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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名门长女-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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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为姑苏老将军昭雪,他不仅仅是因为心悦顾玉青,更是为心中的大义,为一代忠烈,为自己的良心。
  明路不再多言,当即转身直奔马厩,牵了一匹名作“闪电”的枣红色大马,策马扬鞭,一路飞奔离开京都,朝南奔去。
  他奔的急,丝毫没有注意到在途中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与他擦肩而过,马车里坐着的,正是本应该惨死刑部大牢的陆久政。
  当时端王爷的暗卫去刑部大牢刺杀陆久政的时候,陆久政正披头散发坐在自己牢房的对面,眼睁睁看着那暗卫将萧铎用来冒充他的一个死刑犯一刀毙命,血溅一丈多高。
  那一刻,他深信不疑了顾玉青的话。

  ☆、第一百二十四章 记忆

  夜色已浓,昏暗的房间内,燃着一盏如豆烛火,火苗时不时被从窗而入的夜风吹得东倒西歪,几次差点灭掉。
  有丫鬟进来想要给这孤烛加一琉璃外罩,被成侧妃拒绝了。
  躺在雕花大床上,分明昏昏暗暗再适合入眠不过的环境,她却毫无睡意。
  回到这里已经数日,可依旧是稍稍一动,身上的伤口便能牵扯出钻心的疼,疼的她冷汗浸透夏日的薄衫。
  这身上的伤似乎是好不了了一样。
  只是,身上再怎么疼,终还是抵不过胸中疼痛的分毫。
  手上捏着一张素白的宣纸,那宣纸早就被她揉皱了又抚平,抚平了又揉皱,密密麻麻的纹路已有几处丝丝缕缕烂掉,边缘泛着毛边。
  纸上原本端秀好看的簪花小楷被她不知哭了多少遍的泪水打湿,墨迹变成氤氲一坨,模模糊糊,许多地方已经辨认不出字原本的样子。
  胸口处一个起伏,成侧妃长长叹了口气,眼角一串泪珠扑簌簌落在枕头上。
  顾玉青让人给她传信,信上是赤裸裸的威胁,令她三日内随意挑选一日在八珍阁见上一面,顾玉青只等她三日,这期间若是不能见到她,今生她也别想再见顾玉禾。
  信得末尾,顾玉青更是毫不客气的说道:不知成侧妃能否体会,什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原本,成侧妃还怀揣着一丝期冀,纵然不是亲生姐妹,顾玉青依然能念及多年相守的情分,善待阿禾,可现在看来,已然是痴人说梦。
  顾玉青要邀她相见,想来也是要用阿禾做筹码,要挟她做什么事情吧。
  心像是被一块厚厚的抹布紧紧裹住一般,每每呼吸,都要用好大的力气才能将那口气喘上来。
  成侧妃忍着疼,以手撑榻,咬牙坐起身来,汲了绣鞋走至窗边,微凉的夜风习习拂过鼻尖,才感觉到心头舒服了些许。
  往事如浪,就在这个时候汹涌而来。
  十年前,那个血腥味浓郁的产房。
  她几乎是生了整整一夜才将顾玉禾生出,那时她已经虚弱的没有多少力气,可当产婆抱了阿禾出来的时候,听着那连声的“哇哇”大哭,她的心莫名的就化了。
  被耗损的力气不知从哪里又回来,她声音嘶哑的唤了产婆,“抱她过来我瞧瞧。”
  产婆含笑抱着怀中婴儿给她看。
  刚出生的孩子,身上从母亲体内带出来的血迹还未洗去,再加上整个怀孕期间她的孕吐都极为严重,几乎吃不得任何东西,这孩子也跟着格外的瘦弱。
  望着小猫儿一样的孩子,她的心顿时觉得一疼,当初再怎么难受恶心,也该拼了命多吃些的。
  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那一刻,她发誓,一定要让她的孩子在这明争暗斗格外凶残的端王府平安长大。
  待乳娘从产婆手中接了孩子出去,她便再无力气支撑,倒头睡了过去。
