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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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驸马府门前,李贺兰穿了一身洋红色的对襟妆花大袖袄,下着鹅黄八幅裙,披着大红锦绣白毛领子的披风,正瞪着面前拦路的门子。
“你将眼睛睁大一些,看看本宫是谁!本宫是长公主,你们连本宫的路也敢拦,不要命了吗!”
“长公主息怒。”门子是个高大的汉子,站得笔直,一身短打让他看起来不像门子,到像个军人,说出的话也十分直白。
“侯爷吩咐了谢绝任何人拜访。长公主不如先回去,等侯爷得了闲,自会找您的。”
李贺兰气的双眼通红。
什么话!这都叫什么话!
“本宫堂堂长公主,在自己的驸马门外被拒,还得回去等驸马有空才能相见?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自古以来有这样的规矩吗!”
李贺兰伸手就要去推那门子。
门子却退开一步,依旧挡在门前,垂首道:“长公主勿怪,小人是侯爷的下人,自然要听侯爷的吩咐。侯爷说任何人都不见,那就是不见。长公主还是请回吧。”
李贺兰会子可算是听清楚了。
这人对季泽宇的称呼是“侯爷”,不是“驸马”。所以说这人果真是季泽宇的亲信,说不定还是军中带回来的!
季泽宇竟用个军人在门前守着,难道为的就是挡住她?
李贺兰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当,当即就哭了起来。
门子低着头,不去看李贺兰,好像根本没看到她在哭,就只木头桩子一样杵着一动不动。
正当这时,驸马府的大门被推开了。
就见季泽宇一身白色箭袖锦袍,肩上搭着一件灰鼠毛领子大氅,正唇角微翘,浅笑着回头说着什么。
而在季泽宇身后的,是身着紫色蟒袍,头戴玉冠俊美无俦的逄枭。
许是没想到李贺兰被堵在了驸马府门前,逄枭脚步微顿才上前行礼。
“参见长公主。”
季泽宇才刚那浅淡的笑容此时已消失了。
看向李贺兰时,他的眼中平静无波,精致的面容上也没有丝毫的表情,与逄枭动作一致的行礼,“参见长公主。”
因外头谣言四起,李贺兰担心季泽宇会胡思乱想,这才急忙赶来想解释清楚。
谁知逄枭的动作比她快。
而且驸马府不准她进,逄枭却从里头大摇大摆的走出来!
即便李贺兰知道逄枭与季泽宇是过命的交情,此时也不免心头火起。
她堂堂长公主,难道地位还不如一个异姓王?
“驸马这是什么意思?”李贺兰沉声质问。
季泽宇直起身,不卑不亢的道:“长公主问的是什么?”
“门子声称驸马拒绝任何人拜访,为何本宫身为你最亲近的人都不准进去,驸马却允许忠顺亲王进府?还是说,驸马只是吩咐人拦着本宫,其余人任何一个都可以进去,你只是针对本宫一人!”
季泽宇闻言,面无表情的看着李贺兰,声音平静的道:“长公主为何这样想?难道长公主觉得,我有针对长公主不许您进去的理由?”
李贺兰喉间一噎,才刚因愤怒而忽略的目的,这会子也想起来了。
再看逄枭站在季泽宇身后正用不屑的眼神看着她,李贺兰就觉得耳根子发烧,眼神不自禁开始闪躲。
季泽宇拧眉,又道:“难道,外界传言是真?”
李贺兰连忙道:“没有,本宫……”
季泽宇回头去看逄枭,“之曦?”
逄枭眉头紧锁,“阿岚,你该知道我的为人。”
季泽宇却沉着脸看着他:“我是知道你的为人,可类似之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你叫我如何信任你?”
“阿岚!”逄枭剑眉倒竖,凤眼中锐芒一闪,“你我兄弟多年,难道我会是那种挖兄弟墙角的人吗?”
“你不是,为何外头会有这样的流言蜚语?难道是长公主的错不成?”
