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长女-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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咙里的话忍下,只摇头道:“嬷嬷放心,我无事的,只吉祥如意受的伤重些。”
黄嬷嬷狐疑打量顾玉青,“当真无事?”
顾玉青扯了嘴角笑道:“无事。”
说话间,一行人行至桐苑,彩屏当即招呼了桐苑侍奉的婢女将吉祥如意抱出,送至屋里。
遣散众人,顾玉青这才透了一口气,朝吉祥如意道:“别装着了,也不怕把黄嬷嬷吓坏。”
黄嬷嬷闻言,登时一愣,转头就朝吉祥如意看过去,就见这俩浑身是血,满脸污渍的人,躺在床榻上朝她挤眉弄眼,“这……”黄嬷嬷一脸愕然看向顾玉青。
顾玉青浅笑,“从今儿起,她俩就得一直卧床不起了,我的饮食起居,就要靠嬷嬷服侍了。”黑曜石一般的眼中,闪着一抹狡黠。
黄嬷嬷当即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落下,人也跌坐在一旁椅子上,拍着胸脯道:“天!可是吓死奴婢了,还以为这两个小蹄子当真是受了多大的伤,竟留了这么多的血。”
说着,黄嬷嬷朝吉祥如意看过去,“死蹄子,眼瞧我急成那样,也不说给我一个暗示。”缓了几口气,她到底还是不放心,又起身复至床边,“伤了哪里了?”
吉祥就笑:“哪里也没伤,是兔子血,不是我们的,嬷嬷不信闻一闻。”
瞧她说话,简直生龙活虎,似乎极其享受在这场戏中的表演,黄嬷嬷忍俊不禁,咧嘴失笑,却还是不由自主低头一嗅,果然,虽然同是血腥味,但仔细分辨,依然有不同,这才一颗心彻底踏实下来。
踏实了,便也就理智了,“大小姐这是冲着穆赫的吧?”
顾玉青点头,“我的及笄礼上,楚天锗不知要如何作乱,唯有充分准备,才能防其万一。”
黄嬷嬷点头。
说着话,听到外面彩屏引了大夫进来的声音,吉祥如意忙闭眼躺好,直到彩屏离开,将门合上,才又小心翼翼将眼睁开,乌溜溜的眼睛对上周大夫那双饱经风霜的深邃厉目,周大夫不禁满面惊骇。
胡子一颤,直直看向顾玉青。
周大夫是赤南侯府惯用的大夫,顾玉青只需略略提点几句,他便明白其中意思,再加上黄嬷嬷及时的递上一只封口红包,周大夫更是配合着顾玉青将戏做足。
送了周大夫离开,吉祥如意便正式开始她们卧床养病的日子。
与此同时,流言四溢,像是涨了翅膀,飞至赤南侯府各个角落。
大小姐带着吉祥如意出门,不幸半路遇上山匪,为了护主,吉祥如意身遭重伤。
更有甚者,直接说她俩命不久矣,大小姐连棺椁都备下了。
夜色渐浓,穆赫才拖着疲惫沉重的步子回来,一进二门,看到院中停着的马车,顿时只觉一口血涌上喉头,堵得他浑身难受。
今儿一路追踪顾玉青,明明看着她进了西北城外一片密林中,可进了林子却再也找不到那马车。
不仅找不到马车,他甚至连出来的路都寻不到,若非恰好遇上一个到林中打猎的附近村民,引了他出来,只怕此刻他正在山林里,与狼为伍呢!
跟着楚天锗行事已有数年,还从未遇到过像今日这样憋屈的事情。
他累了整整一日,徒劳无功而返,却是一眼看到马车就那样端端停在眼前,其心中情绪可想而知。
右手拳头一握,登时发出咯咯响声,一眼瞧见当值的栓柱,穆赫抬脚过去,将他招至一旁。
指了顾玉青的马车,穆赫问道:“我姐姐何时回来的?”
