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虎女-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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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行被面前的九公主和心里的曹德彰逼得左右为难退无可退,兔急跳墙地大喊:“我是朝廷命官,殿下不过是后宫公主,有什么权力对朝廷命官上刑?殿下,微臣劝您好好想想,微臣贱命一条,但您……”
承钧这时候捧了一把粗盐过来,九公主接过来,二话没说全洒冯行的伤口上了,鬼哭狼嚎地声音立刻又充斥了牢房,公主拍拍手,冷冷哼了一声:“我告诉你,你背后的主子,正等着你死在我跟前,因为只要你死了,本宫残害朝廷命官的罪名才能坐实。所以你现在在他眼里唯一的价值,就是这条命。”
冯行又沉了一阵,才低声发问:“那罪臣在殿下这里的价值,又是什么呢?”
九公主敲了敲额头,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录罪文书,文书点点头,拿了一盒红泥来,抓着他的手沾了红泥,在刚刚记下来的几页纸上盖了指印,呈给九公主。她粗粗浏览了一边,将那几页纸在冯行面前晃了晃:“这就是你的价值,本宫已经用完了。”
战报和那字条都被毁了,没有确切的证据和一击必杀的局,就算他招供出孙知良来,那死太监也有转危为安的本事,九公主分析了利害关系,懒得再在这里消磨时间。
兵部守卫陈科还跟在她身边,九公主看到他,脚步一顿:“给冯卿找大夫来疗伤,他这条命虽然本宫不想要,却也不想落在别人手里。今日本宫带来的禁卫,你可随意差遣,十日之内保他不死,本宫就成全你们一个心愿。”
陈科激动地小脸发红,立刻向她单膝下跪行军礼:“多谢殿下赏识!”
九公主轻笑一声。
她出刑部大门的时候,傅博彦正褒衣博带立在门前,九公主看到他,吃了一惊:“你怎么来了?”
傅博彦对她微笑,走到她面前行了个礼:“微臣已经向陛下请旨,协助公主查此案。”
九公主在牢里硬撑出来的冷漠和无所畏惧在他温和的笑意里慢慢松懈,眼圈立时就红了,赶紧低下头自己忍了一会,才对他感激地微笑:“多谢。”
傅博彦又问:“情况如何?”
九公主低下头,叹了口气:“真假战报都已经被毁掉了。”
最关键的证据毁了,想要查清幕后主导便难上难。
傅博彦抬了抬手,犹豫一下,又放了回去:“当务之急,是先证明您的清白。”
“三屯营的所有将士均可为我作证,他们现在算是……”她顿了一下,抿抿嘴唇才道:“李劭卿的人,曹德彰应该不会对他们下手。”
傅博彦斟酌了一下,问道:“那您的打算是?”
九公主抬起脸,目光极远地投出去,有几分茫然:“再去一趟三屯营吧。”
傅博彦立刻道:“微臣陪您一同去。”
九公主点点头:“好。”
启程前九公主派人急送信到三屯营,算是提前打了个招呼,本来打算一路上顺便查问一下各个驿站,但傅博彦认为还是先洗刷冤屈重要,毕竟人的智慧是无穷的,而政治斗争它也不是说解决就能解决。
三屯营如今的老大换成了杭远山,但令人奇怪的是李劭卿竟然也在,他的官阶比杭远山高了一级,理所应当地站在了人群最前面。
九公主看到他,情不自禁地捏了捏拳头。
傅博彦把她这个小动作收入眼底,微笑了一下,先她一步道:“诸位还请平身,殿下此行,是为要事而来。”
李劭卿看了傅博彦一眼,心里把他的身份猜了个*不离十,却仍然懒洋洋地明知故问:“敢问阁下姓甚名谁,现居何职?”
