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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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别无选择,只能低头道:“全凭皇上吩咐,臣,万死不辞!”
第一百二十一章 闯出
秦府中,老太君欢喜的吩咐人预备了丰盛的晚宴,并吩咐人在府门前秦槐远回家的必经之路上五十步一人的守着,一瞧见秦槐远的马车就立即进府里来报讯。
众人都留在慈孝园中陪着老太君说话,那欢喜的气氛比前些日子过新年还要热闹。
秦宜宁自然也不好先回硕人斋,就只得在此处陪着一同说话。
可是这一等,就直等了两个时辰。
天色都暗淡下来,秦槐远依旧没有回来。
老太君便有些焦急起来。
“这宫里若是设宴,也不至于将人留了这么久啊,什么宴要开到这么晚。”
皇帝留人,好歹也要考虑一下家里人多日不见的思念之情吧!
老太君到底敬畏皇帝,不敢将埋怨之言宣之于口,可心中早已腹诽千遍。
三太太最是会讨巧的,见老太君不耐烦,就笑着道:“大伯立下的可是名垂青史的大功劳,皇上多留,叙一叙也是应当的。也就是大伯能有如此的殊荣,换了个旁人,这样待遇怕是一辈子都等不来!”
“是啊祖母。”秦慧宁也凑趣的笑着:“咱们都是秦家人,想见父亲一面容易,可外头那些官员同僚们,平日想与父亲搭话怕都难,还不趁着今日的宴会上好生说说话?”
秦慧宁过了十几年最受老太君宠爱的日子,自秦宜宁归来后就处处都压着自己一头,如今又一次簇拥在老太君身边,她心里既是感慨又是兴奋,自然使出浑身解术来逗老太君喜欢。
老太君脑海之中就浮发现出秦槐远被众星拱月一般的画面。
一想到那个被人敬仰的是她的儿子,她儿子对她又素来孝顺,一颗心就仿佛被浸在蜜罐子里一般,禁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见老太君欢喜了,三太太和秦慧宁便又你一言我一语的笑着与老太君打趣起来,六小姐、七小姐和八小姐也在一旁凑趣,直将老太君哄的眉开眼笑。
秦宜宁就只与三小姐坐在一处吃茶闲聊,低声言语,并未有半分想上前去讨巧的意思。
三小姐已经订了亲,出阁之日不远,何况她素日里就是与世无争的性子。
秦宜宁则是看透了老太君的本性,不想再去乞求她一直渴望的纯粹的亲情,加之老太君现在对她和孙氏都不喜欢,她也不是那种人家打了她左脸,她还要将右脸也奉上的人。
正当满屋子的女眷们言笑晏晏之际,忽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隐约之间竟传来男子的说话声音。
“必定是蒙哥儿回来了。”老太君笑着看向门前。
可门帘一撩,进来的却是秦槐远身边的常随启泰!
启泰进了门,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老太君!宫里出了事了!”
老太君和众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快说,是怎么了!”
“回老太君,宫里大宴群臣,老爷和夫人也一同出席,皇上嘉奖了老爷,因老爷和谈之功,封了老爷为安平侯!”
“这是好事啊!”三太太欢喜的道。
启泰磕了个头道:“是好事,可皇后娘娘随后就说老爷这般的英雄,合该要有美人服侍,就从皇上的宫嫔之中,选了6婕妤和徐才人赐给老爷,说是开枝散叶用的,这两位都是皇上正在宠幸的人,皇上听了竟然也没反对。”
“大夫人当殿拒绝了皇后。皇后就与大夫人吵了起来。皇后娘娘申饬大夫人是妒妇,大夫人辱骂皇后娘娘是妖后,破坏他人家庭,残害忠良,种种言语都极为犀利,惹的皇后娘娘一怒之下,就,就吩咐人赐死大夫人,说是要赐毒酒!”