  许是劳力太多,等她醒来已经是三日后。
  端王爷坐在她的床榻边,一双眼睛脉脉含情的望着她,一面伸手替她擦去额间细汗,一面用温柔似水的声音告诉她一个惊天噩耗:孩子没了。
  那一刻,恍若有雷在她耳边炸响,脑仁儿顿时嗡嗡起来,至今她都记得她是用了多大的力气一把抓住了端王爷的衣袖,只听得嘶的一声,他鼎好的衣料便被她的指甲扣出几个洞来。
  愣怔过后,她发疯一般问他,“什么叫孩子没了,孩子去哪了?”一面问,一面霍然起身。
  许是卧床太久,她猛地一起,只觉得眼晕耳鸣,眼前发黑,一头便栽在端王爷怀里,剧烈的喘息着。
  端王爷一双有力的臂膀合圆,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沉默不语。
  她就拼命的厮打他的胸口,哭的肝肠寸断,也不知究竟折腾了多久,直到她昏睡过去再悠悠醒来,已经过去四五日。
  整整一个月子,她都是以泪洗面,每每记起那个小猫儿一般孱弱的孩子,心里就自责难过的窒息。
  一定是因为她怀孕的时候吃的太少了,孩子太过羸弱才会没了。
  都怪自己。
  强烈的自责一直持续了整整三四个月,那期间,端王爷在她屋里的次数逐渐减少。
  她也明白,谁会愿意整日对着一张只会哭不会笑的脸呢。明知在这深宅大院里要想好好的活下去,没有王爷的恩宠她寸步难行,可一想到她的孩子,让她怎么笑得出来。
  多少次午夜梦回,她都是哭着醒来,睡梦中,有孩子不断地质问她,为什么当初不多吃一点,为什么!
  直到有一日,在宫中做接生嬷嬷的母亲寻了个机会到府中偷偷来看她。
  那一日,她记得格外清晰。
  母亲穿着端王府下人的衣衫,就那样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她面前,惊的她连哭都忘记了。
  她问母亲是怎么进来的,怎么穿成这样。
  母亲说,今日端王妃的孩子洗三礼,宾客如云,她趁着人多杂乱,混了进来。
  既是混进来的,能让她们说话的时间都不多,一切话只能长话短说。
  母亲张口就道:“你的孩子没死,她如今在赤南侯府……”母亲稀稀拉拉将她是如何狸猫换太子的事一一告诉她,“……你且放宽心,赤南侯府那边什么都不知晓,只以为你的孩子就是她们的孩子,待她极是宝贝。”
  闻言,震惊之下,她哭的泪雨婆娑,扯着母亲的衣衫问她为何如此。
  母亲面上闪过异色,终究咬了下唇说道:“端王爷用你的性命要挟我,我若不答应,他便要置你于死地。”
  母亲话音一落,她顿时倒抽一口冷气,满面惊骇,难以置信,心中仿佛有万箭穿来。
  母亲继续哽咽而道:“天下没有不疼女儿的娘,娘怎么舍得让你死。”说着语气一顿,又道:“那孩子在赤南侯府是嫡出的二小姐,受人尊敬,赤南侯府又是名声极好。总比让她跟着你,虽是王爷的孩子,到底是个庶出,处处受气。”
  像是自我安慰又像是在安慰她。
  母亲走后,她几乎是发狂一般披头散发直直朝端王爷的书房冲去,也是运气,明明是端王妃的孩子洗三礼,可偏偏王爷就在书房,见到她来,也不震惊,仿佛根本就是专门在那里等她一般。

  ☆、第一百二十五章 过往

  一路狂奔,鞋子丢了一只,头上的发饰也散散乱乱不知落了多少,等到了端王爷面前,满身大汗的她衣衫不整,面色如缟。
  见到她来,不及她张口,端王爷便先一步说道:“你已经知道了?”
  他的话说的那样气定神闲,丝毫不乱,顿时她的心中像是被鼓槌击打,铮铮发疼。
  “为什么,王爷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妾的孩子,为何……”嚎啕大哭中她如同发疯的母狮一般嘶吼着问道,一改往日端庄淑雅的小鸟依人的形象。
  “本王……”语气顿住片刻,端王爷起身从桌案后走出,牵了她的手,拥她入怀,说道:“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她听得一愣,反手用尽力气从他怀中逃出,质问道:“那这个孩子呢,难道就不是妾与王爷的孩子?王爷为何要把她送到别人手上!”