傅博彦感觉出他不友好的态度,依然风度翩翩地行礼:“下官傅博彦,侍读学士。”
第五十六回准驸马遭遇夺妻恨(上)【子鱼曾谙①】
李劭卿歪歪嘴,算是跟他打了个招呼,旋即走到九公主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不知殿下……”
九公主挥手打断他:“李总督退下吧,传郑之平和许英来见本宫。”
李劭卿看了傅博彦一眼,压着性子轻言慢语:“殿下有什么吩咐,告诉我也是一样的。”
九公主脚下不停,熟门熟路地走进中军帐,在主座上落座:“李总督,诸位将军,此行是我个人私事,还请各位回避。”
帐中的闲杂人等立马干脆利落地行了个礼就出去了,只有李劭卿双腿叉开,右手扶着剑柄,表情不善的打量傅博彦。
傅博彦就站在九公主身侧,袖着手,表情温雅,一言不发,也只拿一双眼睛放在李劭卿身上,上下几番打量。
李劭卿狠狠瞪了傅博彦一眼,不死心地继续游说:“能为殿下效力,是末将的荣幸。”
九公主终于正眼看了李劭卿,那眼光有些惊奇:“李总督不是一向不与本宫有什么牵扯吗?”
李劭卿扯了扯嘴皮子,还想再说点什么,围观的杭远山低声咳了一嗓子,淡淡道:“李总督还请回避。”
李劭卿皱了皱眉,不甘心地向九公主行半礼:“末将告退,公主若有吩咐,随时传唤末将。”说完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外走,临走还不忘再瞪傅博彦一眼。
九公主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了一下傅博彦,惊奇:“你和李劭卿有矛盾?”
傅博彦笑了一下,正想摇头,又皱着眉想了一想,笑意渐渐扩大:“算有吧。”
九公主奇道:“你们一个东宫侍读,一个边关守将,怎么会有私人矛盾?什么矛盾?”
傅博彦意味深长地看着九公主,当着一整个军帐人的面,口齿清晰地回答:“夺妻之恨。”
九公主:“……”
杭远山哈哈笑了一声,指着右首的空椅子示意:“博彦也不算外人,坐吧。”
傅博彦也不客气,向杭远山致了礼,便下阶来在右首落座:“长安里的事情,不知道太师是否已经得到消息了。”
杭远山点点头:“已经知道了,九娘点名见许英和郑之平,是希望这二人给你作证吗?”
九公主“嗯”了一声:“冯行说宫里有人传话,让他把真假战报都毁了。”
杭远山冷笑一声:“毁掉战报,不过是背个行事不力的罪名,却能斩断你彻查此事的一条线索,那么你远赴三屯营请郑许二人为证,必然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傅博彦道:“有了预料,就会有对策,你这次来三屯营,朝中却没有一个大臣阻止,甚至连内阁那位都保持了沉,反常必有妖。”
九公主眉心紧锁,不可思议地看着傅博彦:“你知道?那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傅博彦浅浅笑了一下:“因为如今唯一能帮到你的人,也再三屯营。”
九公主立刻转脸去看杭远山。
然而杭远山却摆摆手:“不是我,我现在已经失去陛下的信任,贸然插手此事,反而会给你惹麻烦。”
九公主思索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迟疑道:“那……”
傅博彦神色如常地点头:“只有他。”
曹德彰的座上贵宾,陛下面前的新宠,年纪轻轻便已官至二品,手握重权的封疆大吏。
九公主歪了歪身子,左手架在椅子扶手上,撑住了额头:“我知道了。”
杭远山看她这个反应,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对傅博彦笑了笑:“博彦,可否容我与九娘说两句话。”
傅博彦点点头,站起来告了个罪就出去了。九公主抬起脸来看着杭远山,眼光发红,却始终没有眼泪掉下来。
杭远山又叹了口气:“阿九,舅舅无能……”
九公主摇摇头,打断他:“舅舅,我该怎么去和李劭卿说呢?刚刚我才办了他难堪,现在又前倨后恭地求人,他一定不会答应的。”
杭远山仿佛被她这句话惊倒了似得,用一种好像从来不认识的眼光将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九娘,你……”
九公主又打断他:“舅舅,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杭远山沉了一阵,苦涩地笑了一下:“你尽管去找他,他会答应的。”
九公主皱了皱眉:“何出此言?”
