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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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院子的正中,果然跪着那熟悉的高大身影。
忠顺亲王居然真的被嫡母罚跪了!
饶是厉观文方才已经听到了一些,这会子也不能不惊讶的瞠目结舌。
着实是因为逄枭平日狂霸威严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让厉观文一时间都无法将这个狼狈的被嫡母罚跪的人,与记忆中的那个一瞪眼睛就能让敌人胆寒的战神王爷联系在一起。
逄枭那许是听了小丫头传话,猛然回头,正看到厉观文在徐渭之的带领下进了院门。
厉观文清楚的在逄枭的脸上看到了不甘和难堪等情绪。
逄枭也顾不得继续罚跪,就站起身来,沉着脸看向徐渭之:“徐管家,你是如何当差的?厉大总管前来,为何不早些通传?让本王如此怠慢了厉大总管,这成何体统?”
厉观文常年侍奉在圣上身边,对这类上位者的心思揣摩的也有几分清楚,忠顺亲王即便如今被削了兵权,在军中的威望依旧不减当初,这位可是圣上都要忌惮几分的主儿,他一个内监总管,哪里能开罪的起?
是以厉观文垂首躬身,恭敬的侍奉在一旁,全无方才来时的那般在趾高气昂。
徐渭之诚惶诚恐的低垂着头,行礼道:“回王爷,厉大总管是奉旨前来,小人也是无法啊,请王爷恕罪。”
逄枭沉着脸看着徐渭之。
尚未来得及发话,正屋门前的福寿不断纹门帘便被人撩起。
一位身材丰腴,年过五旬头发花白的华服妇人,在婢女的搀扶下出了门来。
逄夫人的面容是上已是生了许多皱纹,尤其眉心处深刻的川字纹,让她整张脸都显得怒意满满,即便没有表情,也像在暴怒之中。她年轻时的容貌已经分辨不出,但现在看来,却是个脾气暴躁,唇薄刻薄之人。
“王爷。切不可迁怒旁人。”逄夫人凝眉道,“徐总管也算为府里尽心尽力,厉大总管奉旨前来,难道徐总管还能阻拦不成?”
这话训斥的……
道理是对的,但是说出来真的好吗?
厉观文一个外人,听的都唇角直抽。
逄枭却是恭敬的行礼,态度并不亲近,却很尊重的道:“多谢夫人教导。”
“嗯。”逄夫人拉长音应了一声,缓步下了台阶,到了厉观文面前,态度已全然转变了。
那满是怒容的脸上挂了微笑,声音也不似与逄枭说话时那般严肃,而是笑容可掬的道:“真是失礼了。老身才到府中不久,尚且来不及整顿,这满府里断不成个样子,着实是叫公公见笑了。”
“哪里的话,老夫人养身子要紧,圣上也是挂念着您的身体康健呢。”
逄夫人眼睛笑眯起来,“老身粗鄙,还要劳烦圣上挂念。着实惶恐。请圣上放心,老身定会好生劝诫王爷,往后再不会有那等荒唐之事了。”
“哎呦,您千万不要这样说。”厉观文心里早已在哀嚎,这位逄夫人到底多大本事,丈夫都早死了多少年了,居然还对逄枭这般既没有收做庶子又没有养育之恩,且位高权重的王爷这般说话。
“王爷是圣上的肱骨,此番咱家前来,也是奉旨探看王爷的伤势。若逄夫人不介意,咱家就叫太医过来给王爷瞧瞧。”
“那就要多谢圣上体恤了。”
厉观文便去叫了马太医来。
逄枭手臂上的伤口包扎过了,只是雪白的纱布上还残留着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加之他嘴角上还有一块淤青。厉观文纵然没亲眼看到二人大打出手的场面,也能想象得到当时二人必定是都下了重手的。
待到马太医为逄枭重新包扎上药之后,厉观文才行礼恭敬的问道:“王爷,圣上的意思是吩咐奴婢问问您,当时到底怎么一回事。”
逄枭剑眉倒竖,愤然冷哼道:“那混账,就是欠揍!待本王逮住机会的,非要报这一剑之仇不可!”