屋内一片寂静,众人都是面色煞白。
秦宜宁更是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认真的端详启泰的面色,想从他的话语和神色之中找出破绽来。可启泰那焦急又担忧的模样不是作假的。
若说孙氏对皇帝和皇后的怨恨,恐怕真的不少。
可孙氏那个人,就算满腔怨恨,若非逼急了也没胆子当面就去辱骂皇后。
定国公府与曹家的恩怨不是一日两日了,孙氏这些日子纵然有恨,大年初一入宫朝拜时也能见到皇后,可也没见她与皇后产生龃龉。
她出行的日子,孙氏在宫里也住了有段时间了,这段时间见也没出事。
足可见,孙氏在府里吃足了挂落之后,已经认清发现实,何况孙氏还满心里都是秦槐远?
秦宜宁有时冷眼旁观着,甚至觉得定国公府的男丁都死绝了,对孙氏的打击虽大,也没有秦槐远纳了曹氏为妾来的打击大。
就是这么一个一心为了丈夫的女子,不过是赐了两个宫嫔为妾,回家后好吃好喝养着也就是了,秦槐远又不是没有妾室,孙氏何至于当殿就辱骂皇后?
这里面,莫不是有什么猫腻?
可事已生,容不得她有半点侥幸啊!
“启泰,你将当时的场面仔细与我说明。”
启泰忙点头道:“回四小姐,当时的场面我没瞧见,是里面出了事之后,老爷吩咐了一名内侍出来给我传话,我看那传话的内侍噤若寒蝉不敢多言语半句的模样,猜想皇后娘娘许是了很大的脾气。您也知道,皇上素来宠爱皇后娘娘,舍不得皇后娘娘受半点委屈的。大夫人这次,真是,真是……”
真是自己作死谁都拦不住!
秦宜宁揉了揉疼的眉心,就低声吩咐了身边的松兰几句。
松兰点点头,趁着满屋子人还处在震惊之中,都没注意到她,就绕开了人离开老太君的慈孝园,提着裙摆飞快跑出去了。
秦宜宁便回身给老太君行了一礼,“祖母,眼下的情况,您看应当怎么办?”
“怎么办?”老太君终于能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手里的黄铜烟袋愤然敲打在桌上,将黑漆云回纹的小几都磕掉了一大块漆!
“你娘那个无知蠢妇!胆敢跟皇后娘娘面前叫嚣!她要死也别害了别人!让她去死!死了倒还干净!”
虽然早就预料到老太君会有这样的反应。
可是真的从老太君口中听到如此绝情的话,秦宜宁的心还是有一瞬的麻木和抽搐的痛感,就像大冬天兜头浇下一瓢冷水,从里到外都冷透了。
“祖母,母亲即便冲动,那也是因为对父亲的一片真心,何况她做了咱们秦家二十多年的媳妇,她虽是您的儿媳,可也等于是您半个女儿……”
“住口!”,老太君打断了秦宜宁的话,斥道:“半个女儿?说的好听!我要是有这样的女儿,早就按在恭桶里溺死了!如此无知的蠢材,杀千刀的贱人!自个儿什么都做不好,生不出一颗蛋来,竟还想害死我儿子!她就是死,也别想攀扯搭上我秦家人的命!”
秦宜宁抿着唇,目光转冷:“老太君当真不顾年多年情分?”
“我与姓孙的没情分!”老太君狠狠的摆手,眼睛瞪向了打算开口求情的二夫人。
秦宜宁点了点头,道:“老太君这会子想撇清,怕也是撇清不得的,您若是去为我母亲求情,不但不会伤及自身,还会博得贤名,皇后要赐死我母亲,您做婆婆的一点反应全无,就不怕外人耻笑?”
“笑话!我老太婆一大把年纪了,会在乎别人怎么看?你爹说你是个有脑子的,怎么我看你完全是个糊涂样子,你那个娘,死了倒好,你往后也不缺位高权重的女人可以叫娘,曹氏哪里都比姓孙的好,你……”
“够了!”
