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长姐-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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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好,这两年也开始跟着师傅们学习了,不过常听他身边的奴才说,他总是熬夜看书,我总有些担心。”永宁看嫂子有意表示亲近,自然也愿意挑些亲密的话来说。
薛皇后笑道:“做母亲都是这样,怕孩子不肯用功,但他真用功了又怕他熬坏了身子。不过要我说啊,王太子知道刻苦,到底是好事,只要让身边的奴才多用心照顾也就是了。”永宁也笑了,“嫂子说的也是,男孩子用功些总比做个只晓得败家的纨绔子弟好。”
“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我老跟陛下说,咱们永宁妹妹最有福气,养的孩子都比别人家的孝顺懂事。”
永宁脸上微微一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嗔了一句,“皇嫂原来是来笑话妹妹的。亏我还以为皇嫂是真心和我说呢。”
薛皇后笑着握握她的手,“我自然是真心和皇妹说的,皇妹本来就是好福气。有了王太子,总之是终生有靠了。”永宁知道薛皇后这么多年就只养了个公主,便估计她大约也是觉得没个亲生儿子有些遗憾,当下便轻声安慰道:“皇嫂是中宫之主,是所有皇子皇女的嫡母,来日……何尝不是终生有靠呢?”这话说的便有些忌讳了,但薛皇后也知道这是永宁一番安慰之意,并非有他心,便也只是道:“皇妹的意思,我都明白。咱们这样的身份了,只要做好自己,来日都是永受庙堂香火的。”
“可不么?只要咱们不出错儿,就能稳如泰山,什么都不必担心。”
薛皇后心道,这永宁长公主一别十年,简直便是脱胎换骨,哪里还是当年那副轻狂不知礼的样子呢?心里虽然这样想,但口中却是不提,“对了,妹妹所生的大郡主也有五六岁了罢?”
永宁本就想着要说女儿的事,听薛皇后先提了自然是高兴的,“可不么?现在也正跟着学认字儿呢。”薛皇后便顺着她的话说道:“女孩子家识字是好的,念书可以怡情养性嘛。不过女孩到底不同于她们的兄弟,以后又不要做大学士,倒也不必太用功了。”
“是,我想着,让她读熟了《女则》《列女传》这些书也就够了。还是当多对女红、持家这些事上心才是正经。”
薛皇后听着连连点头,直说正是如此。永宁便又问起安惠公主,“公主也不小了,陛下和娘娘可有什么主张?”薛皇后道:“还没下旨,但若是没意外,那就该是要做朱家的媳妇了。”
“朱家也是名门,想必家教很好。安惠公主降于此门,皇嫂可以放心了。”永宁说着,又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我的安玉有没有她表姐这样的福气。”
薛皇后听着心中一动,但想想又觉得永宁的女儿才五六岁,想这些似乎早了些,便没直接回应,只是道:“缅王自然要给女儿找最好的夫君。”
“倒不是说缅甸没有好男儿,只是……我此生怕是不能常住故里,年年去母后灵前尽孝了,便总希望这丫头能替我多看看她外祖母,不让她外祖母灵前凄凉。”永宁这样说着,也动了衷肠,抽出帕子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
薛皇后病中本就有些多愁善感,此时听永宁说得动情,也不免有些心有戚戚然,但还是多问了一句,“皇妹的心思我都明白,只是缅王恐怕不舍得爱女日后远嫁罢?”
永宁既然敢说,自然是和缅王商量过了。缅王虽然喜欢这个女儿,但也觉得永宁长公主之女若能由皇帝指婚给中原王朝的才俊,那自然对缅甸只有好处。故而也没什么好不同意的。然而这个理由功利心太强,永宁自然是不会说出来,“我也是只和皇嫂说的,这缅甸虽也有些不错的子弟,但我总瞧着不如咱们中原的孩子好。所以,不很愿意安玉来日嫁给他们。”
这倒也是实话,永宁虽然嫁入缅甸,但心中总是想着只有中原才是人才辈出,好儿郎无数的,又有意拿缅甸的子弟去比较,比来比去都只是更加觉得缅甸的男儿不够好。
薛皇后想了想,突然就笑了,“皇妹说得这么严肃,但怎么忘了安玉才五六岁?哪里就那么着急了?”