到底是战场上冲杀的人,怒气翻腾之下,将厉观文唬的都不自禁缩了缩脖子。
逄夫人却丝毫不惧逄枭,沉声道:“王爷!你是臣子,那季驸马却是皇亲国戚,你怎能如此说话!逄家的家训你都不记得了?”
逄枭闻言眉头紧锁,能看得出他已是在暴怒的边缘,但他依旧没有反驳。
逄夫人便道:“到底你没有缘分养在府里,在市井之中倒是学了一些无赖回来,你娘到底是怎么教你的?若长在府里,也不至于这般没规没距的。如果你父亲还活着,见你这般不长进,还不打断你的腿!”
厉观文闻言,差点就要给逄夫人跪了。
普天之下与逄枭非亲非故的人里,恐怕也只有逄夫人敢这么与他说话了。
已经忍耐了一整天的逄枭终于控制不住怒气,沉声道:“逄夫人,本王敬重您,那也是看在素未谋面的父亲面上,您可不要得寸进尺!”
逄夫人愣住了。
她自从来到忠顺亲王府,还从未见逄枭与自己红过脸!
也正是因为逄枭的客气对待,处处退让,才让逄夫人有了可以管教他的自信
没想到,平日看起来温顺无害的人,在释放出只有在战场上才有的杀气时,竟会如此的骇人。
逄枭道:“当初若不是逄夫人善妒,我又如何无缘养在府里?当年的事,您比任何人都清楚,本王尊重您,但也请您适可而止,当初我母亲已被你撵走,还被你派人暗杀,是她命大才能侥幸逃脱。自此之后,她就与你们将军府无关了!
“我从未被你们承认过,我的爵位也是靠自己拼杀打来的,没有借你逄家一点光,我如今礼遇你,那是我的涵养,你若想继续拿捏我母亲,打量着她还是从经前那个让你迫害的婢女,那就是你错了主意!
“我逄之曦没别的本事,就是如你所说,是个无赖!到时我杀了你,看看谁能将我如何!”
“你,你……”逄夫人脸色煞白,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你简直是无可救药,罔顾人伦!”
逄枭冷淡一笑,回头就问厉观文:“今日的事,大总管可都看见了?”
厉观垂首道:“是,奴婢一直仔细的看着,王爷,您有什么吩咐?”
逄枭道:“你看清了逄夫人的无理取闹便好。稍后我去入宫求圣上,还请厉大总管替本王作证。”
“作证?”厉观文不明所以的道:“王爷,您想?”
逄枭道:“圣上帮我逄家寻到了逄夫人,本王很是感激,只是本王的王府庙小却住不下两家人。逄夫人处处刁难我外祖父和外祖母,我母亲还被她颐指气使。本王眼看着这些,都不知自己当初为何要反对北冀国暴政了。北冀国当时不反对,他们不也就是这样过日子么。”
一个惹是生非的女子,足可以让整个家族都大乱起来。逄枭不想留逄夫人,但一开始是圣上安排,他便也只能遵旨,现在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他便不如趁着今日心情不好,借引子,将这个钉子从王府里拔走。
厉观文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就是逄夫人也是面色大变,是焦急的道:“你有什么权力送走我?若不是你父亲,这世上会有你的存在?我是你父亲明媒正娶来的妻子,你就是看在你父亲的面上也要尽尽孝道!”
“这就是逄夫人的想法?”逄枭冷笑,“孝顺孝顺,顺才为孝,本王却是个硬骨头,最不会服软,逄夫人继续住在王府,很有可能会气坏身子,本王要如何负责?还不如趁现在求圣上的恩典,另立府邸给你居住。”
第三百七十三章 沉默后爆发
厉观文的额头就有冷汗流了下来。
圣上的心思虽不能乱猜。可厉观文跟随在李启天的身边,朝夕相伴之下,对李启天的一些想法和决策也内心里也都有所了解。
厉观文虽知道李启天对逄枭的防备,也知道将逄夫人寻到送到逄枭的身边未必就是出于好意的。
这件事,他无权去评论。
可是他却知道,圣上一定不会希望逄夫人就这么被撵出王府去。
就算要撵走,也不能是他在场的时间啊!否则圣上心情不快,万一秋后算账迁怒于他呢?
