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第2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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逄枭笑了一下,亲亲秦宜宁的发顶,道:“就好比下棋,总要清楚每一颗棋子自身的作用,放在棋盘上又能发挥什么作用。”
秦宜宁点点头,窝在逄枭怀中翻了个身,“所以才说,那位不如你。”
逄枭被她如此赞誉的语气逗的噗嗤一笑,“你是心里偏向我,所以什么都觉得我好。”
“才不是呢。明眼人都看得出谁更优秀。你若不是真的优秀,军中那些敢杀敢拼的汉子会认可你?”
外人的一万句赞誉,都没有秦宜宁的一句话来的让人舒心。
逄枭愉悦的亲了一口她的脸蛋,低声在她耳畔道:“夫人如此赞许,为夫心中甚是欢喜。”
秦宜宁整张脸都埋进逄枭怀里,唇畔难掩笑意的道:“油腔滑调。”
“怎么会是油腔滑调?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毯子里太暖和,“枕头”又太舒服,秦宜宁怀里抱着暖炉,头脑就有些昏沉,眼皮也渐渐的沉重起来。
逄枭见秦宜宁小猫一样团在自己怀里,心中爱怜之意更甚,大手缓缓的拍着她的背,就像哄孩子一般轻声道:“睡吧,我守着你。”
秦宜宁闭着眼,不知不觉便沉沉的睡去。
队伍缓慢的行进了七八天,终于来到了北方边境的二道关卡,天狼关。
逄枭在临近天狼关时,就改为骑马,跟随在秦宜宁的马车旁边。
易炳虎心里暗骂逄枭狡猾,平时就娘们似的在马车里享受,等要到边关见到将士们了就改成骑马,显得多爷们似的。
逄枭察觉到易炳虎的眼神不对,却也并不在意。率领一行人到了城门前,天狼关城楼之上立即有人高声问话:“来者何人!”
虎子高声道:“此乃忠顺亲王归京的队伍,途径天狼关,请将军打开城门。”
城门楼上传来一阵错杂的脚步声,不多时,有个人探身出来看了一眼,确定无误后,就蹬蹬的下了城楼,不多时城门便被打开了。
一群守军先行出来,在两侧站定,随后便见一高壮的疤脸中年汉子身着盔甲,手扶佩刀快步出来。
逄枭见对方是步行,便也翻身下了马,逄枭身后的精虎卫也一同下马。
易炳虎撇了撇嘴,轻嗤了一声,嘟囔道:“装模作样。”
他身边的魏二宝、李大牛、钱东几个对易炳虎早就不满,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也不能做什么,索性就跟精虎卫一样,也都下了马跟了上去。
易炳虎自己孤零零坐在马上,显得及不合群,最后也只好黑着脸跳下马背。
这天狼关的镇守将军是个硬汉,他就不信这人也能违抗皇命,对逄枭多客气!
易炳虎思及此,便快步上前,越过了逄枭,对着来人抱拳行礼:“陶将军。”
“易将军。原来你已经找到了忠顺亲王的队伍,随同回来了?”
这话说的,简直要气炸了易炳虎的心肝肺。
什么叫随同回来?他这是将叛国的罪犯押解回来!
可是回头一看,华丽的马车,壮观的队伍,亲王出行的仪仗,每一样都在说明他现在的确是随同,而不是押解。
易炳虎的脸色黑如锅底,硬邦邦的道:“是。已经找到了忠顺亲王了。易将军这里可安排好了住处让王爷一行暂住?”
“驿站是安排妥当,随时都能入住的,但是王爷身份尊贵,稍后末将立即命人将后衙整理一番,请王爷和王妃入住。”
又是这一套!
易炳虎暗想这些人脑子都是怎么长的?为何康琼身为龙骧军的大元帅,嘴上说着让逄枭住驿站,实际上却请人去住了后衙,现在这位外表刚正不阿的陶将军也是如此?
