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阙-第11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官员家的中门,一般就是迎旨,祭祀,女儿回门,贵客来访时才开启。
平时都是关着。
纵是有亲友来访,也只是走侧门。
除非来访的是比自己官职高的。
周夫人的命妇身份实际是淑人,到别人家里做客,也走侧门。
除非她是去比文谦品阶低的人家做客,别人家才会开中门迎接。
衍圣公府的梅夫人与周府的鲁氏还有李祭酒府上自不必说,是要给周夫人捧场的。既将远行已升任蓟辽总督的王家,做为周琦馥未来的婆家,早早就过来了。
右都御史谢仁行的夫人,兵部尚书梅健的夫人蔡夫人,大学士周洪的夫人,还有淮兴候傅夫人,以及文谦在翰林院的同僚夫人,和六科的同僚夫人,会昌候夫人,安国公夫人,右佥都御史陆离的太太等等……
一时间,文府的上房院和东跨院热闹非凡,珠翠环绕,衣香鬓影。
与内宅的喧嚣相比,后花园安静多了。
水榭三面通透,皆撑了竹帘,将日光过滤于竹帘之外。水榭旁有一株银杏合抱之粗,树荫清圆,投下斑驳的阴影。日光之下,浓荫之外,远处的荷塘水光粼粼,撩动水榭上的银铃。
银铃轻脆,发出悦耳的响声。
文安然的目光落在水榭外。
水榭外有工匠用竹子搭了个狮子型的架子,茑萝萦绕蔓延其上,成一绿狮。
栩栩如生,别有佳趣,
文安然轻轻推开窗,初秋的风自荷塘上缓缓吹来,带来一股别样的凉意。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还夹杂着谈话声。
他不禁睁开眼。
却见到远远走来一群人。
待走得近了,才看到是风重华与陆青芜。
看着被丫鬟婆子环绕,笑靥缱缱的风重华。
文安然一时怔住了。
只见风重华不知说了什么,惹得陆青芜轻笑了起来。
陆青芜轻轻抚了抚风重华的肩,而后拈起什么东西,给风重华看。
风重华好像是被吓了一跳,向后退去。
陆青芜忍俊不禁地笑了。
然后去拉风重华的手。
俩人一路往水榭这里走来,看到这里站了几名男仆和小厮,便折返道路往旁边走去。
陆青芜一面走,一面低头与风重华说话。
离得近了,文安然便看到风重华脸上的笑容。
而后,他听到风重华似娇似嗔的声音,“……本来就是这样嘛。”
陆青芜好像在埋怨风重华。
风重华紧接着去哄陆青芜,她的声音很低,文安然听不清是什么。
陆青芜很快被哄好了。
又拉着风重华的手往前走去。
不一会,俩人的身影就消失在绿木掩映中。
文安然心跳如擂鼓。
用力地闭上眼。
过了好大一会才平静下来。
转过头,却看到那双略带怜惜的眼。
文安学的目光往陆青芜与风重华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人生有四苦,贪嗔痴,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听着的话,文安然脑海中浮现出方才风重华如花的容颜。
他垂下眼睑,眼眶渐渐湿润起来。
文安学将手中的书轻轻放下,开口问道:“在表妹身边的,是陆府的大姑娘,你意下如何?”
第181章陆青芜
晴空碧染,白云苍茫。
与陆青芜在后花园游玩一番后,风重华就拉着她的手站在一处槐荫之下。
“你看到了没有?站在水榭窗边的就是二表哥!”
陆青芜赧然无比,红着脸不说话。
“哎呀,给个准话嘛。”风重华跺了跺脚。
前世,二表哥与陆青芜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
这一世,虽然有了她这个意外的人出现。
可她相信,陆青芜如果能嫁给二表哥,依旧会像前世那样过得好。
正巧的是,文谦也看中了陆离的女儿。
文谦与陆离在朝中就是互为犄角,互相援助。
如果能结成儿女亲家,对于俩人只会有好处没有坏处。
在昨天夜里,周夫人收到了文谦的信,信里托她打听一下陆青芜的品行,催她尽快为文安然定下亲事。
然后,他在信中又略提了韩辰几句,言语中皆是赞美之意。
周夫人就明白了,特地嘱咐了风重华和李沛白一声。
今日,她们就安排了一出后园游玩,好让陆青芜见见文安然。
若是双方都有意,等到文谦回来,就会安排人去提亲。
风重华盯着陆青芜看。
陆青芜被她看得脸红如滴血,喃喃地道:“看到了!”
“哎呀,怎么样嘛?”风重华要被陆青芜急死了。
陆青芜脸红得不能自已,又被风重华一路追问,急得跺了一下脚,捂着脸跑开了。
“早说不就得了?”风重华看着陆青芜的背影,暗暗好笑。
转过头吩咐身后跟着的人,“去回报大嫂,就说我这边成了,只看那边的信了。”
眼看着丫鬟一路小跑的往入口跑去,风重华脸上绽开一丝笑容。
掉头去追陆青芜了。
水榭外银杏摇曳,投下斑驳树影。高大树木间,藤蔓随着微风轻轻荡漾。
文安然的脸,隐藏在树影之下。
“你要想清楚,结亲乃为两姓之好,非是结仇。你纵是再喜欢她又如何?她心中无你,纵是勉强成亲了,也是一对怨偶!”文安学紧紧盯着弟弟,“难道你想从此以后家宅不宁吗?”