厉观文笑着道:“王爷的一片孝心,奴婢心里明白。想必逄夫人也能够领会您的心情,只是您明白,外头的人未必明白呀。若是有人将王爷的一片好意诋毁成不侍嫡母,那可怎么是好?”
逄夫人闻言,暗自松了一口气,颇为认同的道:“王爷,你若生气便生气,但你不能不顾逄家的名声。我好歹也是你的嫡母,嫡母身边,难道你都不想侍奉了吗!这话若是传开来,岂非叫旁人诋毁咱们逄家?”
厉观文原本说完了那一番话,已经觉得逄枭似有动摇之意了。可谁知道,逄夫人竟然忽然插嘴,还将话说的这么难听!
又不是对待三岁孩子,哪里有张口就威胁训斥的,这样说话,但凡有点血气的男子谁又会屈服?更何况,逄枭根本就没有生在逄家,她的母亲甚至惨遭逄夫人的迫害,逄枭没有杀了逄夫人,而是尊圣旨将人接回来供养,便已很是出乎人的意料了。
果然,逄枭的脸色变的越发难看了。他根本不理会逄夫人,只当做没听见她的话,转而对厉观文道:
“多谢厉大总管的好意,只是本王一片真心可鉴,一心为了逄夫人好,便也不在乎旁人说怎么说怎么想了。只要逄夫人能过的顺心便好。本王担心若一直这样下去,会将逄夫人早早的气出个好歹来。”
说罢,逄枭冷淡的瞥了逄夫人一眼。
逄夫人的心里就像是被人用锥子扎了几下。她甚至感觉得到逄枭眼中那仿若猛兽盯准了猎物准备下口的阴冷。
她竟然感觉,这一次她若不乖乖的“竖着”走出去,逄枭就有能耐让她理所应当的“横着”抬出去。
怎么前一阵子,她就没发现这人竟是个狼崽子!
他先前对她的孝心和顺从,让她甚至觉得当初若养着逄枭这样一个儿子也不错。
她对逄枭本就不了解,又因放松了警惕,这才从一开始的观察,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早知此人真面目竟是如此不好相与,她就不这样说话了。
这下子她要是真的因此而被迁移出府,圣上还不知要如何的雷霆震怒,她又如何能够担待的起?
逄夫人眉头紧锁,眉间的川字被挤压的沟壑更深了。她的手指紧紧抓着袍袖,嘴唇翕动着,却碍于面子说不出软话来。
她觉得,就算自己说了软话,以逄枭的性子,怕也不会跟他善罢甘休的。都是同一个结果,她又为何要做无谓的挣扎?
厉观文冷眼旁观,这会子也不禁摇了摇头。
圣上不知是否与逄夫人私下联络过。
若逄夫人真是圣上安排的人,他也只能说圣上这一次选的人当真不怎么样,不能见机,也不会审时度势,更不懂得能屈能伸。只知一味的蛮横,摆着主母的款儿,莫说是逄枭整天都要见到这个女人,就是他这样第一次见的,对逄夫人也心生厌恶了。
逄枭这时已吩咐了虎子去备马,回头与厉观文道:“还劳烦厉公公在圣上面前做个证人。免得本王单方面说辞,有人背后会诋毁。”
事情已经是这样了,厉观文就算内心抗拒,又能如何?若这会子当面拒绝了逄枭,他将来可就要处在时时刻刻都要防备逄枭报复的环境中了。
与其如此,不如结个善缘。
“忠顺亲王着实太过客气了。奴婢虽愚钝,但是非还是分得清的。若圣上问起来,奴婢据实相告便是。”
“如此,有劳公公了。”逄枭客气的与厉观文相携而出,在大氅的遮掩下,将个精致的锦囊滑入了厉观文的袖子里。
厉观文一愣,先是摸了摸,袋子里的东西不是金也不是银,看那一粒粒的形状,应该是一袋子宝石。
厉观文知道逄枭这样的人出手便不会小气,心下不免欢喜。仔细的将那袋子宝石悄然收入袖袋之中。
逄夫人僵硬的站在原地,眼看着逄枭与厉观文有说有笑的离开了内宅,才咬着牙,从牙缝之中挤出了一句:“白眼狼!”
