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_田小璃-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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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卿云鼻尖发酸,抬眼对着江云:“穆郝辱我妻,杀他卿云不悔。”见江元为她前途痛惜,她顿了顿,涩然道:“皇上登基三年,大烨休养生息,如今兵强马壮、国富民强,卿云犯下的‘鲁莽’,未必不是一个契机。”
江元一愣,“此话怎讲?”
她不愿说这些,却不得不说:“安国地处西北,国虽小,却铁矿丰盈、盛产兵器;又因地势得天独厚,马匹强健,骑兵数量可观……再而言,其与漠国接壤,与黎国隔海,若能得之……”
话未尽,江元已然明了。
“你确定皇上动了心思?”
萧戎么?萧戎的心思,她自然是明白的。所以今日对庆雅的那一句“与其纠缠,公主不如早作准备”,就是在说这件事。
默然颔首,江元片刻怔忡后一声低叹。
“罢了……命中有时,终归是逃不了的。”
穆郝的死讯一夜之间传遍大江南北,人人知道他冒犯礼部尚书之女不成,被孟卿云一剑挑杀。可穆郝虽然是个好色的,但他曾经因出言污秽便被孟卿云捏碎了手,落下残疾,再蠢笨的人也不至于明知故犯、再去招惹吧?
后来不知是谁传出来,孟府老爷子孟昭元曾与礼部尚书江元江大人商定儿女亲家,却被孟卿云一手毁了亲事。再之后不知是谁求得皇上下旨赐婚,孟卿云这才不得不应允。
☆、第一百零二章 此情无计可消除(二十)
孟相的手段举朝皆知,难免生出些闲言碎语,说江家小姐并非为保贞洁而死,乃是因其知晓孟卿云意欲悔婚,为保存颜面才赶在婚约解除之前自尽。果不其然,江家小姐死后,孟相依旧认了她为妻,认了礼部尚书江元为岳父,让江氏一门好生风光。
这似乎更证实了某些人的猜测,愈发传得沸沸扬扬。不过不管市井之间怎生编排,上位的那些人都不会看在眼里。
为了安排江琳谙的后事,孟卿云在江府住下,里外打点。而萧戎,赶在安国发难之前,先发制人,一旨圣意颁下,攻打安国。
举朝哗然。
为了一个小小尚书的女儿开战,岂非天方夜谭?倒是右相在朝上道:“孟相入朝多年,事必躬亲,鞠躬尽瘁。江小姐为孟相未过门的妻子,如今因穆郝而惨死,若不为其讨个公道,难免寒了孟相的心。”一顿,对着上座人俯低身子,“寒了孟相的心,亦是寒了满朝文武、天下仕子的心啊!砝”
这样大的帽子扣下来,谁还敢多言?
于是今上登基后的第一场战事,便在天和四年的八月末定下。桂花飘香,满城秋华盛盛,萧戎志气勃勃,御笔挥毫御驾亲征。
为她一门亲事,九五至尊抛却生死,如何不叫人动容逦?
