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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名门长女-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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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在眼前这三个人身上,完美诠释。
  萧恪一副气定神闲的表情,得了萧煜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却是极其镇定并且特别认真的回答道:“多吗?我刚刚吃饱!”
  明路一瞬间想到那日来传话,顾玉青面前那满满一桌子菜,荤菜,顿时嘴角一颤。

  ☆、第四百八十九章 利剑

  由于萧煜在问这个问题之前,一路都是揣着要看人家萧恪狂吐的心态,而人家萧恪在回答问题是,表情又是十足的诚恳,萧煜顿时半口气没有上来,堵在嗓子眼,卡的难受。
  习武堂的大门打开,小厮先进一步,将其中灯火点燃。
  顾玉青一回头,就看到萧煜和萧恪并肩而立,一个略略低头,嘴角微弯,眉眼间含着用力憋住的笑意,另一个则是抖着嘴角,满面吃了土得表情。
  “怎么了?”顾玉青偏头蹙眉,问道。
  “没事!”
  “没事!”
  萧煜和萧恪,却是异口同声。
  “好多年不来这里,还真是想念。”萧煜打着哈哈,率先抬脚,越过顾玉青,一面说着,一面朝习武堂走进去,面上笑容却是要多不自然就有多不自然。
  顾玉青拧眉目送萧煜。
  及至萧恪也抬步上前,走到她身侧的时候,与萧恪并肩朝习武堂走去,顾玉青低声问道:“真没事?”
  萧恪点头,“我没事。”
  至于萧煜是不是有事,他就不好说了,心里憋笑憋得肠子都要痉挛,面上却是一本正经,风云不变。
  这些年,在宫里生活,别的没有练就,这掩饰心绪的能力,只怕也是无人能及了,只要他愿意掩饰。
  一贯飞扬跋扈的萧煜,也有闪了舌头的时候,只要一想到方才他满面吃土的样子,萧恪就不由自主抚了肚子:我会告诉你我实在是撑的走路都是勉强吗?
  但是再撑,我吃的,都是姐姐的心意,多撑我都心甘情愿!
  好在赤南侯府足够大,习武堂距离桐苑又是垮了大半个赤南侯府,这一路走来,他总算是舒服了许多。
  习武堂的陈设,还如同当年萧煜在这里练功舞剑时一样。
  四面墙壁挂满各式各样的锋利宝剑,其中三面墙,墙根下一溜摆着一人高的柜子,柜格之上,依旧摆放宝剑,只不过相较墙上的而言,更得顾臻心悦些罢了。
  在房间的东南角,摆了一张梨花大木桌。
  一眼瞥到那木桌,多年不曾想起的记忆,铺天盖地而来。
  当年,就是在这习武堂,顾臻手中端着一盏茶,坐在木桌之后,吹一吹茶面袅袅而起的热气,喝一口茶,教导他一句,虽是状似气定神闲,可所说之话,一言一语,却皆是发自肺腑的金玉之言。
  “你是皇子,有问鼎天下的资格和条件,所有皇子中,陛下对你的宠爱,也最为多,可你要知道,这宠爱,却是双刃剑。”
  “他能让你肆无忌惮的享受一切别人享受不到的甚至要眼红嫉妒的东西,却也能引得旁人因着这份嫉妒对你心生恨意发出歹心。”
  第一次听顾臻说起这样的话,他简直惊骇的四肢大颤。
  这样的话,从未有人在他面前提起。
  纵是母妃,素日常言,也不过是提醒他,切不可恃宠而骄,切不可因着皇上的宠爱,四下生出是非。
  把话说的这样直白和尖锐,唯有顾臻。
  那时候,他已经是通晓人事,宫中一些魑魅龌龊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也算大大小小经历过一些,这些话,猛地一听,似乎是大逆不道,可震骇过后,冷静下来,却是一针见血,字字玑珠。
  也是在这习武堂,他第一次因为一番话,瞬间长大。
  “那我该如何?”
  萧煜至今深刻的记着,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所经历的那些波动起伏,如同被大雨洗刷过后的春笋,雨过之后,破土而出,势不可挡。
  “遮掩锋芒,且做个不学无术之人,又如何!”
