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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女宦-第4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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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未见他时,谭明夏也曾幻想过若是有朝一日自己得宠会是怎样一副光景,但见了他后,她发现自己愈发想象不出自己得宠的光景了。因为,她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寡淡冷情的男人,会以何种神态和言语去宠幸一个女人。
  就如此刻,那裴滢舞姿之轻盈飘逸,连她这个女子都看得不忍转睛,可陛下在做什么?他在喝酒,只是在喝酒,偶尔才向下面投来一瞥,那目光中也没什么内容,或许,从来就不曾有过内容。
  慕容泓今晚手指都没离开过酒杯,以至于他觉得那薄薄的瓷杯都被他给焐热了。他的桌上珍馐罗列,他的左右衣香鬓影,他的面前金碧辉煌。他淹没在这世人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中,脑中却只一遍遍回想着龙霜的那封奏报。
  “……千岁已收服陈若霖,两人每日相谈甚欢形影不离乃至抵足而眠。有陈若霖相助,千岁赴福州肃清盐患之举,必定事半功倍……”
  相谈甚欢,形影不离,抵足而眠?呵……
  慕容泓表情麻木地端起长福斟满的酒杯,仰起头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身形有些不稳地用左臂支在了桌沿。
  一旁陶行妹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在她印象中,陛下根本不胜酒力,所以从不贪杯,今天这是怎么了?
  慕容瑛见慕容泓这般情状,心中也是疑窦丛生。自尹衡去了兖州之后,赢烨那边暂时没什么动作,起义军也已被燕王消灭,目前朝上还算安稳,他不应该有需要借酒消愁的烦心事才对。而且以他这阴狠善忍的性子,就算真有什么烦心事,也不会表现得这般明显。所以,这般惺惺作态,又是在故布疑阵想要引人入彀了么?
  尹蕙位分不高,坐的位置靠近大殿殿门,可以借着赏舞的机会偷看上面的慕容泓。他喝酒的动作很是赏心悦目,醺醺然如玉山之将颓的模样也很是令人心醉。可是她却只感到难过。
  光凭外貌已经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呵护的陛下,为什么每次见到他,他总是郁郁不乐的模样?
  两年半了,她进宫已经两年半了,还从未见他笑过。
  是因为政事太过繁重了吗?还是因为……长安?
  一个人,若是真心喜欢另一个人,那心情会随之起伏简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若周信芳跟她说的是真的,陛下心系长安,那是否证明,长安从来就不曾让陛下开心过?
  为什么?难道有这个运道和福气被这样的男子喜爱,还会忍心慢待他冷落他甚至伤害他吗?
  她真的不明白。
  宫宴举行到一半时,慕容泓已是醉了。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醉了,起身踉跄之时,对过来扶他的陶行妹道:“多年过去,朕还是这般不胜酒力,毫无长进。今日是朕不好,改日,朕再补你一个生辰宴。”
  “陛下快别多说了,您原本就有胃疾,实不该喝这么多酒的。张公公,回去后别忘了去请御医过来看着陛下些,以防万一。”陶行妹见慕容泓站都站不稳,真恨不能跟去长乐宫亲自照顾他。思及慕容泓不准后妃踏足长乐宫的规矩,又不敢轻易逾越,只好如此叮嘱张让。
  张让应了。
  慕容泓趁着还有几分清醒又向慕容瑛告了罪,这才丢下满殿的妻妾,由长福和褚翔扶着往长乐宫去了。
  他越走越难受,走到鸿池之侧时就忍不住吐了一场,吐过之后,整个人清醒多了,只是还是头重脚轻,浑身乏力。
  好不容易折腾到甘露殿,张让长福本想直接让他上榻休息,他僵着不肯。
  “这般糟污怎么睡?去打水来,朕要沐浴。”慕容泓歪在软榻上有气无力道。
  准备热水总需要时间,待到热水提来,他也已经睡着了。
  长福轻手轻脚地用热水给他擦擦脸擦擦手,擦手的时候心中还忍不住暗暗感慨了下,这一国之君的手,还没他这个当奴才的爪子肥呢。
  这没进宫的时候吧,他觉得皇帝肯定是这天底下最高兴最幸福的人了,毕竟全天下他最大嘛。等到进了宫到皇帝身边伺候久了,他才知道,高兴个什么?幸福个什么?每天夜深了才睡,天不亮起身,日常不是批折子就是与大臣们争论,既不好吃又不好色,身边既无知冷知热的亲人,又无知心可意的女人,这日子过得还不如稍有些财帛的老百姓自在快活呢,也不知道图个什么?