逄枭把玩着马鞭站在旁边看着易炳虎的脸色变来变去,不由得好笑。
而陶将军是的目光落在逄枭手中的马鞭上,先是一愣,随后便上前来恭敬的行礼。
“末将陶钧,参见忠顺亲王。”
这就是陶钧?
见此人额头上有一道横贯至眉骨的疤痕,腰上还别着一杆烟枪,虽然看起来皮肤粗糙,显得有些老成,但实际上也就是三十岁出头的模样,这些特征与季泽宇所说的一样,逄枭便明白了。
这人就是季泽宇那一百多个亲信的头领,想必他是看到了季泽宇的马鞭,才忽然变的更加恭敬。
“免礼。陶将军荣升,本王还未道贺。”
他出门的时候季泽宇说,陶钧是个校尉,如今却成了镇守天狼关的主将,想必是最近升官了。
陶钧自知是个小人物,逄枭与他从前未有交集,根本不可能知道他以前是何许人也,如今却提起“荣升”之事,再看逄枭手中拿着的是季泽宇的信物,便知道此人必定是季泽宇看重之人,他的事也一定是季泽宇告诉了逄枭。
是以陶钧对逄枭恭敬中又透出几分亲切:“王爷一行舟车劳顿,着实辛苦了。不如好生修整一番,末将即刻命人预备酒菜,为王爷接风洗尘。”
逄枭便笑着道:“多谢陶将军。”
“王爷请,王妃请。”
陶钧侧身让开,让逄枭和王妃的马车走在前头,自己则是走在精虎卫的前头,一路非常守礼的跟了进去。
魏二宝、李大牛等人不由得笑起来,低声议论着:“到底是咱们王爷威震四方,瞧瞧,连龙骧军对王爷都是处处礼遇有加。”
“可不是吗。有些人别以为自己当个小官就了不起,到头来还不是跳梁小丑一样,没的叫人笑掉了大牙。”
易炳虎本来见陶钧对待逄枭居然和康琼一样,气就已经不打一处来。现在就连随同他出来的人都这么说,气的他脸色通红,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若不是还要摆着官威,他早就骂人了。
“尔等休要放肆!还不进城!”训斥了一句,找到了面子,易炳虎便牵着马跟在精虎卫的身后也进了城门。
魏二宝等人看着他的背影,禁不住又笑起来,一路说说笑笑的也跟着进去,那气氛轻松欢快的就像是要过年。
秦宜宁再度被安置在后衙休息。
逄枭依旧是带着人去赴宴。宴席上他也将季泽宇的鞭子带在了身边,倒是看到了不少一见到他就十分恭敬亲近的人。
宴会过后,在后衙正厅之中,陶钧恭敬的给逄枭行了礼,道:“王爷,毕主人肯将信物交给王爷,便是将我们一百多个弟兄也交给王爷了,王爷有什么吩咐只管直言,我等万死不辞。”
逄枭心下对季泽宇更加感激了,双手搀扶陶钧,笑着道:“千万不必行如此大礼。本王是要回京受审的,暂且也没有什么事要做的。”
陶钧闻言便道:“王爷,请恕在下直言,您此番回京,情况不容乐观,圣上恐怕是要对您下杀手的。”
逄枭见陶钧竟然如此坦诚,深知这是季泽宇的手下见到鞭子就将他也当成主人,心下对季泽宇御下之术不由得敬佩。
“我出去这段时间,朝中又有什么大事吗?”
