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万般皆忽悠-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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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问你这个。”我无奈。
“那个……他们说,他们是什么‘项府’有头有脸的人物。还说……”梨花又停住,“后面的话对小姐不敬。”
“你但说无妨。”
“他们说,‘想不到柳曲水那小娘们儿,看上去柔柔弱弱的,脾气还挺倔,还巴巴地盼着她那小白脸呢’。然后又跟我说,‘蠢丫头,老子就让你看看老子的本事,回头老子能让你家小姐的婚期提前你信不?’就这样……”
梨花转述那两人的话时,委屈得很。我估计是为了那句“蠢丫头”。
但事实上,这说的倒也是事实。
像那两厮那样的,能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过是在这傻乎乎的丫鬟面前摆一摆威风罢了。
“那你是如何连累我的?”
“连累小姐婚期提前,怕是等不及在婚前见流觞公子一面了。哦,对了……方才大少爷跟梨花说,小姐婚期提前到初八,让我这几天务必保证小姐安全,像今日落水这种事,绝不可再发生。还有,日后小姐若是在上街时,一定要保证……”
梨花后面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大堆话,我只听见耳边似有蚊子一般般嗡嗡作响,思绪早已不在那上面。
原来她是从一开始就认为那两个人可以让婚期提前,所以跟我说“连累了”我。
柳大公子的话让她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那两人一定是从主子那里提前得知了些消息。
他们怎会出现在柳府?真是跟随主子来商量婚事?
还说是什么“项府”,难不成我那“相公”就真的是姓“项”?“项恭”这名字难道不是他瞎编的?
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不过这些统统都不重要!柳曲水的相公同我没有半文钱关系。
同我有关系的,就是婚期提前。
老狐狸让我找的东西不好找,所以才需要我扮作柳家小姐,住在这柳府。
这些天来,我扮作小厮是为了能扮好柳曲水,扮好柳曲水是为了能在这府中出入自由。因为以我那三脚猫的所谓武功,根本不可能让我避开那些守卫。
我扮柳曲水只有三四天,只想着终于冒牌成功可以先松口气,还没有安排什么。毕竟离柳曲水出嫁还有很长时间,很是充裕。
而婚期这么一提前,八抬大轿一抬走,我便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再回柳府干坏事。
今日已是三月初五,初八出嫁,也就是说我只有今天初五晚上,明天初六,后天初七可以留在柳府了。
而初七是出嫁前一天,肯定有好些事情要做,我是遛不掉的。
白日里府中丫鬟侍卫众多,得了柳大公子等人的命令,看护我更是尽职尽责,我是没有任何机会能够脱离他们的视线到处乱窜还不给他们理由的。
我觉得,我扮做柳曲水已经失去了意义。
本来做柳府小姐是为了方便我熟悉府里的建筑情况。可是,现在我没机会在这尚书府里光明正大左看右看地踩点了。
不能光明正大,那我就只有做些见不得光的事了。
我只有今晚和明晚两个晚上可以脱离众人独自行动。
要么,我就还扮着柳曲水,趁夜里在柳府晃悠?
若是想进入哪里,就哀怨地和守门的小侍卫说,这个里面有本小姐重要的回忆,本小姐想在出嫁前再进去看看?
然后,我再告诉他,丫鬟们怕我晚上出门受了冻老爷少爷会怪罪,所以不让我出来,小姐我是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偷遛出来的?
这样能行么?有人会信么?
又不是所有人都是梨花杏花,哪里会那么轻易地相信如此莫名其妙的说辞?
罢了,到如今没了旁的办法,就姑且只能这么一试。
也许柳府的下人真心饭桶,也许柳曲水绝代佳人的面皮,轻轻一句话就能迷倒那看门的,然后狗腿地放我进去。
事不宜迟,我决定今晚就行动。
我要找的东西,是一个玉璧。
据说玉质上乘,雕工精细,价值万金,不可多得。
我首先去的地方,是柳尚书的书房。
进这书房比我想象的容易多了。几乎没有人把守。
书房里各种书籍排列得整整齐齐,看上去显得主人文化颇高。
我蹑手蹑脚地在书房里翻了起来。
书房是个好地方,藏东西的好地方。在这里找一块玉,当真不是件易事!更为不易的是,我还不能确定这里到底有没有。这任务,简直太为难人了!
我感觉老狐狸纯粹就是故意的,故意为难我的。
有这么一个懂得锻炼徒儿能力的好师父,是我的“幸运”。
我埋头翻了各种地方,书架,书桌,太师椅……
该找到的仍然没有找到。
我真的找得很仔细了,真的!甚至连柳尚书压在紫金砚台底下的一本春宫图都让我给翻了出来。
我累得腰酸背痛,一屁股坐在地上,刚要把手中的书掷出去泄愤,蓦地听到一声书砸在地上的声音。
我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那本包着《水经注疏》的皮内里却是春宫图的东西,还好端端地被我拿着,那“水经注疏”四个大字严严整整地排列在深靛色的书皮上,正坦然地接受些我正气凛然的目光。
我凭空感到一阵阴风吹过,毛骨悚然……
这屋里有人!
