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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锦堂归燕-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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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女叔侄三人带着下人进了垂花门,直走到了慈孝园的门前,秦槐远才叹息道:“皇帝依重着他,他自然要趁现在来害咱们家,我看如今大势已去,皇上的性子,只要曹国丈稍微给他一些希望,说一句鞑靼有可能来帮忙,就算要皇上立即下旨要了我的性命皇上都不会犹豫。我也真是……”

    二老爷闻言,心酸的险些要流出泪来。

    秦槐远多年来为了国家鞠躬尽瘁,劳心费神,一心一意都投入在朝政之上,没想到到现在,竟然落得这种地步,不但被夺了官职被迫思过,还虎落平阳被犬欺!

    秦宜宁担忧的看着秦槐远和二老爷。

    她知道,为了朝廷尽忠一辈子的人,到现在却被皇上纵容曹国丈打压到这种地步,着实是令人心里难过,这种事不是旁人几句话就能开解的。

    秦宜宁只得笑道:“父亲、二叔不要担忧,我看这事儿也不一定会失去控制,到底现在曹国丈没有证据,也无法去皇上面前参奏父亲,只要不能参奏,咱们就还有时间,总能想得出办法的。”

    秦宜宁微笑着,温暖的笑容给人的感觉就像沐浴在阳光下的向日葵,让人觉得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秦槐远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进了二门。

    这种事,也只能是冷暖自知,秦宜宁知道再多劝说也无用,就跟着去看老太君。

    此时女眷们都聚在老太君的屋子里。

    秦嬷嬷看到秦槐远回来,就急忙的往屋里回了话,亲手为秦槐远、二老爷和秦宜宁撩起了门口的珠帘,吉祥则是在里头撩起了纱做的夹竹门帘。

    进了屋,下人立即麻利的放下了纱帘,将有可能飞进屋里来的蚊虫隔绝在外。

    老太君见了秦槐远,急忙坐起身来。

    “蒙哥儿,曹国丈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儿?我看今儿你要是不拦着,他就要带着人进来抄家了。”

    “不会的,这不是没事吗。”秦槐远在老太君身旁的位置坐下,“您不必担忧,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如今打仗要用银子了,户部拿不出银子,就翻起了从前我为丞相时的一些旧事,许是想将没了的那些银子都算在我的头上吧。不过他们也没有确切的证据,暂且还无妨。”

    暂且无妨?

    老太君听着这些话,气的脸色发青,气都要喘不顺了。

    站在老太君身旁的秦嬷嬷连忙扶着人躺下,柔声劝说着,又给喂了口水,老太君的脸色才略微好看了一些。

    “这不是天要亡咱们秦家吗?蒙哥儿为官清廉,哪里会做贪墨这等事!这就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老太君的话,说的满屋子女眷都禁不住焦急的落了泪。

    现在他们家是树倒猢狲散,秦槐远被迫致仕之后,从前与他来往亲密的人如今都不走动了,大家各自心里有数,都互不打扰,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想指望谁肯帮秦槐远说句话,那简直是难上加难。

    可是,曹国丈如今再度掌握权力,在朝堂之中一家独大,难道会不借机寻仇?

    谁在朝廷里为官,谁就有话事的权力。

    而二老爷现在不过是个礼部不打紧的官儿,秦槐远又没有了官职。

    他们秦家人,现在是连个在朝廷里替他们说话的人都没有!

    所有人的面色都凄苦的无以复加。

    就在众人沉默,老太君和孙氏几人默默垂泪时,外头忽然传来启泰的声音。

    “侯爷,侯爷!”

    秦槐远站起身,往纱窗外看去。

    就见启泰站在廊下,脸上的焦急在灯光下看的十分清楚。

    “什么事?”

