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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将门毓秀-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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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切莫误会,容若怎会是那种寡情之人,他因有要事在身,已经与顾梁汾启程北行了。”

    沈婉闻听,默默地点了点头。

    送走了朱竹垞,沈婉一个人怔怔地坐在内室的床边,看着青瓷雕花碗中的红莲边缘渐渐翻出了一层金黄色,已经渐渐露出了娇花谢世的光景。

    思绪转动时,起身疾步兴致书架前,去了那日晚上容若写的花笺,展开花笺,上面是容若亲手书写的俊逸的蝇头小楷。仿佛还飘散着他身上的气息。

    后面还有一张纸笺,是后来她自己写了夹进去的,沈婉将那纸笺展开来顾盼流离,眼波流转,似回到了那个美好的夜晚,口中忍不住轻轻咏诵。

    春浅,红怨,掩双环。微雨花间画闲。无言暗将红泪弹。阑珊,香消轻梦还。斜倚画屏思往事,皆不是,空作相思字。记当时,垂柳丝,花枝,满庭蝴蝶儿……

    * * *

    西墙边一簇石榴开花,红的锃亮,如鸡血石一般璀然耀眼。

    怀袖前几天就注意到了这几株石榴,春天的时候,她细寻过荫茂的叶隙中不见一个花苞,曾经闲翻《南方草本装》时,曾在上面看见过,植物也似人有雌雄之分。

    怀袖当时还暗揣这一颗石榴或许是颗雄的也说不定,却没想到接近夏末秋初,众树育果时节,它竟然开出累累的挂了满身的花。

    植物既然与人一样有雌雄之分,或许也与人一样各有各的秉性。与这株极富自身秉性的石榴树相比,那些廊檐下应季绽放的红彤彤的美人蕉似乎也没有那么骄人的艳丽了。

    怀袖手臂上挽着小竹篮,围绕着石榴树采集绽放正盛的石榴花朵,隐隐听见身后不远传来一阵笑声。

    怀袖回头寻过去时,也忍不住牵出微笑来。

    原来是月牙带着几个宫女围拢着观雨楼门前的一颗梨树,拿着竹竿子打梨子。这颗树正如东坡诗句中所云:梨花淡白柳深青。

    暮春时节,枝桠上层层叠叠如云一般缀满了白花,正应了李白的那句:梨花白雪香。引得蜜蜂纷纷,彩蝶扰扰。

    当白云一般的花朵飘过,再走完树荫遮蔽,叶如翠玉的盛夏,枝桠间悄无声息地挂上了几只鸭卵大小的梨子,煞是可爱。

    怀袖常在清晨开窗时候,捧一盏淡茶站在廊下细细地看那几只小梨子许多,心中总有种春华秋实的淡淡的满足感。

    怀袖原本只是远远地站着看这群丫头寻开心热闹,却见月牙突然拿了一根杆子上楼去了,怀袖担心出事,忍不住走了过去。

    月牙前几日缠着怀袖教授功夫,怀袖拖不过,便挑拣简单的八段锦教了她几个招式。虽然招式简单,也需要有些功底的。

    月牙一时无法修炼底功,只略学个花哨的招式,虽是如此,这小公主已经露出得意忘形之色,没事便爬高上低,不得消停,弄得一干宫女太监吓得只顾围着她转,生怕出个意外,众人脑袋不保。

    怀袖也再三叮咛,可无奈月牙全当耳边风刮过了事。

    今日又是如此,怀袖方才唇边还含着笑,此刻已是无奈摇首,刚走至观雨楼前,抬头见月牙已将大半个身子探出栏杆外。

    “危险!公主,不得如此……”怀袖绣眉蹙起喊了一声。

    可说话时已经晚了,月牙原本想将那挂着嫩梨的枝杈用竹竿勾过去,再用手扯住摘梨子,无奈手臂长度有限,便将腿也迈出栏杆外,伸手一扯,那梨子的枝杈扯住了,可她的身体也失去了平衡,向楼下跌落下去。

    众宫人一时吓得大叫。

    怀袖一把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小太监,脚跟跺地身子一个旱地拔葱式腾起,顺带踩了一脚旁边那小太监的肩膀,借力向上一跃,如敏捷的猎豹一般向下坠中的月牙扑过去。