杭远山的右手用力握成拳,用力吸了口气:“你先等着,让我去找他谈谈。”
九公主赶紧站起来:“舅舅,我去就行了,这是我的事情。”
杭远山一生心高气傲,甚少向人低头,别说向自己老下属的儿子低头了。九公主害怕他倔脾气上来,不等他回答就疾步走了出去。
杭远山追出中军帐,高声喊了一声:“九娘!”
第五十七回准驸马遭遇夺妻恨(下)
傅博彦呷了口茶,那茶水入口极涩,本来就不是好茶,偏偏还用了阴阳水冲泡,口感就怪异,他压住想要皱起来的眉心,舌尖在口中一卷,将口中的茶水一下全咽了下去,然后点点头,回风流雪地微笑,向对面的人颔首致意:“多谢李大人。”
李大人龙盘虎踞地坐在上座,表情严峻,气势俨然地点点头,“唔”了一声:“军中无好茶,傅大人还请多担待。”
傅博彦顺势将茶盏放回桌案上,道:“正要去寻李大人,刚巧大人就派人相请,真是无巧不成书,既然如此,傅某就直言了,还请李大人莫怪。”
李大人打好的腹稿一句话没说出来,就被他把话题牵走了,他不乐意在傅博彦面前失了风度,只好压住火气,虚情假意地笑了一下,还做了个“请”的手势:“傅大人不必客气,请讲。”
傅博彦忽然站起来,整衣肃容,对他深深一拜:“公主殿下有难,傅某恳请李大人出手相救。”
李大人表示老子特别不高兴,板着一张老脸,一手扶在膝盖上,一手扶在剑柄上,冷哼了一声:“既然是九公主的事情,何必劳动傅大人来做说客,公主用的着本督,自然会传召本督。”
傅博彦叹了口气:“公主殿下脾性耿直,未必等做得求人的形容,傅某与公主……自幼相交,她的事情,傅某自然当仁不让。”
那个刻意的停顿让李大人立刻开始脸色泛青。
傅博彦装作没看到,又对李大人深深拜了一拜:“实在是已经束手无策,才来冒昧相求李大人,还请大人念在与李候与杭太师的昔日情分上,出手相助。”
态度、动作、语气,无一不恰到好处,诚恳而又彬彬有礼,虽然是求人,可那表情气度却丝毫不见卑微之意,说到最后,竟然连他爹都抬了出来,生生把他逼到了左右为难的境地。就这么答应吧,不甘心,不答应吧,又显得他好像数典忘祖,那些骂名他自己背了也就背了,还要连累自己一把年纪的老爹,就有点不太孝顺。
李大人玩风雅玩不过人家,拼辞藻也拼不过人家,生生把自己气得脸色铁青,憋了半天,又把刚刚那句话抬出来说了一遍:“公主用的着本督,自然会传召本督。”
傅博彦特别惆怅地长叹一声:“李大人……”
李大人忽然就暴起了,噌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语气特别不友善:“本督另有要事,就不招待傅大人了,失陪!”说完,气鼓鼓地走到门前,用力一踹把门踹开,走了出去。
傅博彦被他撂在房内,也不着恼,立刻就远远地跟了上去。
李劭卿怒气冲冲地往中军帐走,刚走到一半就碰见一脸踟蹰的九公主,立马冲了过去。九公主正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跟李劭卿开口,猛地看到他突然出现,顿时被吓了一大跳,连着后退了两三步。
她这个无心的动作激怒了李劭卿,他用力冷笑一声,道:“九公主真是好兴致,带着驸马大人来军营游玩了。”
九公主这几天一直尽力压着的脾气一下就被这句话激起来,她眉头锁死,毫不示弱地跟他顶嘴:“本宫正诸事缠身,哪里有李总督升官发财春风得意,还能有游玩的性质。”
李劭卿捏了捏拳头,懒得跟她再绕弯子,直接发问:“你为什么来?”
