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毓秀-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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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在镜中对轻轻玉格点了点头,玉格便悄声退了出去,玉格退出内室时顺带着将内室通向面厅堂一对对朱漆红柱悬挂的层层曳地纱幔从银钩中放了下来。
室内静悄悄的,窗外细雨簌簌地打在窗棂上,偶尔能听见一两声鸟儿惊梦般的呓语声,房檐的铜铃被风雨摇曳,清脆的金属声仿从遥远的天际仿若寺院内宁静的晚钟。
沈婉取下簪环首饰,将发髻轻轻散开,及臀的瀑发倾泻而下,犹如黛染一般的黑亮柔美。
卸了妆容,刚从窗边的睡莲中采了几片水红色的花瓣投入铜盆的水中,听见床上躺着的容若口中呓呓。
沈婉将罗帕浸湿又细细地拧出水,悄然走至床边坐下,探身见容若额角浅浅地渗出一层细汗,沈婉倾身向前,用罗帕温柔地擦拭着容若的脸,红烛的光晕避开床幔映在容若脸上,柔和温暖。
沈婉细细地轻柔地擦拭着容若的脸庞,忍不住打量起眼前这位相门之后且贵为御前一等侍卫,又兼满腹才情的奇男子来。
从才情到家世,这个男子集聚着世间所有的美好于一身,就连身形容貌也同样被上苍无限眷顾着,俊逸翩然的匀称身形,白皙的皮肤上鼻梁耸直,剑眉娥目,及时此刻闭着眼睛也一样能感受到那丰神朗朗的气韵佳质。
虽然身在锦绣繁华地,却并没有那些公子哥儿们嚣浮气焰,恰恰相反,那书卷气息掩也掩不住地从眉宇间流淌出来。
更难能可贵的是虽然见惯了官场中炎凉世态,却扔不改那高华清洁的秉性。此时,沉沉睡去的模样,越发的如初生婴孩儿般的纯净,使人不自觉地心生怜惜。
第164章 美人承恩
沈婉手中握着的罗帕渐渐凉了却不自知,目光流连在容若的俊彦上舍不得离开,眉目间水波横斜,痴然似是已经忘却此时,此境,此身,此流年……
“呃……”容若被凉丝丝的湿帕沁着额角的肌肤,或许是因为身体被酒劲催发地灼热不适,这一点的清凉便觉得格外舒服,鼻息间若有若无的芙蓉香气。
容若心中浮现出去年夏天在渌水亭中与怀袖赏荷下棋时的情景,忍不住开口轻唤:“怀儿……”缓缓睁开眼,迷离朦胧的烛光之总果然见怀袖滢滢坐在自己身畔。
容若兴奋地挣扎起身,一把将眼前的人儿拥入怀中,死死的抱着,口中道:“怀儿,你终于来看我了,你可知我想你想的好辛苦……别离开我,我不要你离开,再也不要……”
怀中的女子并未反抗,反而用手抚摸着容若的背,在耳边呢喃安慰:“我不会离开你了,再也不会。”
如兰的热气柔柔地呵在容若耳边,暖暖的,香香的,软软的,痒痒的。暖玉在怀,搁着轻薄的衣裳,清晰地感觉到一阵阵温热传递进来,缭绕着容若的感官。
容若下意识地将手臂收的更紧,小腹向上缓缓升腾起阵阵的灼热,手,忍不住在玉人背上抚摸,寻探,轻轻撩拨开肩上的秀发,将那一刻如珍珠一般圆软的耳垂轻柔地含入口中。
窗外依旧窸窸窣窣地飘落着碎雨,虽然夜风幽凉,却无法吹散红罗幔帐内的双影缠绵和越来越浓腻的旖旎情韵……
大梦初觉时候,窗外迟日已近三竿。
容若缓缓挣开眼,一抹流光映在床幔上方的边缘,在床内侧的纱帐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镂空花影。
床上方悬着的粉帐如此陌生,容若不禁侧脸向床上看时只自己一人,只有一只黑白毛色相间的狸猫乖巧地依偎在容若手臂旁边。见容若醒来看着它,那猫咪对着容若软软地叫了一声。
这是何处?
