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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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妈妈脚不沾地,吓得双眼瞠圆。
秦宜宁笑着将她放下,在秦慧宁惊恐的目光之下道:“看到了吗?我不是与你闹着玩的,将你挂上去的力气我还是有的。你若再敢挑唆母亲让她在婆家面前没脸,再敢搅合的家中不宁,你就试试,看是来人救你快,还是我勒死你再挂上去快。”
又拍了拍秦慧宁的肩膀,道:“晚了,你可以歇息了。”说罢转身便往外走。
秦慧宁呆若木鸡,眼睛发直的瞪着门口。
蔡妈妈拍着胸口喃喃:“这还是人么,这还是人么……”
碧桐低垂着头,想起钟掌柜的吩咐,眸中的恐惧和绝望又增了几分。
秦慧宁许久才尖叫了一声,愤怒的砸起屋里的东西来。
秦宜宁这厢去看了老太君,确定老太君的身子并无大碍,就回了雪梨院歇下。
次日正是太子殿下要登门来拜见太师,办请师宴的日子,天还没亮,府里就忙碌了起来。
大清早的,钟大掌柜通过厨房的景妈妈,将一份道录司的文牒送到了秦宜宁的手中,又在她耳边低声回道:“银子已经送去了,两位姑娘也已经预备妥当了。”
秦宜宁一愣,便笑了起来。
“劳烦景妈妈走一趟。”秦宜宁笑着塞给景妈妈一个绣了福字的沉甸甸的锦囊,“往后还少不得多劳您关照,这点子心意,就当请妈妈买酒吃。”
“哎呦,东家姑娘这样奴婢可不敢当。”景妈妈百般推辞。
“都是一家子人,何必如此客气,妈妈再推辞就是瞧不上了?”秦宜宁佯作愤怒。
景妈妈这才收下,与秦宜宁又客套了一番,恭恭敬敬的告辞。
秦宜宁吃着厨房送来的燕窝粥,抿着唇谋划了一番,便笑着吩咐秋露:“你去将我卧房旁边的耳房收拾出一间来,应用的摆设器皿和被褥等物都不要含糊。”
秋露点头应下去做事。
秦宜宁就带着秦槐远才赐给她的瑶琴和玉棋,去慈孝园给老太君请安。
今日的慈孝园已风平浪静,仿佛昨夜秦慧宁叫嚷着要上吊的消息并未传开来一般。
孙氏与二夫人、三太太一同去外院张罗迎接太子和摆宴的事。
老太君就带着盛装打扮妥当的姑娘们在慈孝园说话,等着开宴时再去前头拜见太子便是。
秦宜宁打量了秦慧宁,发现她今日穿的是一件交领褙子,将脖子上的痕迹掩藏起来,面上也用了适当的脂粉来遮掩脸颊被孙氏打出的红肿,低着头和六小姐坐在一旁,总体上看来还算安分。
她好笑的想,看来秦慧宁根本就是个非暴力不合作的,苦口婆心一百句,都不如给她一巴掌来的管用。
既然她肯安分,秦宜宁就不在多想,与几位小姐一同说话,逗着老太君开心的笑。
辰正,有小丫头来回:“太子殿下到了,这会子正在前院与太师爷行拜师礼。”
辰正三刻,又有人来回:“太子殿下和太师爷以及二老爷,三老爷,大爷,二爷等去了书房说话。”
巳正时分。
才刚去外头看情况的吉祥笑吟吟的回来道:“老太君,太子殿下与三位老爷和小爷们一同游幸后花园去了,大夫人说宴会已经齐备,午初刻便可以摆宴,请老太君带着姑娘们巳末移步去花厅。”
老太君心情极佳的点头:“知道了。”
老太君就又检查了姑娘们的打扮一番。
谁知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外头却有个小丫头子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在廊下连珠炮似的道:
“老太君!才刚慧宁姑娘身边的碧桐和小艾,在后花园里冲撞了太子殿下,太师爷已经吩咐将二人撵出去了,太师爷还吩咐老太君将慧宁姑娘关去柴房,他随后有话要问。”
秦慧宁闻言蹭的站起身,惊恐的瞪大了眼,求助的看向老太君,“这,这是怎么回事,碧桐今早并没跟着我,说是小日子来了,身上不舒坦,我看她不舒服就没带着她,她怎么会跑去后花园,还冲撞了太子……”
老太君皱着眉,吩咐秦嬷嬷:“绿娟,你快去打探清楚了来回我。”
“是。”秦嬷嬷匆匆的去了。
秦宜宁垂眸,端起温热的茶吃了一口。
入口微苦,回味清香,是好茶。
原本还在兴奋着中午的宴会能见到太子的姑娘们,此时都有些惶惶不安,尤其是秦慧宁,脸色惨白冷汗直流,猜测着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父亲怎会要将她关进柴房?