陶钧道:“朝中的琐碎事邸报上都写了,大部分倒是与王爷无关,最要紧的是鞑靼人蠢蠢欲动,要攻打咱们大周的意图十分明显。他们第一批供应开战的粮草虽然丢了,可是鞑靼的乌特金汗似乎非常执着于开战,好像又再度筹备粮草预备一战了。
“说句坦白点的话,国库空虚,已是赈灾之事都很难完成,圣上为开战之事做了一系列的部署,末将从前也只是个校尉,也正是这一次被提拔成守城的将军的。
“只不过,人事调动虽然能够顺利进行,但朝廷现在最缺的还是银子,要开战,就要动用国本的。鞑靼那边态度坚决,说是要为了他们的阿娜日可汗报仇雪恨,圣上这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过依末将愚见,王爷最好是别带着王妃回去,末将担心圣上会将王妃交出去,以此平息战争。”
第五百五十八章 密旨
逄枭闻言神色凝重。事关秦宜宁,便是动了他的心尖一样,别说李启天现在还没有那么做,就算是只是被人说起此事,逄枭都觉得无法忍受。
见逄枭的脸色如此难看,陶钧也不由得叹息起来。
说真的,逄枭从前为大周做过的事,寻常百姓可能不关注,但是同为军中之人,他们却是很清楚的。传言中说逄枭叛国,他们是绝对不相信的。就像逄枭这种在国内呼声极高、战功赫赫的人,就算是去了鞑靼,鞑靼的可汗又怎么敢真的重用他?万一他一心想着故国呢?万一他在鞑靼笼络了更多民心,呼声高于可汗呢?
所以说,圣上此番的举动,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因忌惮逄枭而行的招数。
“好,我知道了。”逄枭笑道:“这些事情我会多留心。但是我想,圣上行事应该也会考虑到国威的。若是但以一个女子去与鞑靼人求和,传开来大周的颜面也就不用要了。”
陶钧点头,道:“希望是如此。”
逄枭便又问起鞑靼近日来的情况。
若是旁人,这等军要之事陶钧是不会轻易告知的。但是问话的是战神王爷,他手中又持有季泽宇的信物,他便不会隐瞒,事无巨细的将鞑靼现在的情况介绍了一遍。
逄枭听的极为认真,身时常还点评一番,提醒了一些陶钧在边关需要注意的情况。
见逄枭即便在被圣上猜忌的情况下,依然如此关心边关的情况,陶钧的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动容。
自古以来,功高震主之事便常有。
不用往远了说,就是逄枭的生父逄中正,当年不也是因为功高震主而被北冀国皇帝猜忌,故意中计,借刀杀人才将只除掉了吗?
逄枭深得逄中正的传承,依旧是将相之才,可如今也一样受到了帝王的猜忌。此情此景,着实让人唏嘘不已。
逄枭回房时,秦宜宁已经沐浴更衣整理妥当,正披散着半干的长发斜坐在临窗的暖炕上,借着一盏绢灯替逄枭缝补一条长裤。
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便抬起头来笑道:“回来了。”
“嗯。”一对上她那双如盈满了星光的眼眸,逄枭的心就完全柔软下来,快步走到近前,倾身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见她在帮自己缝裤子,不由得笑道:“这些事叫下人去做好了。”
“我左右闲着无事,而且你这一路走来,身边跟着的都是一群糙汉子,他们怎么做得好针线。”秦宜宁头也不抬,白皙的手动作极为灵巧,橘红色的灯光为她蒙上了一层柔软的纱,只叫看着便叫人心生暖意。
逄枭的心一瞬被幸福填满,在她脸颊又亲了一口才道:“我去沐浴。”
“去吧,侍女已经将热水都预备好了。欢喜的衣裳我搭在屏风上。”
“知道了。”
逄枭笑着摸了摸她的脸,便快步去了净房,洗漱妥当,又换了一身崭新的中衣,就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秦宜宁缝好了裤子,这会儿正在帮他处理外袍袖口上的一处磨损,见他一面走着,发梢还滴着水,便笑着道:“坐过来,我帮你擦擦。”
逄枭笑着坐在秦宜宁跟前,秦宜宁则是跪坐在他背后,用棉布帕仔细的为他揩净头发。
逄枭闭着眼,十分享受这一刻的美好和宁静,在她用指腹轻柔的帮他按摩头皮时,笑着道:“好了,总抬着手臂太累了,不用按了。”
“能累到哪里去了。”秦宜宁不肯停手,问道:“才刚陶将军请你过去,是有什么事?”