容若心中疑惑重重,支肘起身,顿觉前额一阵闷痛,才想起昨晚与梁汾,朱竹垞以及姜西溟饮酒的事情。
忍不住揉着额角做起来,向屋内看时,只见旁侧的搭衣屏风上搭着两件淡色的女子衣裳,再看过去绣架,墙上挂着绘着蝶恋花的团扇……
这俨然一处女子绣阁。
看见这些摆设,容若初醒的迷蒙顿时消减了大半,向窗边看过去,只见沈婉端坐在镜前梳理着头发,身上只披着一件内室穿的薄纱敞袖宽衫,抬起的胳膊衣衫滑落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或许是听见了床上的窸窣声,沈婉停下梳子,转头看向容若,此时的容若也正怔愣地看着她。
沈婉对容若淡淡一笑,和声询问:“容大人醒了?昨夜酒酣,此刻有没有觉着身体不适?”
“呃……还好……嗯……”容若被这句话牵回神智,语气略显不自然地回答,将目光从沈婉身上移开,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不知何时整齐地叠放在旁边。
容若脸面色微窘,伸手从银钩上下了床幔,取衣物时惊扰了那只原本安卧的猫咪,那猫儿软软的叫了一声,窜出床幔跑走了。
床幔重新挂上银钩的时候,容若已经整理好了衣冠,只是眉心始终微皱。
沈婉却并未表现出与昨日初见时候有任何的不一样,仍温和款款,柔声软语唤了玉格进来,嘱咐道:“去取温水来,伺候容大人洗漱。”
玉格答应了一声,转身很快便端着一盆清水回来,伺候容若洗脸完毕后,沈婉亲手端了茶碗递过来。
“漱漱口吧,这茶中加了特质的紫竹盐,晨起时用最是舒爽。”
容若接盏含茶簌了口,玉格捧过痰盂来。
此时的沈婉也梳洗完毕,绾了简单的侧发髻,褪去了昨日的华茂妆容,素服云鬓,淡淡的妆容衬着柔白的面颊,另有一番出水芙蕖的清雅美妙。
见容若已经整理完毕,便对玉格嘱咐道:“将我刚才嘱咐你的餐点端至厅上吧。”
玉格点头道:“我刚才已经去小厨房看过了,姑娘清晨嘱咐的一样也不少,全已备下,我这就端了来。”说罢,向容若福了福,转身去了。
沈婉回身对容若说:“大人收拾妥当,请去前厅用膳吧。”
容若却始终锁着眉头,努力思索昨晚的情形,他只依稀记得和怀袖……想着额角的筋脉隐隐地又疼痛起来。
见沈婉站在旁边等着自己,勉强出露淡笑颜回道:“多谢沈姑娘安排如此周全,姑娘先请。”说吧伸手想让。
沈婉也不推辞,在前面引着路向外厅走去。
转过两个柔纱曼曼的朱红廊柱,所到之处正是昨日饮酒的那个小厅。
看见这个场景,容若心中逐渐浮现出了昨日与顾贞观等人饮宴畅聊时候的情形,而后来发生的,容若心中似乎也渐渐明白了几分。
在桌旁坐下,沈婉先斟了一杯温热的清茶放在容若面前,容若喝了一口问答:“梁汾他几人不知现在此处?”
沈婉道:“昨夜大人酒醉无法一同回去,他们便将你留下来醒酒,先回去了。”
说话间,沈婉已将一个青花瓷盅的乳鸽汤放在容若面前,令取了两个软糯的玉米珍珠糕放在容若面前的小餐盘内。
此时的容若心思全不在眼前精致的汤食点心上,只端着汤盅喝了一口汤又放了下来,心中有意离开,却一时无法寻辞,又兼对沈婉的深愧与对自己莽撞醉饮的懊恼,半分胃口也没有,只静待一会儿用完了早膳再说。
正在此时,昨日引容若几人进来的那丫头走了进来,低身纳福禀道:“姑娘,外面来了一个小厮,报名说叫小安子,说要寻他家容大人。”
容若原本正心中思量离开此地,闻听此言正中下怀,赶忙起身道:“那是我的贴身随侍,还劳烦姑娘带他进来。”
沈婉也淡笑吩咐道:“还不快请进来!”
