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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锦堂归燕-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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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的午后,阳光格外毒辣,秦府前院空地上的石砖跪起来有些烫,热度透过夏季薄薄的料子侵上皮肤,让秦宜宁和众女眷们都禁不住蹙眉。

    秦宜宁跪在后方,担忧的抬眸看向跪在最前头的秦槐远。

    她的脑海之中浮发现的是一副与现在极为相似的画面。

    那是在定国公府孙家,她与秦慧宁随母亲跪在孙家女眷之中,眼看着宫中来的王大总管传旨要孙禹的脑浆,随后便是孙禹悲壮的那一撞,那红白喷溅万朵桃花开的画面一辈子恐怕都忘不掉。而孙家的悲剧,也就是从那天开始的。

    今日来传旨的依旧是王大总管。

    他们一家人,依旧如当日的孙家人一般,仿佛砧板上待杀的鱼那样无能为力。

    秦宜宁感觉到身旁的孙氏在颤抖。

    她明白这样的场面也让母亲想到了孙家的事。

    秦宜宁扶着孙氏,安抚的捏了捏她的手。

    感受到女儿身上的温度,孙氏才觉得心里安定了一些。

    王大总管一甩拂尘,笑着道:“安平侯,今日咱家是来传皇上的口谕的,皇上吩咐咱家将话一字不落的告诉给安平侯,是以安平侯可要听仔细了。”

    “是。有劳公公。”秦槐远郑重行礼。

    王大总管尖锐的声音将皇帝的语气模仿出了八分:

    “朕念你从前办差事还算尽心,本不预责备,谁知你平日里只会要求旁人以国事为重,轮到你自己,却连调查都不肯配合?难不成你还真是贪墨了户部的银子?这会子是心虚了?

    “……你这般渎职代工,不但辜负了朕对你的信任,你还将朕唯一的太子也给教坏了!

    “从前太子的太子知书达理,温润儒雅,如今也敢当着朕的面儿大呼小叫长幼不分了,你这般做法,着实令朕失望!怎么还有脸来上疏与朕告国丈的黑状……”

    秦家人皆跪在地上行大礼,额头贴着地砖,将王大总管传的话一字不落的听在耳中。

    院中一片寂静,这等诛心之语,仿佛无形的利刃一般,早已将人心伤透。

    秦宜宁抬起头,悄然看着秦槐远的背影。原本挺拔的身材,如今竟垮了下来,仿佛受不住身上的重压,终于要坚持不住了。

    半晌,秦槐远声音干涩的道:“多谢王公公,请您代为转达臣的意思,臣一家人多谢皇上训教。”

    王大总管叹了一声,道:“安平侯也不要太钻牛角尖儿了。不行就稍微退一步,您可千万别忘了先前的例子,您瞧着当初定国公世孙的下场是什么?您是才华横溢之人,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非要与人争高下。”

    王大总管伺候皇上多年,若说别的不行,可察言观色的本事却大。

    皇上与秦槐远之间的矛盾,他是眼看着被曹家人挑了起来却没有法子。王大总管良心未泯,也敬佩秦槐远素日为人,是以才会提点了一句。

    秦槐远自然感激,亲自送王大总管出门,还送了一个上等的封红。

    女眷们相互搀扶着踉跄起身。

    老太君已是泪流满面。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这不是欺负咱们家没人了吗!难道是天要亡我们秦家!”

    孙氏想起当日孙家的惨状,再想秦槐远方才被责骂之后那佝偻的背影,心里就一阵的疼,眼泪也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众人回了慈孝园,人人都霜打的茄子一般,有愁眉苦脸的,也有默默流泪的。

    秦槐远不多时与二老爷、三老爷回来后,屋内啜泣的声音才渐渐的低了下去。

    秦槐远并不似从前那般,还想带着人商议此事,而是神色平静的给老太君请了安,开解了她几句,就说自己疲惫了,要去午歇。

    老太君自然没有不允的,就让众人都散了。

    秦宜宁与冰糖、寄云离开慈孝园,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们说,现在这个情况,还有谁有可能帮得上我父亲的忙?”
 