逄枭丝毫没有表露出情绪,避重就轻的道:“我询问了他鞑靼现在的情况。思勤再度征兵征粮,看样子他依旧没有放下南侵的执念。我总觉得,他如此像着了魔一样的打定主意要扩张领土,有点邪门。”
秦宜宁闻言沉思片刻,不由得道:“其实我也是这样觉得。以前我总觉得,思勤是打算把握鞑靼的朝政大权。他的野心虽大,但是他现在已经是鞑靼的可汗了,而且经过他的一番运作,他在鞑靼的呼声是很高的,如此当一方霸主,应该很符合他的愿望。只是他现在表发现出征伐天下的野心太大了,让我也觉得有点意外。其实我是有个未经证实的猜想的。”
“哦?说说看?”
逄枭长臂一伸,将秦宜宁捞过来抱坐在腿上。
秦宜宁便放下帕子,扶着他的手臂认真的道:“我这个想法也只是忽如其来的,并无证据,做不得数的。”
逄枭抓着她细嫩的手把玩着,笑道:“你只管说,这里又没有外人。而且我一直觉得女人的第六感是很灵的,你是如此,我娘和我外婆也是这样,他们有时候莫名其妙就有个念头,譬如毫无根据的说一件事不成会危险,事实证明他们说的都是对的。所以你说说看,说不定能给我提供一些思路。”
秦宜宁便点点头,道:“我是觉得,当初大燕战乱时,天机子化名刘仙姑,以逃避追踪为名躲在了大燕,表面上看来,她一直呆在仙姑观,可实际上她与妖后和昏君都有一些来往,与朝中权贵来往也颇多,虽然来往都不深入,但是有些时候想要影响某件事,只需要潜移默化便可进行的。
“后来眼瞧着大燕朝不行了,天机子又去了鞑靼,我在鞑靼的宫中也见了她,那时候她搅风搅雨的意图更加明显了,她竟然撺掇阿娜日汗杀我。再后来鞑靼的一切混乱,虽然都不见天机子出手,但我总觉得这些都与她脱不开干系。”
秦宜宁看了看逄枭的神色,便又斟酌言辞道:“当初天机子名声在外,为你们三人批命,当时她怎么说的我不知道,但是结果是李启天越来越忌惮你。这几番事结合起来,我总觉得天机子在其中都起了一定的作用,单不知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逄枭闻言,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秦宜宁说这话之前,逄枭是没有想过这些的。可是经她一说,他将天机子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回想一番,果真觉得真的好像她说的,天机子一直对天下之事有所参与。
“是啊。”逄枭幽幽的道:“她这么做,到底图个什么呢?”
秦宜宁抿了抿唇,道:“当初她批命,说什么紫微帝星和三凶星的事,你相信吗?”
逄枭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飒然一笑,道:“我倒是不信这些的。”
“穆公子与我说过,当初天机子批算,‘适逢乱世,妖狐临凡搅乱超纲灭前朝气运,三凶星:贪狼、七杀、破军,辅佐紫微帝星登顶,造天下太平之世。’狐妖乱国,应该就是大燕的妖后。贪狼星落在北方,如今看来应该对应着乌特金汗。而破军、七杀和紫微帝星,本来应该对应着季岚、李启天和你。
“七杀星登顶后,忌惮你才是当初批算出的紫微帝星,所以对你才特别忌惮,处处对你防备,而对待季驸马,李启天的敌意就要相对弱一些。
“我在想,这些批算,到底是不是真有其事?若是有其事,世间的情况该如何?若是没有其事,只是天机子故意这么说,她又图什么?”
秦宜宁沉思之时,眉头都拧在了一处。如今局势如此紧张,李启天那边等于已经摆开了阵仗,就等着他们回京城了。若是胆小一些的,或者不负责任一些的,他们就该远走高飞才能保平安,
然而不论是她还是逄枭,都无法彻底的放开责任,让家人替他们承担后果。所以不论前途多艰险,他们还是要回京城。种种让她一时间想不明白的因素,就显得更加困扰了。
“宜姐儿?好了,别想了。”逄枭叫了秦宜宁好几声也没见她回答,知道他是为了这些事所困,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