季泽宇忽然就抽出了盘在腰上的软剑,手上一抖,剑身忽然绷的笔直。
“逄之曦,朋友妻不可戏,你到底懂不懂!”
“我是什么人你最清楚,我哪里会做这样的事?”
“若不是你主动,难道还是长公主勾引你不成?是男人的做错了事你就要认,躲躲闪闪算什么本事!”季泽宇似已怒极,挥剑就刺。
逄枭被他猝不及防的动作吓了一跳,忙侧身避开。
二人竟一言不合就在驸马府门前你来我往的打了起来。
李贺兰简直看的目瞪口呆,她哪里想得到,季泽宇竟然会为了她与人动手?
平日季泽宇对她爱理不理的,那般冷落的模样,让李贺兰已经失去了信心。
如今看季泽宇如此愤怒,分明还是在乎她的!不然以季泽宇和逄枭之间的兄弟感情,他们又怎会大打出手?
李贺兰心里又是甜蜜又是满足,还有小小想骄傲,感觉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但是转念一想李启天的吩咐,李贺兰忽然觉得背脊上窜上一股凉气。
眼看着打的难解难分的二人,李贺兰不得不承认,皇兄的计谋奏效了。
这时,季泽宇一剑挑破了逄枭的手臂,鲜血一下就涌了出来。
“季岚!你个混蛋,还动真格的!还是不是兄弟!”
“戏弄我妻,你算什么兄弟!”
“放屁!”逄枭闻言怒急,也狠狠的踢了季泽宇的肩头一脚。
季泽宇被踢的后退两步,愤然丢下软剑,赤手空拳的与逄枭扭打起在一起。
二人武艺都极高,可这会子二人却是打的毫无章法,就像两个抢糖果的小孩!
门子和虎子都上前去劝阻拉架,驸马府的下人听到动静,也都赶忙过来劝解。
如此混乱的场面,引得路过的行人也都驻足看起热闹来。
驸马府的位置,周围住的都是达官显贵,是以行人也大多是邻居家的下人。
如今一看长公主在一旁劝架,季驸马竟和忠顺亲王赤手空拳的扭打在一起,又是踢腿又是抡拳头的,众人也都被惊呆了。不仅各自都在想外头传言恐怕是真的。
李贺兰急的直围着二人打转,不停的大叫着:“住手,本宫命令你们住手!”
可二人都毫不理会。
直到二人脸上都挂了彩,一个嘴角流血发青,一个额头红了一块,这才都住手,被各自的下人拉着,怒瞪着对方气喘如牛。
逄枭一抹嘴角的血丝,转身就走。
季泽宇揉着发红的额角,抿唇看着逄枭带着人上马离开,最后转身就要回府。
“驸马。”李贺兰上前来挽着季泽宇的手臂,“你受伤了,本宫给你上药。”
李贺兰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娇羞。
季泽宇却将她扶开,冷淡的道:“长公主若要臣服侍,自可以与嬷嬷说,正式传臣过去便可。驸马府不是您该来的地方,您请回吧。”
说罢竟转身回府,不理会李贺兰还站在门前,就“咣当”一声关了门。
第三百七十一章 逄夫人(一)
秦宜宁当天就听说了逄枭与季泽宇在驸马府门前大打出手的消息,当即惊的目瞪口呆。
又不是几岁的孩子,哪里有这般就动起手来的?
两个战神一般的人物,因为一个女人打起来,还不是较量武艺,而是拧在一起拳打脚踢,那画面想一想,秦宜宁都觉得没眼看。
这俩人就不怕虎贲军和龙骧军的将士听到了会难以接受?
