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我儿子的给我还回来-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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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启义上前道:“胆识是有了,可也是有去无回的结局。”
齐王不做声,全然是默认。
姚后“李代桃僵”,穿上金色盔甲,束起一头乌发,率领队伍进驻了金州城。
在她进城的当日便向驻扎在城外的齐王送去了约谈的口信,请齐王两日后于金水河畔一叙。
一招两招,越发不像蔺辉的手笔。
齐王的营帐内,众人面色沉重的商议着,唯恐是出了什么岔子,怎么皇帝这么底气十足的样子。
“陛下这一招,恐怕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周麒麟思量一番开口。
“莫非还有后援?”宋威猜测道。
郭启义否决:“京畿的兵力咱们已经估算过了,想要出奇制胜与咱们抗衡,几无可能。”
“那皇帝这一招意义何在?难不成是想和王爷叙旧,以旧情打动王爷?”宋威哼了一声。
周麒麟抬头看向坐在上首还未说一字的齐王,道:“王爷是如何想的?”
众人纷纷侧目,十分感兴趣。
“派人去回信,就说本王允了。”齐王一身乌黑色的盔甲,坐于上首岿然不动,唯独双眸闪着奇异的光芒。
宋威等人暗自点头,这魄力,不愧是他们的王爷。
周麒麟却比其他几个更了解主君几分,见他如此,心中咯噔一下,不知道竟从何处生出一丝不放心来。
待众人散去了,齐王才不慌不忙地掀起了嘴角。
嘁,哪里是什么高人指点,分明是“高人”亲自上阵了。
第6章 约谈
姚后到达金州之前,金州的百姓已疏散了大半,余下的要么是故土难离,要么是有心无力。
金州府尹原本是做好了弃城的准备,但自从陛下亲征的消息传来,他每日都和将士们同吃同睡,不分白日黑夜地操练,希望能一挽颓势。
可是现实却和他所想的有些出入,他焚香沐浴后奉命来拜,拜的却不是他们的王。
眼前的人身姿高挑,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长袍,长发高束,一张如玉似的脸蛋儿上带着三两分英气,虽气势不凡,却不是府尹梦寐以求的“天子”。
“金州府尹罗天湘见过皇后娘娘。”罗大人掀袍下跪,礼仪分毫不错,但难掩一腔讶色。
姚后抬手:“罗大人请起。听说你在齐王的军队来之前便疏散了这城内大半的百姓,免他们受这战火牵连,比起那些在叛军来之前便举家逃跑的官员来说,罗大人才称得上是一方父母官呐。”
罗天湘起身拱手:“娘娘谬赞了,这是臣的职责所在,不敢居功。”
姚后莞尔一笑,不过一金州府尹也能和这城池共存亡,远在京城的天子却早已被敌军的铁骑吓住,早早地规划好了逃生的路线。
“想必罗大人见着本宫也甚是惊讶吧?”
“臣听闻是陛下亲征,便以为今日能得见陛下天颜,失礼之处还望娘娘莫要见怪。”罗天湘低头。
“陛下乃国之根本,眼下局势如此危险,你我都要以保护陛下为第一要责。”姚后道,“此番陛下派我来便是要我牵制齐王军队,给陛下和朝臣们争取北上避险的时间。”
说完,她笑着看着罗天湘,见他一脸惑色,也不多解释:“我对金州不熟,接下来还要麻烦罗大人多加照应。”
“自然,自然。”罗天湘嘴上应道,心里却疑惑重重。
罗天湘自然也知道这弥天大谎是决不能传出去的,不说齐王那边,就说这金州城内的百姓,听说天子亲征之后士气高昂,连每餐饭都要多吃一碗,若说出真相,不定让他们多失望呢。
到达金州的第二日,便是姚后约齐王于金水河畔一谈的日子。
奈何天公不作美,从昨夜开始便飘扬着雪花,洋洋洒洒,盖满了整个金州城。
红枣将压箱底的最厚的裘衣捧了出来,那裘衣是连帽的,帽子的一圈都缀了白狐毛,轻巧又暖和,价值不菲。
红枣给姚后穿上,姚后扫了一眼裘衣,道:“你怎么把这个带出来了?”