永宁叹道:“五六岁到十五六岁,说着是十年,还长呢,但其实呢?我离开京城都好有十年了,时光匆匆分毫不觉啊。”
“也是。”薛皇后想想自己的沣儿,不觉点点头,“皇妹这番心思我回头也会在陛下面前说,皇妹放心罢。”
其实皇后也有自己一番心思,永宁的女儿是皇帝的外甥女,又是缅王的嫡女,这两重身份,哪一重都是十分尊贵光彩的。且安玉的年纪正和自己哥哥家那个老五差不多,自己哥哥又正得圣心,没准儿……那样的话,也算是给薛家多一层的保证。自己就算去了,也可以闭眼了。这样一想,薛皇后自然更坚定了要帮永宁办成此事的心。
“有皇嫂肯帮着我说,我就放心了。”永宁笑着谢过了。她虽不知道薛皇后的小算盘,但此来路上,自己也早就盘算过几百次了。前思后想,还是觉得朝中朱家和薛家是自己女儿最好的选择。其余世家么?崔家单看家世,原本也算不错,但自从听说了崔栖桐在东瀛的事儿之后,永宁便怎么想怎么觉得崔家不妥。且不说有和顺长公主这么个不得圣心的儿媳妇,就说崔家这个教子弟的法子,恐怕也是有些问题……要不怎么会出崔栖桐这么不着四六儿的主儿呢?
姑嫂二人正说得亲热的时候,皇帝那边儿便打发了人过来,说要传永宁长公主去御书房旁的暖阁陪着用膳。
薛皇后便笑道:“陛下到底惦记自个儿妹妹,想必是稍微闲下来便要见皇妹了。”
☆、九
皇帝忙了一上午,已经有了些倦容,让永宁陪着他安安静静地吃了顿饭,自觉算是给了缅甸王庭面子,也就没心情和这个幼妹废话叙旧,便要让她退下。
永宁在心里骂了自己这个皇兄一声薄情寡义,活该被皇姐躲得老远都懒得问候一句,然后笑盈盈地拿出一个小匣子呈了上去,“此物与其他供物不同,臣妹必要面呈陛下。”
皇帝也不好不给缅甸王后面子,便只好叫成维过去接过来,然后自己就着成维的手看了一眼,“这是琥珀?蓝琥珀倒是罕见。”皇帝看了看,“但又有什么特殊之处,非得皇妹面呈呢?”
“一块琥珀自然不值得面呈。只是这块儿琥珀和别的不一样。”永宁笑道,“陛下曾有旨意,说凡是贡品都可先供皇姐赏玩。因此臣妹斗胆先将此琥珀送到了皇姐跟前儿。”说到这儿,永宁刻意停下了,皇帝正仔细听着,听她突然不说了,便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后来呢?皇姐怎么说?”
永宁心道自己这个宝是押对了,“皇姐说,这样的东西自然该先奉给陛下。还说陛下隆恩厚爱,她都明白,只是不敢领受罢了。”
皇帝果然有些喜色,“皇姐是朕的长姐……”
于社稷有功,有什么不敢领受的?永宁在心里默默地念叨了一遍,果然和皇帝随后所说只字不差。十年了,我闺女都会认字了,这番说辞还是不变。永宁暗道,你要真是这么想的,当初怎么会同意让皇姐离宫?说白了不还是觉得她礼制过崇,已让言官有了话柄,但又不肯亲自去除这些逾制之礼,只好顺水推舟让她走?这对儿姐弟真是一个两个都是怪人。做姐姐的死了儿子丈夫,却还不愿意恨自己弟弟,做弟弟的呢?杀了自己的姐夫和外甥,却还异想天开希望苦主能原谅自己?而且好不容易让人家走了,又总希望着人家能回来?
