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缱绻惊华梦-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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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进这个房间,玄澈的眼神便说不出的恭敬,轻声道,“将军,我已将凤呤公主请来,请公主为将军诊脉,可好?”
将军还不曾发话,慕容寒枝先无声苦笑:这样子的“请”法,她是不来也得来的。
将军像是未曾醒来一样,好一会也不见有动静,玄澈半点不耐烦的样子都没有,一直弯着腰,安静地等待,慕容寒枝都替他累得慌。又过了好一会儿,纱幔后终于有声音传出来,沙哑而虚弱,给人如在梦中的感觉,“我说过不许你胡来,你偏是不听,公主若受到半点委屈,你担当得起吗?”
“我担当一切后果便是,”玄澈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小心地应答,“将军放心,我不曾伤害公主一根头发,只要公主能治好将军,她要如何惩治于我,我都受下就是。”
哦,原来这位将军并不赞成玄澈这样做?慕容寒枝目光闪动,紧盯着纱幔后的人影,不知怎么的,气就消了下去,“将军客气了,这位玄公子确实不曾伤我分毫,你可以放心,我想知道的是,将军既然有伤在身,为何不寻名医诊治,却要我——”
“别人若是治得,我又何必找上公主,”玄澈冷冷接上一句,末了又醒悟过来在将军面前顶撞公主,必要被他责骂,赶紧放缓了语气,“公主有所不知,将军伤重多年,寻常大夫根本就束手无策,我也是听闻公主有回春之能,所以才冒昧请公主前来,冒犯之处,公主千万海涵。”
慕容寒枝看出他是性子耿直之人,忍不住想要笑,面上却正色道,“无妨,玄公子信任于我,倒叫我惶恐难安,万一令玄公子失望,那——”
“尽人事而听天命,”听出她并不拒绝为将军看伤,玄澈自是惊喜莫名,立刻让开一步,“公主只管去,我自是信得过公主。”
慕容寒枝略一沉吟,脚下未动,向里道,“不知将军意下如何?”他两个说得再热闹有什么用,正主儿都没发话,她难道还强行替人医治不成。
将军轻轻咳嗽了几声,有气无力的,“我是没得治了,公主既已来了,便替我看一看也好,只是莫要吓到公主才好。”
“那倒不会,”慕容寒枝暗道你就算再不好,难道还能惨过当初受奇毒折磨的孤竹国五皇子吗,“既如此,我便大胆一试。”话落她迈步走近,略一停顿之后,伸手掀开了纱幔。
她原本是做了很坏很坏的打算,比如将军此人可能面目狰狞,或者没有人样之类,却没想到事实远未及她所想像的那般恐惧,床上的人没有戴面目,头发花白,有六十岁上下,瘦削的脸上布满皱纹,皮肤呈现出一种反常的苍白,眼眶深陷,眼神空洞,似乎久不见天日。
“公主果然是天人之姿,传言倒也不虚。”在看到慕容寒枝的一瞬,将军如死灰一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丝丝人类的情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来。
慕容寒枝微一怔,没想到他会说得出这般话来,轻轻一笑,“让将军取笑了,传言总是会夸张了些,将军不必太当真,不知将军哪里不舒服,能否先告知一二。”大夫看诊自是讲究望闻问切,可她单从表面看,看不出将军哪里不妥,先问一问才好。
将军垂下头,从被窝里抽出右手来,手背上青筋高高突起,指甲很长,但修得很干净,这只手也是苍白而瘦削的,给人一种无力感。他颤抖着,慢慢掀开被子,露出只着内衫的双腿来,“便是这双不中用的腿,别污了公主双目才好。”
慕容寒枝心里“咯噔”一下,喉咙似乎被大石堵住,有点喘不过气,话都说不出来,停了停才伸出手去,慢慢顺着他的脚踝摸上去,发觉他腿上肌肉萎缩得相当厉害,这么大一个人,双腿却细如枯竹,显然不良于行已久,换句话说,将军根本就残废已久,情形比连玦要严重得多!