“奴婢觉得这个最厚实,又轻巧,该是派得上用场的。”譬如眼下,不正用上了吗?
“主子不喜欢吗?”红枣见她神色不明,有些后悔不该擅做主张。这裘衣虽好,主子却没有穿过几回,想来是不喜的。
“既然带来了,也无妨。”姚后道。
红枣松了一口气,暗道自己以后断不能这样了。
金水河面早已冻结成冰,人置于外面,呼口气便能结成霜。
金州城门打开,一辆黑色的马车驶出,两侧数十名士兵随马车跑动。
“来了。”河畔的亭子里,周麒麟背着手眺望一番,转头对坐在石凳上的人说道。
齐王放下茶杯,挥手摆袖,朝马车看去。
马车驶到亭子前五十米停下,车夫跳下车辕,掀开车帘,请出里面的贵人。
此时,风雪又大了些,瞬间模糊了视线。
凉亭边,周麒麟眯着眼瞧去,那道白色的身影渐渐逼近,待走到离凉亭只有五六米的时候终于得见来人的面容,他下巴上的胡子一颤,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他身后,齐王显然比他镇定太多,他伸手示意,邀请姚后落座。
姚后步入凉亭,视线一扫,所见之处除了她带来的二十余名士兵以外,不见齐王的人。
可她丝毫不怀疑,若她带来的人有任何的异动,这种周围埋伏的人会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她。
“多年不见,王爷别来无恙?”她笑着落座。
他双手搭回膝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以皇后娘娘所见呢?”
这般寒冷的天气,他穿得着实单薄,可见他面色红润,气血充足,应是身体底子太好不惧严寒。换做是蔺辉,他肯定不敢这般穿的,毕竟乾元宫的地龙早已把他养娇了。
“王爷身体虽好可也不能托大,这般冷浸骨头的天气,还是穿厚些为好。”她倒是真关心起他来了。
齐王的目光一瞥,从她的裘衣上扫过,她侧过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麒麟,你先下去吧。”齐王道。
周麒麟:“……”
周麒麟从方才就在疑惑一个问题,一向糙得不能更糙的王爷,为何今早出门的时候特地吩咐他带上两张毡垫,还得是带毛的那种。如今见了姚后,他全然明白了。
周麒麟闷闷地退下去,临走之前还剜了一眼姚后臀下的那张毡垫。
凉亭里,只剩下他们二人,一切寒暄和伪装都已不必。
“我写给王爷的信,王爷看了吗?”姚后开门见山的问道。
“看了,不怎么感兴趣。”他同样不绕弯子。
姚后气息一滞,脸上浮现一丝无奈之色。
“大陈已是大厦将倾,凭你一人之力难以挽回,你又何苦再耗费精力?”他倾身向前,看着她道。他十分好奇,一个女子该是如何的在乎他的夫君才会甘心在他抛下她独自逃命的时候,仍然还想着为他守住这江山。
蔺郇的一双眼,似鹰似虎,他专注地看着你的时候,便让人以为他眼里全是你。
与此相反,姚玉苏的一双桃花眼,便是最多情的长相,眼尾稍稍上挑,让人觉得她本就是一个无情的人。
“王爷不是外人,我也不必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陛下的生死我已置之度外,我在乎的是玄宝。”姚玉苏回视他,“他是陛下的独子,若是改朝换代,他便是首当其冲的一个。”
“其他人本王不敢保证,但若坐上那位置的是本王,玄宝定然可以长命百岁。”他保持着身体前倾的姿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姚玉苏心中震荡,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蔺辉蔺郇,这两堂兄弟,完全是两个路子。当初蔺辉极善言词,勤学上进,又肯屈尊降贵来哄她,比起只会舞刀弄枪一言不发的蔺郇来说,他显然更能俘获一个十四岁少女的芳心。讽刺的是,经年流转,那些曾经在蔺辉上的优点荡然无存,而她也不再是十四岁的心境。
再看眼前的蔺郇,哪里是木讷不言的人。
“王爷这便是要策反我了。”她笑着,笑意却浅得很。
“念及与国公爷的师徒情分,本王愿意给你们母子一条生路,包括姚家。”齐王后退了一步,坐直了身子,“摆在皇后娘娘面前的有两条路,就看娘娘怎么选了。”
选一,与齐王合作,她和玄宝、姚家都可以在这场变革存活下来,往日的荣华虽不复,可一家人却能安然无虞。
选二,坚持与齐王作对,他便只能踏平金州,北上擒王,到时候护着蔺辉逃跑的姚国公便是他的刀下亡魂。