不可理喻啊不可理喻,永宁心道。但腹诽这种事也只能是暗中做做,面子上的功夫该怎样还是怎样的,“皇姐也是防人口舌,怕让陛下为难。”
寿康是否真有此意,永宁并不在乎——而且她想,皇帝可能也不在乎。皇帝只是希望听说姐姐为自己着想,毫无怨怼之意,那么作为臣子,就该让陛下只听到寿康长公主为他着想的话,这才算是体贴上意,才算是懂事。
“你很有心,知道凡事多想着皇姐。”皇帝心情大好,便夸了永宁俩句。永宁忙笑着谦道:“这都是应当的,臣妹当年有幸在皇姐跟前儿住过,得皇姐教导良多,至今受益。”
皇帝这才恍然想起来永宁也曾经在昌恩宫住过,便感慨了一句,“长姐如母,做弟妹的正该竭力回报长姐恩惠才是。”
永宁听见‘长姐如母’这四个字的时候,藏在宽大的袖子下的手微微一抖,隐隐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但那灵光却又如黑夜中的一道闪电一样,迅速的消失在了黑暗中。皇帝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道:“可惜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像你一样懂事的妹妹。有些人啊,皇姐的恩德一点儿也记不住,只记着皇姐如何对不起她了。却不知,要对不起,也是朕对不起她,她有本事只管来恨朕,何必去恨皇姐呢?”
即使永宁十年没回过中原也知道这个‘她’必然是说和顺的,但想了想,永宁还是没说话,只是听着皇帝说。皇帝叹了口气,“皇姐还说过别的么?”
“皇姐说,京城是她生长了三十年的家,她十分想念,只是,她觉得她走了才是最有利于陛下千秋万代的圣名的。”永宁学了寿康的话,又自作主张地添上了后半段,意图讨好。这种手段虽然很简单,但对于天子来说显然十分管用,“永宁此次回京不如去祭拜一下贤皇后罢。”说到这儿,皇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唔……”
贤皇后直到现在也只是单谥,不得升庙,不系帝谥……但这三样儿皇帝又没打算给她,便只好另辟蹊径,“永宁还有什么愿望么?”
永宁闻言心中大喜,忙便将希望把自己女儿来日许婚给中原臣子的愿望说了,末了又道:“缅王也是此意,希望能与中原永结同好。”
皇帝摆摆手,“只要缅王舍得,朕自然恩准。”永宁又没说是要将安玉嫁给皇子,那就等于皇帝什么也没付出,就白得了一个赏赐臣子的贵女……不答应才是有毛病呢。
该说的也都说完了,永宁便要告退。但就在这时,成维带着一个小太监进来了,“启禀陛下,五台山传来消息,太后……崩了。”
太后年纪也不小了,又是已经病了一年了,这个时候崩了,仔细想想倒也不算很令人意外。
永宁确定自己看见了皇帝脸上一闪而过的狰狞,她有些害怕,忙低下头不敢说话。皇帝道:“知道了,让礼部议葬仪罢,再派人去松江府告诉寿康长公主一声儿。”
皇帝说完,又看了永宁一眼,想了一会儿,“永宁也算是太后的……”他停了一下,没想好是该说永宁是庶女还是嫡女。说是庶女呢,未免有点儿让缅王没面子,说是嫡女呢,严格来讲又不是。便干脆换了个说法,“太后也算是你嫡母,多留几日,也跟着守一回罢。”
太后跟寿康的那点子恩怨,永宁并不清楚,即使清楚也是跟她没关系的。她只知道,当初自己在太后宫里住着的时候,太后对她还是挺好的,所以对于皇帝这个说法也没有什么抵触情绪,很干脆地答应了,“这是永宁该做的。”
永宁走了之后皇帝歇了个午觉,但这一觉起来就又要面对王青云那张苦瓜脸。
“五台山距京城路途遥远,巴巴儿地还把梓宫抬进宫做什么?”皇帝不耐烦地打断了正在解释皇太后葬仪的王青云,“在宫中设灵堂,命内外命妇及群臣哭灵,送葬。”