还是……有鬼?
我当下便想夺门而逃。无论是人是鬼,都是件相当糟糕的事。
我悄悄将身子往上挪了挪,慢慢地站起来,在黑暗中靠着书架缓缓向门口蠕动。
忽然,我感觉一个凉凉的东西抵住了我的后颈。
是匕首!
我惊得直冒冷汗,又不能叫人,就那么僵硬地杵着。
拿匕首抵着我的那家伙,是个人无疑。因为这人此时正用手捂住了我的口。手心带着体温,干干的,是人的温度,人的手。
捂住就捂住罢,反正就算这人不捂,我也不一定会叫。
我感觉他把匕首从我的后颈拿了下来,放在我右侧腰边,刀锋离我的皮肉不盈一寸。
我看着那人的手,手指修长白净,煞是好看。而且这手的主人,是个男子。
我估计他至少此时不想杀我,否则就不会多这么些事,直接一刀捅了多干净。
这人为了进一步控制我,将我往自己身上揽了揽,那只拿着匕首的手,从我腰前环过,从左腰又抵住我。
我便被迫紧紧地贴在了他身上。
当下,我本来被吓得发凉得脊背贴到了热源,温温暖暖的感觉,我竟不合时宜地生出一丝安心,尽管我深知,热源的主人此时正拿冰凉的匕首指着我。
绮云香清雅的味道淡淡地浮在空气中,似有若无,缥缈缭绕,时不时钻进我的鼻尖。我想这人定是个簪缨人家的子弟,用得起这般昂贵的香料。
我感到他的鼻息在我头顶,紊紊的,一丝不乱。
内心不由地涌起一丝敬佩,他竟然如此镇定,呼吸节奏不变分毫,捂住我口的手心也没冒出一丝冷汗。
哪里像我,呼吸早已乱得彻底,握紧的手心也早已是冷汗涔涔。
我正自愧弗如,恍然间,那人低下头来,在我耳边启唇。温热的气息喷在侧颈,我竟羞嗒嗒地起了一股小女儿家的娇羞。
他压低声音道:“别出声!跟我出去。”
短短七个字,带着凛然的威信。那声音气声很足,辨不出他原本的音色,却仍旧教人觉得优雅得很。
我在他的挟持下乖乖地跟他出去了。
他一路维持着方才在书房里的那种姿势堂而皇之地出了书房,去往东厢房后面的一片松林。
走在这一路上,我发现地上躺了不少侍卫正呼呼大睡。
由于今日是初五,月亮还只是一个小牙儿,夜里算是挺暗。加之这些侍卫统一着了柳府黑不溜秋的服装,往地上一躺,更是辨不出个所以然来。
之前我进书房时,见无人守卫心下兴奋,没有细看就进来了。原来都是被这人给药倒了。
瞧他这么无畏地在柳府离公然挟持个人走过,恐怕被他药倒的人很多。
我可不敢这么做。因为我不知道柳尚书什么时候会回来。若他回来正巧遇到这般情景,我也就不要混了。
但这人不在意,半分都不在意。
我想很可能他知道柳尚书一时半会回不来。
柳府不符久留处(一)
月光暗淡的小松林里,他低声在我耳畔道,“得罪了!”
之后我被放开,他又迅速戳了我几处穴道。乏力的感觉随之传来。
我将将站定身子,回首望去,霎时间惊了个彻底。
适才挟持了我一路的那人,潘安宋玉之貌,不是别人,正是——
我的“相公”!
他此时换下了白日里雍容华贵的锦袍,一身简简单单的夜行衣,全身并无一件饰物。
他就这么站在我面前,月色微茫,不似这人,“皎若明月舒其光”,风姿隽秀。
他看清是我的那一刹那,也同样一惊。可与我不同的是,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镇定地打量我。
我愈发觉得这人绝非池中之物。
白日街上那被我当作“登徒子”时的他,形象开始不明起来,只觉那时他也是这般俊逸。
我神游间,对面之人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望着他,亦无言。
“此时此地遇到柳小姐,很是出乎意料。”此时无人,他又回复了原本流水灌钟般悦耳的声音,对着我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方才那样的情况,多有冒犯,还请见谅。”他又说了第二句话。
我看着他唇边隐隐带了一丝礼貌的浅笑,目光上下扫了我数个来回,似有些慵懒地靠在一旁的松树上,方才还握着致命匕首的那只手,此时亲昵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仿佛发生这一切很自然一般。
“娘子,此时深夜相遇,你可需向为夫解释一番?”他不等我开口问及此,率先道。
这声“娘子”叫得我嘴角一抽,一时间,这人仿佛又变为了那个狡猾戏弄着我的锦袍公子。
我回他,“确实不浅。”
“不知柳小姐深夜独自去往书房,有何贵干?”他兴许看到了我抽搐的嘴角,莫名其妙又换回了“柳小姐”的称呼。
“曲水更想知道,公子深夜去往家父书房,有何贵干?”