    “侯爷,太子殿下来访,在门前与曹国丈撞了个正着,他们二人言语上冲撞起来,这会子都骂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第二百零五章 杀伐

    “知道了。”

    秦槐远愣了片刻,才苦笑着转回身,“太子殿下也是忍耐了曹国丈多时了。平日里不敢发的脾气,今儿倒是发了出来。看来也是真的到了气头上。”

    三老爷点点头:“大哥说的是,我看任过太子殿下太师、太傅等职的人之中,就数大哥与太子殿下最为亲近。如今曹国丈竟然想趁人之危,将户部的亏空都推在大哥和二哥头上,以太子殿下与大哥的感情,他自然会站出来为大哥发声。”

    “是啊。太子殿下襟怀坦白,为人正直,于书画之上的造诣也颇深,是个优秀的人才。只可惜生不逢时、时乖命蹇……”秦槐远笑容渐淡,转为叹息,“若赶上太平盛世,身边有二三个忠臣辅佐,做个守成之主太子殿下倒也能够胜任,只是现在大燕兵荒马乱、民不聊生,根本就没有给太子殿下留下施展的机会。”

    二老爷也道:“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现在皇上禅位给太子殿下,再诛杀妖后和曹家之人,命大哥辅佐太子,国祚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有父亲的智谋,以咱们三十五万兵马坚守一座城池,虎贲军不过十万,还真的没法奈何咱们。大燕也未必就一定会输。只可惜皇上听信奸臣,期待什么鞑靼人能远道而来帮忙,到如今帅印还空悬着,群龙无首,又怎么和虎贲军打?”

    秦宜宁越说越是气愤,恨不能抓了昏君来狠狠的抽几十个耳光,看能不能将他打清醒。

    她一个小女子尚且如此,合论身为臣子数十载的秦槐远?

    昏君那样的货色,到底是辜负了她父亲的才华,也辜负了他的忠诚。

    “罢了,太子殿下这会子也该发泄的差不多了。我去外头看看。”秦槐远掸了掸袍袖,就出了慈孝园往前院去。

    老太君这才反应道:“难道蒙哥儿方才是故意说了一会子话,晚去一会儿?”

    二老爷笑道:“大哥是看太子压抑的太久了,若提早出去了,少不得要让太子受委屈,还不如这么放任着,反正曹国丈也不会将太子如何。”

    “只不过太子殿下再不受宠,也是皇子龙孙,是皇上的儿子,曹国丈不过一个臣子,居然敢与皇子争吵,也着实太托大了一些,狂妄的没个边儿了。”

    二老爷说道最后,也只剩下冷笑。

    众人也都觉得曹国丈狂妄。

    可是事到如今,他们除了能在背后议论,却跟本找不到法子去压制住这个人。

    “这样下去还是不行的。”秦宜宁幽幽道,“曹国丈今儿能带着人上门泼脏水,保不齐明儿就能带人来抄家栽赃罪证了。咱们门户上还是要小心为上。我看曹国丈想借皇上依仗着鞑靼这段时间,趁机来削弱咱们家,如今父亲被迫致政,朝廷里估计除了太子殿下还有点正义感,其余的人自保尚且不及,哪里会有谁敢去为了父亲说话而得罪曹国丈?这事如果照着现在这样发展,这盆脏水早晚都是咱们家受。”

    秦宜宁担忧的禁不住来回踱步,越想事情越是可怕。

    曹国丈如今掌握大权,又有皇帝和妖后撑腰,可谓行动权和话事权一样不缺,但凡曹国丈歹毒一些,朝堂上胡诌乱扯一些有的没的,父亲致政在家,岂不是只能听凭人家将脏水扣在头上,连反驳都张不开嘴?

