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_田小璃-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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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爱她,此时此刻,他应当毫无畏惧地向那个人宣战,告诉他不要再来***扰随心,不要再来破坏她的生活。她辛苦了那么多年,就算是报答她的一点执念,放过她,放过他们,让他们好好地活过一生。可那么多话涌到喉咙口,他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朝那人跪下,膝盖“砰”地砸在地面,孟随心和顾伯言俱都愣住。
“师兄!”孟随心去拉他,他没有办法,硬来没有胜算,他只能这样。求那个人,求他,说不定他会心软,会放过他们……每说一个字就像是有一把刀扎在心上,他说得艰难:“主子。”
孟随心怔住,主子?顾伯言早有了猜测,直到陆风这一声出来,更是肯定了戎卿是谁。他将孟随心朝自己的方向拉了拉,小声说:“师姐别怕、别怕……”
她不怕,她除了害怕师兄和师弟会厌恶自己,她什么都不怕。
☆、第十七章 春花秋月何时了(十七)
戎卿穿上了她方才丢给他的中衣,胸口一片染得都是血红。脖颈上的伤口不是很深,血已经止住了,但一眼看去,还是很吓人。他往前走了几步,慢慢地,有些体力不支的样子瑚。
面白无须的男人高呼一声“主子”,疾步上前要扶,他微微抬手止住。扬眸看来,墨黑的深色竟有几分慑人,嘴角慢慢扬起一点弧度,“陆风,”他说得再缓不过,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你好本事呀。”
两年,竟瞒了他两年。他倒是小看陆风了,这么些日子,居然一点马脚都没露。要不是他一直盯着,要不是陆老夫人还在长安,姓陆的怕是早就逃之夭夭,去寻孟卿云了吧?
陆风身子一震,深吸一口气,跪伏:“求主子成全。”
孟随心抿着唇躲在顾伯言身后,只听戎卿冷笑:“成全?成全的是你,还是她?”
陆风面色瞬时惨白,顾伯言拉他起来:“师兄,没用的,他不会轻易放手的!”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都是一副明白人的样子,到头来,只有她被闷在鼓里。这感觉很不好,她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说的话她也不懂。主子?师兄的主子是……
脑中浮现一个可能的答案,她睫毛一颤,只觉不可能。
那位高高在上,与他们能有什么干系?想向师兄寻找答案,可陆风低着头不敢看她,双手握拳,竟是发着抖。戎卿缓了神色,冲她一笑:“随心,”他手都抬不起来了,只能略微朝她伸了伸:“过来。”
顾伯言忙拉住她:“师姐不要!”
她眸中闪过疑惑,手腕一痛,才发现陆风已经握住了她。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她觉得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于是喊了一声“师兄”。他像是听不见,只是牢牢握着她,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她忍不住哼出声,小师弟也糊涂了,伸手去掰开他们:“师兄!你弄痛师姐了!铄”
陆风还是听不见,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戎卿。戎卿也皱了眉头,脚下一动,陆风大叫:“你别过来!”
孟随心耳膜都震得痛,不明所以地望着师兄,他双目通红,情绪已然到了极点。他死死拉着她,一点不肯放开,仿佛拉住了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那是他的命,他不能松开,一松开就会失去她,一松开就再也没有希望。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他们?!
“萧戎!你伤她伤得还不够吗?你一定要逼死她才甘心吗?”他说出来了,终于是说出来了。两年,萧戎寻不到她,难道以为他就好过吗?他知道她在哪里,可是他不能去,他甚至不敢往紫云山送信,生怕被人发觉。他辛辛苦苦地忍着,为的就是以后那一点希望,可是现在全都没了……没了……
“师兄你在说什么?”孟随心心里慌慌的,使劲抽手,却抽不出来。萧戎?戎卿是萧戎?