  端王爷耐着性子哄她,“她在赤南侯府是嫡出的小姐,这样不好吗?总比在本王府中,她是庶出,没有身份地位可言,来日只要王妃一句话便能断了她的终身,你愿意让她过这样的生活吗?”
  她听着端王爷的话,只觉得心中寒冷,“王爷是她的亲生父亲,难道王爷不能庇佑她安全长大,非得要假以人手,将她送给别人才行?那王爷为何不把其他妾妃的孩子一一都送了人呢,偏偏要把我的孩子送人。”语气冷冽,“送走自己的亲生骨肉,你配为人父吗?”
  愤怒之下,她只想把心中的话一一吐出,早已忘了什么是尊卑什么是分寸。
  端王爷闻言顿时冷了脸,道:“本王做何事,无需向你解释。还轮不到你在本王面前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她冷笑着反问,“王爷送走的,是妾十月怀胎的亲骨肉!”
  “她也是本王的孩子,本王有权处置她,她既是生在王府,就理应要为本王的大事贡献她自己的力量。”端王爷说的冷漠至极。
  “处置?”喃喃念出这两个字,成侧妃一颗心如同掉入到一个冰窟窿里,“她是王爷与妾的孩子,不是什么玩物,要王爷去处置。”
  端王爷已经没了耐心再与她说下去,冷面背手,说道:“本王的决定用不着和你多说,既然你已经知道真相,那么从此以后,你就乖乖做好本王的爱妃,心疼女儿不是吗?你若真想让她过得好,让她一路长大不遇上什么夺命的意外,你就给本王老老实实的,休要将这事说出分毫。”
  成侧妃挂着泪珠的羽睫一颤,抬眼朝端王爷看过去,满眼震惊,“王爷的意思,若是妾不安分,王爷便要要了那孩子的命?王爷这是在要挟妾了?”
  端王爷毫不掩饰的说道:“不错!”薄情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成侧妃顿时冷笑,“用自己的骨肉要挟她的生母,王爷真真好本事!”说着,仿佛想到什么一般,她又道:“王爷为何不直接杀了妾和妾的母亲,如此便再无人知道真相,岂不高枕无忧。”
  端王爷狐眼微眯,冷冽的寒光从他眸中射出,直逼成侧妃。
  “你以为本王不想吗?只是……”他嘴边玩味一笑,说道:“你若死了,本王拿什么去拿捏她呢!本王还要等着她给本王办成大事呢!”
  成侧妃顿时全身的血液仿佛被冰冻住一般,整个人瑟瑟发抖,惊恐的望着端王爷,几乎不能语。
  用生母威胁孩子,让孩子去为他办所谓的大事。用孩子威胁生母,让生母安分守己,老老实实成为他要挟孩子的资本。
  忽的一口血涌上来,成侧妃眼前一黑,只觉得双脚发软,“扑通”便栽倒过去。
  晕倒之际,听得端王爷冷漠的嗓音在耳边说道:“你母亲,本王已经脱了她的奴籍,让她离宫回老家了,为了你的女儿和你的母亲都能平安活着,安分守己便是你唯一的出路。”
  从此,她的身份一路飙升,成了端王爷最为宠爱的侧妃。
  只是身体抱恙,不能侍寝,可这依然不影响她在端王爷心中的地位。
  人人都羡慕嫉妒她飞上枝头变凤凰,只有她自己知道,夜深人静时,柳暗花明处,她究竟落了多少泪。
  那些年,她日日煎熬着,分明是人生最好的二八年华,偏偏她过得死气沉沉,如同缟素。
  心疾成疾,她真的病了,气若游丝间,知道来了一波又一波太医,人人束手无策。
  那时候,她心里是笑着的。
  她想,终于是要死了,等她死了,他便再没有可以用来威胁母亲和女儿的利器了,或许她这一死,她们便自由了。
  就在她滴水不进颗米不沾,已到了弥留之态时,端王爷亲自携了顾玉禾的手,一路走到她面前,指了顾玉禾对她说:“这就是她。”
  撂下一句话,端王爷转身离开,只是他眼中的漠然和生离再也不能刺痛她早就死了的心。
  在她怔怔之际,小姑娘上前,伸出白皙的小肉手,牵了她干枯的手指,软软的声音如同甜糯的米糕,问道:“你就是我的娘亲?”