    “宜姐儿说的是啊,这可如何是好?”孙氏也有些急了。

    如今山雨欲来,家里人集中住着,秦槐远与兄弟讨论国事也不再避开女眷们,是以女眷们到如今都前所未有的体会到了朝廷中的那些勾心斗角,也都理解了男人们在外头的不容易。

    众人心里虽都惧怕,可也都拼命的在想办法。

    一直沉默的秦慧宁抬起头,犹豫的看向秦宜宁,道:“四小姐,您与太子殿下相熟,我觉得为了父亲,还是在太子殿下那里多活动一下,太子到底是太子,说不定他肯为父亲尽力,还能有用。”

    见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她,秦慧宁面红耳赤,连忙解释:“我,我只是担心父亲,想出一份力。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主意也是胡说的。”

    秦宜宁起初是怀疑秦慧宁是在这个时候挑事儿的。

    可是这一次,秦宜宁从秦慧宁的脸上只看到了惧怕,并未感觉到她身上的恶意。

    秦宜宁是个对他人的眼神和恶意特别敏感的人,可以说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求生本能,现在面对毫无恶意的秦慧宁,她也只是点头,平淡的道:“我会考虑的。”

    秦慧宁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

    如今天下大乱,她必须要在秦家住下去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秦宜宁现在的地位已经不可动摇,不论是秦家的人心还是道德上,一切都是倒向秦宜宁的。她就算心有不甘,也不会傻到继续以卵击石、自寻死路,现在她要做的是像从前讨好老太君和孙氏那样,讨好秦宜宁这个管家小姐。

    秦慧宁对秦宜宁又露出个怯怯的微笑。

    秦宜宁别开眼不再理会秦慧宁,脑海中一直分析着现在的局势。

    “太子那里,我倒是觉得不去求也不打紧。”半晌,秦宜宁道,“太子一定会站出来为父亲说话,就如同现在太子殿下不用咱们请求,已经与曹国丈针锋相对了。只是太子的能力着实有限,说话的分量也不够。这件事又不是只去与皇上求情就能解决,而是要彻底的釜底抽薪。”

    二老爷也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太子殿下的为人,不会对咱们家的事情坐视不理,只是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秦慧宁这时已经是脸色涨红,耳根子都红了。

    她出个主意,是想在家人的面前表发现一番,也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没想到她的主意却是个下下策。

    六小姐见秦慧宁如此,就拉着她的手摇了摇。

    秦慧宁紫涨着脸,回了六小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秦宜宁没有注意秦慧宁和六小姐的模样,而是手指盘着腕子上的红豆手串陷入沉思。

    这是她近日来养成的习惯,每当沉思时都会不自禁去拨弄那串手串。

    二老爷和三老爷也都眉头紧锁,“釜底抽薪,到底要怎么做呢?”

    秦寒道:“要釜底抽薪,自然是要彻底洗清大伯父的罪名,要证明他是无辜的才行。”

    秦宇也点头:“正是如此,大伯父清廉了这么多年,着实不该背这种黑锅。户部的银子被借了出去,也不是咱们家做的,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们难道就能赖账?有账不怕算,肯定能算清楚。”

    宇大奶奶道:“话虽是这么说,但是到底要如何证明大伯父的清白?”

    众人再度陷入沉默。

    老太君依着大引枕,看着儿孙们群策群力,面对着困难拧成了一股绳,眼泪险些感动的落下来。

    她从前管理内宅时,有时会觉得家里各房各怀心思,像是一盘散沙。没想到秦家人在面对困难之时会有如此强大的凝聚力。

    仔细回想,这一切似乎是从秦槐远被下刑部大牢,秦宜宁代理家中之事才开始的。

    看来,她的这个孙女厉害的很,也亏得当时家里有她了。

    老太君笑着看向秦宜宁,问道:“宜姐儿,你说呢?”

    秦宜宁没想到老太君会点名自己,不过见她面容慈祥,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龃龉,秦宜宁也乐得与老太君亲密一些,就实话实说道:

    “我觉得,要证明父亲的清白是可以的,只是到时少不得要一番扯皮,难度也是不小。其实才刚我就一直在想,真正的釜底抽薪是什么。”

    秦寒看向秦宜宁,“四妹妹觉得如何才是釜底抽薪?”

    秦宜宁笑了一下,轻声道:“我能想到的釜底抽薪,都是要见血的。还是不要说出来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笑容也很轻快,可是那种淡淡的语气说出“见血”二字,无端让人背脊生寒。

    二老爷凝眉道:“宜姐儿,你是说……”

    “有些话,明白就好,何必说出来?”

