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毓秀-第2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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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已是明摆着为裪儿在众皇子中开了小灶。
尽管她后才提及胤禛,在康熙看来,也不过是顺带的事儿,但其实怀袖心里,却是真希望胤禛能与吴汉槎好生研习课业。
虽然康熙一直以来对胤禛印象不佳,但怀袖却觉着这孩子除了性子有些孤傲之外,品德还不错。
此事与怀袖,这些天一直搁在心里,今日总算说出了口,也算了却一桩心事,晚上便睡的格外香甜。
直至晨时,怀袖本欲起来伺候康熙早朝,刚坐起身,又被康熙塞回暖和的被窝里。
因下了一宿雪,辰时冷的紧,康熙勒令她不至天明不许起来,只由李德全伺候穿戴,去上朝了。
怀袖奉旨睡了回懒觉,却不想当真又睡着了,直至窗外明的透亮才悠悠然转醒,想着下了这么大的雪,康熙必定留在南书房看折子,便命怜碧传了早膳独自用过。
“前日你说御园中的红梅开了,这许久也没得了空儿,今日正下了雪,梅映雪景是最好看的,就趁着今日去上赏一赏吧!”
涣秋听怀袖这么说,喜地赶紧命人将那件白梅的吉服寻出来伺候怀袖穿戴,又寻了滚着长长风毛的紫狐大氅,待银铃儿捧来汤婆子时,青梅便传来凤鸾。
怀袖正欲出门,突由前殿跑进来一个小内监,张保认得这是在昭仁殿李德全手底下新招的小韭,便将他放了进去。
小韭跑进内殿,急急地给怀袖打了个千儿,随即低声禀道:“回娘娘,李安达让奴才来知会娘娘,万岁爷传十二阿哥入乾清宫了。”
第720章 梅林释情
康熙为何突然传裪儿入乾清宫,怀袖左右想不明白,捧着手炉在门口站了片刻,却道:“走吧,去御园赏梅。”
听怀袖这么说,随侍的涣秋和银铃儿对视一眼,皆面露惊讶,涣秋终究没忍住小心问了句:“万岁突然召小主子过来,主子不过去瞧瞧么?”
怀袖却从容道:“万岁爷传他,自然有万岁爷的道理,李安达只会与本宫,是李安达的一份体贴心思,本宫若后脚就跟过去,未免过于小家子气,万岁爷不论唤裪儿做什么,自然都是为着他好,咱们不必太过紧张,走,赏梅去!”
怀袖一番话说完,人已经步入凤撵中,涣秋等只得宣了起驾,众宫人簇拥着怀袖的銮驾向御园而去。
“年年雪里,常插梅花醉。挼尽梅花无好意,赢得满衣清泪。
今年海角天涯,萧萧两鬓生华。看取晚来风势,故应难看梅花。”
眼前红玉压枝,累累繁茂,与当年她曾赏过的一林繁花无异,只是看在此时的怀袖眸中,却减了当初潋滟,添了数缕思念。
缓步入梅林,怀袖折一支红韵在手,对身边随侍的银铃儿淡淡道:“十年前,本宫初入宫时,第一次与本宫来这儿赏梅的是月牙公主,再后来是熙岚,还曾遇见过千翔郡王吹箫,当日随侍本宫身侧的,还是翦月和福全。”
怀袖轻轻嗅了嗅手中的梅花,转手递给银铃儿,继续道:“后来,月牙远嫁藏域,做了藩王妃,熙岚薨了,千翔郡王战死沙场,翦月和福全也都去了。
冥冥中,宿命似有人早撰好了的,身边人来来去去,直至眼下,却只留下我一个人,还站在这儿看梅花。”
银铃儿手捧着怀袖方才递给自己的花枝,垂着眼帘轻声道:“这或许就是人与人的造化,岚主子当年入宫,奴婢便跟在主子身边伺候,这十几年间,经历过主子的荣辱起落,至现在,又有幸伺候主子您。
奴婢觉着,其实每个人的宿命线,似乎都是曲直相间,没有谁是笔直顺畅的,就连万岁爷,也有万岁爷的烦恼。”
怀袖缓缓点了下头:“这话说的十分通透,你的这份悟性是我格外喜欢你之处,前日我偶见你抄《心经》,便知你是个有慧根的女子,尚若你实在不愿留下,我亦不勉强,不论归家或是其他,只要你开口,我一概恩准,必遂了你的心愿。”
银铃儿惊讶怀袖突然提起这个,连忙跪地磕头道:“前日主子问奴婢时,奴婢只是心下惶恐,眼下奴婢在主子身边伺候,万不敢做它想法。”
怀袖附身将银铃儿挽扶起来,温柔的眸光认真凝着她,柔声道:“我知你昔日与熙岚之情愫,尚若换做我遭遇如熙岚这般,映雪也必定与你的心思一样。”说至此,怀袖不禁轻叹:“我也想早日给熙岚个交代,可眼下……”
“主子!”银铃儿突然紧紧抓握住怀袖的手臂,眼中凝泪声线哽咽道:“奴婢知主子心里的苦,也知万岁爷难为,奴婢都知道……”
怀袖侧目望着她:“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对么?”