  这便是顾臻的回答。
  从此之后,满朝文武,举国上下,便人人都知道,当今最得陛下宠爱却又最让陛下头痛的,便是不学无术的四皇子!
  这一不学无术的角色,他一扮演,就是数年。
  人前如此,人后却是要再付出格外多的努力,不断地让自己变得强大,变得成为顾臻口中,那有能力与人抗衡之人。
  当年他曾问过顾臻,为何对他说这样的话。
  顾臻的回答,很是简约,“受人之托。”
  可究竟是受谁之托,顾臻却是不肯说。
  当时这个问题,萧煜还很是耿耿于怀,可随着后来所面对的危险和意外越来越多,他也就渐渐淡忘了。
  今日故地重游,顾臻的一句“受人之托”却是再一次清晰的浮现在萧煜的耳边脑海。
  受人之托,堂堂赤南侯,究竟是受了何人之托,会对他一个皇子说出这样一番风险十足的话呢!
  难道他就笃定,自己能懂他的意思?
  毕竟那时,他也只是个孩子。
  若是他将顾臻说的那些话,带回宫中,对着皇上学舌,赤南侯府上下所面临的,就是万劫不复!
  思绪所致,萧煜不禁眉头微蹙,心思沉沉,正绞尽脑汁的琢磨,顾臻当年,究竟是受何人所托,忽的耳边听到萧恪一声唏嘘。
  “这柄剑的花纹,好奇特。”
  萧煜转头,就看到萧恪立在西面墙壁下的柜子前,指了柜中从上数第二层中间格子里的一柄剑,啧啧赞叹。
  自进了习武堂,萧恪目光划过屋中每一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虔诚与贪恋,想要在这屋中,感受顾臻的气息。
  一手抚柜,修长的手指在柜格中的剑上一一拂过,不禁被眼前一柄剑吸引的迈不开步,“姐姐,我能拿下来瞧瞧吗?”指了那柄被他唏嘘的剑,萧恪转头,看向顾玉青。
  “这里就是你家。”顾玉青道,说着,朝萧恪走过去。
  这习武堂,前世今生,她还真是来过的次数不过寥寥。
  顾玉青过去的时候,恰好萧煜也抵到萧恪面前,两人四目,目光落到萧恪拿起的那柄剑上,顿时双双心头一颤。
  那剑鞘之上的花纹,竟是与顾玉青手中两个紫檀木匣子上的苗疆图腾,一模一样。
  一口气滞在胸口,顾玉青朝萧煜看过去,“是一样的,对吗?”
  纵然萧恪对先前的事情分毫不知,可顾玉青却是并不想隐瞒他。
  萧煜点头,目光始终未从那剑鞘上挪开,“是一样的!”
  萧恪听得莫名其妙,可从他二人倏忽骤变的面色上,也知定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莫不作言,将手中利剑递到萧煜手上,“你拿着仔细瞧。”

  ☆、第四百九十章 太阿

  从萧恪手中接过剑身,端在手中,举至腹高。
  那剑,是至今为止,萧煜遇到过的最沉的剑。
  剑鞘之上,镶嵌了无数细碎的红绿宝石,在习武堂明火通透的烛光照耀下,闪发着奕奕光泽。
  苗疆王室所特有的繁复花纹图腾,在这剑鞘上,正是用这些璀璨的红绿宝石,铺就而成。
  手柄之上,缠了细细的天鹅绒,握在手中,极是柔软舒服。
  从外观和重量而言,这样的一把剑,做工考究,华丽尊贵,显然更适合收藏和观赏,而非战斗。
  略略向后撤出一步,与顾玉青和萧恪拉开一人远的距离,萧煜一手拿着剑鞘,一手将剑缓缓抽出。
  与它富丽堂皇的外表不相符,剑身不过寻常,甚至毫不锋利,只怕杀伤力还不如一把生锈的菜刀。
  只令人讶异的是,这柄剑,是断剑。
  原本通长的剑身,被拦腰齐齐截断。
  看着萧煜剑身剑鞘彻底分开,萧恪不禁道:“这剑的剑刃虽算不上锋利,甚至有些发钝,可练就它所用的铁却是最好的生铁,怎么会被齐腰斩断!”