    要想保住秦槐远,唯一釜底抽薪的办法,就是让所有想害他的坏人都去见阎王。

    秦寒深思自后,唬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六小姐、七小姐、秦慧宁几个也都明白了,脸色变得煞白。

    孙氏更是搂过秦宜宁的肩头,轻轻的拍拍她的脸颊:“女孩子家的,可不要张口闭口就喊打喊杀的,杀伐之气不要这么重。”

    而已经送走了太子,回到廊下的秦槐远,恰好听见了秦宜宁的那一句话,摆手制止了如意传话,驻足在廊下没有立即进来。

    秦宜宁笑了笑,“我只是这么一说,要证明我父亲的清白,在我看来也不少费力。同样费力,还不如做的干净一些,也免得后患无穷。”

    “说起来容易,不过是上嘴唇碰一碰下嘴唇,你可知道真正要做到多难?那可是多少人抱起团来都不能撼动的大树!宜姐儿,以后切不可如此了。”二老爷沉声教训。

    秦宜宁就笑着点点头不再争辩。

    可是脑海之中,那种杀伐之心再度澎湃起来。

    真的杀不得吗?真的杀不成吗?

   
 第二百零六章 设局(一)

    接下来的几天,秦家的生活被曹国丈完全打乱了。

    曹国丈几乎每天都会命人来面见秦槐远,起初是言语上讽刺、冲撞,发展到后来便是曹国丈亲自带人在秦家四处搜查所谓的证据。莫说是已经被锁死不住的那些院落,就是老太君的慈孝园也都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所谓的搜查,也不是正儿八经的调查,而是故意来糟蹋秦家的东西——将书架、柜子里的东西都翻出来丢在地上随意踩踏,就连姑娘们住的硕人斋也没被放过,不必说书架上的书和多宝阁上的摆设,连箱笼中收起冬日穿的衣裳也都给翻了出来,闹的满宅院处处狼藉,仿佛遭了匪兵抢劫。

    二老爷在礼部的官职也被曹国丈抓了个错处参奏了一本,影射他与秦槐远同流合污贪墨户部银子,皇上本就在气头上,求证也不曾,就又斥责了二老爷一顿。

    发现如今,秦家除了秦槐远还保留了爵位之外,在朝中竟完全没了喉舌,朝会上曹国丈说什么就是什么,秦家人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秦宜宁原本就有些苦夏,因近来的事又惹了满肚子气,已被气的连续两天吃不下饭。

    莫说秦宜宁这样年轻力壮的,老太君早就被气病了,吃了几天的药才好了一些。

    秦槐远这一生,也从未吃过这样的亏。身为男子,若是连自己家里这一块净土都不能给家人留下,他哪里还有颜面苟且偷生?

    是以愤怒至极的秦槐远,再别无他法的情况之下,就不断的给皇帝上疏陈情。

    可皇上的回复是:“曹国丈是奉朕的旨意调查户部银子的走向和贪墨的案件,爱卿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多多配合。”

    配合?

    再配合,秦家都要被曹家吞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下了!

    秦槐远哪里又肯吃这个亏?

    曹国丈对秦家的骚扰不停,秦槐远上疏陈情的折子也就不断。

    他在奚华城和谈之时,皇上能每天十来个口谕快马加鞭的来催促他。

    他如今就在京都皇城之中,难道不能也学皇上?

    是以秦槐远的陈情折子几乎是每天两次的往宫里送。若是曹国丈某一日来闹的狠了,他还会送三次、四次。

    许是秦槐远的真诚感动了皇帝,也许是皇帝终于不堪其扰了,这一日,皇帝破天荒的安排了身边的王大总管亲自来了秦府传口谕。

    夏日的午后,阳光格外毒辣,秦府前院空地上的石砖跪起来有些烫,热度透过夏季薄薄的料子侵上皮肤,让秦宜宁和众女眷们都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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