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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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雨晴挑眉,想不到秦宜宁会直接就这么告诉她要去见秦槐远,“是,那四姑娘请便。”
秦宜宁微笑颔首,与曹雨晴相互见礼之后便分道扬镳。
进了府门,秦宜宁直奔外院书房,问了小厮,确定了秦槐远正在里面,就道:“劳烦你替我通传,就说我想与父亲借一本书看,不知父亲此时是否方便。”
小厮闻言笑着应是,高高兴兴的去回话了。
秦槐远此时正盘膝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看书,听闻下人回话,便觉有些奇怪。
硕人斋藏书丰富,秦宜宁若要看什么书,在硕人斋尽足够了。今日秦宜宁与曹雨晴去仙姑观打醮,这会子怕是刚回来,恐怕路上是生了什么事。
“请四小姐进来。”
小厮立即去恭敬的请了秦宜宁进门。
只是到了廊下明亮之处,借着灯光才看清秦宜宁那狼狈的模样,小厮心头一凛,生怕自己窥探了主子的秘密惹上是非,忙低垂头退下了。
秦宜宁就留了冰糖在外面,自己进了屋。
绕过梅兰竹菊四君子的屏风,秦宜宁一到侧室,就对上了秦槐远看过来的双眼。
秦槐远见秦宜宁竟哭的眼睛红肿,就是一愣:“宜姐儿,可是受了委屈?”他第一反应是曹姨娘欺负了他女儿。
秦宜宁将披风摘下挂在一旁,露出了脏污的衣裙和包扎过的手,道:“今日出去遇上一些事,父亲这里说话可方便?”
秦槐远便点点头,长眉紧锁的打量秦宜宁,见她双手和手肘处都经过了简单的包扎,除了眼睛红肿之外,雪白的交领上竟然有血迹!
秦槐远丢下书来不及穿鞋就大步走来,抬着秦宜宁的下巴仔细看她的脖子。
“你受伤了?谁伤了你?曹氏?”
“看来父亲早就知道曹氏的真实身份。”
秦宜宁的一句话,便让秦槐远诧异的看向了她,半晌方道:“你知道了?”
“是。”
秦槐远拧眉道:“你的伤不打紧吧?要不要先请大夫?可还有伤到别处?”
“女儿没事,回来路上唐姑娘已经处理过了。”
秦槐远就点了点头,道:“坐吧,与为父说说今日是怎么一回事。”
第一百四十一章 来龙去脉
秦槐远说罢,又扬声唤人:“去请唐姑娘过来。”
外头伺候的启泰立即应是。
不多时冰糖便进门来行礼。
“侯爷万福。”
“唐姑娘不必多礼。还要劳烦你去内宅为宜姐儿取一身衣裳来,再悄然带着药品为宜姐儿处理伤口。”
冰糖闻音知雅,立即明白秦槐远是暗示她今日之事不能泄露出去,认真的点头道:“是,奴婢这就去。”
“有劳唐姑娘。”秦槐远看见她一点就透,便笑着颔首致意。
“奴婢不敢,伺候姑娘是奴婢的本分。”冰糖行礼垂手退下。
秦槐远又吩咐了启泰在外头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一步,一切安排妥当,这才询问的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便仔细将今日事情经过毫无隐瞒的与秦槐远细说了一遍。
秦槐远闻言沉默良久,垂眸看着桌上的青花瓷盖碗上鲤鱼戏莲的纹样,不似呆,也不似思考,只是那么静坐而已。
可秦宜宁却知道,秦槐远心中必定已经翻江倒海,有许多事情会串联起来,也有许多事情难以抉择。
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秦槐远才道:“那日咱们回了京都,你发现行回府,为父则是在城外驻扎,次日皇上安排了迎接仪式,却忽然有刺客行刺。”
秦宜宁挺直背脊,认真的望着秦槐远。
秦槐远笑了一下,道:“那日为父随皇上入宫之后不久,皇上手中的银面暗探便将一份调查结果送到了皇上手中。那份密报,皇上掷给我看了。上面说,行刺者是两伙人,其中一伙自尽的暂且尚未查明,另一伙被活捉了去的严刑拷打之下招了供,他们都是青天盟的盟众。而银面暗探早已查出,青天盟的首领就是你外祖母。”
秦宜宁闻言当即便是一愣,许多断开的线索被一条条串联起来,近日生这么多事,也都有了缘由。
“所以,皇上忽然之间要将我母亲枭示众,为的是引我外祖母来救人?”