“臣等为太后拟了十二字谥号。”王青云很想说,太后应该于宫中出殡,哪能从五台山直接抬到陵寝去呢?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把这事儿按下,回去和安亲王梓敬商量过了再来回话——反正梓宫现在还没到京呢。于是便只将拟的谥号递给成维,又由成维呈给皇帝看了。皇帝一挑眉,“简单的说,就是恭康惠皇后?”王青云觉得皇帝这个口气有点儿奇怪,但仔细想了想又觉得‘恭康’二字皆是无可挑剔的美谥,便道:“是。”
皇帝提起笔,改了两个字,然后又丢回给王青云,“悼安二字更好。去罢。”
王青云哪敢走?‘好和不争’,安字倒也算是美谥,但这个悼却是个平谥啊。不论逝者之恶,故不做恶谥,那做平谥实际上就有那么点儿不重视死者的意思了。而且什么是悼?肆行劳祀曰悼;年中早夭曰悼;恐惧从处曰悼。谁家给自己继母弄这么个谥号啊?王青云赶紧将这番道理尽量委婉地讲了一遍。皇帝起身踱到王青云面前,“爱卿啊,年中早夭曰悼,这正说明朕不舍太后逝去啊。这不正是朕的哀思么?”王青云此时深觉自己这个礼部尚书实在当得艰辛,等忙完这档子事还是早早告老还乡的好,这样儿没准还能多活几年,不至于‘年中早夭’,“太后为陛下和社稷祈福十年有余,悼字再怎么样恐怕也难以描绘。”
王青云不知道太后干过什么,但看这架势也知道皇帝是跟太后有矛盾的,因此不得不提醒皇帝,太后在世人眼中是什么形象。
荣安有一句话是对的,‘咱们这位主子爷,最爱惜的还不就是个名声’。皇帝的确要顾及自己在天下人眼里的形象问题,这么一想,悼字就的确不能给了。皇帝的口气略松动了些,“恭康二字不美,王尚书再说一个朕听听。”
皇帝说‘再说一个’没说‘再议一个’,那就是要王青云现场就说。王青云一边儿在心里背谥法,一边儿筛选,一时间急出了一身冷汗。就在皇帝马上要不耐烦的时候,王青云突然福至心灵,大声道:“臣以为安肃二字极好。执心决断曰肃,好和不争曰安。安肃惠皇后。”
皇帝仰着头想了想,突然笑了,可不是么?算计天家手足时执心决断,平时善于伪作好和不争之态。皇帝点点头,“王尚书还是颇有些捷才的嘛。这个肃字选得很好,就它了。还有,以后拟谥号注意着点儿,什么康啊寿啊的,少用。”
王青云愣了一下,随后便明白过了。他心道,要是长公主尊号里的字儿也要避讳,那干脆大家谁都别弄谥号了。再说了,荣安长公主的安您怎么就不避讳了?宫中肃妃的肃字您怎么也不避讳?就寿康长公主需要防着晦气么?但这些话王青云是不敢说的,当下便只道:“臣知罪。”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女主出现[作者都已经混到女主出现都要高亮预告的地步了]
以及东主得知自己上了活力更新榜的时候虎躯一震……
心道,这周不能玩断更了……
☆、十
梓敬如今已经接替了自己叔叔做了宗正,但礼部的事在皇帝的准许下偶尔也问那么一两句。当他听王青云说皇帝不许太后的梓宫入宫的时候,也是觉得十分无奈。
“咱们陛下的脾气,王大人也知道……这事儿罢,啧,恐怕不好说。”徐家之事以后,梓敬对于太后当年的作为隐约有个猜想,据他估计太后八成儿是算计过皇帝什么,犯了忌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十分棘手了。毕竟皇家不同于寻常人家,寻常人家继母盯着继子一点儿最多是母子关系不大好,招人烦。皇家太后盯着皇帝……你还记得窦太皇太后么?梓敬想了想,突然问道:“这事儿报到松江府去了么?”王青云一愣,不明白这中间有什么关系,“听说陛下已经派人去了。”
“那王大人就赶紧派一个礼部的人追过去,告诉皇姐陛下不愿意让梓宫入宫。”梓敬心道,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