过了一会儿,秦嬷嬷回来了。
“老太君。”秦嬷嬷的脸色很难看,“奴婢都打探清楚了。碧桐和小艾两个不知道太师爷和二老爷、三老爷带着太子逛后花园,两个人今日都得闲,就在假山后面闲话。结果被太子爷和太师爷一行听了个清清楚楚,她们说,说……”
老太君皱着眉,“说什么了,回请楚!”
“奴婢将太师爷身边的长随启泰带来了,让启泰与您说吧。”
“快叫他来!”
启泰今年已经三十多岁,跟在秦槐远身边年头长,又忠诚伶俐,来了并未进内室,只是跪在喜上眉梢的插屏外头,隐约只能看到个人影儿。
“……太子爷一行走着走着,就听见有两个女孩子嘀嘀咕咕,说四小姐是个脑子缺根弦的蠢材,被人陷害了都不知道,之前说偷了老太君镯子的婢女,其实根本就是慧宁姑娘吩咐碧桐陷害的,还说老太君也是好糊弄的,就那么信了将人打出去了。”
“当时小人就跟在太师爷和太子爷的背后,这话小人听的清清楚楚,太子爷也一定听见了。”
“太子爷当时没有说话,可是太师爷面色很难看。怒斥了嚼舌的两位姑娘,太师爷仁慈,并未打杀,只是将人直接赶出去了。”
屋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秦宜宁和秦慧宁。
怪不得大老爷要将秦慧宁关柴房,原来秦宜宁身边的婢女偷窃竟是被她陷害的!
当着太子的面儿被戳穿这种家宅中的阴暗事,且还是养女陷害嫡女身边的婢女,这种事传开来,可叫人怎么说嘴?
难保不会有人说,秦太师内宅里都不能肃清,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老太君气的脸色发紫,狠狠的将手里的黄铜烟袋锅子甩了出去,正砸在秦慧宁的肩膀,疼的她哎呦一声哭了起来。
“你还有脸哭!来人,将秦慧宁关进柴房,没有大老爷的话,谁也不许去看她!”
“老太君,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是被冤枉的啊!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敢狡辩!带走带走!”老太君愤怒的捶桌。
粗壮的婆子进来,捂着秦慧宁的嘴直将人拉扯了出去。
屋内一片死寂。
因为瑞兰偷窃一事,很多人都曾经嘲笑过秦宜宁不会管教下人,还有更过分的,说秦宜宁上梁不正下梁歪。
如今真相大白,在看秦宜宁时大家都觉得有些尴尬。
正当这时,外头又有人来回:“老太君,定国公夫人送来两个婢女给四姑娘。”
话音方落,就见大丫鬟吉祥面色有些微妙的带着两个姑娘进了门。
见了两人,再一次,众人的视线又集中秦宜宁的身上。
老太君则是惊讶的指着其中一人,道:“你不是瑞兰吗?!”
“奴婢松兰,给老太君、四姑娘请安。”瑞兰如今已经改唤松兰,笑着行了一礼。
第五十七章 训教
老太君虽有些偏心,可到底不是糊涂人,到此时哪里还有不懂的?
这些都是秦宜宁做的吗?