秦槐远沉重的点点头,“当日皇上雷霆震怒,为父只能妥协,被皇上拘在了单独一个房间之中。后头的事根本无法插手,也无法传出消息来。也幸而逄小王爷将此事搅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秦宜宁额头流了汗,喃喃道:“其实那日,我也招了人打算劫法场的,着实多亏了逄之曦,否则不只是青天盟,就是咱们家,怕都要被冠上乱党的帽子。”
秦槐远听闻秦宜宁说她也曾安排了人,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就只沉默的点头。
“父亲,今日之事必定是曹氏事先安排的,我看曹氏在音银面人中地位不低,她故意带着我出去,又佯作被捕,分明就是要将青天盟一次围剿。”
“正是。”秦槐远点头,“皇上虽惧怕外敌,但到底在那个位置上三十多年了。曾经夺位之争之中能够胜出的人,脑子怎会不够用?当日借由你母亲的事生了一计,既然失败,必定还有连环计在后。”
秦宜宁点点头,不免觉得一阵后怕。
今日她若是答应了定国公夫人的要求去杀曹雨晴,恐怕这会儿自己不但小命难保,恐怕秦家的天都要变了。
绢灯明亮,照着秦宜宁难看的面色,见她额头鬓角都冒了汗,秦槐远哪里不懂她的心思?遇到了这样生死存亡的事,不明真相时迷迷糊糊的自然不怕,可如今一切事情的真相就在眼前,猛然发现自己距离死亡曾经那么近,莫说是个小姑娘,就是他细想,都觉得后怕不已。
“也难为你了。要被牵扯到这些事中。”秦槐远叹息着摸了摸秦宜宁的头。
秦宜宁苦笑道:“父亲不要这么说,还是那句话,我既然享受着亲家女儿身份带来的好处,那么相应的压力和责任我就会负。我只是觉得自己着实幸运,并未选错了路,带累了家人。”
秦槐远颇觉得有同感,就点了点头。
秦宜宁又问:“父亲,您早就知道曹姨娘的身份?”
“是。”秦槐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一切都告诉秦宜宁:“皇上手中最得力的一股势力,便是银面暗探,这些人专门做一些刺杀、探听、调查和保护之事,而曹氏,暗中是银面暗探之中的首领。和谈之后,国难可解,国内的朝堂纷争便显发现出来。皇上忌惮曹家在朝廷中盘根错节的势力,且还想将一张底牌放在我手里,便让我纳了曹氏。”
秦宜宁听的目瞪口呆,惊讶的道:“曹国丈难道不知曹姨娘的身份?”
秦槐远摇头,“这便是银面暗探的高明之处,银面暗探中的每一个人都潜伏在暗处,有着意想不到的身份,且他们对皇权绝对的忠诚,对外也是绝对的保密,曹国丈根本不知道曹氏的事,还只当她就是个寻常女子,而据我所知,曹氏的上一次婚姻,也是因奉旨刺杀她先夫,盗取情报,才有了那一次婚姻。”
秦宜宁闻言,想起今日所见的一切,那般美貌的女子,那般厉害的武功,却成为了被人摆布的工具,就连婚姻大事都由不得自己,都是任务,上一次成婚是任务,成了寡妇是任务的结果,如今成了秦槐远的贵妾,也是任务……
“她也是个可怜人。”秦宜宁不免幽幽叹息。
秦槐远只笑了一下,并不言语。
秦宜宁叹了口气,站起身道:“父亲,今日之事不会告诉母亲,母亲若问起我外祖母他们,我便说他们很好。等以后我再找机会告诉母亲,就说外祖母他们不想住在仙姑观,自行找住处去了。至于我身上的伤,若有人问,我就说自己不留神摔了一跤。”
“你想的很周到。”秦槐远赞许的道:“对待曹氏,你记得态度不要有任何变化。曹氏在咱们家,是为了配合我做一些事,同时也不排除皇上想安排她来监视我,总之,这些事为父都会处置,你只要做你自己便可。”
秦宜宁闻言就明白了秦槐远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
秦宜宁叫了冰糖进来,在净房更衣,重新包扎之后,将脖子上的伤口掩住了,这才若无其事的回兴宁园先去给孙氏请安。
孙氏拉着秦宜宁的手仔细问了定国公家女眷们的情况,秦宜宁只笑着说一切都好来应付着,将孙氏哄的眉开眼笑才回硕人斋休息。
至此,风平浪静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京都已是春暖时节,新一批的春衫都已送到了各房之中。
秦宜宁由松兰服侍试穿新衣,随口问身后的冰糖:“才刚是怎么说的?老太君说的什么踏青?”