栓柱瞧了一眼马车,满面骇然,说道:“大小姐刚刚进门不久,别提了,这遭出门,大小姐遇上山匪劫财,吉祥如意为了保护大小姐周全,与山匪拼死一搏,双双身负重伤。”
说着,栓柱骇然的面上露出浓浓同情,幽幽一叹,道:“大小姐请了大夫来瞧,大夫说,吉祥如意能保着一条命回来已经是造化,是否熬得过这一关,全看十日后能否醒得来,纵是醒来,也要卧床养上三五个月。”
栓柱啧啧一叹,“可怜吉祥如意如花年纪,大夫说,这一遭,她们一身好功夫是尽毁了。”
虽然素日憨厚老实,可一来栓柱只以为吉祥如意当真受伤,二来顾玉青又亲自着了黄嬷嬷来嘱咐他那一番话,此时说出来,格外带了几分情绪,穆赫听着不由震惊。
“当真?吉祥如意功夫了得,几个山匪怎么能轻易伤的到她们!”震惊之下,穆赫却是有些怀疑,眼底闪着毒辣深邃的光泽,与他十岁的面孔极是不符。
月光下,栓柱一眼朝穆赫看去,顿时被他满脸森森气息吓得身上一抖,结巴道:“说是被山匪所伤,可刚刚绿娟去给吉祥如意送参汤的时候,隐约听到大小姐和黄嬷嬷讲,好像是遇上什么武功高绝的蒙面人,只听大小姐的话音儿,那些蒙面人,似乎都是小孩子的身量。”
这番话,黄嬷嬷特特嘱咐了好几遍,栓柱才一字不落的记住,此刻被穆赫面上眼中神色一惊,震骇之下,说出来,更带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穆赫顿时被“小孩子身量”几个字惊得四肢大颤,眼底阴云一滚,抓了栓柱就道:“你确定,她说的是小孩子身量?”
惊恐惶惶中,声音也格外颤抖。
栓柱被穆赫的气势吓得双腿有些发软,只是想到黄嬷嬷的嘱咐,又强自吸了口气,梗了脖子硬撑着说道:“怎么不确定,绿娟耳朵一向灵,她又不会骗我。”
栓柱战战兢兢的样子,让穆赫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第三百一十四章 利用
一把甩开栓柱,穆赫沉着脸满眼通红的急色,转头就朝外奔出去。
小孩子身量,小孩子身量,能将吉祥如意打的身负重伤的蒙面小孩子,他脑中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就想到了他的同伴,童子军。
吉祥如意身负重伤,他们呢,他们有没有受伤!
穆赫周身散发的气势,如同一只发怒的狮子,实在与他十岁的模样相差甚多。
穆赫一松手,栓柱立刻腿脚打晃的向后踉跄几步,好在身后恰好有一个陈年古树,他身子一瘫,倚了上去,不住的大口大口喘气,望着穆赫背影的目光,惊惧如同见了鬼。
月光在穆赫的后背镀了一层光,森然可怖。
十岁的孩子,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那样的气场……栓柱抚着胸口,面色素白,浑身颤抖如似筛糠。
穆赫一头奔至门边,忽的想到什么一般,脚下步子猝然而至,嚯的顿住,转头阴阴看向停在一旁的马车,偏头一个思忖,转脚朝马车奔过去。
栓柱顿时一口气提起,呼不出去,憋在胸口,也忘了方才的惊惧,只死死盯着穆赫的动作。
大小姐说,车厢底下有兔子和狍子。
大小姐特意悄声吩咐他,半夜将这兔子狍子弄出来,明日一早佯装是周秉德送来的,可见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这兔子狍子的存在,万一被穆赫察觉怎么办?