陆风侧过身,桃花眼落在她面上,里头都是伤心绝望。
她一身嫁衣,艳若桃李。如果这新娘是他的,他一定会高兴得找不着东南西北,生生世世将她视作掌中宝、心头肉,恨不得把命都给她。可她不是,她露出的白皙脖颈上一处一处红痕宛然,昨夜发生的一切昭然若揭。
他到底还是迟了。
之前迟了,如今也迟了。是他们没有缘分?这事真是谁也怨不得,他竟什么都不能怨。
“不会了,”萧戎对他反而没有了片刻前的怒气,神色很认真,“再也不会了。”他语气坚定,然而一身衣裳都快变成血红的了,面色越发白,黑眸仍是定定看着孟随心。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孟随心急得快哭了,顾伯言拥住她的肩膀,双目望着陆风提醒:“师兄,你不要糊涂了……”
陆风一个激灵,总算从那绝望痛苦中醒过神。他望着孟随心,片刻抬手在她发上轻轻拂过,转而对上萧戎:“你如果不肯放手,那我和随心死在一处,倒也不冤枉。”
萧戎黑眸微眯,声音里渗着透骨的冷意:“你威胁我?”
没有人回答她,她也不再问了。低头抽噎两声,再抬起来时,情绪平复了许多。腕子被陆风捏得发红,她轻轻揉着,一双凤眼在陆风和萧戎之前打转,须臾转向顾伯言。小师弟一愣,快速别开脸去,不肯与她对视。
果然是瞒着她。
她有些难受,陆风道:“你分明知道,她就是死,也不会跟你回去。”
“她亲口说过?”萧戎冷笑,“陆风,你切莫自以为是,所谓的为她好、放过,究竟是为了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她失了忆,告诉她自己与陆风是未婚夫妻,轻易定了她往后的路,又有多光明磊落?她根本不爱陆风,但都骗她,如果一辈子想不起来也便算了,若是有一日她记起了一切,又该如何自处?
陆风面色发白,顾伯言亦是心虚,只有孟随心开了口:“师兄做什么,自然都是为我好的。”
萧戎眸色一暗,孟随心直直看着他:“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也不想知道,如今形势明了,我拿你没办法。但是戎卿,今后你离我远一点,若让我寻得了机会,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她的话让陆风有了勇气,声音镇定了些:“你若真要拼个鱼死网破,我无法阻止,但……”
“你死不要紧,”萧戎忽地笑起来,“但陆老夫人一把年纪,可该怎么办呢?”
陆风僵住,孟随心咽了口唾沫,直视萧戎:“你到底想怎么样?”
萧戎笑了笑,又费力地朝她伸出手:“你过来。”
顾伯言抓着她的袖子,孟随心顿了顿,回头安抚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将师弟的手拉开,走向萧戎。陆风想抓住她,却没能抓住,眼睁睁看着她到了萧戎身边。
萧戎手上都是血,他已经快站不住了,半个身子都靠在下人身上。偏还要摸她的脸,掌心湿漉漉的,弄得她一脸都是血。
“我本要杀了他们的,”他笑笑,“随心,若你留下,我就放他们走。”
“师姐!”顾伯言着急,“你别信他!”
孟随心实在不明白,她问他:“你真的那么爱我?”强取豪夺,无论如何,都要把她留在身边?
他眸色一软,片刻轻轻颔首,声音里都是笑:“嗯,我那么爱你。”
她没有别的话好说了,回过头,陆风脸白得像纸,伤得站不住。顾伯言只是受了轻伤,但戎卿身边那么多武功高强的下人,他一个人,根本应付不过来。
如果戎卿真的是师兄嘴里的主子,是她想的那个人,那么……她抿抿唇,轻声道:“好,我答应你。”
他眼里立时都是光,亮晶晶的一片,冲身边的下人望了一眼,下人会意,忙上前去架住陆风和顾伯言,往外带。
“师姐!”陆风不言不语,倒是顾伯言大吼大叫,“师姐,别信他!”