老太君询问的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回她一个乖巧的微笑,等于默认了。
一时间,老太君真真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有一种明明认定自己抱回家的是个小狗崽,养几天却发现这是个小狼崽的感觉。
老太君观察了秦宜宁这么久,自是相信秦宜宁的品性的。倒是秦慧宁的种种表发现,还真的像能做出嫁祸这种事来的人,且老太君相信秦槐远的判断,就是她一时糊涂了,她的儿子是不会被蒙蔽的。
只是秦宜宁到底都做了什么,才让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
那两个婢女真的是凑巧在假山石后头说话的吗?
无论她做了什么,发现实已经给了那些曾经嘲笑秦宜宁的人狠狠一巴掌!
说她“上梁不正下梁歪”?到底是谁上梁不正指使婢女去陷害嫡女的丫鬟?
说她连自己的婢女都护不住,只能任凭人拿捏?如今光明正大的站在这里的瑞兰又怎么解释?
曾经的瑞兰,现在的松兰,不但完好无损的回来了,甚至吃着定国公府的月例,身份超然于秦家所有的婢女之外。
这还叫护不住自己的婢女,那怎么做才是?
在场的姑娘们仔细回味了一番,若是这事儿搁在她们身上,她们可没有把握能将被陷害的婢女带回来,就是开场的那一通板子,说不定人就已经没了。
姑娘们看秦宜宁的目光都变的敬畏起来。
众人的惊讶不过呼吸之间。
松兰行礼之后,众人便见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生的粉嫩可爱穿了浅粉比甲的苹果脸小姑娘乖巧的行礼,脆生生的道:“奴婢冰糖,给老太君、众位姑娘请安。”
“冰糖。”老太君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干涩,心中对她的身份有些猜测,“这名字倒是甜。你本来叫什么?”
冰糖笑着回道:“回老太君的话,奴婢原本姓唐。”
老太君和姑娘们都了然了。这就是秦宜宁被关祠堂读书的缘由。唐姑娘的身份可是比松兰还要超然的!
老太君道:“唐姑娘起来吧。不必如此多礼。”她对清流那些人的手段清楚的很,面前这位是清流力保的,她若是做的不好半分,还不被那些疯狗生吞了!
冰糖却笑着道:“老太君千万不要这样,奴婢的性命是四小姐救的,这一辈子都会效忠四小姐,您是四小姐的祖母,自然也是奴婢的主子。”
老太君嘴角抽了抽。
她当了大半辈子的女主人,如今一个小丫头肯给她行礼,还是看秦宜宁的面子了?
老太君揉了揉额头,摆手让松兰和冰糖退下,二人便自然的站在了秦宜宁身后。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就到了快开宴的时间。
老太君便带着孙女们去了前头的花厅。
花厅温暖如春,绕过五福临门的大座屏,正对着的便是议事的两排铺着猩猩红椅搭的官帽椅,官帽椅的背后各有东西两厅,分别用梅兰竹菊四君子的黑漆雕花折屏阻隔开男宾和女眷的区域。
尉迟燕身着炫紫锦袍,头戴紫金簪缨发冠,腰配竹节纹玉带,贵气天成中却有一股子书卷气透了出来。
老太君和女孩子们不敢直视太子,纷纷下跪行礼。
尉迟燕双手搀扶老太君,不让她跪下,“老封君快请起,千万不要如此多礼,您是秦太师的母亲,本宫是秦太师的学生,论起来您是长辈呢。”
老太君连道“不敢”,又道:“尊卑有别,妇人不敢僭越。”
客气了一番,尉迟燕又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此时端正与姐妹们跪在一处,并未察觉到尉迟燕的视线。
可一旁的秦槐远、二老爷、三老爷和老太君等长辈却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老太君的心里咯噔一跳,随即便有些隐隐的期盼萌生出来。
如今秦宜宁和太子殿下可是门当户对的。
若是秦宜宁能够成为太子正妃,做了东宫的女主人,将来……
老太君这么一想,手心都激动的冒出了热汗。
她带着女孩子们绕过屏风去了西侧的偏厅。
男子们则是都去了东偏厅。
入座之后,有折屏遮挡,中间又隔着一个中厅,两边看不见彼此,话音听的也不是很清楚。
孙氏和二夫人、三太太都站在一旁伺候老太君布菜。
孙氏的脸色不大好,眼下有一圈明显的乌青,显然是昨夜没睡好,此时她已经知道秦慧宁身边的婢女犯了事,又见席间没有秦慧宁,便低声的问老太君:
“您已经将慧姐儿关进柴房了?”