九公主眼睛瞪得大大的:“你管我!”
李劭卿前进一步:“你当我真不知道?文誉公主假传战报一事已经在长安城里闹得沸沸扬扬,你这时候来三屯营,无非就是想让许英和郑之平为你证明清白。”
九公主后退一步:“对啊,我就是这么打算的,还请李总督高抬贵手放放行,留我一命。”
“你!”李劭卿抬手指着她的鼻子,被她气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用力倒腾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住了脾气,同时也压低了声音:“秦韫玉,我今日才知道,你居然能薄情到如斯地步。”
九公主纵然在气头上,也被这句话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李劭卿看她沉,以为这是认,连眼神都凉了下来,瞪了她一会,忽然转身走了。
他走远后,傅博彦从暗处悠悠踱了过来:“殿下放心吧,他会如你所愿的。”
九公主扭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充斥了沉重的哀伤,犹如一把锤子,重重敲在他心上,傅博彦抬了抬手,想安慰她,在半空顿了顿却又放下去,吸了口气,压住心里惊涛骇浪的情绪,继续道:“您只要能自证清白,真假战报的疑云、迟宝林的陷害、还有私自对命官用刑,都可以抵消,至于彻查幕后黑手……殿下,恕我直言,这不是区区十日就能办到的,您猜测的那个人在朝中根基极深,若没有万全的把握,不要随意与他为敌。”
九公主眼睛看着李劭卿离开的地方兀自出神,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沉了一会,忽然讽笑:“有时候,我可真讨厌我自己。”
明明有求于人,却还抱着那点可怜的自尊不松手;明明已经放言说再无干系,却还是不得不向现实中很多事情低头。
明明谁都有追求功名利禄的权利,可仅仅是因为她曾经钟情于这个人,便不自觉地强给他许多她幻想出来的优点,现在他做不到了,便理所应当地怨恨他。
九公主用力捏了捏自己的指尖,清醒了一下头脑,对傅博彦很浅地欠了个身,真心实意道:“博彦,抱歉,先前我不懂事,给你带来的所有麻烦,还请谅解。”
傅博彦急忙后退一步,揖手还礼:“殿下言重了,并没有给傅某带来什么麻烦。”
九公主抿了抿唇,低声道:“先前已经应下了你的婚事,却还在遇到李劭卿后公然上书,要求退婚,虽然没有闹大,却使你和傅家名声受损,是我的过错。”
傅博彦怔了一下,不自觉地直起腰,看着她的目光逐渐温软柔和,他哑着嗓子唤了声“殿下”,忽然就说不出话来。
九公主觉得面上无光,致歉后便仓促离开,傅博彦看着她腰背挺直的背影,没有一般女儿的袅袅娜娜,却别有一番行走带风的韵味。
杭氏虽然是后起的士族,不如傅氏门庭长远,是个书香世家,然而杭氏教出来的女儿,行事却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堪比君子。
他这么想着,又忍不住往李劭卿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一朵花,他觉得漂亮,李劭卿也会赏识,同样,一个人他觉得值得珍惜,李劭卿自然也会心生慕。
今日跑去跟李劭卿说那番话,不过是想激他一下,顺便看看李劭卿对他的婚约之妻到底有没有不良想法,没想到他反应如此激烈,没想到九公主居然也反应这么激烈。这么看来,形势很严峻啊,再不动手,就真成夺妻之恨了。
傅博彦打定了主意,立马转身去找杭远山,老头正郁郁地坐在中军帐里等消息,九公主不知道跑哪去了,看见傅博彦进来,赶紧站起身迎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