“可是我若娶了别人,难道从此以后就家宅安宁了吗?”文安然梗着脖子,回瞪,“再说,你又不是表妹,你怎么会知道她不同意?”
“你是男人,顶天立地的男人!居然如此婆婆妈妈。”文安学怒极反笑,看着弟弟的目光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情,“为了一已之私,陷家族与不义,你可有想过抚养你长大的父母?”
“我不想成亲,你不用再说了!”文安然颓然地挥挥手,有些心灰意冷。
文安学冷冷一笑,“你不是不想成亲,而是不想与别人成亲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文安然怒目以视。
“你想表妹自尽或者出家吗?”文安学瞪着他,目中好似能喷出火来。
“你说什么?”文安然怔住了。
文安学哼了一声,将目光转向荷塘的粼粼水波,“表妹心中根本就无你,你又何必逼迫她?”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文安然,声音渐渐转淡,“记得那一天,我们刚将表妹从山上接过来。我在后花园读书,听到表妹与许嬷嬷说话……”文安学轻轻叹了口气,目中露出怅然之色。
“表妹说了什么?”文安然的心,蓦地扯了起来。
文安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许嬷嬷问表妹的终生大事,你可知表妹是如何回答?”说到这里,他不等弟弟发问,就接着道,“表妹说,愿以此身遁入空门,青灯古佛相伴,也不愿嫁二表哥。”
“什么?”文安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现在,你还想娶表妹吗?”
文安然看着,心中一时百转千回。
表妹真是这么想的?宁愿出家也不愿嫁我?
难道,我就这么不堪?
他垂下头,心中痛楚无比。
文安学也不说话,将目光落向外面。
俩人都不说话,水榭一时沉默下来。
一阵风吹过,水榭外的银杏枝轻轻摇动,发出哗哗的细响。
就如同少年的心碎声。
等到宴会散后,鲁氏与周琦馥留下没走,等着听消息。
当听到文安学用肯定的语气说看中了陆御史家的陆青芜后,鲁氏与周夫人齐齐笑了起来。
“恭喜恭喜!”鲁氏连声恭喜周夫人。
“同喜!”周夫人笑得嘴都合不拢。
上房院的笑声透过高高的院墙,隐隐传到了前院的书房。
文安然坐在黑暗中,双目一片死寂。
他究竟哪里做得不好,以至于表妹这么讨厌他,宁肯出家也不愿做他的妻子……
他想不明白,也想不透。
等到晚上谢文郁敲响文府的小角门,偷偷溜进来时,他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大丈夫一言九鼎,若不喜欢她,你说娶她做什么?你这样做岂不是害了陆家妹妹?”谢文郁看到他这个死相就觉得心烦,在家里就够烦的了,没想到好友也是这副模样。
“我怎么会是害她?我既然说了要娶她,肯定会对她好的。”文安然不忿被好友这样骂,抬头反驳。
谢文郁呵呵地笑,扯过太师椅坐到了文安然面前,掰起指头细细地数了起来,“咱们三岁就在一起玩,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你喜欢小表妹,这我早就看出来了。可是你从来没有考虑过小表妹有没有喜欢过你!再说了,以你的家世和未来,小表妹未必配得上你……你别说话,你听我说完!”谢文郁挥挥手阻止了好友,“你若娶了小表妹,你就得面对她的父亲,她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满京城只怕没人不知道吧。现在她父亲又被关在牢中,将来是问斩还是流放都没个准话,你愿意一头往这个坑里栽?”
“我愿意!”文安然双目灼灼,露出坚定的神色。
“呵呵,你愿意就算完了?你考虑过你没有?他愿意不愿意往这坑里跳?你们兄弟一体,你娶了小表妹,他的前途和未来你考虑过没有?”谢文郁直视着好友的目光,说道,“堂堂状元郎,弟弟的岳丈却是个罪臣,不管将来他做什么官,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官声斐然,也会一辈子留个把柄被人攻击。十几岁的状元郎,马上又要去地方做官。只要他不出什么大的差错,熬到四五十岁就能稳稳地坐上翰林院学士的职务,然后再大学士,最后入阁。要不然,你父母为什么会替他娶李祭酒的孙女?历朝历代,状元郎多,可是十几岁的状元郎却少之又少。你的父母对你寄予多少厚望,你可懂?”
风重华一定是想透了这层关系,这才不愿意娶给文安然。如果换了任何一个人,处在风重华的境遇下,都会死死抓住文府的人不放。
更何况,还有文安然这个愣头青,拼命的往上凑。
谢文郁有些羡慕文安然这个单纯的孩子了!