此一桩风流旖旎的帝王情怀很快将江府小姐的死掩了过去,世人皆道孟相好手段,一国之君也在她掌心翻覆,恩宠如斯。孟卿云闻后只是低头烧纸,送江琳谙最后一程。
等到忙完江府的事,御驾也差不多快出发前往边镇太平。孟卿云进宫去见萧戎,他在御书房里研究地形图,认真的模样最是动人。
听郭济禀她来了,一抬首,墨玉眸子微滞。
郭济机灵地退下,萧戎抬手将她卷到身前,眉间微蹙:“怎地瘦了这么多?”不过短短几日,整个人消了一圈似地。
孟卿云挤出一抹笑,脸色不大好。他揉了揉她的脸,瞧见浮起些血色才松手,“人死不能复生,别再忧心了。”
孟卿云低低“嗯”,知道他再过一日就要出发,不想浪费时间,对他弯了弯唇:“要带去的人可定了?还有准备的随身东西……我去找郭济问问,千万要妥当了。”
言罢要往外走,被萧戎拉住,他低笑:“你还不放心他吗。”
郭济是萧戎身边的老人,自然是不会出错的。孟卿云揉揉额,笑道:“是我糊涂了。”面容是掩不住的疲惫,看得萧戎心里一酸,将她抱起放到桌上:“卿卿,这几日你好好休息,别累坏了。”
“知道了,”她颔首,“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出征在即,没有什么时间儿女情长,他们不过默然相拥片刻,几名随行的将领便来了。接下来的时间里,萧戎忙着与将领商讨征伐计策,孟卿云担下了监国的胆子,亦是忙得脚不沾地。
等到出发那日,在点兵台下看着萧戎意气风发,一路送出长安城十里,直到绣着大烨标志的棋子消失在天幕远处,她才恍然尝到了那么一点……离别的滋味。
好在人忙起来,总是无暇顾及其他,那些忧愁连冒头的机会都没有。她在皇宫与江府来回奔波,偶尔还要还要分出些精神给孟府和陆风府上,好不容易有无事的时候,又记挂着萧戎在太平镇是否安好,足足操碎了闲心。
每两三日都有从太平镇而来的快报,偶尔会夹带萧戎给她写的信,说着与安国。军队如何遇上了,打了怎样一场大烨以多欺少的战。她则回给他宫里近况,叮嘱照顾自己,莫要以身犯险。
大烨军队一路势如破竹,连攻下安国数个重镇,萧戎信中越发意气勃发,她望着那些墨黑的字都能想象到那张英俊的脸是怎样眉梢微挑,笑得得意邀功。
进了十一月,战事忽然停滞下来。安国一夜之间似乎变得与以往不同,无论是布阵排兵还是作风手段,都更为狠戾多变了些。好在只是前一两战吃了些苦头,萧戎很快摸清了对方行事,调整阵法,又打了胜仗。
莫说萧戎,连远在长安的孟卿云都察出事有蹊跷,果然没过几日,暗卫埋在漠国都城庆阳的眼线飞鸽传书,证实拓跋昀确实暗中对安国出手协助。自先帝在世时与漠国那一战后,这么些年来漠国虽然没对大烨以臣下称,但一向也是恭敬有加,即便有些小心思,都是埋在不见天日的底处。拓跋昀这一番,是已经准备好撕破脸皮么?
有漠国。军队相助,战况进展变得缓慢,偏偏一切都是暗中,无法对拓跋昀发难。萧戎略一计较,派了三名暗卫前往庆阳暗杀。拓跋昀虽不是怎样的聪明盖世,但好歹一身武功不弱,身边人亦不是傻子,自然无事,但受一受惊吓,或许能收敛些。
依照孟卿云对拓跋昀的了解,他并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按理不该被暗杀吓没了气焰。但说来奇怪,此后几战安国似乎又变回以前的样子,软得好像豆腐,大烨军队一刀切下去,碎成了无数块。
孟卿云尚不解,已收到派在萧戎身边暗卫的书信。
“遇漠国公主遗,战事或有转机。”
漠国公主拓跋遗,与拓跋昀一母所生,传言不爱红装爱武装,最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一位人物。
萧戎遇上她了?
午后的光照在纸面上显得幽幽,她揉了揉眼,将信丢在一旁。
隔着御书房的帘子传来一声响,太监来喜道:“孟大人,乾西宫来人说贵妃要见您。”自穆郝死后,庆雅从长秋殿移到了乾西冷宫。开始很能闹腾,一日日将看守的宫人折磨得生死不如,后来许是知道没人会搭理,渐渐安分了些。
没想到今日又来了。
她捏着眉心:“不见。”
来喜应下,将来的人打发回去,转而捧了茶水进来。
“孟大人莫要太操劳,累坏了身子可不好。”他是郭济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对孟卿云毕恭毕敬,时刻照拂。
她不言,呷了口茶水,半晌道:“贵妃近日如何?”
“说是食不下咽,瘦得快脱了人形,天天抱着穆郝皇子的衣裳呢喃,看着十分……十分骇人。”
她神色怔忡,“嗯”了声,不再言语。傍晚快到出宫的时辰,出了御书房往东华门走,不知怎地脚下不听使唤,待到停下来,已经到了乾西宫。这地方并不破败,但从前朝起就是关押罪妃的住所,也算不得富丽。
门柱牌匾的漆掉了些,透出幽深古意。她默了会儿,伸手叩门,来应门的宫人被她吓了一跳:“孟大人?!”