  安哥对陛下忠心耿耿,是否也是觉着陛下可怜呢?安哥虽然嘴硬,那心是最软不过的,否则就他这笨头笨脑的样儿,又凭什么得到安哥的照拂和提携呢?
  想起安哥,长福心中也是十分牵挂。安哥离京有半年了,也不知现如今人在何处,过得如何?
  爱鱼虽然出去了两个多月刚回来,那旧日的习惯倒还记得,半夜要方便了,跑到内殿门口喵喵叫。
  坐在软榻边地上打瞌睡的长福被它给吵醒了,忙揉揉眼睛起身给它开门让它出去拉屎撒尿,在外头就用帕子给它擦干净了才抱回内殿来。
  结果进了内殿一抬头吓了一跳,陛下竟醒了,正独自站在桌旁喝水,“哟,陛下,这茶都冷了,您别喝,奴才这就去给您拿壶热的来。”长福担心他喝了冷茶肠胃又要不舒服,忙上前阻道。
  “不必了。”慕容泓放下茶杯。
  “陛下可有哪里不舒服?张公公叫了御医来,还呆在偏殿没走呢,陛下可要叫他过来请一下脉?”长福见慕容泓似乎心情有些低落,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你退下吧,朕一个人待会儿。”慕容泓道。
  “是。”长福弓着腰退出了内殿,关上殿门。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到慕容泓似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然后,他的小腿就被蹭了一下。
  爱鱼:“喵——”
  慕容泓低头看着自己腿旁那熟悉的身影。
  爱鱼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应,调转方向又蹭一下,“喵——”
  慕容泓去拿了小鱼干给它,然后在靠近猫爬架的地方靠着墙坐了下来,看着它吃鱼干。
  爱鱼急切而又不失优雅地吃完了,爬到慕容泓的腿上坐下,开始慢条斯理地舔爪子洗脸。
  “朕把你送走了,你不恨朕吗?”慕容泓伸手摸了摸它背上柔软的皮毛。
  爱鱼专心致志地舔着爪子,哪有空理他?
  “你见到她了吗?她有没有抱你?有没有跟你说话?她是不是又瘦了?她脸上的伤如何了?她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给你小鱼干总是比朕给的多?她有没有……”慕容泓说到此处,声音突然哽咽。
  “她有没有跟你说起朕?”
  烛火幽微的偌大内殿,只有慕容泓一人低切的声音在寂寞中与夜色一道悄悄流逝。
  他仰着头靠在墙壁上,闭着双眼,那纤长的睫毛不堪重负地颤抖了半晌,终于宣告放弃抵抗,任由两行清泪沿着他瘦削的脸颊滑落下来。
  他睁开湿濡的眼,看着虚空,道:“朕知道,就算没有孔仕臻那件事,你也已经忍到极致了。皇后的死,截信的事,后宫的嫔妃,还有那些孩子……朕知道,你对朕,已经忍到极致了。”
  “可是朕真的错了吗?”
  “若是你在,你肯定又会说,朕没错,你也没错。那到底是哪里错了?为什么我们明白彼此的心意却就是不能好好地在一起?”想到无力绝望处,他轻轻摇头,眼中的泪再次决堤,声息微弱“长安,朕到底该怎么办?”