下人脚步加快,转眼就带着他们消失在院落转角。孟随心刚松了口气,耳边一声尖利的“主子”,身上一重,戎卿闭着眼倒在她身上,将她一并压在地上。
半边身子砸得生疼,几人忙将戎卿扶起来到床上去歇着,那位面白男子亦是扶着她:“孟姑娘,小心些。”将她带到床边,恭敬有礼,“孟姑娘先陪着主子,奴才去唤大夫。”
孟随心冷道:“你们都走了,不怕我杀了他?”
男子一愣,须臾笑起来:“自是不怕的。”与其他几人使了个眼色,一并退出去。屋子里安静下来,阳光较之前烈了许多,热得人心头发慌。她垂眸去瞧戎卿……不,应当是萧戎。
萧戎?
大烨皇朝至尊无上的那一位?
她与他,到底有什么交集?不可能,她自小在紫云山长大,从未见过他。可他说他爱她?就凭着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就能说他爱她?
她迷茫了。
“随、随心……”他昏睡中也叫她的名字,手在空中乱挥舞,她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等回过神,已经握住了他的手。他像是放了心的样子,将她的手压在胸前,宝贝似地捂着。
“萧戎……”她低低唤他的名字,“到底是为什么?”
他眉头忽地皱起,唇瓣开阖,声音细细弱弱的。她凑上前去,耳廓一热,竟是碰到他的唇瓣。
热气洒在她耳朵里:“对不起……”
对不起。
☆、第十八章 春花秋月何时了(十八)
大夫来了,她才发现是原先在鱼儿家中给她瞧病的那一位。见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然而很快,一门心思都放到了萧戎身上。
小心将萧戎身上染了血的衣裳脱下来,擦干净皮肤,上药包扎。末了亲自去抓药熬药,待下人端着药进来,放在孟随心身边就退出去了。
她气闷,难不成还要她来服侍?可那些人都不敢进来,萧戎睡得死沉死沉的,她只好一勺勺吹凉了,掐着他人中,逼人醒来喝药。萧戎迷迷糊糊地,眼睛只睁开一条小缝,样子很是委屈。
他脖子上的伤口有些怖人,孟随心不禁内疚,耐下脾气,慢慢地在耳边哄着。他咽了大半碗,实在喝不下了,闭上眼睛装死,孟随心无法,只得作罢瑚。
她出了一通汗,身上黏腻,很不舒服。打开窗户透气,外头的人各个站得笔直,听见声响连头都没回。只有那个白脸男人,向她请了安,小声问:“主子可好些了?”
孟随心点点头:“好多了。”
男子笑一笑:“那就好,姑娘有什么需要的,但管与奴才说。”
孟随心心思一转,抱怨道:“好热,身上不舒服,你去打水来,我要沐浴。铄”
男子一怔,随即想起昨夜……笑容不知怎地有些深意:“奴才明白,姑娘稍等。”言罢亲自去吩咐。
不过片刻,婢女们轻手轻脚地抬了木桶来,将烧得温热的水倒满,向她行礼:“姑娘身子弱,受不得凉,即便天热难耐,也只能委屈姑娘了。”
孟随心摆手:“该是我多谢你们才是。”
众人忙道不敢,她道:“你们都出去吧,不需留人。”屋里除了她,还有躺在床上的那尊大佛,婢女们自然听话退下。她跟着走到门边,对着外头道:“你们好好守着,可千万别胡乱闯进来。”
白脸男子再三保证,她这才一笑,关上了门。走到木桶边,伸手撩了撩水,她动作一顿,放轻脚步走到正门对着的窗户边。轻轻推开一条缝,才发现外头也有人守着。叹了口气,偷走的念头只得作罢。
身上确实难受,她将床帐放下来遮住萧戎,自己脱了衣裳进去洗一洗。酸软的四肢在温水中总算好受了些,她满足地喟叹,趴在桶沿,望着被微风吹得浮动的帘子发怔。
今日一场闹剧,实在匪夷所思,但她心中明白,自己与萧戎……只是笑话罢了。不论他有多么坚定不肯放她走,可她并没有那个心思。她拿不准他的想法,猜不透、看不破,但至少她明白自己。
相处不过月余,萧戎对她能有几分真心?想来只是一时兴起,上位者的霸道蛮横,让他放不开她罢了。她说的也不是假话,若有机会,要杀了他……可杀了他,她和师兄乃至整个紫云山,都逃不了干系。