 第二百零七章 设局(二)

    寄云眼瞧着主子家被曹国丈那种人欺负成了这样,都已快恨不能直接将人宰了去。

    听闻秦宜宁这样问,兴奋的眼睛直发光,低声道:“姑娘,只要您一句话,我今晚就动手,一定宰了那个老东西!”

    秦宜宁闻言哭笑不得的道:“暗杀?”

    “是,暗杀!”寄云咬牙切齿,“这种祸害,早死一天就能多救多少人的性命呢!”

    “这事不妥的。”秦宜宁摇头道,“且不说曹国丈这种最惜命谨慎的人身边会有多少护卫,你未必就能够得手,还极有可能会赔上自己的小命。就单说杀了他之后呢?”

    寄云被秦宜宁问的一愣,摇了摇头。

    “只杀了他,事情算不得结束,妖后还在,昏君还在,曹家的子孙还在,保不齐其中就会有曹国丈的接班人,万一继承曹国丈衣钵的那个人比他还要坏呢?起码现在的这个曹国丈,我已经很了解了,若是在换来一个新的对手,还要费时间去再重新了解,那就不如想法子将他们一锅端了,你说是不是?”

    寄云认同的点头,又跟着秦宜宁走了几步,忽然停步道:“姑娘,您先前说的釜底抽薪,现在说的一锅端……难道,您是想灭了整个曹家?”

    秦宜宁不否认。

    事实上,她想灭掉的不只是曹家,还有妖后和昏君!

    虽然对于身为大燕朝的子民的她来说,想杀了昏君是大逆不道。

    可昏君无道,莫说百姓遭殃,就连她父亲也被人踩到了尘埃里无法翻身。

    秦宜宁禁不住笑了起来。

    她现在的想法,估计终于能与外祖母和青天盟的人一致了。

    而秦宜宁那平静的模样,仿佛他们商议的只是今日要吃什么菜,要绣什么花儿一样。

    曹家势大,朝中关系盘根错节,十分复杂,就是秦槐远现在都被压制的死死的,秦宜宁还只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呢,寄云实在想不出秦宜宁能有什么办法。

    可是不知为何,就算不知道秦宜宁具体要怎么做,寄云依旧觉得只要是秦宜宁说出来,就一定是办得到。

    “曹家没有几颗好葱。该灭的就是要灭。这会子要是小王爷在就好了,带兵平了他们家根本就不费事。”

    冰糖听着也连连点头:“是啊,小王爷要是在,还容的曹家的人如此放肆?早就一耳刮子将他们抽消停了!就连狗皇帝见了小王爷都像是老鼠见了猫,曹家的人难道还能高的过皇帝去?”

    秦宜宁轻轻地捏了寄云和冰糖的手,“这话往后再不要乱说,如今情势越发紧张,就越是不能掉以轻心。”

    “是。”冰糖和寄云都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可能给秦宜宁惹来大祸,便都禁了声。

    秦宜宁低声道:“虽说一力降十会道理是真的,可到底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倒不必要为了打老鼠伤了玉瓶。有时候动动脑子来解决问题,也不是很难。”

    “那是因为姑娘足够聪明。”冰糖低声道,“难道您觉得换成谁都有这个本事?”

    秦宜宁噗嗤笑了。

    想了想,就道:“吩咐他们备车吧,咱们要去一趟宁王府。”

    “宁王府?”冰糖诧异的问,“姑娘与宁王从前只有一面之缘,这会子去是为了帮侯爷求助吗?”