  幻想出来的人影,自然是无法回答他的。
  良久,他情绪稍微平复了些,双手捂脸,拭去满颊泪痕,慢慢道:“朕到底还是错了。错在不该因为害怕面对,就放你那样离开。错在不该为了后面能让你顺利地金蝉脱壳,就只派了两百亲卫给你。朕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是,朕真的是黔驴技穷了。真心留不住你,心机也留不住你,朕只能付诸于强硬手段,这也是朕唯一仅剩的办法了。却不曾想,会被旁人钻了空子。”
  暖黄的烛光中,爱鱼已经洗完了脸,惬意的在九五之尊的龙袍上躺下睡觉了,完全没察觉自己的主人在难得的软弱过后,再一次眸光似铁。
  “陈若霖。”瘦长白皙的手指紧握成拳青筋迭起,年轻的帝王嘴里低喃出这三个字时,眼中折射出的,是不惜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也必要除之后快的憎恨与决心。


第621章 云胡
  相处越久,长安越觉着陈若霖这个男人有意思。
  寻常人初次见面,总是尽可能地将自己好的一面展现在对方面前,可他却偏偏反其道而行。
  她和他初相识那会儿,这男人除了武力值高之外几乎没有可取之处,油嘴滑舌厚颜无耻,动机不明性格一言难尽。但是一开始由于各种原因接受了他这一面后,接着相处下来,你又会发现他还是油嘴滑舌厚颜无耻,但远没有一开始那么夸张。他动机渐渐明朗,性格脾气也不是完全无法捉摸。就类似于,一开始见识了他最坏的一面,然后才开始慢慢发现他坏的底色上星星点点好的方面。
  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人总是喜欢希望而惧怕绝望。如果一开始你觉得这个人很完美,相处下来却发现他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你就会对他越来越失望,进而绝望。而一开始你觉得这个人一无是处,相处下来却发现他这方面其实做得还好,那方面能力也很强,就相当于他一直在给你希望。
  绝望会让人退缩,希望却会使人前进。最后的结果会变成这样,一个浑身百分之八十优点的人,会因为后显露出来的百分之二十的缺点而受到否定。而浑身百分之八十都是缺点的人,却因为后显露的百分之二十的优点而受到肯定。
  听上去不可思议,但这世上芸芸众生,本也没几个敢这般肆无忌惮地在人际交往上来个反其道而行。
  陈若霖晚上不再死缠着长安后,长安和他的关系更缓和了一些。
  这日,是个多云天气,太阳没有平时那么晒人。中午用过饭之后,长安看着官道两侧山青水绿繁花灼眼,就没再乘车,骑着马跟着陈若霖龙霜他们一路小跑。
  “想吃鹿肉吗?”跑到一座底下大片林子的高山之侧,陈若霖忽然侧过头来问长安。
  长安放缓马速,问:“哪有?”
  陈若霖一指大山脚下的林子,道:“那有,带你去打猎。有没有兴趣?”
  龙霜不无忧虑道:“以千岁现在的骑术,打猎恐怕还不能够吧?”
  “放心,她如果摔下来,我肯定给她垫着。”陈若霖堵上龙霜的嘴,又问长安:“怎么样?敢不敢?”
  “废话那么多,带路便是。太瘦,拿杂家的弩来。”长安高声道。
  陈若霖笑,也让侍卫取了弓箭来。
  龙霜无奈,只得让队伍移到官道旁的草地上原地休息,派士兵戒严四周。
  卫崇看着兴冲冲跟着陈若霖策马奔向林子的长安,感慨一句:“文和呀文和。”感慨完了,扯一扯缰绳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大约是还没受到过火器大规模屠戮的伤害,长安觉着这时代林子里的动物都有点呆呆的。被马蹄声惊到了你跑就跑吧,还跑跑停停一步三回头,也不知道在犹豫个啥?以至于陈若霖还能停下马来,老神在在地指给她看:“那边有只鹿,大约三十几丈远,就在那丛开着白花的灌木后面,看得见吗?”
