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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九重阙-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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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朗的眸子蓦地变得幽深,诧异地抬起头。

    风重华的白皙手指轻轻敲击着汉书,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东川候,何以教我?”

    永安帝自己娶了掌握京中禁卫的袁氏之女为妻,却希望他的儿子娶县令之女。

    皇子们虽然不甘,最终还得按照永安帝的意思行事,袁皇后与宁妃根本拗不过永安帝。而现在,有哪位皇子愿意先服软,表示出对这门亲事的满意,就能更多地获得永安帝的注意。

    皇帝能立太子,亦能杀太子。何况一个皇子?永安帝没有女儿,儿子却不少。

    宁朗转过头,看着花厅外姹紫嫣红开遍,垂柳丝丝。衔泥燕忙,画眉纷飞。

    他回过头来,用赞赏的眼光看向风重华。

    风重华便知道宁朗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行了一礼,而后告辞离去。

    临去前,她的目光在那丛花香靡靡中留连了几眼。

    等到风重华离去,平林在阴影中闪出,拱手道:“候爷,弄影过来说夫人不肯吃药,几个人劝都不听……弄影没有办法,只能过来请候爷。见到候爷在待客,她就先回内院去了。”

    宁朗眼中露出宠溺的微笑,整个人如同春风中舒展的枝条:“胡闹,都多大了还耍小孩子脾气。”而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过些日子皇后千秋,想必我要进宫贺寿,你派人往宫里传个消息,问问夫人能不能同去。还有,你再往龙虎山我师傅那里送个平安信。”

    平林应了声是,恭敬地将宁朗送到二门,而后转身离去。候爷领着夫人进京,可是宫中的宁妃却不肯给夫人名号,说夫人来历不明,还指了三个宫女来服侍候爷,说要另替候爷择高门贵妇为妻。

    候爷就将那三个宫女扔在后院一个偏僻的小院,令人好生待着。隔了几天,他领着夫人去后院散步,夫人差点摔了一跤。

    候爷命令彻查,这才发现,那三个宫女在夫人必经的路上扔了几个石子。候爷进宫求见,说他无福消受美人恩,要退回三个宫女。

    气得宁妃大骂。

    那三个宫女虽然没送回去,可是从此不能出偏院半步,如同囚禁。

 第127章无俦

    候爷让他往宫里传消息,就是在问宁妃,到底要不要给夫人诰命。如果不给诰命,他就领着夫人离京。

    反正,候爷干这种事情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当初候爷刚刚束发戴冠时,宁妃说要替他娶亲,吓得候爷连夜奔逃出京,逃到了龙虎山。

    好不容易候爷肯娶妻生子,宁妃怎么就这么拧呢?

    平林一边想着,一边往前院走,准备套马出府。

    平林走了没有多久,宁朗一身清爽地出了府。

    朝着西苑校场行去。

    这些日子,二皇子迷上了赛马,每日都会在校场上赛到天黑才回宫。

    如果这个时候去,等到了地方,二皇子想必刚刚结束。

    夏日的下午,燥热无比,就连吹过来的风也带着热浪。

    不过纵马行了片刻,宁朗就觉得身上渗出汗滴来。

    刚到西苑校场,就听到一阵疾驰的马蹄声。

    宁朗坐在马上观望,只见一群五军营衣饰的人簇拥着个衣着华贵的人正朝这边驰来。

    见到宁朗,马上的人“咦”了一声,朝着这里驶来。

    “候爷怎么来了这?是找我的吗?”二皇子刚刚赢了几场比赛,看起来兴高采烈的,就连声音也透着一股子舒缓。

    宁朗下马,冲着二皇子抱了抱拳,而后替坐骑清理毛发,“我也是才听说殿下最近在这里赛马,就想过来看看,没成想却来得晚了。”

    二皇子抬头看了看已渐西斜的夕阳,含笑道:“是晚了,若是你想看,明日只管尽早来。校场里新来了几匹大宛马,脚力惊人,听说日行八百里……”二皇子说着话,目光随着宁朗的双手移动,不由怔住了。

    “这?这可是汗血宝马?”