此番来之前,她便知道齐王是块硬骨头,她很可能啃不下来。却不想,他连她下嘴的机会不给。
凉亭之外,风雪肆虐。
她举目四望,除了一片苍白,便再难见其他颜色。犹如这局面,她没有友军,更没有援军,这偌大的大陈只留下她一个人来对抗齐王的虎狼之师。
“口说无凭,请王爷立下字据。”姚玉苏收回目光落在齐王的身上,那双流转间全是风情的美目此时也失去了色彩,苍凉地看着他。
他牵唇一笑,刚毅的脸庞上浮现的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沉着自信,他道:“数年未见娘娘怕是忘了我的脾性了,既许了承诺便是盟约,绝不相负。”
立字据这种事,他不想做也不屑做。若信他,便全心相托,若不信,便一切作罢。
姚玉苏苦笑:“王爷这是要空手套白狼?”
“你知道本王有多重视承诺。”
“若我答应,不是把生死、家族全然托付给王爷了?”
“难道本王不值得你信?”他反问。
姚玉苏瞥了他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皇后多虑了,本王并不是那般小心眼儿的人。”他知她心中所想,哂笑一声,目光转向亭外的风雪。
也是。能走到今天这般地步的人,胸怀该是比平常人广阔许多才是。
那就赌吧,她好像也没什么输不起了。
“听说王爷把西南治理得很好,百姓都很爱戴你。”姚玉苏起身,身后红枣将暖炉捧上前放在她怀里。
姚玉苏对着红枣微微一笑,还是她懂她。早知道便不选这么个四面透风的地方了,凉得她心都透了。
“王爷既然有治世之才,日后便看王爷的了。”暖炉的温度传到她的四肢,她的笑容也露出了几分真心实意,“这天下早已满目苍夷,百废待兴,若我今日真选了一位明君,便是我儿无缘皇位,此生也算对得起天下百姓了。”
她向来会权衡利弊,尤善于决断,且起手不悔。今日将皇位拱手相送,他日若他走上跟蔺辉一样的路子,想来她也不吝舍了安稳荣华将她拉下马的。
蔺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知是什么东西忽然活了过来。
第7章 玄宝
三日之后,金州城门大开,齐王的兵马光明正大从正门而入。
城门之上,一道倩影悄然而立,她俯视着城楼下目不斜视动作整齐划一的兵士们,偏头对旁侧的人道:“一支军队若能将纪律看得至高无上,莫说一个金州城了,上百座城池也不在话下。”
随侍在侧的罗天湘心情复杂,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护卫多日的城敞开了大门迎接着敌军入内,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女人带来的。
“娘娘,臣不懂。”
“罗大人,你是位好官。”她转身笑着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道,“你效忠的应该是金州城内的百姓,只要百姓无恙,金州无恙,其余的便暂且搁置一边吧。”
“可是……”
“天子早已抛弃了这天下,这天下又何须眷恋他?”她的神色凛然了起来,嘴角绷紧,“寒窗苦读不易,官海沉浮更不易,罗大人若看不清局势还是早些回家种田为好,免得葬送了半生心血。”
历史在推动着他们在往前走,违逆者,不是被抛在身后便是被历史的车轮碾压,顺势而为者,才能活得体面长久。
罗天湘收起了质疑的神色,他开始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女人来了。
城楼下,骑着高头骏马的蔺郇仰头,与城楼上的女人视线相对。
他是胜者,她是赌徒。
一瞬间的火花之后,城楼上的女人掀起了嘴角,转头下了城楼。
“老夫子,王爷可是用了美男计?”郭启义侧身,悄悄问旁边的周麒麟。
周麒麟:“……”
他想起自己规劝齐王的那句“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简直像是在回扇在自己的脸上,还扇出了声声回响。这哪里是儿女情长,这简直是完美复仇,她放弃了他,他便逼得她重新再选择他一次。
以前他只觉得王爷是难得一遇的明主,足智多谋,礼贤下士。怎到了今日才知他是这般“顾全大局”,丝毫不念旧情,简直坚硬得无懈可击。
“可怕,太可怕了。”周麒麟心有余悸的念叨。
本以为这是自家王爷隐藏已久的命门,可现实打碎了他的幻想。连这处弱点都没了,此人该是何等强大?