  萧恪所言不假,铸就这柄剑时,所用的材料,乃是最最坚韧的,而为了凸显重量,这柄剑,比其他所有剑,剑身都要厚实。
  灼灼跳跃的烛火辉映在它银霜一般的身上,凝着剑头处那齐齐的不带一丝一毫龇裂的断裂之处,萧煜拧眉细思一瞬,道:“普天之下,能将它如此干净利索斩断的,也唯有父皇御书房中悬挂的那柄太阿了!”
  太阿?
  太阿宝剑威力究竟如何,她从未见识过,可有关其传说,却是在古籍中读到过。
  相传,春秋时期,晋国出兵伐楚,举全国兵力,将楚都围困三年,只为得到楚国的镇国之宝:太阿宝剑。
  世人都说,太阿剑是欧冶子和干将两大剑师联手所铸。但是两位大师却不这样认为,他们说太阿剑乃诸侯威道之剑早已存在,只是无形、无迹,但是剑气早已存于天地之间,只等待时机凝聚起来,天时、地利、人和三道归一,此剑即成。
  如此汇聚天地机缘的一柄宝剑,竟是在楚国被连就而成,晋国君主自然心头不悦,想要据为己有。
  不过,夺剑乃因,终其根源,不过是想要借着这一由头,将楚国彻底消灭罢了。
  大国举全国之力围攻小国。兵力悬殊,楚国大部分城池很快陷落并且都城也被团团围住,一困三年。城里粮草告罄,兵革无存,危在旦夕。
  晋国派使者发出最后通牒:如再不交剑,明天将攻陷此城。
  楚王不屈,吩咐左右明天自己要亲上城头杀敌,如果城破,自己将用此剑自刎,然后左右要拾得此剑,骑快马奔到太湖,将此剑沉入湖底,让太阿剑永留楚国。
  第二天拂晓,楚王登上城头,只见城外晋国兵马遮天蔽日,自己的都城宛如汪洋之中的一叶扁舟,随时有倾灭危险。
  晋国兵马开始攻城,呐喊声如同山呼海啸,城破在即。
  楚王双手捧剑,拔剑出鞘,引剑直指敌军。
  就在那尖利的剑头直指城下楚军的一瞬,发生了匪夷所思又震撼人心的奇迹。
  一团磅礴剑气从太阿身上激射而出,城外霎时飞沙走石,遮天蔽日,似有猛兽咆哮其中,晋国兵马大乱,片刻之后,旌旗仆地,流血千里,全军覆没。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功夫!
  自此,太阿宝剑,一战成名,越发被各国看重。
  都言,太阿宝剑,乃王者之剑,只有真正的王者,才能拥有。
  这样一柄神剑,顾玉青只当不过是史料中所记载的神话故事,却不想,今日竟从萧煜口中听到如是一番话。
  当今陛下御书房内所悬的那柄奇大无比的宝剑,竟是太阿!
  虽觉难以置信,可她腰间还挂着一个能说会道要吃要喝的毒舌神玉“天机”,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想到史料中对太阿威力的描述,虽带着神话色彩,不至于剑气所至,飞沙走石,可那样的神物,将面前这柄厚实的宝剑斩断,怕是绰绰有余。
  “太阿虽威武,却也不能说,斩断它的,就一定是太阿。”顾玉青看着被萧煜举起的半截断剑,说道:“倘若真是太阿,岂非就是说,是陛下斩断了我父亲的这柄剑?”
  说着,顾玉青摇头,“不可能。”
  “当然不可能是父皇斩断了侯爷的剑,可若这柄剑不属于侯爷呢?若是这柄剑的主人,与你在小花园所得那紫檀木匣子中的东西,是一个人呢?”
  说着话,萧煜握着剑鞘的手抬高,想要将剑鞘与断剑之身并肩竖起,放在烛光下细瞧,却是只在剑鞘将将倾斜之时,从里面滑出一方丝帕。
  丝帕柔滑轻盈,一出剑鞘,便飘飘落地。
  这突然而至的东西,登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让人心神一凛,不及丝帕落置地面,萧恪便身子一探,将其捞起,送至顾玉青面前,递上去。
  那丝帕质地,乃是冰丝,虽是名贵,却也不是稀有,如今京中官宦富足人家家主,在炎炎夏日,基本人人手中都有一两条。
  其上所绣花纹,也不过是常见红梅,并无异处。
  只在红梅旁,有一行字,字迹铮铮,颜色灼灼,那深红的色泽,比红梅的殷红,更加夺目刺眼,一眼朝那字迹看去,顾玉青与萧煜萧恪三人,竟是异口同声。
  “这是父亲(姑父/侯爷)的笔迹!”