他轻轻挑了挑翠羽般的眉,避而不答:“曲水如此称呼为夫公子,岂不是太过生分了?直接唤为夫的名姓即可。”
他的名姓?难道要我叫他“项恭”?
我怎么感觉他又在戏弄我玩呢。
我淡定道:“不知阁下姓甚名谁?”
“项某白日里已告诉过小姐。”
“阁下不如坦言。”
我忽然有些后悔,这柳曲水即将要嫁的人,我是半点儿也不了解,究竟哪家的公子我也不知道。
柳曲水毕竟是被父亲强拆了的小鸳鸯,下人们伺候得谨慎,没人敢在她面前谈起未来夫家的事,就怕她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柳曲水更不会去问,所以我也不会问。而且柳曲水要嫁谁也与我无关,没必要知道。
这样,我便不知道他是哪家公子。
“曲水不是一直懒得过问为夫名姓么?不然怎会现在还问这样的问题?”他这么说着,似乎有些自嘲,辨不清是真是假。
我不自然地假咳一声掩饰尴尬,“曲水觉得既然有缘在此遇见,还是坦诚一些为好。”
“哦?我告诉小姐真实名姓,你却拿个假的来忽悠在下,这交易,我岂不是亏了么?”
我一惊,看着他学着我之前的说辞,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人轻笑起来,“罢了罢了。你还是告诉在下,去书房所为何事?”
我不知他是否看穿我不是柳曲水,但多半……
我还是厚着脸皮,死鸭子嘴硬:“曲水听不懂阁下所说。曲水去书房,是去寻找流觞写给我的信笺……听梨花打探,被爹爹扣押了……”
我随口瞎掰,又装得哀怨,断断续续道:“毕竟,过两天,就要离开柳府了……也不知、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他……”
那人见我如此,也不再接着方才话题,只戏言:“娘子啊,在为夫面前说起从前情郎,让为夫情何以堪。”
这么一句,面上便又将我定义为了柳府堂堂六小姐。
“公子尽可取消婚约,曲水蒲柳之姿,又不遵三从四德,万万不敢匹配您国仕无双。”
“哪里,曲水过誉了……”他虚怀若谷,“在下观小姐天姿国色,是在下配不起小姐。”
我们这对话着实没有营养,双方都只是瞎扯,似乎一句真话也没。
下午掉进那冷水池塘里一通折腾,我此时有了些倦意。
想那初八柳曲水出嫁,我扮这柳府六小姐的日子也就这么到头了。
既想到这里,我也就不再想和他绕来绕去地套话。
“公子,你我二人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看着他,一时换了嗓音,不再做柳曲水的神态。
“早知阁下如此豪爽,在下也就直入正题了。”
“你去书房究竟所为何事?”我问。
“阁下为何事,我便为何事。”
“你怎知我为何事?”
“为了找东西。”
我颓然,“不错。”
我又问:“找何物?”
“恕在下不便相告。不过,敢问阁下何时离开柳府?”
我一听他提这个就生气,于是没好气道:“初八之前。”
“那便是不愿嫁入我府了。”他若有所思。
“你!”我怒指,“你说,婚期为什么提前?”
“我提议的。”
“为什么?”
“让柳尚书更忙些。”
说得好冠冕堂皇。
“柳尚书在何处?”
“亲自前往别庄料理婚嫁事宜。”
“柳大公子又在何处?”
“睡下了。”
“你放的药?”
“是。”
“你一共药倒了多少人?”
“全部。”
“包括我院里?”
“没错。”
“可我也给他们下了药。”
“什么?”他闻言皱起眉,“你什么时候下的?”
“记不清了。”
“出来时有没有看到还站着的侍卫?”
我仔细回想了下,“有的。”
“那便是在我之前,”他喃喃道,“你的院子我是最后一个去的。”
我顿生寒意,“我真的已经下过药了。”
“可我去的时候,他们是没被下药的。”
“不可能!你看到他们清醒地立在那里了?”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这倒没有。”
我松了口气。
“在下去那院里的时候,侍卫正坐在门口打盹,我察看了下,确实只是在睡觉而已。”
“是我把他们弄成那个样子的。”
“您下的什么药?”
“常见迷药,‘倦倦自语’,无意识昏睡四个时辰,醒后如常。”我不知他是否听说过,好心解释一二。
我显然多虑了。
“这种药普通,脉象上是能诊出来的。”他很自然地接道。
“你没有诊出来?”
“绝对没有。”
我有些不信任他,“莫非阁下精通岐黄?”
“不通。略知皮毛,大可忽略不计。”他如是答,也不知是深藏若虚还是虚怀若谷。
“那阁下如何断定他们只是睡着?”
“在下曾习过武,懂些脉象。”
我感到有些丢人……
“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我岔开话题问。
“不知。”他摇头。
一阵沉默之后,蓦地,我心里有些沉重。
老狐狸说的的确不错,这世间果然没有什么事情是简单容易的。江湖险恶,人心难测,谨慎为上,大意遭祸。如果今天没有这个人,我也许早被人发现不见,甚至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