玖就会离开这件事……
也或许，是很讨厌，这样沉浸在美好镜像中的自己。
就好像闭起眼睛，蜷在他的怀抱之中，过去、未来，都不存在了，不再管过去的是什么，将来的又是什么吗……
“……做桃酥饼给我吃。”喉咙有些哽咽，发疼。
“好。”杜玖立即应声，手上又轻轻一拉，将我彻底拉入了他的怀中，又凑到耳边，以“诱”供的低迷声线道，“游虞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我撇过头，嘿嘿一笑，“他说你做的桃酥饼曾经一度很畅销。”
“……”看着他满面黑线的模样，总是很有趣的。
“我知道了，你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得不这么做以掩饰真实身份的嘛……不过，为什么他们就吃得，我就吃不得？”说着，越发瘪了嘴。
“他是不是还说什么？”他继续以那般“诱惑”地声线低声在耳边轻道。
“……没了。”说着，我坚定地点点头，不过，还是不敢看他。
幸而他也不再追究，而是又将我搂得紧了一些，就这样将头轻靠过来，合了眼浅睡着了。
我也便随着他，也合上了眼。
相侍而眠，已不知还能……轻嗅空气间的些微寒意，心竟一下莫名慌乱起来……紧紧抓住了他的臂膀，这才稍稍觉得好些。
……至少，现在……
其实，游虞还说，杜玖卖桃酥饼的时候，十四王爷曾派人匿名买下不少……真不知这其中究竟是哪一个更值得吐槽一些。
醒来时，是一个人躺在床榻上的，不过能闻到一丝饭菜香，倒是很安心的感觉——杜玖应该是在楼下厨房煮饭的了。
于是起身穿戴好了，才推开门，冷风一下迎面灌入，竟是带了些小冰粒，再定睛一看，天地灰蒙一片，风声呼啸，竟是正在下着鹅毛大雪。
又返回屋中，披了件厚厚的裘衣，穿戴暖了，这才下楼——也幸而楼梯是在楼中的，不论下雨下雪，上下楼倒是没有什么不便。
晚饭时，再无提起上午时青卿忽然到访之事。未及深夜，也不知是否天气忽然转凉，加之身体也不方便，又一下困得不行，于是早早就寝。
又一次就这么将他当做了大抱枕抱了一夜，第二天醒来时，既心疼又开心地又见他隐约的黑眼圈，嘿嘿一笑，爬过他去洗漱——反正他就算要“偷袭”，多半也会在我彻底醒了之后……
早上时，雪已停了，山间山头白雪皑皑，映着阳光一片澄净，十分好看。
吃过早饭，杜玖忽然说起要带我去一个地方，于是稍作休整，不就便出发了。
一路跟着他，偶尔道路难走时，便由他抱着我过去。
一直到目的地，一个山顶的湖泊，之前只来过两次，是个风景极好的地方，而此时站在湖边，将我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了的，是湖泊另一端，有一座断桥——湖中雪埋了的桥，就像是断了一般。
这里，是没有白娘子的传说的，但这一处景致，却让我看得半晌发怔。
湖面映着周围泛着银白，竟如传说中的圣境一般……
“在想什么？”杜玖轻声问，从身后一点点将我圈住。
“……因果。”好似总能从这些之上想到这些有的没的，又或许，只是近来，越发敏感了……
转过头去，却见他勾唇正轻笑着，凤眸定定注视着我，不由疑惑，“……你笑什么？”
“你，想这些做什么？”他轻笑着问。
“也就是想想嘛，反正想了……也没有。”说完，我叹一声，干脆稍向后靠了一点，蹭了蹭。
“又想听故事了？”他轻声笑。
“嗯。”轻轻吐舌，稍仰头望他，又向他靠近了一点点，“被发现了。”
“想听什么？”他问。
其实他的讲故事，就是我不断地问问题而已……不过，堂堂杜大人能一直这么诚实耐心地将问题回答下去，已经是很令人感动的一件事了不是么……
我稍偏过头，想了想，其实只是想听他说话，至于说什么，我还没怎么想好，“冬天下山是不是就……哦对，可以练轻功吧？”
“轻功？”
“嗯，就是什么‘雪上飘’啊之类的。”
不出意料地，他又笑了。
不过，之后倒是很认真地将江湖上的几类轻功都细说了一遍，甚至还在我的要求下，以轻功带着我在湖边绕了大半圈——他的功夫确实是极好，未惊落半点落雪。
待到回了花谷小院，他却留了我一人在屋内，又一人出去了。时已傍晚，我又一下心下不安泛滥，抓着他的衣袖，紧紧地，不愿放。
他轻轻一笑，俯过身在我额前轻轻一吻，“槐花酿大抵是好了，我去看看。”
“……哦！”他不早说嘛，害我竟又白担心了……
尽管新帝已立，其实大尚国内的局势，却远还未稳……就算如今有十四王爷、有玉颜前辈、有游虞、有杜林、有郭锦，有他们在外，但……毕竟还是担心着，会不会，毕竟，以前的那么那么多次，他都……他都……我实在是再无法忍受……无法忍受，这样的遽然离去……
“你就别喝了。”他一笑，轻在我额前敲了一栗子。
我不满地瞪他一眼，“那，你酿来干嘛啊……”
“你不是说，想吃酒酿丸子？”他轻声笑道，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
那样泛着温柔的望着自己丹凤漆瞳，只映着自己的……竟一时，再不敢仰头去望。
“哦……”我移开目光，其实有些红了脸，低声嗫嚅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