***
十日后,金州城破的消息传到北上逃命的队伍中,引发了一片惶恐。
“皇后太让朕失望了。”蔺辉一身龙袍坐在破旧的寺庙中,高贵的龙袍也显得那么落魄,似蒙尘明珠。
谭相上前道:“陛下,臣听闻皇后娘娘是带着金州军士弃械投降,大开城门迎齐王进城的。”
“皇后……”蔺辉的眼神里蒙上一层阴翳,“果然还是做了正确的选择。”
即使十年前的选择错了,她现在依旧有改正的机会,这便是她那日对他那声问答的回应了。
“陛下,如今四面楚歌,咱们只有一条路了。”
“是啊,只有一条路了。”蔺辉捏紧了拳头,一贯温润的脸庞上也染上了破釜沉舟的狠戾了。
谭相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走到这一步了。
佛像后,玄宝猫着身子爬出殿内。
他一路飞奔,直到找到了在外面巡逻的姚国公才停下了脚步。
“殿下这是怎么了?”姚国公伸出双手相护,生怕他摔着了。
“我有话要和国公爷说,你们都退下吧。”他小口地喘着气,眼神急切,却仍不忘支走其他人。
“是,殿下。”其余将士抱拳告退。
“怎么了?可是有事发生?”姚国公蹲下身子问道。
玄宝上前,附在姚国公的耳边,小声将自己听到的告诉他。
“当真?”姚国公瞪大眼睛。
玄宝使劲儿地点头:“母后说了,遇要事当与您商议,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姚国公缓缓站起身子,双手背在身后,面色严肃地看着远处的青山,那是祁连山,他曾与戎族人在此交战。
玄宝只到他的腰部,仰着头看着他,不知道他此时的严肃因何而来。
“老夫与戎族人打了大半生,倒是没有预料到今日的局面……”他讥讽一笑,道尽半生苍凉。
玄宝紧张地看着他,父皇要与戎族人结盟,母后又与齐王联手,他夹在中间,力量却又小如蝼蚁。眼下,只有仰仗这个没有见过几面的曾外祖父了。
“玄宝,你可愿和老夫一起干一票大的?”半晌,他弯下腰笑着看他。
干一票大的?玄宝眉头皱得可夹死蚊子了。
“小子,富贵险中求,你就不想有更大的造化?”姚国公十分不正经地逗着自己的曾外孙。
玄宝:“……”
“阿祖,你想玄宝做什么就说吧,母后说了,让我都听您的。”六岁的小孩儿,生生被他逼迫出几许无奈。
姚国公满意一笑,六十余岁的人了,却还露出一丝得逞的假笑。
当夜,玄宝按照姚国公所说,药翻了蔺辉,让他安睡了一宿。
这头,蔺辉一倒,姚国公便以清君侧的名义捉拿了谭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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