    斜晖绚丽下,骏马的肩膀处流出红红的液体,如同血迹。

    二皇子心里莫名地一阵激动。

    据传说,汉武帝极爱汗血宝马,有个敦煌囚徒,捕得一匹汗血宝马献给汉武帝。汉武帝得到此马后欣喜若狂,称其为天马。并作歌咏之歌曰:“太一贡兮天马下,沾赤汗兮沫流赭。骋容与兮跇万里,今安匹兮龙为友。”

    二皇子爱马如命,京城皆知,对于汗血宝马更是爱如生命。可是真正的好马,可遇而不可求。没想到,居然在宁朗手中看到了这样一匹神骏非凡的宝马。

    他顿起爱惜之心。

    看到他的神情,宁朗微微一笑,指着汗血宝马道:“此马,确实是汗血宝马。也是我四处云游时无意所得,今年才四岁,性子极温驯。陪我走南闯北,游遍了大半个国朝。只可惜,最近不知为何,性子突然变燥,倒叫我摸不着头脑。”

    听了宁朗的话,二皇子心中一动。

    这匹汗血马想必到了交配的季节,却遇不到合意的母马,所以性格才会变得焦燥不安。校场里有几匹大宛马,虽然不如汗血马,可也都是一等一良驹。如果能让此马留下后代,岂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二皇子的心情更加热烈起来。

    二皇子身边的人,都是他的心腹之人,见到的表情哪会不知他在想什么。

    便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相看起汗血马来。

    不一会,就有人指出了汗血马心情不好的原因,并提出可以与校场大宛马配对的建议。

    二皇子含笑听着,即不开口,也不阻止。

    宁朗也不拒绝,任由他们牵着汗血马遛了起来。他将二皇子拉得又远了一些,轻声与他叙起旧来:“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二皇子时,那时才小小的一团。没想到,转眼间你已长这么大,马上就成亲了。”

    一提到成亲,二皇子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这段日子,他哪里是迷上了赛马,而不想回宫。一想到将来所娶的人,居然是一个对他毫无助力的县令之女,他就觉得无论如何也快活不起来。

    这也是他对父皇无声的抵触。

    宁朗的目光一直随着汗血马而转动,像是没看到二皇子的表情,“二皇子一旦成了亲,就变成了大人。将来还会娶妻生子,等到生了子嗣,肩头的担子会更重。”

    二皇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弄明白宁朗的意思……

    宁朗转首,目光殷切地看着他,“陛下若是看到二皇子生下皇长孙,心里一定会高兴。”

    二皇子脸色大变。

    现在宫中的皇子没有一个成亲的,谁先生下皇长孙,谁就占了大义。

    不喜欢王妃又如何,大可以纳美妾。

    只要王妃生下长孙,那么他还怕什么?

    有了儿子在手,他还用怕大皇子吗?

    到时,那些以半个嫡子大义压他的百官们,还会再压他吗?

    他不由审视这些日子所做的事情,看看有没有惹怒永安帝的地方。

    怪不得大皇子这些日子乖得跟孙子似的,在宫中一步不出。

    他低头思考了半天,而后恍然大悟。

    在地上兴奋地转了几个圈,一把握住了宁朗的手:“今日多亏舅舅教我,否则我一定……”他这一急,竟然喊起宁朗舅舅来。

    宁朗阻止他再说下去,将手轻轻抽了出来,低声道:“你要沉得住气,万事不用太着急。”宁朗责备地看了二皇子一眼,语气隐晦,“这些日子,为了你的婚事,陛下多有劳累,你理当在陛下面前多多尽孝才是。这赛马,几时不能赛?为什么非要现在赛?”