那丫头应声去了,不多时,便听见外面珠帘挑动的声音,小安子转眼已进入厅内,眼中只寻他主子,见容若安然坐于桌旁,神情似才松懈许多,上前一步单漆跪地给容若请安。
第165章 处子之血(加更1)
“起来吧。”容若轻声道。
小安子站起身正欲开口,瞄了一眼桌上,见容若正在用早膳,便很识相地禁了声,悄然侍立于旁侧。
沈婉见这小安子机敏守份,眼目都不侧望一下,不禁感叹容若家规定然森严,果然出身名门连这些下等仆从都依规矩行事。
随后含笑开口道:“不知这位小哥可用过早饭了?我唤丫头来带去另安置餐食。”
小安子闻言赶忙低下头,向沈婉躬身施礼道:“多谢,呃……”小安子一时也不知如何称呼沈婉,只一个谢字先吐出来,顿了下才道:“不用劳烦,已用过早饭。”
容若没多言,插话问道:“你寻来此处,可有什么要紧事?”
小安子听见容若问话,还真有一件事,随即从怀中小心翼翼掏出一封用红蜡封了的信,双手交给容若。
容若接过信只见上面只写着四个字“容兄亲启”便什么都没有了,但容若一看这字,便知是京城里恭亲王常宁的字体。
小心启开蜡封,容若抽出里面的信一看,眼内顿时惊诧,面色也略现惊异不定,又细细地将信读了几遍,激动的手微微颤动,问小安子:“你是什么时候接到这封信件?”
小安子也看出容若激动难耐的情绪不知出了什么大事,赶忙回答:“是昨晚接到的,我安排送信的回去店里歇着,今天一早去朱先生家找大人,顾大人告诉我您在这儿,我就寻来了。”
“我的马牵来了么?”容若赶着问。
小安子连连点头道:“牵来了,就在外面。”
容若将信小心翼翼地揣入自己怀中,正欲拔腿,突然想起什么,回身看见沈婉,一双温柔的眼睛正凝望着他,刚才略平复的愧疚之情又翻腾起来。
容若伸手在身上摸了摸,发现昨日出来匆忙,竟什么也没带,只腰间玉带上悬着一块和田紫玉的子母璧扇坠子,这坠子是他身边常带的物件。
此时再无旁的,容若便从腰间取下这玉璧,双手递给沈婉道:“昨日匆匆来此,不曾想……”
容若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将手中的玉佩向前递,温声道:“姑娘且先收下这个,你且放心,我会记挂于心的,此时尚有要事在身,我需离开了。”
沈婉伸手接过玉佩,紧紧握在手中,一双晶莹的眼眸始终留驻在容若的眉宇间,手中握着包裹着容若身体气息的玉璧。
想起昨晚的无限旖旎,沈婉眼中牵出一丝离愁别绪,随即又扯出温和笑靥道:“既然有事在身,自然以此为重,大人且去吧,沈婉……就不送了。”
容若张了张口,终究只是行了一礼,便与小安子转身出了沈婉居所的厅堂,行至院中,两匹马已经牵出来候在当院。
容若牵过自己的马缰翻身上鞍正欲离去,旁边突然有人喊:“容大人等等!”
容若赶忙扯住缰绳,回身看,却是玉格站在院门前,手中死死握着一件东西,面色萧沉注视着容若。
“玉格姑娘有何事?”容若问。
那玉格紧跑了两步上前,将手中一团白色的东西往容若手里一塞,口气殷切中含着悲楚道:“还请大人无论如何,切勿……切勿忘了我家姑娘!”