银铃儿眼中含泪,牙关死死咬着唇畔发白,用力点了点头。
怀袖轻轻拍了拍银铃儿握在自己臂上的手,沉声道:“好丫头,这笔债咱们暂且记在心里头,你若信得过本宫,便留在本宫身边待日后亲眼见证!”
银铃儿再次用力点头:“奴婢信,奴婢信主子!”
话落,银铃儿放开怀袖的手,后退一步,跪在地上端端正正给怀袖磕了三个头,向上叩道:“奴婢银铃儿不才,有幸于娘娘身侧随侍,日后必极力为娘娘分忧,护娘娘周全,以报娘娘提携之大恩!”
怀袖再一次亲手挽扶起银铃儿,眸中含笑:“从今日起,本宫就将坤宁宫交给你。”
怀袖与银铃儿边走边叙话,不觉已在梅林中转了半日,渐起风时,怀袖觉有些冷了,欲起驾回宫,才走出梅林,迎面见一顶锦棉暖轿缓缓行至近前。
怀袖尚未来得及入撵,暖轿的织锦团花棉帘已经挑开,惠贵妃由红雀扶着,从轿中低身行出来,见怀袖站在金丝凤撵旁,随即行至近前行礼。
怀袖浅笑:“不知姐姐今日也有雅兴,早知如此,不如约了姐姐同来。”
惠妃笑容温婉:“臣妾本也有此打算,又念及娘娘侍奉万岁爷辛苦,不敢随意惊动,便只得作罢,若有幸与娘娘携游赏梅,才是臣妾之幸!”
惠妃说话时,抬手将鬓边被风吹下来的一丝发鬓,露出雪白的一小段皓腕,腕上一串墨绿的檀香念珠光晕暗雅,隐约可嗅淡淡檀香,竟连这满园的梅香也按压不住。
两人寒暄少刻,惠妃恭送怀袖登撵而去,才转向园中独自赏梅。
回了坤宁宫,刚下凤撵,映雪便同青梅,月荷等众宫人出来给怀袖请安。
怀袖轻轻摆了摆手,向映雪问道:“怎么?裪儿还在万岁爷哪儿呢?”
映雪点头回道:“一早就有昭仁殿的公公来传,小主子自从进了昭仁殿暖阁,就再没出来,奴婢在外厢守了一时,只闻里间偶有万岁爷夸赞声,才放下心。
与李安达托付过,想着过来给主子请安,没料主子去赏梅,奴婢便躲了会子懒,方才正与青梅月荷聊天呢。”
映雪如今担着裪儿的教养嬷嬷,自然是裪儿去哪儿她便跟着同去,故此她来乾清宫也不奇怪,只是怀袖没想康熙会留裪儿这么久。
跨步入了内殿,涣秋和月荷伺候怀袖换了常服,怀袖接过青梅奉的茶,忍不住问:“万岁爷唤来裪儿可说什么?”
映雪摇头:“主子知道,奴婢这身份入不得内殿,至于万岁爷与小主子说些什么,奴婢全然不知,只晓得小主子进去不久,张大人便也进去了。”
“张大人……哪个张大人?”怀袖蹙眉。
“张廷玉。”映雪如实回道。
张廷玉如今在尚书房行走,前阵子怀袖偶听康熙提了一句,说又调去了内阁。
身为眼下朝中辅佐康熙理政的重臣,张廷玉必定公务缠身,康熙将他传来且又与裪儿在一处,这却是何故?