    原本想用双臂搂抱住月牙的腰身,可脑中瞬间转念一想,却只用手臂搪了一下月牙下落的身子,只减缓了下降时候的冲力,眼瞧着快落地时,怀袖竟悄然抽开了手。

    就在月牙后脑落地的一瞬,怀袖眼尖地看见旁边地上有只小竹篮,旋身横扫一腿,再用脚尖一勾,那竹篮转眼间已经落在怀袖手中。

    怀袖顺势将竹篮垫在月牙头下面以免碰着脑袋。

    月牙还是屁股先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头却枕在小竹篮上,安然无恙。

    “哎呦!哎呦,疼死我啦,我的屁股……哎呦!”月牙用手揉着自己的翘臀躺在地上,口中不停地**。

 第167章 美人救美(加更3)

    怀袖自己也趴在了旁边的地上,却并没有受伤,一骨碌翻身爬起来,赶着去看月牙的情况。

    而刚才的这一幕“美人救美人”一丝不落地落在了正巧经过的恭亲王常宁眼中。

    常宁笑嘻嘻走至近前,怀袖正要伸手挽扶躺在地上的月牙,却被常宁示意停手。

    怀袖莫名看了常宁一眼,常宁朝她眨巴使劲一只小黑豆子眼,俏皮一笑,走到月牙头跟前。

    “哎呦!哎呦!”常宁学着月牙的声音叫了两声,引的旁侧的宫女太监忍不住掩口而笑。

    常宁只瞧着地上疼的呲牙咧嘴的月牙笑。

    “死六叔,坏六叔,不扶我就罢了,还敢调侃,看我……嘶……哎呦!”月牙疼的倒抽一口冷气,刚才生气想挣扎起来,却有扯痛了屁股,忍不住**起来。

    “哈!这下老实了吧,看你还像平日里嚣张地小母老虎一样不?”常宁也并不急着命人来扶月牙,只环手臂于胸前,悠哉地与躺在地上受罪的月牙磨牙调侃。

    月牙柳眉倒立,吼道:“死六叔,坏六叔,本公主命令你,快把本公主扶起来!”

    常宁闻言将脸一扬,八字眉向外撇,嘴也向外一撇:“我就不扶,除非你说点儿好听的求我,那还差不多!”

    月牙躺在地上,狠狠瞪了一眼站在自己头顶的常宁,向四周的宫女太监们命令道:“你们都是死人么?还过来扶我起来!”

    旁边的宫女太监立刻涌过来,欲扶月牙公主。常宁喝道:“没本王爷的命令,你们谁敢扶,本王爷处他违抗王命,即刻拖去慎刑司!”

    众人一听,都站着不敢动了,月牙更气了,吼道:“你们这群奴才,再不扶本公主起来,便是违抗公主命,你们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这下,这群宫女和太监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怀袖蹲在旁边,忍不住一笑伸手便要扶月牙,却同样被常宁一口喝住道:“你也不准,否则本王爷也处你违抗王命!”

    怀袖抬起脸看向常宁,正欲开口辩驳,只见常宁一只眼朝她猛眨几下,翘起八字胡儿微微一笑。

    怀袖知道常宁自有用意,只得配合得收回手去。

    月牙见怀袖也被喝令回去,最后的希望也已破灭,实在别无他法,只得软语央求:“好六叔,你就扶我起来吧,宫中就属六叔最为心善,最为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满腹经纶,慈悲为怀,阿弥陀佛……”

    怀袖听着月牙口中滔滔不绝地吐着这些词儿,一时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常宁听着也是一愣一愣地,没想道这小妮子逼急了竟然也能四个字四个字地冒出一箩筐,赶忙连声喊:“停停,打住,赶紧打住吧你,照这样夸下去,我就该羽化成仙,驾鹤西游啦!”

    月牙也忍不住笑起来,撒娇地向常宁伸出两只手臂。

    常宁瞧着月牙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附下身,轻轻地,极小心地将月牙横抱起来,向滴雨轩走去。

    怀袖等众宫女也纷纷跟了进去。

    常宁将月牙放在绣床上,怀袖转身对侍立旁侧跟来的翦月道:“去我房里将白樟油和松节油一并取来。”

    翦月应声去了。怀袖上前一步对常宁施礼:“奴婢为公主查看伤势,王爷请回避。”

    常宁点头说:“本王在外面,你一会儿忙活完就出来,本王有事找你。”

    怀袖垂目点了下头,常宁转过玉石屏风出去了。

    怀袖在月牙身边坐下,轻声问:“刚才碰着哪儿了?”