  长安道:“看得见。”她抬起手里的弩机,就是在宫里献给慕容泓的那一款,瞄准鹿嗖的一箭,射偏了。
  那鹿受了惊,撒腿就跑。
  陈若霖瞄都没瞄,拉起弓就是一箭,鹿应声而倒。
  后头跟着的侍卫跑去捡鹿。
  陈若霖回过头来,风情地朝长安一挑眉毛。
  长安:“哼!”扯着缰绳继续往前走。
  陈若霖单手持缰轻笑着跟过去。
  卫崇全程抱着双臂跟在后头打酱油。
  未几,长安发现一只肥兔子。她从马上下来,蹑手蹑足地靠近,力求一击必中。谁知在距离兔子十几丈远时还是被发觉,兔子窜起来更快。
  陈若霖拉起来一箭射穿了兔子的后腿,箭支入地半尺深,将那重伤却未死的兔子钉在了原地。
  兔子吱吱惨叫着拼命挣扎。
  陈若霖对长安道:“喏,给你射。”
  长安翻身上马,将弩机往肩上一扛,高抬着下巴道:“不射嗟来之兔。”
  陈若霖笑着向她拱手道:“求千岁务必帮忙。”
  长安看那兔子挣扎惨烈,想着提前帮它解脱也好,遂架起弩机瞄准那边,一勾机括。
  特么的就这样都没射中。
  长安恼了,不服气地连发三箭,第三箭终于射中了兔子,也不知是不是瞎猫碰见死耗子。
  长安这会儿才知道,那日慕容泓说他会用弩不是吹牛的。那日他射马,虽然马体积大,但他箭箭射中头脸部位,而且是在马奔跑逃命的情况下,不会用弩,根本做不到。
  想起那日种种,长安心情忍不住低落,她面上不显,扯着缰绳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陈若霖却还是觉察了,安慰她道:“别不高兴嘛,待会儿我教你怎么找准头。”
  因为是临时起意,一行人随便猎了几只兔子和两只鹿就回转了。
  陈若霖让随行的熟手去处理猎物,自己带着长安往林子边缘走。
  马都被陈若霖牵走了,长安看着面前高度到小腿的茂盛草地中开满了各种颜色的野花,漂亮得像块五彩斑斓的大地毯,心情渐渐好转。
  这也许就是女人的天性了吧,容易被大自然的美貌所感动。如果换成男人心情不好,他们大概很难因为这样一块草地就内心平静呼吸轻盈。
  “长安,过来练准头。”长安正在草地上流连,不远处陈若霖喊她。
  长安转身,见他在林子边缘的一棵大树上系了一根长长的绳子,绳子下面绑了不知从哪儿搞来的一大块木头。他把木块推得晃来晃去,站在那儿眸光明艳地笑睇着长安,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然而长安又岂是男人喊过去就会过去的女人?就算练好了准头又能怎样?无数次的遇刺经历早就让她明白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像她这种靠脑力生存体力弱鸡的人,就不该亲自拿武器上战场。尤其是那种大规模混战。
  陈若霖见她站在原地不动,瞥了眼身边的木块,问她:“是嫌这个靶子太无趣了吗?”
  他三两下攀着绳子站上木块,荡秋千似的在空中晃,道:“这样总可以了吧?”
  他晃到左边,对长安展开左臂,发出邀请:“来啊。”晃到右边,对长安展开右臂,发出邀请:“来啊。”晃到中间,他以绳子为中心转个圈,凭借高超的平衡力对长安展开双臂,继续发出邀请:“还不快来?”
  长安被他这贱兮兮的妖艳贱货样儿给逗得忍俊不禁。
  这男人虽然有点奇葩,但有他在身边,你还真难认认真真地难过下去,因为他会不择手段地逗你笑,而且绝对不会有任何包袱。
  长安走过去,仰头看着站在木头上晃得正开心的他道:“你给我滚下来。”
  陈若霖毫无异议地从木头上一跃而下,带着点小得意地来到长安身边,道:“这是还没嫁给我就开始心疼我了?”
  长安往弩机上装箭,闻言凉凉道:“用你这么大的靶子练好了准头,将来除非是去猎熊,否则能派上什么用场?”
  陈若霖笑道:“这是拐着弯地骂我熊呢。你倒是说说看,我哪儿熊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胳膊不轻不重地拱了身边的长安一下。
  结果长安就被他拱了个趔趄。
  陈若霖大笑,道:“瞧,这才是原因吧。人已经弱不禁风了,嘴上若再不硬气些?岂不是要被人欺负死了?啧啧,真是我见犹怜啊。”
  长安那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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