不过秦宜宁用不着细想,就能猜到个大概。
且不论逄枭与季泽宇是约好了演一出戏,还是他故意挑衅季泽宇打了一架,这一幕却绝对是圣上希望看到的。
李启天打的什么算盘,明眼人都心知肚明,他一步步的蚕食两大手握军权的勋贵,对逄枭和季泽宇的猜忌和变相的削弱都不遗余力。
如季泽宇那般较为听话的,便想法子拉拢。如逄枭这种威望甚高还硬骨头的,他就连消带打的削弱。
总之,朝中当下的状况,应该是很和李启天心意的。
果不其然,李启天听闻内侍来回话,听到二人在驸马府门前大打出手,眉头就高高的挑了起来。
他带着翡翠戒指的手指一下下欢快的敲着龙椅的扶手,面上却是不可置信的模样,眉头紧锁的道:“你确定没有听错了消息?”
大太监厉观文忙堆笑道:“圣上,奴婢哪里会这么点儿事儿都听不清楚?这消息着实也是让奴婢颇为意外啊。外头的人现在都已经传开了,大家都在议论是忠顺亲王和季驸马二人算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气头之上面子里子都顾不上了。”
这一番打趣,听的李启天心情大好,禁不住轻笑着摇摇头。
“到底还是年轻啊,能有这样的心情,还能为个姑娘大打出手。”李启天目露怀念的道,“朕都不记得自个儿是不是有过这样的心情了。”
厉观文眉头挑了挑,暗想圣上不知是怎么想的,怎会与他一个内侍说起情爱之事,他又不会懂。但口中的奉承还是不少的。
“圣上您正是男人最好的年龄,多少女子对您倾慕呢,您也就是忙于朝务,没有心思去谈这些罢了。”
李启天笑着摇摇头:“那些个庸脂俗粉,一个个不过是因为朕是皇帝,才对朕献媚罢了,为的是从朕的手指缝儿里得到好处,朕心知杜明。”
“哎呦圣上,您本就是天下之主,富有四海,又这般正值壮年,天子龙威,您哪里能要求女子不惧怕您的龙性儿呢?”
这话说的,几分嗔怪几分玩笑,更多的却是以一个内侍的卑贱身份,仰望着赞扬了李启天身为天子的威严和身为男性的魅丽。
李启天口中不说,心里却是极为愉悦的,心情是好上加好。
“你个奴才,懂得还不少。”
“奴婢哪里懂这些,不过是亲眼所见,说实话罢了。”厉观文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李启天听了就又是笑,啐了一声道:“你个油嘴滑舌的,整日就知道说好听的来哄朕。”
“奴婢不敢。奴婢对圣上忠心耿耿,历来就只会说实话。”
李启天终于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知道你忠心。罢了,你替朕去给忠顺亲王府和驸马府送药材,叫上太医,去好生给他们二人看看伤,可别伤的严重了。”
李启天站起身,负手踱了几步,摇摇头道:“他们都是国之栋梁,这外头还没打仗呢,他们俩就先自相残杀起来了,叫外头人看着着实不像话。你也替朕说他们几句。”
“是。奴婢一定将圣上的关怀和训诫都带到。”
李启天满意的颔首,对厉观文抓住他要表达的重点极为满意,摆摆手道:“去吧。仔细看看他们的情况,回来回朕。”
“遵旨。”厉观文神色一凛,心下暗自分析李启天最想听什么样的消息,恭敬的退了下去。
厉观文先带着马太医去了驸马府。
季泽宇冷着一张冰雕一般的俊脸,面对厉观文这种许多官员都要巴结的大太监,也只是淡淡的点了下头。
厉观文却不敢怠慢,恭敬的行了礼,飞快的扫了一眼季泽宇额头上的红肿,低下头不敢多看。
马太医给季泽宇请过脉,又检查了一番,道:“驸马爷这些都是皮外伤,不打紧的,擦一些活血化瘀的药膏按摩开了便好了。”
季泽宇淡淡应了一声。
马太医去嘱咐下人如何用药的时间,厉观文便道:“季驸马,圣上吩咐奴婢问问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季泽宇冷哼了一声,“逄之曦欺人太甚,欠揍!”话落便气的拂袖而去。
厉观文站在原地,知道季泽宇就是这样的性格,也不与他的怠慢计较,等马太医嘱咐了驸马府的下人一番,就又往忠顺亲王府去。
王府的接待,就要比驸马府热情的多。
门子一往里头传话,不多时就见王府的大管家徐渭之迎了出来,给厉观文客客气气的行了礼。
“厉大总管请里面坐。”
“不敢当,咱家奉旨前来,还急着回去复命,不知忠顺亲王何在?”