但不论逄夫人内心到底是如何想的,逄枭还是一状告到了李启天的面前。
他的手臂上包扎着,见了李启天便扑通一声直挺挺的跪下,先是告了季泽宇对他胡乱动手,直嚷着“我战场上杀敌都没伤的这么窝囊过。”
李启天的心中最希望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面,但是逄枭面前,李启天只是安慰了几句,并不曾多言。
逄枭轻叹了一声,转而又说了要将逄夫人搬出府的事。
李启天觉得颇为意外:“先前不是还好的吗,怎么忽然会这样说?”
逄枭就将刚才府中的事与李启天回了,又叫了厉观文来作证人。
厉观文不敢帮逄枭多说话,可也不敢一点力都不出,是以李启天问起当时场面时,厉观文很巧妙的是既实事求是,又将逄枭的无奈表发现的淋漓尽致,更加克制自己不要发出任何感慨,也不要影响了圣上的判断。
一时间,御书房中安静的落针可闻。
许久,李启天衡量了利弊之后,才点头应允下来。
“你就选一处好的宅院吧,毕竟她也是当年逄将军明媒正娶抬进门的,怠慢了也不好。”
“是。臣谨尊圣上的教诲。虽然别府而居,臣也必定不会亏待了逄夫人。”
“嗯,那就好。”李启天又安慰了逄枭几句,才吩咐他退下。
逄枭一走,李启天就叫了厉观文到身边,低声道:“你看季驸马那也是逄之曦这般生气吗?”
第三百七十四章 打包清理
厉观文听闻李启天问话,心里便是咯噔一跳。忙垂眸掩藏眼中的情绪,脑海中飞快的思考,不过呼吸之间,便道:“回圣上,奴婢看着,季驸马即便没有忠顺亲王表发现的这般直白,但也相差不远了。不过季驸马那个性子本来就冷淡,能说出两句狠话来,便已证明他是气急了。”
李启天闻言深思片刻,点了点头。
“朕知道了。他们二人的伤势都无碍吧?”
厉观文恭谨的回道:“回圣上,马太医去瞧过,季驸马额头上撞出的包瞧着就不小,想来季驸马爱惜脸面,这几天估计都不想出门了。
“忠顺亲王身上的伤势倒是不重,只是手臂被剑刺破了,至于其他的伤,才刚您也瞧见了,忠顺亲王的嘴角还青着呢。”
“这俩人,又不是小孩子了。”李启天无奈的摇头,叹息道:“几岁了,居然还大打出手,朕都替他们臊得慌。满朝文武若是知道了,还不都笑掉大牙。”
“圣上说的是。”厉观文眼观鼻鼻观心,他有预感,这事儿离传的满朝文武皆知已经不远了。
李启天脑海中勾画着逄枭和季泽宇大打出手的场面,嘴角抽了两下,似是想笑,又碍于面子强忍着不笑。
厉观文见状,忙将头埋的更低了。
圣上这般幸灾乐祸心情极好的时候,他只安心做个透明人便是了。免得将来圣上心情一个不好,想起此事会拿他撒气。
李启天想了片刻,才发觉厉观文已经退去一旁侍立。
他心下满意的很,笑着又吩咐了马太医来问话。
最后若有所思叫了厉观文:“你嘱咐太医院的人个三日就去给他们二人请平安脉,尤其是忠顺亲王那里。毕竟打伤了他的是朕的妹夫。”停顿片刻,又道:“朕记得库房中还有一株红珊瑚的摆件,你去给长公主府送去,就说朕赏给安阳赏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