容若手里攥着那绢布一样的东西,看着玉格的脸使劲点了点头,策马绝尘而去。
离了沈婉所居的院落有一程,容若勒住马,将方才玉格塞进自己手中的绢布抖开一看。
只见一块雪白的绢布中央,几滴赤若朱砂的血渍如雪中绽放的红梅跃入容若的眼睛,刺目惊心,容若脸顿时惨白,他已有过婚配,自然知道这是便是女子最为珍贵的处子血。
心中锥痛的愧疚越发沉重起来,将绢布收好,容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回头对小安子说:“你回客栈,将我的锦囊取了来,送至朱先生家。”
小安子应声策马去了。
容若独自回到朱竹垞的竹舍,一进院落,姜西溟与顾贞观正在两下下棋,朱竹垞一边亲手吹炉煮水一边观棋。
听见马蹄声,三人同时抬起头来,见容若进门,起身应了过来。
姜西溟先笑道:“容兄,昨晚可好睡?我可是一宿未合眼呢。”
顾贞观与朱竹垞听出姜西溟词句中的诙谐之意,都笑起来,唯有容若沉了脸,深眸低垂,神色肃然。
三人这才发现容若情绪似是极不对劲,脸色也苍白晦暗,完全没有春风莹润的颜色,顾贞观先开口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
容若将手伸进衣衫内,将常宁的信件掏出来,递给顾贞观说道:“你先看看这个。”
顾贞观眼睛盯着容若,伸手从容若手中接过信件抖开来看。
朱竹垞与姜西溟也凑过去看。
“真的?这,这……天哪!”顾贞观忍不住将信件紧紧贴在胸口,眼中两行泪已经滚下来。
朱竹垞又从顾贞观手中拿过信件看了一遍,也是忍不住一声唏嘘感叹。
顾贞观激动的不能自持,颤抖着唇道:“二十三年,整整二十三年哪,人这辈子能有几个二十三?”
原来,常宁那晚与康熙聊天,得知康熙圣意已决要举行博学鸿儒科考,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顾贞观时常挂在口边的吴汉槎。
吴汉槎因涉嫌顺治十六年的科场舞弊案,已经发配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将近二十余年,因此前圣谕特宣,大赦不得豁免其罪,所以前几次康熙大赦天下,都未令吴汉槎归返中原。
此次,康熙不拘一格,开设博学鸿儒科考,正是广络天下名仕之难得契机,因此,常宁想趁此机会,再加上康熙珍惜名仕,求贤若渴的心思,或许可就会吴季子。
但是,信中也只说或许,却并未说一定,也并未说怎么个救法,只说待容若与顾贞观回京再细细商议此事。
顾贞观此时半刻也等不得,恨不得肋下生出双翼飞回京城。
他的差事原本也已经办完,只等容若,如今容若也办完了差,顾贞观便即可去官府将其他琐碎事宜交代完毕,催促容若即可共同回京。
第166章 公主坠楼(加更2)
小安子取来锦囊来时,容若正焦急等着,接过锦囊,从里面取出一个绣包,打开来看,里面有一些整银子并几块金子。
容若取了绣包,将随身所带的全部才资都放在朱竹垞手中。
朱竹垞接过时候,手沉沉地向下一坠,看着容若满脸的疑惑。“容兄这是何意?”
容若叹息道:“昨晚……哎,我即刻便要离开此地,你代我将些交给沈婉姑娘,帮她赎出身来,若是银钱不够,再写书信与我,我自派人送来,千万别为难。若有剩余,也全交于她,做安置以后生活的用度,尚若有勉强为难,便报上我的名帖,若再有刁难,只管差人入京告知我,权由我来处理。”
朱竹垞点点头,不禁感叹道:“沈婉姑娘虽然怀才身陷红尘,自是她的不幸,可又遇见了你,又是她不幸中的大幸了!”
容若悠然叹息:“终究是我的不是,原本应当亲自去的,可眼下脱不开身。”
次日清晨,容若与顾贞观便告别了朱竹垞与姜西溟,踏上了回京的路途。
容若走后,朱竹垞当日便携带了容若留下的财资来到沈婉处,将银钱全数交给沈婉,又将容若的话原封不动地说了对沈婉转述了一遍。
沈婉接过沉甸甸的秀囊,只放在一旁,幽幽地问:“容大人,他……怎么没与你同来?”
朱竹垞瞧出来沈婉眼中的落寞失望,担心她误会容若故意回避着她不肯见面,才托他来交代这些,赶忙替容若澄清道:“姑娘切莫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