    “嗯。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好歹也要想法子试一试。”秦宜宁道,“我思前想后,能够有足够的正义感,也肯为了这个国家的兴亡而操心,在皇帝面前说话还有足够分量的人,除了宁王也不必考虑旁人了。”

    “话虽如此,可宁王毕竟不是一个简单人物,哪里是姑娘一两句话就能说服的?”冰糖对宁王还是很了解的。

    秦宜宁笑着摇摇头,道:“我并不能确定什么,但是为今之计,也只有请宁王出手。我父亲现在被压制的连个还口的机会都没有,我们必须要一个喉舌在朝堂里帮我父亲说话,就算不能劝说了皇上改变心意,起码也要做到不能让曹家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来混淆皇上的判断。”

    “宁王此人是个热血汉子,虽然身上有一些小毛病,但是他为人刚正,知恩图报,倒也是个可以托付此事的人。”

    寄云想了想便问:“姑娘,要不要先下个帖子明儿约定了时间再去拜会?还有侯爷那里,姑娘不打算与侯爷商议一下吗?”

    秦宜宁摆摆手,道:“我若是下了帖子,估计就见不到宁王了。宁王那般滑头,怕沾惹上麻烦,就只会对咱们秦家人闭门不见,我突然去,或许还能有一些机会。我父亲那里就暂且不商议了。若是我的事情办不好,那也与家里的人都无关。是我自己做的事。若是让我父亲知道了。一旦发生什么问题,那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冰糖和寄云闻言就都笑:“就说姑娘的脑子不简单,思虑的竟然如此周全。”

    “你们俩就会耍贫嘴。”秦宜宁嗔笑。

    秦宜宁带着冰糖和寄云乘车出门,想了想,并没有立即直奔王府,而是先去叫上了钟大掌柜。

    钟大掌柜阅历深,人脉广,秦宜宁身边有他也能多个人商量。

    马车上,四人已经低声分析出宁王应该会有的几种反应。

    秦宜宁也想了几种求宁王帮忙的说辞。甚至决定实在不行就行苦肉计,反正无论如何也要说服宁王帮忙。

    马车一路行驶,距离宁王府越来越近。

    秦宜宁撩起窗帘往外看去,就见不远处便是宁王府的后园子和侧巷子。奇怪的是,在宁王府的后园子角门处,正有两个人影聚在一处。

    那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男子穿了一身寻常的细棉布直裰,二十五六岁年纪,生的很清瘦,因为距离太远,秦宜宁不大看得清他的脸,只是从气质上感觉到这个人有些颓废佝偻。

    他身旁的女子约莫二十一二岁年龄,身上穿的是宁王府女官才穿的浅绿色褙子外罩桃红掐牙比甲。

    女子与那男子说着话便搂在一起,先是拥抱,又是亲吻,随即便低声言语了几句,秦宜宁就看到那女子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布包袱,颠了颠重量,将东西给了男子。

    这时马车已经慢慢靠近,再往前就要惊动他们了。秦宜宁悄然吩咐了车夫停下了车。

    那男子将包塞进了怀里,又搂着那女子亲了一口,这才慌慌张张的离开。

    女子则是小心翼翼的检查了一下附近是否有旁人,确定无恙之后,便钻进了角门去。

    秦宜宁眯着眼,道:“大掌柜,劳烦您帮忙查一查,刚才那个婢女和那个男子都是做什么的,他们是什么关系。”

    钟大掌柜点了点头:“这不难,咱们就有在这里认识的人。问一问就清楚了。”

    “嗯,那便等等消息,先不去王府了。”

 第二百零八章 设局(三)

    秦宜宁的马车便那般停在了宁王府后隐蔽的巷子里,钟大掌柜下了车去找人寻关系,打听方才的那件事,秦宜宁则与冰糖、寄云留在车里等候。

    冰糖低声问:“姑娘,咱们为什么不进去了?这会子宁王应该是在府里的,姑娘是担心宁王不肯答应?”

    “是啊,且不说别的,先说若我是宁王,我也不会平白的让自己染上这样的麻烦事,如今朝政混乱,宁王是领过兵的,皇上又多疑,什么都不做都难保人会不会多猜想,何况是随意站队了。这是最大的忌讳。”

    秦宜宁低垂着长睫,右手的指头摩挲着细白左腕上的红豆手串,幽幽道:“其实我也只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线头罢了,这会子先麻烦钟大掌柜打探一番,看看是否有可乘之机,若是没有,我还是要硬着头皮去求一番的。”

    “姑娘这样做是对的。”寄云佩服的道,“也只有不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才有可能把握住一切的机会,王爷也一直都是这样做事的,也难怪王爷会将姑娘放在心尖儿上那么疼爱,原来是性情相投。”

    秦宜宁霞飞双颊,嗔道:“说的什么话,正经时候,怎么说起他来。”

    寄云见秦宜宁面上绯红,连耳朵都红透了的模样,禁不住打趣道:“奇怪了,奴婢也没说什么不正经的事儿啊,不过是提起了王爷。还是说姑娘自个儿想了什么不正经的?”