    二皇子眼前一亮,顿时明白过来,他搓着手,一脸感激地看着宁朗。

    “我就知道,这天底下,只有舅舅才是真心为我着想的。”

    宁朗却摇了摇头,眼睛望向俊逸非凡的汗血马,“以后,且不可称我为舅舅,不论是私下还是公开。”

    能被二皇子称为舅舅的,只有袁皇后的亲弟弟武定候一个人。他这个宁妃的堂弟,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东川候。

    二皇子连连点头,神情却兴奋无比,“怪不得娘娘常常与我说,让我多与舅……候爷多亲近。说候爷腹中经天纬地,若是能得候爷相助,何愁大事不成?”他一脸殷切地望着宁朗。

    宁朗抬眼看了看他,语焉不祥:“我是娘娘的堂弟,又与你有血缘关系……”他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下去。

    二皇子却当宁朗已经答应他了,喜不自胜。

    “那您说,我下一步该怎么办?”二皇子好像认定了宁朗会帮他,语气越发的恭敬起来。

    宁朗却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笑着道:“陪伴父母,彩衣娱亲,这是为人子女的孝道。这世间万事,都逃不过一个孝字。二皇子应该在宫中多陪陪陛下,陛下毕竟年纪大了,心里也寂寞,若是儿孙满怀,心里定然大慰。陛下虽是君王,到底也是位父亲。他也希望看到你们兄弟和睦,患难相顾,互为羽翼。你母族不昌,六亲少靠,除了陛下,你还能依靠什么人?”

    听了宁朗的话,二皇子的心绪渐渐镇定下来。

    以往是他想差了,总想着事事要越过大皇子一头去。可是他却忘了,大皇子是有袁皇后撑腰,而他身后什么人都没有。

    若是再不能得到永安帝的喜爱,那他还有什么?

    没有强大的母族帮他,没有能同甘共苦的妻族,除了永安帝他还有什么?

    宁朗的提点让他的脑子变得清明起来。

    他抬起手,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多谢候爷教我!”

    宁朗后退了半步,不敢受他的礼:“二皇子切不可如此,我也未曾说什么,不过是一些人人都懂的道理罢了。”

    这些道理当然人人都懂,可并不是什么人都愿意说给他听的。

    二皇子觉得自己这些日子把时光耗费到赛马上,真是愚蠢之极。

    “候爷,您放心好了,我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

    从明天起不再与大皇子争锋,处处忍让,让父皇看到他胸怀同气之光,与兄弟声气相应。

    想到这里,二皇子胸中顿生豪气。

    准备唤随从们一起回宫,却被宁朗一把拉住。

    宁朗满脸的不好意思,就连声音也低了许多,偷偷俯在他耳边道:“我府里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娘娘那里?”

    二皇子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替那个来路不明的妇人讨个夫人诰命吗?

    这有何难?

    “夫人的记忆真不能恢复了吗?若是能恢复过来,可以问问她家住何方,姓甚名谁。现在这样无名无姓的,确实不太好办。”二皇子说着微皱眉头,却转瞬间展开,“正好前两年永安河决堤死了不少人,户籍那里一时半会还没有落完。若是候爷信得过我,就把这件事情交给我办。管保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不留任何马脚。”

    宁朗一听就知道二皇子的打算,这是打算把户籍落到决堤时死去的人户上。

    这样一来,夫人就有了姓名,有了户籍。

    二皇子以为宁朗听了这话一定会向他道谢,可是没想到宁朗却摇了摇头,郑重道:“此事,你须得禀告陛下。照实讲,不可有任何遗漏。”

    二皇子有些晕。

    为什么要与永安帝说?他有些搞不明白。

    可是当宁朗低声再与他说了几句后,他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冲宁朗拱了拱手,低声道谢。

    眼看着二皇子的背影,宁朗微微摇头。

    这个二皇子寡德少恩,心胸狭窄,且又独断专行,不听人言。

    实非明君。

    然而,大皇子性格懦弱,毫无主见,做事犹豫不决,瞻前顾后。

    更非明主!