她微微颔首,问:“贵妃娘娘呢?”
宫人恭敬行礼,回道:“娘娘吃了晚膳,已经歇下了。”
“这么早?”
“是、是……”宫人有些说不出口,孟卿云一顿,已然明了。
大概是庆雅不大听话,于是宫人给她吃了太医开的药,神思倦怠,早早困乏。
“我进去看看。”
“是。”
进到寝殿,庆雅躺在床上只有小小的一团,孟卿云在床边愣了愣,才敢确定真的是她。瘦如骨柴,脸色泛黄。昔日明媚鲜妍的容颜,如今枯败成了干草,妖娆有人的身子,已经成了这般模样……
孟卿云心中也不好受,站了站,折身往外走。忽地身后一声轻响,利刃之音破空传来,她一回首,正对上庆雅瞪得斗大的眼,还有手中匕首银白的光。
“孟卿云!我要你的命!”
她并没有太大意外,刚才进殿时听呼吸便知她装睡。只是心里闷闷的,轻轻抬手将庆雅的手卡住,往前一推,庆雅已经跌在脚踏上,喘着气半天爬不起来。
“孟卿云……”庆雅抬目,唇边冷意幽深,恶毒的字句一个个往外蹦,“你不得好死!”
她轻轻挑眉:“你让人找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咳……”庆雅捂着心口,恨恨道:“你们兄妹蛇蝎心肠,竟然不惜舍出自己未过门妻子的命来害我弟弟,害我安国。孟卿云,穆郝在天之灵一定不会放过你和那个贱人!”
“说完了?”孟卿云神色不动,“那我走了。”
庆雅冷笑不语,孟卿云出了偏殿,对守在外头的宫人道:“好生照看贵妃娘娘,她若痛苦……要什么药都给她。”
“是,”宫人心里,片刻道:“孟大人放心,上次玉妃娘娘送来的药还有许多。”
☆、第一百零三章 此情无计可消除(二十一)
孟卿玉?
“玉妃来过?”
“是,贵妃进乾西宫后,玉妃娘娘时常派人来探望,送些点心、补药……”说到这微微低了头,不再言语。
玉妃娘娘恭俭贤良,对待一个曾有过节、而今被打入冷宫的弃妃尚且如此,可想而知是怎样的可人儿。然面前的孟大人,手段利落狠毒,据说刺死穆郝皇子时连眉也不曾抬。
同是出自一门,当真如此不同碛。
孟卿云哪里看不出她的心思,倒也没放在心上,淡声道:“把药拿一副来给我,不许告诉旁人。“
“是。”
待宫婢取了药来,她拿着出了宫,命苏历前往陈勤的医馆。到了地方,陈勤见着她脸色不好,难免又是一番啰嗦,接过孟卿云递来的药,摊开看了半天,看向她:“是普通的补药而已,补血凝神——主子近日血虚?佻”
孟卿云摇头,陈勤忽地眉头一皱:“等等。”他凑近孟卿云,绕着她转了几圈,鼻子翕动,诧异道:“主子身上怎地有沉陇香的味道?”
“那是什么?”孟卿云不爱焚香,只喜欢萧戎身上龙泽的味道,但那是帝王专属,旁人用不得的。她今日在御书房得了便宜,借着那香气安神,后来……也只去了乾西宫。
陈勤沉声道:“主子带来的那服药里有一剂碧凝草,平日无碍,但若与沉陇香中的香料相融合,轻则血脉凝滞、流通不畅,重则让人晕眩嗜睡、伤身伤命。”
她还以为宫人给庆雅吃的是太医院开的安神药,没想到是孟卿玉送的补药。可孟卿玉想做什么?庆雅已经沦落到这样的地步,且再没有翻身的可能,孟二还在不放心什么?