第721章 温汤狭路
时至晚间,怀袖本欲待康熙来时,绕着圈子问个缘故,可直等至掌了灯,没等来康熙,却等来了李德全。
李德全来传了个口谕,只说今晚万岁爷翻了容妃的绿头牌子,因冬日夜寒,特赐怀袖温汤宫沐浴。
怀袖心知康熙这是故意避着自己,又恐她胡乱猜想,便又加了沐浴这一赏。
嗯哼,亏得他心思细腻,不来便不来罢,还兜兜转转借着天寒地冻给了个赏,多大不了的事儿,她才没那般小心眼儿呢!
怀袖心里觉着康熙此行好笑,不过转念一想,如此寂寂寒夜,去泡个热水澡却是难得的享受,便令涣秋等人预备,待用过了晚膳,便乘了轿撵行向温汤宫。
怀袖的銮驾过了太液池,远远便瞧见一树枝桠后头影影绰绰透过斑斑光晕,看来温汤宫的宫人已经接了口谕,这是已预备好等着侍驾了。
可当怀袖的凤鸾缓缓落在温汤宫门前的时候,却见旁边另停着一座銮驾。
怀袖挑眉,莫非康熙今晚除了她外,还同赏了旁的妃嫔?这又是何意思?
怀袖仔细打量那驾停在另一旁的凤鸾,只觉眼熟,见那装饰,貌似这位今日与她同浴的妃嫔品阶还不低。
张保将怀袖迎下銮驾,便向内传话去了,片刻,仍是绿拂带着几个宫女迎出来,如上次一样恭敬跪在阶下给怀袖请安。
“哪一宫的主子在里头?”怀袖边向内行边问。
绿拂随在身后,垂首道:“回娘娘话,是兰妃娘娘。”
怀袖闻言微感惊诧,顿住脚步问:“可是同接了万岁爷的口谕?”
“呃……”绿拂被问的有些为难,略迟疑片刻,低声道:“奴婢并未接到万岁赐兰妃娘娘沐德口谕,兰妃娘娘是凭着御赐的沐德玉牌进来的。”
怀袖闻言,略想了想又问:“眼下兰妃还在池子里?”
绿拂轻轻点头,又怕怀袖恼了,颇为难道:“方才奴婢已催过兰妃娘娘,可兰妃娘娘总不出池,奴婢实在无奈……”
怀袖听见绿拂这话,心里已有了数,温声道:“你也莫再为难,既然兰妃先来了,你好生伺候她便是,本宫回去了。”
绿拂闻言,赶紧跪地叩头道:“请娘娘稍等,待奴婢进去再催催……”
“不用了!”怀袖说完,转身便向门外走。
绿拂欲再开口,银铃儿拦下她的话道:“旁人用过的池子,恐腌了咱们娘娘的凤体,娘娘自然不会再用!”
说罢,众宫人簇拥着怀袖出了温汤宫,不待绿拂再开口,已登撵而去。
绿拂眼巴巴望着怀袖的凤撵消失在太液池畔,苦着一张脸回至温汤宫内。
此刻的宝兰仍泡在莲花池中,见绿拂进来,勾着唇笑问:“怎么?皇贵妃娘娘没进来?”
绿拂蔫蔫地蹲在池边往池水里撒花瓣,低声道:“皇贵妃娘娘听闻主子尚在沐浴,便回去了。”
“她没说什么?”宝兰有些惊讶怀袖竟然这般好性儿。
绿拂仍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道:“皇贵妃娘娘旁的什么也没说,只说让奴婢好生伺候主子沐浴。”
哼!算她怀袖识相,宝兰得意地勾了勾唇,心下暗暗腹诽。
倘若她今日当真进来,她就与她扯破脸狠狠地闹一场,来之前,宝兰便是揣了这样的打算。
自从那日索额图来过绯华宫,她虽明面儿上将索额图抢白了一顿,可心里终究是恨怀袖的。
倘若没有怀袖,康熙当年便不会掌掴她。
更轮不着月牙打她,还带兵围了她娘家,令她满门蒙辱。
若非怀袖诞下龙珠,胤礽不会成日提心吊胆被撵下太子龙座。
满头华发的阿玛,更不必提着心地整夜无眠……
思及这些,宝兰就狠地直搓牙花子,心里只咒为何当初栗非只弄死个不中用的德妃,没一并干掉怀袖母子!