  那一刻,她死了四五年的心忽的就活了过来。
  硕大的眼泪啪嗒啪嗒直落,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让她这将死之人从床榻上倏地坐起身来,拥了那小姑娘入怀。
  “我是,我就是,我就是。”她泣不成声,又哭又笑,一时间疯疯癫癫。
  那小姑娘窝在她的怀里,抱着她孱瘦的腰肢,嘤嘤啜泣,“娘亲,阿禾好想你,阿禾好想娘亲。”
  阿禾,她的女儿叫阿禾。
  她的心如同是被春雨灌溉了一半,鲜活的不像话。
  约莫过了几盏茶的时间,她扶了顾玉禾的肩膀让她依着自己坐在床榻边上,用手中丝帕替她擦拭眼泪。
  看着顾玉禾小小的人儿锦衣华服,头上用参了金线的红绳扎一个漂亮的团子头,胸前一个长命锁,手腕两只银镯子,贵气逼人。
  她悬了多年的心忽的就踏实了些许。
  有一句话端王爷还是没说错,她在赤南侯府过得的确很好。
  母性使然,纵是心里有了答案,她还是拥着女儿软软娇娇的身子问道:“你在那里,过得好吗?”
  她沉浸在这突然而来的幸福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她话音落下时,怀中女儿脊背微微一僵的动作。

  ☆、第一百二十六章 有人跟踪

  顾玉禾低垂的眼睑遮掩了眸中的阴翳,糯糯说道:“很好啊,他们家不知道女儿的身份,只以为女儿就是他们的亲生骨肉。”
  听着女儿童真的话,成侧妃一瞬间只觉得心涩不已,算年头,她今年才五岁,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她却要背负比别人更沉重的东西。
  将女儿白胖胖软绵绵的小手搁置自己的掌心,成侧妃柔声问道:“是谁告诉你,我才是你的娘亲?”
  顾玉禾笑道:“是外祖母,”说着语气微顿,补充道:“刚刚那个人也说过。”
  成侧妃一惊,“你见过外祖母?”
  顾玉禾点头,“见过,前几日才见了的,是她告诉女儿,我的娘亲不是赤南侯府的夫人,是您。”说着,顾玉禾抬头细细的看着成侧妃,说道:“您是不是在这里过得不好?”乌亮亮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之色。
  成侧妃摸着顾玉禾头顶的团子,笑道:“娘亲很好。”
  顾玉禾却是小大人模样般的摇头,“赤南侯府的夫人比您瞧上去还要年轻,我打听过,您年纪比她小。”说着,顾玉禾幽幽叹一口气,说道:“您且安心在这里住着,等我完成了方才那人给我的任务,我就接了您走,不让您在这里受委屈。”
  外婆说了,母亲在这里过得很苦。
  赤南侯府的夫人日日都是眉开眼笑,凭什么她的生母就要日子过得很苦,这不公平。
  听着女儿的话,幸福之余,成侧妃只觉得心酸。
  “你知道刚刚那人是谁吗?”成侧妃问道。
  顾玉禾点头,说道:“知道,他是端王爷,他很厉害,我必须要听他的话,才能不让母亲吃苦头。”说着,顾玉禾用她的小肉手捏了捏成侧妃的手掌,许诺一般说道:“娘亲安心养病,等着阿禾来接您走。”
  她话音刚刚落下,就听得“咯吱”一声,木门被推开。
  顾玉禾警惕的朝门口一望,看到端王爷的身影进来,顿时跳下床,站在成侧妃的面前,仰头说道:“娘亲,我就要走了,你亲亲我好不好,我做梦都梦见娘亲亲我,可我梦里,出现的总是赤南侯府夫人的样子,我不喜欢她,我喜欢娘亲。”
  一瞬间,眼泪决堤,汹涌而来,成侧妃用她干枯的手掌捧起顾玉禾白白嫩嫩的小脸,在她额间用力啄了一口。
  伸手摸摸额间带着滚热泪水的吻痕,顾玉禾满足一笑,露出嘴里一排整整齐齐的小白牙,“娘亲,我也亲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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