    月牙爬在床上,嘟囔道:“屁股,屁股特别疼。”怀袖浅浅一笑问:“旁的地方还有么?”边说,边用手轻轻地抚按月牙身上的其他位置,都按了一遍,月牙摇头说:“其他地方都不疼。”

    怀袖用两根手指探向月牙尾骨上方,便试探便问:“这里疼吗?”见月牙摇头,又缓缓向下,直到按至坐骨位置。

    月牙“哎呦!”大叫一声,怀袖却全然不予理会,任凭月牙使出吃奶的力气大声叫嚷,仍用两根指头试探抚摸疼痛位置,片刻后,怀袖薄唇弯起浅笑,心里已有了数。翦月取来了两个小巧精致的白色瓷瓶递给怀袖。

    怀袖接过瓶子拔出木塞闻了闻。又对翦月说,再给我找瓶烈酒来,还有火石火镰和一只浅盘子。

    翦月又转身出去,怀袖低身伏在月牙耳旁说:“公主只是挫伤了筋肉,不碍事儿,我一会儿给你做推拿时候会有些疼,公主且忍一忍。”

    月牙哭丧着脸道:“嗯,月牙知道,可师父也得手下留情呀!”怀袖只笑而不语。

    翦月很快取了怀袖所用之物,怀袖将酒缓缓倒入浅瓷盘中,用火石火镰点着,盘上顿时漂浮着若隐若现,幽蓝色的小火苗。

    怀袖小心翼翼地褪去月牙的裙衫,见屁股上果然一片淤青,跟自己先前料想的一样,淤青越是严重反而越不碍事,越是表皮无事,反而伤了内里的骨头才严重。

    怀袖洗过手,用指头先沾了一些酒拍在淤青的皮肤表面,轻轻地,匀匀地拍好后,让翦月打开两瓶精油,一起倒在手心里,两只手合掌使劲揉搓,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松香的味道。

    月牙忍不住问:“师父,你要给我擦的这是什么油?好香呀,真好闻!”

    怀袖顾不得答月牙的话,只觉得两掌间迅速摩擦的手温越来越热,怀袖感觉差不多了,将两只手往月牙屁股上一按,使劲揉搓起来。

    月牙刚才还沉溺在松香的味道里,突然疼的哇哇大叫起来:“救命呀!疼,疼……”

    怀袖手掌速度越来越快,月牙像是再配合着她的动作似得也越叫声音越大,怀袖忍不住对翦月说:“去找快干净的手巾来让公主咬着!”。

    不知道揉了多长时间,怀袖额角也微微渗出汗珠,月牙渐渐地比刚才好很多,随着精油推入受伤的地方,疼痛逐渐减轻下来。

    最后,怀袖终于停下手,旁边一盘燃着的烈酒竟全被用光了。

 第168章 故意而为(加更4)

    怀袖站起身,对月牙的宫女说:“给公主盖上蚕丝薄锦,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儿。”

    怀袖俯下身子,欲取出月牙口中毛巾的时候,才发现月牙竟然叼着毛巾睡了过去。

    宫女给月牙轻轻盖上薄丝被,与怀袖一同退至屏风外去了,只留下一个伺候打扇子的小宫女,轻轻地摇着鹅毛扇。

    怀袖刚行至前厅,就看见常宁端着茶盏站在月牙平日看书习字的书桌旁边,仔细看月牙平日临的字帖。

    听见轻缓的脚步声,常宁抬起头,正巧见怀袖向这边走过来,脸色微微有些红,常宁猜到一定是刚才给月牙搓跌打损伤膏油的缘故。

    “这字是月牙写的?”常宁抽出一张素宣问怀袖。

    怀袖走近,拿起来看了看,微微点了点头。

    “嗯,不错!”常宁满意地点头,眉目中露出欣然和色。

    怀袖突然发现常宁看到月牙习字时候,眼睛里高兴的神情竟与康熙有几分相像,虽然这一对同父异母的兄弟从性情品格到形容样貌,皆看不出半点血亲之相。

    怀袖心动了一动,想起自己的兄姐对她也是如此,期望至亲安好,比担心自己更甚,这便是血浓之爱。

    “你此刻还有旁的事儿么?”常宁问。

    怀袖摇了摇头,说:“公主睡了,我眼下该回观雨楼去了。”

    常宁点头,将手中的杯盏递给旁边侍立的宫女,与怀袖一起走出月牙的房间。

    此时,身旁已无旁的宫女太监随侍,常宁突然“嘿嘿!”笑了两声。怀袖略诧异,侧脸看向他:“不知王爷所喜何事?”