第一百四十二章 常春园(上)
冰糖一面取了一条水蓝真丝披帛在秦宜宁身后比量着,一面道:“我也是听慈孝园的小丫头子说的,她不过是今早进去伺候热水时隐约听了一耳朵。说的也不真切,只说老太君有意要带一家人去踏青,别的倒也没什么。”
“原来如此。衣裳也不用改了,这样就行。”秦宜宁看了看铜镜中自己身上的月白褙子,随手脱下让松兰收好,在妆奁前的绣墩坐下,见松兰捧来另外一件浅粉色小袄竟还打算让她试穿,忙摆摆手:“都不必试了,宽点窄点的都无所谓。”
“您再试试,万一有哪一处不合身呢?”
“哪里有什么不合身的,能穿就成了。”秦宜宁对来回试穿、揽镜自照这种事腻味的很。
松兰噗嗤一笑:“姑娘可真是的,您这样儿,可别叫家里其他姑娘知道。自个儿生了个美人模样,对容貌却浑不在意,旁人没有的都想尽了办法,六小姐为了保持身段儿,每天都不敢吃饱,七小姐还每天用花汁子洗脸呢,您可倒好,倒还不在意。”说话间面将衣裙都整齐的收入一旁的红木柜子里。
冰糖将披帛、腰带等配饰也一并递了过去,笑道:“姑娘天生丽质,再说个人追求也不同。你当六小姐和七小姐他们为何要那样?女为悦己者容,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将来?咱们姑娘就不一样了。”
“是啊,我又没有什么心悦的人,也不在乎这些。”秦宜宁深以为然。
冰糖笑道:“非也!我说姑娘不一样,可不是说这个,且不说姑娘天生好模样根本不需要那么在意,就算姑娘是蒲柳之姿,也有个逄小王爷对您一心一意不是?”
秦宜宁脸上腾地红了,白了冰糖一眼道:“你太坏了。”
冰糖哈哈大笑。
正巧二白扭着小屁股一蹦一蹦的到了秦宜宁脚边,一见二白那可爱的小模样,秦宜宁心都软了,将它抱起放在腿上,爱惜的摸摸它的头。
冰糖捂着嘴笑:“逄小王爷也是有心,将二白留在您这儿,可不让您一见到二白就想起他了?再不济,这也算是定情信物吧?”手指着二白脖子上的梅花络子。
二白像是听懂了冰糖的话,在秦宜宁腿上扭啊扭,找了个舒坦的角度坐起来,两只小爪搭在秦宜宁的手上,眨巴着漆黑的大眼睛,定定的望着秦宜宁。
“别浑说,我与他可没有什么定情,更何谈信物。”
秦宜宁嗔了一句,低头含笑看着二白,雪白小兔子,偏左眼长了一圈黑毛,就像是被谁打了一拳,真是又可爱又滑稽。
秦宜宁禁不住噗嗤笑了,将巴掌大的小东西抱了起来。
“姑娘,您还要抱着二白?这会子也该去给老太君请安了,咱们若迟了,又让雪梨院的有话说。”
松兰整理好衣柜,取了一件浅蓝色薄披风给秦宜宁披上,将她柔顺的长从领口翻出来。
秦宜宁只得将二白交给一旁的秋露,道:“好吧,先去给老太君请安。回头咱们也想法子给二白改善改善,怎么养了月余了竟一点不见长大。”
“许就是这个长不大的胚子呢。”冰糖笑着扶秦宜宁起来,与松兰一左一右的伺候她出门,一路往慈孝园去。
春日里的慈孝园,廊下早已摆放了暖房搬出来的绿叶盆栽,白瓷青花的花盆,绿色的叶子,将原本显得有些冷硬的院落衬出几分柔和生机来。
一路快步走过青石砖小路上了台阶,自有婢女撩了门帘往里头回话。
秦宜宁在外间摘了披风交给冰糖,已听见里间的热闹笑语。
秦宜宁微笑着问吉祥:“老太君今日喜欢?早膳进的可香吗?”