“啪!”一掌拍出高高的水花,溅了满地,站在池边的宫人吓地哗啦跪了一地
在池边伺候的绿拂,被溅了一身水,偷眼看向池中的宝兰,只见她脸色铁青,却不知这位主子为何突然生了这样大的气。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伺候本宫出浴?惹恼了本宫全将你们送去慎刑司,一顿乱棍打死!”
宝兰怒目一瞪,吓地一众宫人赶紧起身小心伺候,生怕倘若一个不留神落在这夜叉般的主子手里,小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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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袖回至坤宁宫,只觉夜里走这一趟,确有浓浓的寒气侵身,便命宫人在自己宫里预备了一桶热水泡澡。
伺候怀袖进了澡池,浴桶边便只留涣秋和银铃儿伺候,涣秋用银舀子将水缓缓淋在怀袖身上,银铃儿将预备的驱寒草药撒入澡盆。
“那兰妃是打哪儿弄来的浴德玉牌?上次听闻绿拂姑娘说,这温汤宫除了万岁爷,再没人进得!”涣秋只觉心下不甘,想想今日之事,气地胸口闷的难受。
“奴婢猜……或是当年赫舍里皇后留下的也说不定呢。”银铃儿低声道。
怀袖轻轻点头:“银铃儿说的不错,按宝兰的品阶,还轮不着她得这玉牌,必定是当年赫舍里留给她的遗物中有的,如今遗落了她的手里。”
涣秋不服道:“可赫舍里皇后的东西,她兰妃只区区一介妃,能用么?奴婢记得当年在承德的月汐凝岚殿,兰妃只用了条皇后当年赏的龙华,便被老祖宗狠斥了一通,更何况这玉牌!”
怀袖笑道:“宝兰即便行事再鲁莽,也知这东西她是用不得的,否则,绿拂怎会说这些年,那温汤宫中除了万岁爷,在无人用过?”
涣秋和银铃儿听闻此言,皆是一惊,银铃儿反应快先道:“主子的意思是……兰妃今日是故意的?”
怀袖淡然牵唇,撩拨着水中花瓣淡淡一笑:“不过洗个澡,没甚大不了的,我都不恼,你们便将此事揭过去吧。”
怀袖话落,便再不提此事,舒舒服服地泡完了澡,便径自上床睡去。
或是身子暖了,这一觉睡的格外香,直至外头的雪光映亮了窗户纸,怀袖方才懒散地从被窝里伸出胳膊。外厢伺候的涣秋和月荷听见动静,立刻撩开厚厚的暖帐伺候怀袖下床。
披衣刚转过屏风,怀袖刚接过漱口茶,就见门口应答的宫女走进来,行了礼道:“回主子,方才李安达又打发小韭来了,留话说,今日万岁爷仍传了小主子入昭仁殿。”
第722章 **熏心
怀袖原本不打算过问康熙传裪儿来昭仁殿这个事,可接连半个多月过去了,康熙竟一日不落,天天如此,一下朝便命人将裪儿传来乾清宫,连带张廷玉一同,在他平日看折子的昭仁殿东厢暖阁中,一关就是一整天。
头几日还令映雪随着,没过几日,竟连映雪也不让跟了,只令一个随侍的小内监陪着,且其余人等一概不许过问。
传胤裪的这半个月里头,康熙也一次都没来过怀袖的坤宁宫。
“主子若实在搁不下,索性打发人去前头问个明白,旁人若问恐惹恼了万岁爷,可万岁爷断不会驳主子的意。”
月荷向盛着苁蓉雪蛤的琉璃盏中加了少许糖霜,轻轻放在怀袖手边的桌面上,眼见着怀袖这几日唇角干的都起了皮儿,便知必是因担着心惹起了肝火。
向炉中添换过香片的银铃儿转回身,看了眼那琉璃盏中的汤品,皱眉道:“吩咐小厨房,这几日主子的餐食中莫再放参茸这类重补之物,将那雪梨银耳用紫砂锅好生炖一小锅来,只下些上供的珍珠糯米,连红枣和枸杞都莫再放。”
月荷应声,将琉璃盏端着转身去了。
怀袖摆了摆手,待房内的宫人都随着出去,便低声向银铃儿道:“你说,万岁爷该不会是令张廷玉教裪儿看折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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