见她许久也没有动静,玄澈的心直要提到嗓子眼,终于忍不住问,“将军伤势如何,公主倒是给句话,这般不言不语的,是要急死我吗?!”
听他语气不善,将军登时就怒了,抓起帎头就扔了过去,“你个混帐东西,不问缘由就把公主掳了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你还有脸大呼小叫,闭上你的嘴!”
慕容寒枝知道玄澈是心急于将军的身体,其实没打算计较他的恶劣态度,却没想到将军的脾气原来这般暴躁,说怒便怒了,她吃惊之余,不禁觉得好笑,赶紧安慰道,“将军莫恼,我知道玄公子是情急之言,不妨事,不妨事。”
玄澈被将军骂得讪讪然,但他显然很听将军的话,被骂了也不做辩解,更不闪躲,任由飞来的帎头砸到身上,又落到地上去,佯装咳嗽了几声,闭紧了嘴。
慕容寒枝又看过一阵,知道将军这双腿只怕恢复无望,心下叹息一声,道,“将军,我替你诊一诊脉。”将军依言伸出手来,她轻轻搭上他的脉门,越是试下去,就越是心惊,原来将军不但双腿已废,更是身患多种疾病,脏腑之间堵得相当厉害,下体血行不畅,郁结于心,怕是命不久矣。
见她脸色数变,玄澈猜想情形可能不妙,然刚才挨了将军的骂,他不敢再多言,使了个眼色给慕容寒枝,“公主若是诊治完毕,需要开药方,这边请。”
慕容寒枝沉吟片刻,随即明白他的意思,站起身来,“将军请好好休息,我需要时日想一想如何用药,先行告退。”
“公主请。”将军其实是很清楚自己的病情的吧,不然就不会如此平静,也不问问慕容寒枝是个什么结果了。叉序尤巴。
慕容寒枝微一低头,算是施礼,跟着玄澈走到外室,才刚一站定,他就霍然回身,眼神急切,“公主,将军的病,可治得吗?!”
慕容寒枝轻咬着嘴唇,尽管很不忍,还是实话实说,“玄公子稍安勿躁,将军这病,怕是很难医治,他终年气血不畅,心气郁结,怕是活不了多久了。”其实她更想知道的是,既然玄澈如此紧张将军的身体,为何会让他落到此种地步,照将军的情况来看,如果不是常年如此,怎会病到此等地步。
玄澈一听这话,登时变了脸色,愤慨、痛苦、绝望,诸如此类,将牙齿咬得咯咯响,“那帮禽兽!若不是他们……若不是他们……畜牲,死有余辜!”
这话一入耳,不由慕容寒枝不大吃一惊,條然变了脸色,“你、你真的是‘魅影’?!”那些朝臣真的是他们杀的吗?!天,这太可怕了!
玄澈只是冷笑,“他们该死,该千刀万剐!”
“你跟他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般赶尽杀绝?!”慕容寒枝惊魂未定,实在没办法把那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恶魔“魅影”和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男子联系在一起,这一切已超出她所能承受的限度,这时候她还能清醒地站着,已相当不容易。
“自作孽,不可活,”玄澈眼睛看向别处,但并不是心虚或者别的什么,而只是为了掩饰心中的悲痛而已——因为将军的不可救治,他已快要落下泪来,“这些公主都不必管,只要治好将军,我自会送你回去,绝不食言。”
“我为什么不管?!”慕容寒枝也恼了,厉声叱责,“我是雪池国公主,你若是杀尽朝臣,父皇的江山也将不保,我会无处安身,唇亡齿寒之理,你不懂吗?!”
玄澈冷笑,眼神阴森森的,好不怕人,“冤有头,债有主,谁叫他们做下这等灭绝人性之事,我只杀该杀之人!”