她不能留在他身边,即便已经拜了堂,即便身子已经给了他……可是江湖儿女,何必在意这些呢。如果师兄不嫌弃,她依然可以和师兄结成夫妻,如果师兄在意,那么就将往事抛开,再不提起。
不知怎地,这么一想,心里沉沉的,她有些说不出原因的难受。将头埋在臂弯间,热气蒸腾上来,她脸上热热的,闷得喘不过气。须臾抬起头,大口喘了几下,起身穿衣。
下人进来将东西都收走,窗户打开,凉风吹进,简直通体舒畅。她在床边坐着,午后寂静安谧,虫鸣声吵得人直犯困。她昏昏欲睡,小鸡啄米样地头一点点,后来扛不过,干脆脱了鞋,蜷在床沿睡着。
等到被响声吵醒,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到了床的里侧。萧戎绑着绷带坐在桌子旁,婢女摆着菜,见她醒了,他笑着叫她:“随心,快过来。”
她默默地翻身穿鞋,扯过架子上的衣裳走过来丢在他身上:“赤身***,成何体统。”萧戎一愣,嘴角笑容越发深,并没多说什么,乖乖把衣裳穿起来。
下人都退出去,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没有说话。她觉得这场景似乎有几分熟悉,默默地就放缓了动作,吃不下去了。
“不合胃口?”他问。
她摇摇头,默了默,低声道:“你要把我怎么样?”
他顿住,孟随心将碗筷搁在桌沿,捏着帕子轻轻擦拭嘴角,末了轻飘飘送来一眼:“你千方百计留下我,预备要如何呢?”她穿的是一身素色衣裙,清淡婉约,有如梨花树下娉婷袅娜,连眼神都是碧波荡漾。
他缓缓一笑:“我们回长安。”
“长安?”她眉梢微蹙,片刻嗤笑:“若我不曾记错,今上宫中有一后一妃?”
他不说话了,她道:“我虽不是什么名门千金,然而一点自尊还是有的。娥皇女英……不,连娥皇女英都算不上。”她自嘲一笑,“共事一夫之事,我做不出来。”
萧戎抬起小杯子,抿了一口酒,她继续道:“我自认算是个麻烦,可你自找麻烦,我也没法子。如今且行且看,若是你哪日烦了,与我说一声才是。”言罢起身,快步走出门。
外头的人拦住她,她皱眉:“我走走都不行吗?”
身后萧戎跟上,微一颔首,下人这才让开。她哼了一声,自顾自往前,萧戎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走一会儿要喘几口气,听得人心烦。她视而不见,小小的院子不过半刻就逛完了,回到房间时发现下人正在整理东西,她吓了一跳,回头看他。
萧戎走上前,淡淡道:“我们明天就走。”
她面上立时有几分薄怒,然而他手一抬,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随心,我头晕……”她没辙,扶着他进屋。
晚上自然是不肯与他一处睡的,萧戎拗不过她,留她在这里,自己另去找地方。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既忧心师兄和顾伯言的去向,又害怕明日的到来。
他竟真的要带她回长安。金屋藏娇?还是带她进宫?莫非她孟随心是妖姬转世,轻易迷得他七荤八素?
怎么可能……按揉着太阳穴,她不快活极了。早知道就听师尊的话,在紫云山乖乖等着,岂不是最好。如今落到这步田地,偏生只能怨自己。越想越气,咬着被角恨恨,忽地听到几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在地上的声音。
她惊了一下,下一瞬门扉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人影闪了进来。
是萧戎?
不、不,如果是他,不至于这么悄无声息。她不清楚状况,不敢轻易呼叫,小心翼翼地往床里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