一时间,栓柱急的都要哭了,可一双腿软的却是动都动弹不得,就算能动弹,他也不知该如何阻拦穆赫。
若是直说,不许看车底,他再笨也知道此地无银三百两。
怎么办,怎么办……脑中不断回旋着这句话,可除此之外,一片空白,生平头一次,栓柱痛恨自己不够聪明,胆量不够大,万一大小姐的秘密被发现,他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可他若是没脸面活着,绿娟怎么办,他们才定了亲事。
惊惧惶恐中,栓柱脑中思绪纷沓,什么都有。
穆赫却是已经走到马车边,毫不犹豫的伸手,“嚯”的将车帘一把掀开,探头朝里看去。
只是,无需他多看,马车里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就让他心头突然冒出的疑惑被彻底打消。
借着月光,马车中的斑斑血迹他看的一清二楚。
顿时,血腥气刺激的他浑身血液如同沸腾,轰的脑中就像是有什么炸了,拔脚就朝外走,这一次,步伐奇快,没有一丝停留犹豫。
眼见如此,栓柱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那口提起的气才悠悠呼了出来,小腿一颤,“扑通”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怔怔靠着树干,眼角竟是滑出一颗泪来。
也不知是坐了多久,直到秋风打在身上,裹出寒意,他才缓过神,后知后觉眼角一串泪,顿时抬起袖子将其擦了,“娘的,竟被吓哭了!”
以手撑着树干,站起身来,拍拍身上土,深一脚浅一脚朝门房走去。
今儿本不该他当值,可为了完成顾玉青的任务,他特意和人换了班。
一直守在赤南侯府外拐角处的明路一眼看到穆赫冲了出来,立刻转头招呼身后几个暗卫悄悄跟上去。
而此时,萧祎和萧铎也并肩从御书房出来。
萧祎满面志满踌躇,萧铎却是略显灰扑扑的,无精打采。
“父皇特意下召传你进宫商讨这件事?”萧铎不甘心,问道。
方才在御书房,全程萧祎说的慷慨激昂有条有理,父皇听着,不住点头,满眼都是欣赏和欣慰,而他,就像是一个傻子,立在一旁,直到萧祎都快说完一半,他才后知后觉萧祎究竟再说什么。
可……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似乎是被浆糊给糊住了,为了在父皇面前表现一把,为了彰显他的能力,他特意与萧祎唱反调,就是想要让父皇知道,萧祎所想,皆是不通,唯有他才堪当重任。
结果……
现在想想,他都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
楚天锗是什么人,南越再小,那也是本朝一直没有将其并吞的国家,尤其姑苏将军不在,眼下满朝只有一个顾臻能征善战还远在祁北,此时父皇一定是不愿和南越发起事端的。
也就意味着,父皇不会轻易动楚天锗。
这样浅显的道理,傻子都明白,父皇之所以一直关着楚天锗不放,不过是在等一个台阶下,而萧祎就很及时的送上台阶。
他呢…。。。回想方才他不断地和萧祎唱反调,萧铎脸色越发阴沉,天,他都做了什么!
萧祎闻言,眉头一蹙,转头诧然看向萧铎,可一眼看到萧铎灰头土脸的样子,毫不犹豫的说道:“是啊,是父皇召我入宫的,日后没有父皇传召,二皇兄还是不要擅自介入,免得想今日这般……”
能再刺激一下萧铎,萧祎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尽管事实上根本就是他主动求见。
萧铎闻言,顿时气得咬牙,转头阴测测瞪了萧祎一眼,“你得意的未免有些太早。”
萧祎却是嘴角张扬出一抹笑意,眉毛略挑,阴翳的眼中闪着嘲讽,“我是不是得意的太早不重要,重要的是,舒妃娘娘眼下日子只怕不大好过,二皇兄乃舒妃娘娘嫡子,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去西山别院打猎,实在……”
萧祎的话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恰到好处的打住。
萧铎登时面上表情一僵。
他不过才去了西山别院一天半,难道宫里就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
知道从萧祎这里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萧铎直接转身,直奔舒妃宫阁。
望着萧铎的背影,萧祎嘴边抖出一抹笑来。
萧铎纵然有何家这个强有力的外家,可舒妃……说她是萧铎成功路上的绊脚石,那都是抬举她了。
嫡公主萧静毓夜半被人殴打,暂时代替皇后治理六宫的慧贵妃一番查探,在合欢殿的太监中抓到真凶,矛头直指皇后。
然而,这并不是萧祎想要的结果。
皇后无子,有皇后一日,他便能将皇后变为他最有力的依靠,而皇后的母家,必定也会成为他的一派。
在萧煜萧铎和自己三人当中,皇后始终摇摆不定,此番她落难,却是给了萧祎一个绝佳的机会。
☆、第三百一十五章 翻车
不过是略略动用宫中暗暗培植的势力,便让风向急转,矛头从皇后直指舒妃。
相较一直无法看清真面目的萧煜,显然,萧铎是他眼前最大的障碍,除掉舒妃,对萧铎而言,打击可谓重大。
舒妃唆使合欢殿宫人殴打萧静毓,欲意栽赃皇后,造成贼喊捉贼的假象,从而给刚刚掌权的慧贵妃添堵……对于这样的局面,不知慧贵妃是乐见其成还是根本没有察觉到他暗中动了手脚。
总之,当一切证据都指向舒妃的时候,慧贵妃毫不犹豫的把结果呈给陛下,舒妃的下场,可想而知。
禁足三月,抄写金刚经三部,已算慧贵妃仁厚。
这一切发生,不过半天时间,禁足的指令亦是今日晌午才发下,远在西山别院的萧铎自然是不知情。
等到萧铎回宫,一切已成定局,他纵是本事再大,难道要陛下承认自己定错了案?替她母妃翻案?