若是为了昔日恩怨,倒还不至于。孟二心思多,向来知道如何做对自己最好,杀庆雅伤神费力,太不值得。
“主子?”陈勤唤了一声,得到她注意后想了想,道:“要不然属下关了医馆,随苏小哥一起照顾主子罢。”
孟卿云笑笑:“这药并不是要给我吃的,你不必担心。”
“可是……”
“不用多说了,若遇到不妥,我自然会找你。”她一言断了结果,“今日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从医馆出来,风一吹,身上发凉。苏历看她面有疲色,心疼道:“回府歇息吧。”
她颔首,谁知刚到孟府就见有人候在府外,见着她立时奔上前,急道:“太后传唤,孟大人快去仁寿宫吧!”
孟卿云皱眉:“出什么事了?”
传懿旨的太监满头大汗,左右望了望,确定无人听得见,这才上前附在孟卿云耳边道:“齐家出大事了!”
齐秋迟不见了。
八月末,齐秋迟留书出走,称前往师门,不日便回长安。
齐家尚武,一向将女儿当男儿养,齐秋迟除了随府中家养的武师学艺外,还在外头拜了师傅,是以此次出走,齐商匀并未放在心上。
谁知过了将近三月还不见人回来,齐商匀派人到女儿师门处寻人,这才被告知齐秋迟并未来过。齐商匀大惊大怒,将齐秋迟身边照顾的丫鬟抓来一顿好打,这才逼出了实话。
原来八月末今上带兵出征的那日,齐秋迟男扮女装,混入营中,一同去了太平镇。边关险阻,再者如今军队早已离了太平镇朝安国帝都进发,一路大战小战不断,齐秋迟又是个好强不知自己深浅的……齐商匀越想越惊骇,只得进宫向亲妹禀报。
萧戎去之间将国事交给孟卿云,与那边来往,也必须要通过她。太后无法,只得将孟卿云找来,暂时拉下冷脸,让孟卿云命人八百里加急告诉萧戎,务必护住齐秋迟。
孟卿云只觉头大,既气齐秋迟惹麻烦,又担忧她若真死了,齐家必定要与萧戎闹一场。即刻执笔写信,覆上封泥,让人送去。
信一去如同泥牛入海,一月没有消息。好在捷报连连,十二月不过过了一半,暗卫已经将安国玉玺送到她面前。
蓝田美玉色泽幽深,在昏黄的光晕中散发迷人的气息。许久不见的萧戎亲笔书信压在盒底,她小心翼翼打开,上书“将归”两字。她喉咙哽咽,硬是忍住没有发出声音,换了几口气,才装作平淡的样子开口问:“皇上可好?”
“皇上一切安好,”暗卫恭敬道,“皇上叮嘱,此尊玉玺交由主子,归主子所有。”
“什么意思?”她一顿,暗卫道:“以国玺为礼,弥补主子数月担忧。”
以国玺为礼,偿她忧愁。
心里又是酸又是喜,难怪这次换了暗卫来,这些话哪里能给别人听去。她脸上有些热,手指抚着沁凉的玉,低低道:“他有心了。”
默默不语,暗卫也就这么垂首立着,不敢出声。过了不知多久,来喜来传话:“孟大人,仁寿宫又来人了。”
自齐秋迟一事之后,太后每日都让人来问可有消息,偏偏无回音,为此孟卿云没少受齐商匀和太后的白眼。一愣,抬首看向暗卫:“可有齐秋迟的消息?”
暗卫道:“自收到主子书信,皇上命人在营中盘查,找到了齐小姐,随后命人送齐小姐回长安……”话到这儿顿住。
孟卿云坐直了身子,凤眼凝光,“然后呢?”
“然……齐小姐半路逃走,又回到营中。”
当真是任性恣意的齐家小姐……她额头隐隐发痛:“如今人呢?可还活着?”
“……”
难得的不服从命令,孟卿云睨向他,嘴角冷冷扬起:“冷萧教的真是好,连规矩都忘了。”
“属下知错,”孟卿云毕竟积威已久,他忙道:“齐小姐逃回营中,皇上无法,只得将她留下。半月前安国宛城一战,齐……齐小姐中了流箭,好在伤势不重,如今已将养得差不多了。”
“流箭?”孟卿云冷道,“皇上怎可能让她跟着去?”
暗卫垂首道:“齐小姐心性高,气皇上不信她能以女子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