    常宁强收敛起笑靥,低声斥责道:“怀袖,你好大的胆子!”

    怀袖忽闻此言,先是愣怔片刻,凝起柳眉问道:“奴婢不知王爷何出此言?”

    常宁唇边含笑,小黑豆子眼滴流儿转着,低声道:“你竟敢摔伤公主,简直是胆子比天还大!”

    怀袖心中骤然一惊,斜目盯着常宁的脸。

    常宁却是满脸狡黠笑意,仿佛抓住狐狸的猎人,正偷偷地窃喜不已。

    怀袖收回目光,略垂眼帘道:“性命攸关之事,望恭亲王小心谨言,方才众目睽睽,公主从楼上摔下来,是奴婢接了一下,才不致公主摔成重伤,奴婢却不知王爷何出此言?”

    常宁见怀袖神色中已略带了些认真出来,便收敛起玩笑模样,和声低语道:“你刚才那些招式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我,以你的功夫,完全可以保住公主安然无恙,可你却只是稍拦了一下,这一次比起上一次水上救月牙,可容易许多呢!”

    怀袖闻听,薄唇紧紧呡着。她竟然忘了,在松鹤斋第一次见月牙时候,正是月牙险些落入水中之时,她救月牙当时,常宁的确在场。

    怀袖心中暗暗惊诧:虽然没见过常宁展露什么身手,却没想到他的洞察力竟如此细至分毫,且记忆力也强的惊人……

    怀袖自从第一次见到常宁的时候,就总觉得此人与旁人气质不同,虽然人前总是一副嬉皮模样,可每每遇事,总是沉着细腻,就如茶宴大赛上,他叫留下的那一只红泥炉子……

    常宁的眼睛半眯半合撩向前方,不经意便落在那株醒目的挂满红翠的石榴树上,过了少刻,常宁浅浅一笑,温和说道:“本王爷代替我爱新觉罗氏谢谢你。”

    常宁刚才的那一句怀袖尚未消化,闻听此言又是一惊,目光晶莹注视着常宁,总觉得他今日颇有些莫名其妙。

    常宁缓缓开口道:“刚才本王爷没冤枉你,你的确是故意摔伤月牙,但我却明白你的心思,你是想以此种方式惊醒月牙,要她知道自己功夫轻重,以收敛气焰。”

    怀袖低了着,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石板路上,似是漫不经心。耳中听见常宁如此说,只是浅浅一笑。

    “月牙自幼离失双亲,太皇太后怜惜弱小接入宫中亲自抚养,皇兄也是爱若掌上明珠,小时候还在皇兄的龙袍上尿过尿,皇兄都无半分不悦,夏日玩儿累了就睡在御书房里,皇兄深夜批完奏折,亲自将她背回寝宫,说是侄女,其实比亲出的公主还疼数倍。不然怎么会称呼‘皇叔父’呢。”

    常宁说时忍不住叹息道:“历来总是越疼溺的孩子,越难教养。月牙便是如此,你心中明白,她既贵为公主,日后便不一定能随自己的心意嫁人,更有可能出使和亲,因此除了寻常女子的女红女绣,识书知礼是必须的,月牙那脾气你是知道的。”

    怀袖听着笑着点头。

    常宁似是松了一口气,笑道:“还好,现在有你,能降服住她这匹倔强的小野犊子。”

    怀袖轻笑,也反口笑侃常宁道:“别以为奴婢不知道,你这位堂堂的恭亲王,刚才还不是故意摆公主一通?”说罢,怀袖拿眼斜睨了常宁一眼。

    常宁那双小黑豆子眼俏皮地眨巴几下,八字胡儿抖了抖笑道:“嘿嘿,彼此彼此!”

    两人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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