那只会火上浇油,聪明如萧铎,他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这一切,舒妃母子只会将怨恨投向皇后,认为是她在从中作梗,毕竟整件事,舒妃的确冤枉,而不论是被打的萧静毓还是打人的小太监,皆出自合欢殿,这一点,很难让人不怀疑。
为救舒妃,萧铎必定会动用何家在朝堂势力,对父皇制造压力。
这才是萧祎真正所期待的结果。
以父皇多疑的性子,再加上他竭力的推波助澜,何家搅动朝局之时,便是父皇解禁皇后之日。
在皇后被幽禁的日子,他多番照顾萧静毓,又鼎力助皇后脱难,此番用心良苦,皇后不会不明白他的用意。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这宫里,谁又不是彼此利用呢,皇后是通透人,想必能想得通这一点。
一旦确定得到皇后扶持,他的局面,将比现在好得多。
夜已黑透,寥落星子散发着闪烁光芒,萧祎深吸一口气,仰头凝视半晌,只觉心胸一片激荡,似有山丘起伏,波涛排浪,敛眸低头,大踏步朝宫外走去。
舒妃被禁足,萧铎自然不能与其见面,隔着宫门说上半晌话,已经算是看守侍卫给足了这位颇得皇上青眼的皇子面子。
离了舒妃,萧铎几乎一瞬没有停歇,转头直奔兵部尚书府,何府。
而此时,骆志松正坐在一辆萧祎特地给他配置的马车上,闭目养神,微动的羽睫显示着这位面色苍白的年轻人,满腹心事潮涌。
右手覆在左手之上,置于腿上,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敲着食指。
马车遥遥,直奔他在萧祎府邸外的家。
家中无旁人,不过一位年过五旬的寡母,身体不算太好,要常年服药,才能吊着半口气。
马车行至鼓楼大街的转角无人处,忽的原本四平八稳的马车极速旋转起来,惊得骆志松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倏地睁开,常年不变的面上氤氲了惊恐,朝车外马夫喊道:“怎么回事?”
然而,不知是他的声音被马车极速旋转所发出的激烈碰撞声遮掩还是怎么样,话音落下,除了听到马车四处乱撞的声音,根本再无其他。
骆志松登时一颗心悬起,一瞬的惊慌过后反倒冷静下来,双手死死抓住两边窗棂,不让自己因为马车的转动而被甩出去。
以他的身子骨,这样快的速度,若当真被甩出去,不论撞到哪里,只怕都要卧床休养一段时日。
他……大事尚未做完,岂能休养!
就算是金刀银剑落在脖颈上,他也不能慌乱,不能!
越是危险,越要冷静。
随着马车的剧烈震动,骆志松薄唇紧抿,渐成一条刚毅的细线,不断默默告诫自己。
终于,在他胃里翻江倒海就要吐出来的时候,马车倏地停下,他顿时被甩的朝前扑去,若非一双手死死扣住窗棂,整个人就直直被甩出去了。
几乎是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身体尚未停稳,骆志松抬手一把扯开窗帘,放目朝外瞧去,目光刚刚触及外面青砖墙壁,只电光火石间,马车车顶像是被什么重物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