  国仇家恨,岂能消弭!
  苍遒有力的血字,乃顾臻一笔一笔写上。
  顾玉青捏着丝帕的手,不禁一抖,是何等的仇恨,竟能让父亲在这丝帕之上,写下如此血书。
  这丝帕,又是谁的,写下的血书,用的又是何人之血。
  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与她房中藏着的那个紫檀木匣子,到底有没有关系。
  斩断这柄剑的,当真是皇上御书房中的太阿吗?
  问题犹如山洪,不分前后,汹涌而至。
  顾玉青朝萧煜看过去,“当真乃太阿杰作,那皇上,必定知道当时发生了何事。”说着,顾玉青眼色微动,又道:“毕竟,那件东西用来封口的,是陛下御用之物!”
  (注:太阿宝剑的故事,引用于百度百科。)

  ☆、第四百九十一章 见过

  在血字带来的震骇过后,萧煜闻言,扯起嘴角,露出苦笑:“纵然父皇知道,我却也无法询问。他虽宠我疼我,到底是君父,有些事可为,有些事,却是决不能碰触,伴君如伴虎,我也不例外的。”
  紫檀木匣中的琉璃瓶,用来封口的明黄色绸缎,可是皇上的寝衣。
  那绸缎的毛边,彰显着它被扯下时慌乱的场面。
  一件发生在皇上就寝时的密事,让他如何询问。
  萧煜的话,顾玉青自然是知道,方才一说,也不过是情绪所至,此时却是想到了另一层,不禁眉眼微动,面颊上添了几分为难之色,朝萧煜看过去,“紫檀木匣里的琉璃瓶,里面装的东西……”
  所说之言,实在难以启齿,顾玉青紧紧咬了下唇,深吸一口气,才又道:“那东西,该不会是……是……是陛下的吧?”
  一句简单的问话,因为所牵涉到的人乃当今的九五之尊,又是萧煜的生父,顾玉青说的格外的艰难。
  萧煜闻言,顿时苦笑摇头,“怎么可能,你忘了,前不久,宫里才刚添了小公主,父皇还很是隆重的摆了满月酒。”
  顾玉青顿时面色涨成猪肝,窘的不得了,低眉垂眼,死死扯着手中帕子,目光再次落到那几个血字之上,片刻过后,心绪稍缓,不禁喃喃读出:“国仇家恨,岂能消弭。也不知如今这国仇家恨是不是已经了结!”
  “若是了结,这东西,充其量,也就是一件被尘封的密事,可若尚未得到解决,纵然与那紫檀木匣子无关,能被父亲如此重视,可见事端之利绝不可小觑。”
  一想到此刻父亲正在辽国出生入死,顾玉青心头一跳,猛地紧缩。
  远赴沙场,最怕的不是敌人凶恶,而是后方倾轧。
  当年苗疆一战,虽是皇上御驾亲征,可率军之人,到底是父亲。
  如今赤南侯府中,除却皇后亲赐的那一匣子翡翠桂花糕外,其余两件,一个小花园出土的紫檀木匣,一个被父亲摆放在习武堂的宝石断剑,竟皆是苗疆之物。
  而这两样东西中,所含的秘密,又如此令人四肢百骸,心神大颤。
  苗疆当年虽是倾没,可难免有幸存之人。
  再想到端王府当年那个苗疆女子,那个蓄意接近母亲以达到攀拢父亲的苗疆女子……
  凭着前世所练就的政治头脑,不断地组合着眼前的零星碎片,顾玉青脑中渐渐浮起一个让她浑身冷汗直冒的想法。
  由于那念头,实在骇然,只刚刚在她脑中一冒尖,便是催的她有些手脚发虚。
  正各自心头千回百转,一直沉默的萧恪,凝着被顾玉青拿在手中的丝帕,蹙眉偏头,眼中迸射着浓重的精光,吸了口气,道:“这丝帕,我原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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