“好,说完这些,咱们再说说陆家妹妹!”谢文郁笑了笑,露出八颗牙齿,“你不过是因为知道小表妹不喜欢你,你这才冲动地答应了与陆家的婚事。人在冲动的时候总会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而后往往会以后悔而结束。可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你今天说的话,你可曾后悔过?”
他抬起手,阻止了文安然的发言,继续道:“陆家妹妹做错了什么?以后的几十年都要面对一个不爱她的人!她明明可以找一个爱她的,她也爱的渡过一生。可就因为你的冲动,让她失去了这样的机会!你说说看,她委屈不委屈?”
文安然看着好友,心头涌起一层无可奈何的愤怒和伤心。
他真是谢文郁口中的那个‘不负责任没有担当冲动妄为’的人吗?
风重华是不是看透了他的为人,这才不愿意嫁给他的?
看着文安然的脸色,谢文郁知道他并没有想明白。有些事情,别人劝是没有用的,得自己想通才可以。
就像他,明明不喜欢王澜,却不得不娶。
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因为联姻于两家都有益处吗?
既然答应娶了,就要用最大的爱意去爱。不为什么,因为王澜与他一样,都是牺牲者。
惺惺相惜,俩人互相同情地这样过一生,总比互相仇视着过一生要强。
身为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后代,肩上承担着家族的兴衰和传承。随着他们一出生,这个责任就深深地烙在他们的身体里。
初秋的白天,日光炙热。到了晚上,院落中阴凉无比。
文安然抬起头,看着星光璀璨的银河,目中哀恸,“人生有四苦,贪嗔痴,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谢文郁嘴角泛出轻轻的苦笑,转头吩咐文安然的书僮安乐,“去厨房要壶酒来。”
明月当空,清辉洒落。书房外竹影摇曳,室内檀香袅绕。
两个人,一对影儿。
杯空了酒干,酒入了愁肠。
日落狐狸眠冢上,夜归儿女笑灯前。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
今天我婆婆生日,阖家同庆,晚上八点左右还会有一章。
第182章调查杜知敬
永安十三年的保定,夏末的炎热犹未消退,阵阵秋风却带来惬意的凉意。
八百里太行山最北端的白石山,峰林峥嵘,峭壁陡崖隐藏在云雾之中,飘渺若仙。山峦中油松黑绿、桦叶金黄。远远望去,如同一副泼墨的山水国画。
白石山下的宜阳小筑中,一个略有病容的男子手持书卷坐在摇椅上。身边是烧得殷红的红泥小炉,炉上热着一壶水汽蒸腾的新茶。
碧绿的新茶,在壶中上下翻滚。
散发着馥郁的香气。
小筑中寂静无声,只能听到鱼目蟹眼连绎迸跃的声音。
秋风十里,刮起轻烟细雨,空拂村外横桥。
男子谛听着秋风秋雨秋萧萧,禁不住放下书册,轻轻地叹了口气,“策策桐叶风,蒙蒙菊花雨。空堂一灯青,幽壁百虫语。嗟余岂愿仕,老病归无所……”
一首《秋怀》还未吟完,门帘就被掀起,有人笑着走了进来。
“知敬兄何来伤秋之感?”来访的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文士,身材消瘦,唯有颌下美髯飘飘,令他多了几分英武之气。
杜知敬展颜而笑,指了指对面的摇椅,“平之兄,坐!”又道,“自己倒茶。”
来人姓白,字平之,乃是白石山下土著人士,家族已在此居住将近三百年。
是永安五年的举人。
白平之知道杜知敬身体不好,便笑着坐到他的对面,自己倒了一杯茶。
“知敬兄自京城归来,可有什么新闻不曾?”白平之饮了一口香茗,笑着道,“整日在这山野之地困着,着实是乏了。若是不是高堂在不远游,恨不得此身游遍天下。”说着话,目中露出神往之色。
“我这身子你也知道,哪里能四处走动?这次进京就是找几个好大夫会诊,然后就回来了。倒没听说有什么新闻!”杜知敬笑了笑,闪烁其辞。
杜知敬在白山石下已住了十几年,与这个白平之也认识了十几年。
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白平之发现了杜知敬与众不同处,就时常来攀谈。话里话外,要请杜知敬出山,做一番大事业!
杜知敬本就是聪明绝顶的人物,几次攀谈下来便知道,这个白平之可能入了闻香教。
所谓闻香教,不过是哄骗一些善男信众,然后劝人捐家产。等到势力壮大后,就聚众作乱,反叛朝廷。
历朝历代,都将这样的教派视作心腹大患。
往往的,这样的教派也多不成什么气候!
所以,杜知敬对白平之的态度是敬而远之。
见到杜知敬闪烁其辞,白平之脸上的神色变幻了一下。别人不知道杜知敬是谁,他可清楚得很。当年的三大才子之一,路远路孚之。后因不满永安帝登基,隐姓改名,领着幼弟杜长风在白石山下一住就是十几年。
这般气度飞扬的人物,本该名动天下。可是这个杜知敬倒好,一间小筑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