秦宜宁忍无可忍,不能打老太君,怒气又无处泄,当即一脚踹翻了脚边的一把圈椅。
那圈椅咣当一声落地,带翻了旁边鼓腿束腰的小几,上头的青花瓷盖碗和茶壶掉落在地,出尖锐的碎瓷声。
“反了,反了!快来人,将她给我叉出去,叉出去!”
“不劳费心。我自己会走!”秦宜宁冷声道:“老太君如此不讲情面,就不怕别人也伤心?天道无情,可也总会给人留下一线生机,我母亲纵然犯错,可也罪不至死,我父亲才刚谈判成功,还被封为安平侯,你想皇上会允许我母亲就这么一命呜呼吗?皇后纵然不在乎外界评论,可皇上可还是要脸的人呢!老太君这般畏惧的模样,可真叫人长见识!”
秦宜宁丢下这一句,转身就往外去。
而她的话,却仿佛在老太君脸上扇了几个耳光。
现在她也开始有些怀疑起来,是啊,皇上那般爱惜羽毛的性子,能允许皇后将孙氏赐死吗?残害功臣的夫人,这传出去可不好听啊。
可是,皇上从前做的残害功臣之事也不少。
老太君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回过神,才发现秦宜宁已经出了正屋的门。
她倏然一惊,大吼道:“来人,给我拦住她!”
以秦宜宁的暴脾气,怕是要出去惹是生非的!
众人都回过神来,往外头涌去。
院子里也有当值的仆婢就要去阻拦秦宜宁。可这些人不过是家养的狗,哪里能敌得过野生的狼?
秦宜宁如今一心只想着救人,即便自己能力不足,都这个时候了,她也绝不会放弃希望,必定要尽力一试的。
胆敢阻拦之人,都被秦宜宁轻松的撂倒了。十多个丫鬟婆子愣是没拦住她。
老太君、二夫人和三太太带着姑娘们站在廊下,将秦宜宁野蛮的样子看的真切,众人再度被她的身手给惊呆了。
老太君大吼着:“快,快去抓回来!不许叫她出去!”
可秦宜宁哪里会在乎他们?就以那种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势头,直接闯出了内宅。
第一百二十二章 枭首
此时虽未到戌时落钥,府里却已灯火通明,宫灯高悬,将阴影处照映的更加阴暗。
二门外的仆役听闻消息都聚集在门前,男子力气倒也比秦宜宁大,还有家丁护院也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
可秦宜宁是秦槐远的嫡女,府里的正经主子,这些人就是长了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小姐出手,也只能围在秦宜宁周围不敢动作。
秦宜宁此时已是柳眉倒竖,樱唇紧抿。才刚与丫鬟婆子斗了一场,这会子鬓松钗迟、热汗直流,若是与这些人耗下去,等内宅里再有人追出来,她怕不会占上风。
“让开!否则我告诉父亲你们意图对我不敬!”
“四小姐,小人们也是奉命行事,老太君说不许您出去。”护院苦着脸。
秦宜宁面色稍缓,声音依旧严厉:“主子之间的事你们也敢搀和?就不怕带累家小吗?你们让开,我自会与我父亲说明,老太君年岁大了,只合适管理内宅之事,外头的事她也管不了,何况这个家里是谁当家做主,你们难道不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终于犹犹豫豫的给秦宜宁让开了一条路。
秦宜宁看准时间,提裙摆快步跑了出去。
内宅里的丫鬟婆子这时才稀稀落落的追到了门前,气喘吁吁扶着墙的,叉着腰大喘气的,口干舌燥的指着秦宜宁的方向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个四小姐,也太能跑了,没见怎么使劲儿,抬脚就甩他们老远。
眼看着人都已经没影儿了。这群外院的仆役们还傻戳着,丫鬟婆子们也很是没辙,只能回去给老太君复命。