“那连玦有什么错,你要害他至斯?!”被他的歪理气到不行,慕容寒枝怒极反笑,纤纤玉指直指到玄澈脸上去。
“他?”玄澈嗤之以鼻,“谁叫他不知天高地厚,故意放出风声,说已经知道凶手是谁,还妄想拿我归案,我只是给他一点教训而已。”
把人踩成残废,还说是“一点”教训?慕容寒枝为之气结,恨恨地一甩衣袖,懒得理他。
玄澈看了她一会,原本是想发火的,但想到还要依靠她来医治将军,便拼命压抑着自己,闷声道,“这些公主都不必理会,将军的伤要如何医治,就请公主多多费心,我不打扰公主,需要什么只管吩咐,他们无有不遵——除非公主是想私自逃离,那就莫怪他们手下不留情。”
把狠话摞下,玄澈转身才要走,慕容寒枝突然想到什么,抢上几步,一个闪身拦在他面前,“等等!我问你,你是不是还要继续杀人?朝臣之中,还有谁跟你有仇,你说啊!”
第117章 不归路
玄澈看着她,突然笑了,“不管我要杀谁,公主有能力阻止吗?”
“我…………”
“让开!”玄澈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在慕容寒枝肩头。将她推到一边去,“我说过那些是我的事,公主只要把将军治好就行。”
“我不…………”慕容寒枝大急,她实在不想再有朝臣被害,可玄澈的口风如此之严,她根本问不出什么,才要拿将军的病要挟他说出事实,可看到他杀人一样的目光,她的心猛地一沉,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激怒他,根本于事无补,只能生生咽下后面的话,退了开去,另外再想办法。
玄澈嘲讽地冷笑,快步出去。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通道尽头,四周死一样的沉寂下去。
不管愿不愿意,慕容寒枝还是开始替将军治病,尽管她心里很清楚,将军这身体治与不治的,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别,他只是吊着一口气活着而已,不定什么时候这口气一断。他的生命也将走向尽头。
说来人命在天,老天爷要人几时死。世人也没办法改变,所以就算治不得将军,慕容寒枝也不会觉得愧疚或者怎样,她现在最担心的是玄澈接下来到底会再杀谁,她和凌翊已经让曲天昭告诫群臣加倍小心,但一直以来只要是“魅影”想要杀的人,都没有不死的道理。想要救人,还是要劝服玄澈改变主意才行。
可要命的是,玄澈也不知道是故意躲着她,还是又在进行下一个杀人计划,自打掳她来那天开始。这两三天他根本没在她面前露面,这要从何劝起?她一边替将军按摩,一边想事情,想着想着入了神,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还不曾察觉。
等了一会儿不见她有动静,将军沙哑着嗓子开口,“公主若是累了,就去休息,别再白费力气,我这身子反正已是不中用的了。”
听到语声,慕容寒枝條然回神,颇为歉疚,“将军恕罪,我……对了,将军,这两天都没有看到玄公子,他平日也是这般忙吗?”便是在这喘息之间,她突然想到,想要当面劝服玄澈怕是不太可能,但玄澈很听将军的话,若是借着替将军治病的机会,向他打听一下个中内情,也许能找到突破口,帮他们解开心结也说不定。
将军似乎很不愿提及玄澈,闻言冷哼一声,“那个死小子就知道胡来,二十几年不见,他长大了,翅膀硬了,就不把我看在眼里,这个不孝子,我早晚跺了他!”
“什么?!”慕容寒枝大吃一惊,差点从床上摔下去,“玄公子他是你的…………”
将军似乎自知失言,闭紧了嘴。其实这几天慕容寒枝虽跟他诸多接触,两下里却并没有过多的交谈,将军极少言语,就算针灸药熏之时痛苦难当,他也只是咬紧了牙承受,竟不敢呻吟一声。慕容寒枝看得出来,他对这个人世似乎再无眷恋,不如早死早解脱得好。
等了一会儿不见将军有回答,慕容寒枝惊魂未定的,只觉得喉咙发干,直想要咳嗽,“那将军可知道玄公子他杀了很多人吗?”那天她问起玄澈杀群臣之事,玄澈并没有否认,看来那些就是为他所杀无疑。
将军身子一震,眼里瞬间闪过痛苦之色,握紧了拳,“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怎样?公主是不是觉得,杀人者就该死?”