吉祥笑着道:“老太君可不是喜欢着呢,皇后娘娘获赐常春园,邀请了许多簪缨望族的女眷们一同游园踏青,咱们家也得了帖子,老太君正在里头商议着要带着谁一同去呢。”
秦宜宁便点了点头,暗想小丫头子听来的果真不全面,绕过屏风进了里头,给老太君行了礼。
老太君到现在记恨秦宜宁带着孙氏在外头住的事,只是见过秦槐远的态度,自己不好再继续闹,何况其中还有鼻烟壶一事,老太君心里可是一直悬着一把刀,生怕哪一天就会东窗事。
是以即便对秦宜宁有气,觉得她胳膊肘往外拐,到底也收敛了一些。
“宜姐儿来了,正说到你呢。”老太君笑着道:“皇后娘娘为庆贺大燕和平,邀请贵族女眷一同游幸常春园,这可是莫大的恩赐,咱们家有封诰的就有三个,每一人都可以带着随行之人,你自然也可以与你母亲同去。”
秦宜宁便笑着点头,“孙女还从未见过这样市面。只是不知这常春园在何处?”
秦慧宁笑了起来,将刚端上来的点心恭敬的端到曹雨晴手边,略带得意的道:“常春园你都不知道?常春园是京都南方四十里外常春山中的一座庄园。因那山中有温泉,四面环山,冷风吹不进,是以常春园一年四季都很暖和,据说就是到了冬日里都能看得到鲜花儿盛开。”
说到此处,秦慧宁不免赞叹道:“皇上对皇后娘娘当真宠爱有加!”
老太君立即点头,笑望着曹雨晴道:“皇后娘娘自然圣宠优渥,明儿个出去踏春游园,雨晴也随我一同去吧。”
曹雨晴忙放下手里咬了一半的点心,优雅的起身给老太君行礼:“多谢老太君。”
“哎呦,好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呢。”老太君顺势将曹雨晴拉倒身边,紧挨着自己坐。
秦慧宁见状,不禁得意的冲着秦宜宁扬眉。
秦宜宁则是一直站在安静坐在绣墩一言不的孙氏身旁,安抚的拍了拍孙氏的肩。
老太君便道:“给你们时间,都回去好生预备起来,雨晴自然是要跟着我的,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们都回去商议商议带着谁去。此番去常春园的都是京都城有头有脸人家的女眷们,你们也要仔细一些。”
要仔细的,自然是儿女婚事。
即便是女眷出游,能先相看一下未来的婆母、小姑也是好的。
眼见姑娘们满面期待,二婶和三婶之间暗潮汹涌,在座之人心都活了,秦宜宁禁不住感慨,真真是春天到了啊!
第一百四十三章 常春园(下)
秦宜宁扶孙氏起身,与老太君行礼道别后便先行离开,她们的身后走的便是曹雨晴和秦慧宁。
秦慧宁微笑虚扶着曹雨晴的一只手臂,“义母,此番游园真是天大的好事,义母可否带着女儿同去?也叫女儿开开眼界。”
秦宜宁听秦慧宁的声音就腻味的慌,孙氏面色已不好看,便略加快了步伐。
可身后的说话声依旧毫无障碍的传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