徐渭之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欲盖弥彰的道:“啊,忠顺亲王稍后就出来了。”
厉观文见状便更加好奇了。
徐渭之引着厉观文先去了前厅,自己在一旁作陪,就催着下人去里头传话,压低声音嘱咐道:“就说宫中厉大总管来了,逄夫人要罚跪也稍等等再说。”
下人急忙去了。
而厉观文敏锐的捕捉到了“逄夫人”“罚跪”等词,不免觉得诧异。
想不到忠顺亲王那般霸王一样的人物,还有在家罚跪的时候?
厉观文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
想不到逄夫人回到忠顺亲王府,竟这般威严,忠顺亲王战功赫赫的人物也如此孝顺,嫡母说什么竟就听什么。
厉观文连连咂舌,他觉得圣上必定会想知道忠顺亲王与嫡母相处时的事的。
是以厉观文当即就端足了内监总管的架子,道:“圣上还吩咐了咱家要问候逄夫人。不如这便去看看吧。”说着举步往内宅去。
徐渭之闻言脸色一白,急的抓耳挠腮的道:“这,这不妥吧,我们王爷马上就要出来了。”
“嗯?”厉观文拉长了声音,极为威严的看向徐渭之,“咱家是奉旨前来,难道你要抗旨?”
“不敢,小人不敢。”徐渭之身上一震,急忙行礼告罪,惶恐不已的道:“还请大总管不要介意,既然大总管是奉旨而来,想来里头主子也不会有什么怨言的。大总管请随我来。”
厉观文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跟随着徐渭之一路进了内宅。
第三百七十二章 逄夫人(二)
厉观文是第一次有机会仔细参观忠顺亲王府的内宅,一路上虽一直绷着脸端着架子,眼睛却灵活的四处打量着。
徐渭之在前头引路,时不时热络的回头招呼。
只是厉观文从徐渭之的神色中便可看出他的紧张和尴尬。
还当他不知道?
也难怪王府管家会尴尬了,王爷又不是几岁的孩子,那么大的人了,还被嫡母罚跪,还是因为在外头打架。这事儿若搁他身上他也尴尬。
一行人进了内宅,直奔上院,厉观文便不着痕迹的问道:“逄夫人回府之后就住在上院?”
“是,逄夫人回府之后,老夫人就说逄夫人是逄家主母,理应为尊,就将松鹤堂迁出了上院,挪到后侧院去了。”
“哦?”厉观文不自禁惊讶的道:“老夫人这样大义,着实令人敬佩啊。”
照理说忠顺亲王连逄夫人的庶子都算不上,且当年逄家还有过那些纠葛,圣上将逄夫人送到忠顺亲王府,忠顺亲王只以礼相待也不会有人说出什么不好的来。谁料想忠顺亲王竟如此善待嫡母。
且不论这善待的因由是出自对嫡母的尊重,还是出自对圣上的忠诚,逄枭能做到这一步,着实令厉观文敬佩。
“那府上老太爷和太夫人呢?”厉观文又问。
徐渭之笑道:“如今也住在后侧院松鹤堂。老夫人与老太爷和太夫人住在一处呢。”
厉观文便点点头记了下来。
说话间到了上院,厉观文正好看到一个小丫头跑了进去,想来是才刚小厮到二门上告诉了守门的婆子,婆子又寻小丫头来传话,就迟了一些。
厉观文快走两步,正看到小丫头跑进院子里,
而院子的正中,果然跪着那熟悉的高大身影。
忠顺亲王居然真的被嫡母罚跪了!
饶是厉观文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