“我……”慕容寒枝才要否认,陡然想到玄澈会杀他们,必定有自己的缘由,这事还真就不能一概而论,话到嘴边又改了口,“那将军能否相告,那些朝臣与你们父子有何仇恨,玄公子非要置他们于死地?”甚至不给他们一个辩解的机会,或者找皇上为他们主持公道,那样岂非更加理直气壮?
将军哆嗦着,大概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他痛苦地痛起眼睛,喃喃道,“冤孽,都是孽债啊……”
寥寥数字,道尽个中辛酸,就算还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但慕容寒枝年纪虽轻,却已是历经生死,更才从一段孽缘中脱出身来,因而她深知此等感受,又怎好再继续逼问,只能试着劝解,“那将军想必也知道,不管有何缘由,杀人总是触犯国法之事,论罪当斩,你…………”
“无所谓了,”将军摇头,惨然而笑,“我已是死过一次的人,早就不把生死看在眼里,生死且由它!”这个“它”是指上天,还是指世间天理公道,他其实也不愿意深想了吧。
慕容寒枝登时为之语塞,这世上最劝不得的人,就是不要命之人,将军看来早已抱了必死之心,她的话他还听得进去吗?憋了半晌,她突然灵机一触,想到一个人,“那玄公子呢?他是您的骨肉,您怎忍心看着他毁了自己,还是要劝一劝他,莫再继续错下去,现在回头……”
看到将军悲凉的眼神,慕容寒枝话说一半,條然住了口:就算玄澈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他已经接连杀了六个人,害得六户人家家破人亡,余者痛不欲生,这累累血债,他偿还得起吗?
“从决定做这件事开始,他就知道这是条不归路,”将军的语声越加低沉,深陷的眼眶中有泪光在闪动,不胜其悲,“可他说不能替父报仇,就枉为人子,他决意与我共生死,谁的话都听不进,我还能拿他怎样?”
这话一入耳,慕容寒枝悚然心惊,失声道,“你们杀了这么多人,还是不够吗?!将军,你们接着要杀谁,告诉我,告诉我啊!”难道她到底还是阻止不了玄澈,朝中非要有人再死于非命吗?
将军还未及回话,玄澈却突然走了进来,满脸怒意,咬牙切齿,要杀人似的,“公主的话太多了!我早说过,公主若不想死,就不要多问,否则,公主永远都别想离开这里!”
将军大概也认同玄澈的话,这次他没有责骂儿子,而只是在沉默,眼睛失神地看着墙壁,思绪已飘离。
慕容寒枝对玄澈总有种莫名的恐惧,是因为他的杀人不眨眼,满手因腥吧,她毫不怀疑,如果再激怒他的话,他会一剑把她钉死在这里!但,她并不显得多么害怕,反而抬高了下巴,“你不必吓我,玄公子,我想你明白,我是父皇的公主,你抓了我,父皇早晚会派人来救我,你若迷途知返,我还会向父皇替你说情,否则父皇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哈哈!”玄澈怒极反笑,血红了眼睛,状若疯狂,“公主好大的口气,身为阶下囚,还敢说这种大话,你是逼我现在就杀了你吗?!”
慕容寒枝目光炯炯,逼上一步,“你若有这个胆量,不妨试试!”
“你…………”玄澈勃然大怒,“唰”一下扬高了右手,眼中已布满杀机!
然就在他要一掌劈下之时,一直不曾出声的将军不急不徐地吐出两个字,“你敢。”共农役弟。
这话真比圣旨还要管用,玄澈满腔怒火登时一滞,狠狠地喘息几声,恨恨放下了手。
慕容寒枝目光闪动,退了回来,她从来不是不知轻重之人,这次故意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只为一试玄澈的底线而已。她并不担心玄澈会杀她,因为她看得出来,玄澈脾气虽暴躁,但恩怨分明,不会滥杀无辜…………事实证明,她赢了。
曲天昭为了所谓的“皇室颜面”,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