老太君一听这话,顿时食欲全无,放下象牙箸瞥向孙氏,眼神中充满警告之意的道:“慧姐儿自己犯错,该罚则要罚,这件事蒙哥儿已经插了手,你就不要管了。”
孙氏闻言手一抖,差点将公筷和白瓷小碟子都跌了。
什么叫她不要管了?他们想对她的慧姐儿做什么!?
昨儿个她的确与慧姐儿闹的不愉快,可慧姐儿人到底是她养了十四年的女儿,母女之情还是在的。
孙氏知道老太君这会子在气头上,只得赔笑道:“老太君莫生气,如今大冬日里的,好好的姑娘家怎么能关进柴房呢?那是会做出病的。”
秦宜宁此时已经撂筷漱了口,静静的望着孙氏。
女眷这方不论是真的在用饭的,还是佯装自己吃的很忙的,都竖起耳朵来听孙氏和老太君那厢的动静。
老太君摆手道:“此时先不说这事。”
孙氏还想开口,二夫人和三太太一左一右的挽住了她的手臂,低声道:“大嫂就是爱女心切,好歹也等平静下来再说。太子还在呢。”
孙氏闻言抿了抿唇,衡量之后只得暂且闭了嘴。
用罢了宴,又吃了茶,拜师的仪式已成,全家人一同去恭送太子,浩浩荡荡的一群主子直送出了大门。
尉迟燕披的还是那件雪白的胡腋毛大氅,雪白配上绚丽的紫,显得他高贵雍容。站在马车旁与秦槐远行礼作别。
他行的是师生的礼。
秦槐远也还了君臣的礼。
尉迟燕在内侍的服侍下登上八宝琉璃流苏车,撩起窗帘看向外头,与秦家的男子们颔首致意,最后目光遥遥的落在了女眷之中那一抹红上。
女眷之中,除了三婶披着一件玫瑰红的斗篷,只有秦宜宁披着的是猩猩红白兔风毛的那件锦绣披风。
在一群花花绿绿之中,这一抹正色显得格外醒目,虽然看不清容貌,可是尉迟燕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她的一颦一笑。
他忽然觉得耳根子和脸颊都热了起来,忙放下窗帘,吩咐启程。
太子最后遥遥一望,女眷们都注意到了。
因距离太远,她们分不清太子看的到底是谁,秦宜宁也觉得自己与太子并没有相熟悉到需要用眼神道别的程度,是以也没多想。
只是与秦宜宁并肩而站的七小姐却已经红了脸颊,缓缓的放松了方才被注视着时不自禁绷紧的背脊。
太子是在看她吗?
方才用饭之前在花厅跪下行礼时,七小姐就曾经偷偷地抬头看了一眼。不成想她抬头时,太子正巧看了过来。她慌乱的低下头,却感觉到太子的视线在自己的身上久久不曾移开。
方才送别,太子一定是在看她的。
家里的姑娘都不曾与太子有渊源,也只有她在行礼时险些与太子对上视线。
太子生的那般儒雅英俊,又那般尊贵雍容,皇上如今只有一个独子,太子是未来继承大统的不二人选。
七小姐一想到这里,心都砰砰的乱跳起来。
八小姐见七小姐站着发呆,众人都往里头走了,她还脸红红的站在原地,不免担忧的道:“七姐,你是不是染了风寒了?怎么脸上这么红?”
“啊,没,没什么。”七小姐拍了拍脸颊,便跟着众人一同回了内宅。
太子游幸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