老太君听说秦宜宁竟闯出去了,气的又了好大的一阵脾气,屋里摆着的整套青花瓷茶具砸的一个完好的都没剩。
老太君脾气时,秦宜宁已到了府外,就见钟大掌柜、冰糖和松兰正在街角处一辆马车旁,伸长了脖子往府门前探看。
见秦宜宁出来了,忙向着她招手,冰糖更是提着裙摆跑了过来,扶着秦宜宁道:“姑娘,您没事吧?多亏了松兰姐姐来叫我,我们俩趁着没人注意溜出来了,才刚瞧见好多人都奔着二门处去,我们还担心姑娘不能闯出来。”
“放心,他们也不敢动我分毫的。”
说话间,秦宜宁已到马车跟前。
“钟大掌柜,咱们先上车,边走边说。”
“是。”
秦宜宁对钟大掌柜感激一笑,让冰糖和松兰都在外头与驭夫坐在一处,留了钟大掌柜在马车中说话。
马车便飞快的往皇宫方向赶。
马车里,钟大掌柜还有些拘谨。
秦宜宁笑道:“钟大掌柜是长者,我也就托大与大掌柜说说话。”
一句“长者”点醒了钟大掌柜。
年纪上他们都能够做爷孙了,何况又是主仆,也没谁可以诟病的。
钟大掌柜便放开了,正色道:“宫里的事我已命人打听了。的确是说尊府上大夫人与皇后娘娘正面冲突,被皇后娘娘一怒之下赐死,这会子人还没有行刑,应该是关在了某处。要等皇上的意思才成。”
秦宜宁拧眉道:“果真确有此事?”
“东家是对此事有所怀疑?”
“起初的确是怀疑的,皇上即便再糊涂,也是要面子的,我父亲才刚为他和谈成功归来,他怎能转眼就杀功臣的妻子?”
钟大掌柜摇了摇头,低声道:“咱们皇上行事素来无法以常人作风来推断。”
为了自保,皇上脸都不要了,残害忠良的事做的难道还少?
秦宜宁眉头都快拧出疙瘩,焦急的道:“钟大掌柜,咱们有没有法子能救我母亲一命?宫里是否有人脉?”
“东家只管吩咐,但凡有能力去办的,老朽不会推辞。况且昭韵司的人脉本就是东家的人脉。”钟大掌柜说到此处笑了起来,“来之前,听说了宫里的事,我便猜到东家不会袖手旁观,必然要想法子营救夫人的。是以已经安排人去买通守门的侍卫,到时候咱们弄身内监的衣裳,想法子进去将大夫人偷出来。”
秦宜宁看着钟大掌柜带有皱纹却笑得十分慈爱诚恳的脸,鼻子酸,眼泪险些流下来。
钟大掌柜是外人,尚且能因为她当初的举手之劳而不顾自身安危的为她想办法
老太君与母亲相处了近三十年,竟还如此冷心冷情。
那府里的冰冷,已经出了秦宜宁的想象。而有了对比,才越能看得出到底谁亲谁疏,谁靠得住。
马车狭窄,可秦宜宁依旧给钟大掌柜行礼:“大恩不言谢。”
“东家切不可如此!”钟大掌柜连忙搀扶,道:“当初若不是东家,这会子我们一家怕早已经被清流那些人报复,折腾到家破人亡了,说不定老朽坟头草都长出一尺高了,哪里还能坐在这里与您说话?有恩不报,不是老朽作风,东家往后再不要与我如此客气。”
秦宜宁用袖口沾了沾眼角的泪,道:“好,往后我不多提。”
“东家救了人又做何打算?”
“宫里若丢了人,必定会彻查,我只能安排我母亲逃走。至于我,却是不能走的。到时候少不得是一场分离。”秦宜宁有些低落,但转眼就打起精神来,“不过无论如何,只要有命在,就还有见面的日子。”
钟大掌柜闻言点头,对秦宜宁危难之际不离不弃,又坚韧不拔的心性十分佩服。
说话之间,马车已到了昭韵司旗下距离皇宫最近的“归林楼”。
这个时辰,归林楼中还有许多的食客,秦宜宁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就先去了后院暂且等消息。
谁知不多时钟大掌柜竟面色严肃的带回个更加令人绝望的消息。
“东家,咱们的人刚打探到,说是您离开秦府不久,宫里的人就又去传话,大夫人的事闹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