    秦宜宁一听,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脸上都快红的滴出血来,白了寄云一眼就看向别处,打死也不肯再多说一句话了。

    寄云和冰糖对视了一眼,都禁不住笑。

    看来王爷与姑娘的关系,并未因两国的纷争而受到影响,反而渐入佳境了。

    也难怪,王爷对姑娘这般的用心,就连只见一面说说话的时间,还不忘了提前预备了牛肉来给姑娘弄些好吃的。

    一则,一个男子肯为一个女子下厨,这本身就是极为让人感动的事。

    二则,不论在大周还是大燕,就算是贵族,想吃牛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牛是劳力,杀牛是犯法的大事,王爷能在大燕闹饥荒时,还弄来一块牛腱子肉来给姑娘煮面,可见是对姑娘用了多大的心思。

    他们这些下人在一旁看着,都替姑娘感动,何况是身为当事人的秦宜宁?

    两婢女怕秦宜宁抹不开,便只在心里打趣,面上再不敢多言语一句。

    秦宜宁则是斜靠着马车壁,透过纱窗去看外头一株小草。

    天气炎热,幸而他们停车之处是在树荫下,还能解一些闷热,不过饶是如此,秦宜宁身上不多时也出了汗,不停的拿着纨扇摇着。

    足等了一个时辰,钟大掌柜满头大汗的回来了。

    “东家。”钟大掌柜上了马车,寄云和冰糖就自觉地下车,递了水和帕子伺候钟大掌柜用了,就与车夫走远了一些。

    秦宜宁看着钟大掌柜被汗湿了的领口和鬓发,歉然道:“大热天的,难为大掌柜跑这一趟。”

    “不妨事的,又不是什么大事。”钟大掌柜摆摆手,笑道,“幸而不辱使命,还真叫老朽打探出了一些消息来。

    “才刚青年人,我命人去查了一下,这人叫李文瀚,十四岁考中秀才,至今二十八岁,仕途上一直未曾精进,因为交友不慎,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时常在外赌博,欠了不少的银子。东家,你猜才刚那个与他授受的女子是给了他什么?”

    秦宜宁道:“那女子与他是相好的?给他的自然是能够还债之物,王府里再不济,顺出来仨瓜俩枣的就够李文瀚在外头挥霍了。”

    “东家猜想的不错。才刚那个女子我也打探出来了,那是宁王妃身边最得力的大宫女,名叫蔷薇,与李文瀚已相识了四年,私自定了终身的。李文瀚这些年在外头赌博欠下的债,后来总能在危急关头还上,想来全是仰仗蔷薇。

    “这个蔷薇既然服侍宁王妃,少不得有机会接触一些宁王妃不常在意的金银首饰等物。我命人跟踪李文瀚,发现他去当铺当了的首饰,又找人疏通了那个当铺的朝奉,得知李文瀚从前的东西都是在那个当铺当的。”

    秦宜宁闻言点点头,目露沉思。

    钟大掌柜也不打扰,端起凉茶来又喝了一碗,随即便拿起马车上的蒲扇自己扇着风。

    秦宜宁手中的纨扇也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不过片刻,秦便笑着问钟大掌柜。

    “大掌柜可知道宁王与曹家,在城中分别有什么买卖吗?”

    钟大掌柜诧异的问:“东家问这个做什么?宁王家和曹国丈家的生意都不少,若是东家要详细的,少不得还要仔细整理一番。”

    秦宜宁手指捻着红豆手串,低声道:“大掌柜去调查一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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