    只怕将来这皇位就要落在二皇子身上了。

    谢谢这两天打赏的朋友!感谢。

 第128章行宫

    今年京城天气炎热,永安帝决定提前去避暑行宫避暑。

    按照惯例,每年避暑都会令首辅解江,而后带领文武大臣与袁皇后和宁妃还有数位皇子去避暑。

    可是今年却出人意料的将袁皇后留在了宫中。

    永安帝的这个举动,一时引起了众人的猜测。

    做为皇帝唯一的侄子,汉王世子韩辰自然也去了行宫。

    而汉王与周王一个因为身体不好,一个因为沉迷于炼丹,双双留在京中。

    文谦做为六科拾遗,也跟着去了。

    京中的官员走了大半,一时间也安静了下来,各家各户的宴饮都停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各家夫人请戏班子过府唱戏。

    这两年崭露头角的李家班一下子炙手可热起来,尤其是班里的青衣玉湖和旦角满月更是接请帖接到手软。

    周夫人也趁着这股热闹劲请了李家班来唱了几出戏。

    于此同时,蔡家也定下了与衍圣公府长女孔嘉言的亲事。

    过不了多久,韩辰在骑马和射箭两项都得了好几次第一的消息传到了百花井巷。

    听说韩辰胜了第一次后,永安帝解下了腰间的如意佩,说谁能胜过韩辰,就把玉佩赏赐给谁。

    有了这个彩头,那些勋贵子弟们各个摩拳擦掌的。可是接连比赛了好几次,第一都被韩辰拿走了。

    永安帝哈哈大笑,不仅赏了韩辰一座皇庄,还把当年征战时所骑骏马的后代赏赐给了他。

    随着消息一同来到百花井巷的,是韩辰给风重华送来的一块玉佩,是永安帝赏他的。

    风重华将如意佩托在手上,只见一朵灵芝卧于祥云间,玉质细腻温润,乃是难得的上品。

    端着一碗绿豆甜汤过来的许嬷嬷看见了,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

    汉王世子数次见风重华,她都在旁边看着,亲耳听到韩辰的许诺。

    汉王世子待姑娘是真心真意的吧?姑娘为什么不吐口呢?许嬷嬷有点想不明白。可她却知道一点,姑娘说不定是因为风家老爷才有了不想嫁人的心思。姑娘是不是怕嫁过去之后,汉王世子也像风家老爷那样无情。

    可是在许嬷嬷眼里,汉王世子行事即稳重又睿智,最重要的是,他对姑娘一往情深。他几次见姑娘都是非常客气,而且都是经过了长辈的许可,没对姑娘的名声造成任何伤害。如果姑娘嫁给了汉王世子,别的不说,最起码也能在贵人圈里站直腰了。哪里像现在,只要出个门就要被人指指点点的。好不容易得了汉王妃和长公主的赏识,最终却惹来了徐飞霜那种人的嫉妒。

    如果姑娘嫁给汉王世子,想必没人敢在姑娘面前大放蕨词了吧!

    最起码,像徐飞霜那种人,再也不敢招惹姑娘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将绿豆甜汤递到风重华面前,“天气这么热,姑娘喝碗甜汤解解暑吧。”

    风重华将如意佩放下,脸上有些赧然。

    自从韩辰去了避暑行宫后,她也不知怎么了,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柳氏为了建房子的事情曾派何嬷嬷来了两次,她都给打发走了。

    风重华问许嬷嬷:“山海舅舅可定了出发的日期?”

    “定了,说是等大爷成亲后就立刻出发去通州。”眼见风重华将绿豆甜汤喝完,许嬷嬷脸上露出笑意。

    “那程仪和礼物咱们都要提前准备好。”风重华道。

    有小丫鬟进来禀道:“二姑娘,汉王府的方先生求见!夫人让我来问二姑娘,要不要让荣巡检过去做陪?”

    方思义要见她?风重华很是意外,“不用劳烦山海舅舅了,请方先生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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