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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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宜宁沉声道:“我想,可我知道我不能,我不能拉着整个秦家陪葬。更不能让我父亲举步维艰受人掣肘!”
定国公夫人看着秦宜宁,眼神复杂又无奈,所有的情绪在她眼眸中渐渐凝结成泪水。但她并未哭出来,而是忽然一笑:
“宜姐儿,你若不肯杀了曹雨晴。盟众就要杀你和你的婢女,我也就不能管了。”
“外祖母,您……”
秦宜宁猛然抬头望着定国公夫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位自从她认祖归宗之后不断给予她温暖和爱护的长辈。
曾经肯为她说句公道话的外祖母,曾经给了她昭韵司做礼物的外祖母,曾经那个手段精明的又公道明理的外祖母,如今已被仇恨冲昏了头,六亲不认了吗?
“外祖母,您要杀我?”
“不是我杀你,而是他们。你不答应做他们的盟主,又知道了这么多秘密,他们会留你性命吗?”定国公夫人望着秦宜宁,又道:“曹雨晴死不足惜,杀了她一条贱命,就能得到青天盟所有民众的爱戴,难道于你来说还不够吗?”
秦宜宁轻叹了一声,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我不在乎身外之物,也不在乎是否受人尊敬爱戴,我要的从来都很简单,只希望家人都平平安安的。我虽愚笨,不能为家中做什么事,但我至少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事。外祖母,这件事请您恕孙女不能答应您。”
定国公夫人定定的看着秦宜宁,双手一会握拳一会展开,似在强忍着怒气。
秦宜宁想着定国公夫人的仇恨和难处,心也软了,小心上前,刚要劝说。却忽然听闻身后传来一声惊叫。
男子的叫声,远比女子还要恕�
有个汉子快步到了定国公夫人身前,指着不远处的柴门,气喘吁吁道:“不好了,曹氏跑了,咱们守门的兄弟死了两个!”
“跑了?”定国公夫人错愕不已。
明明是手脚都紧紧的绑了起来,柴房门前还有两个兄弟把守着,到底何人会如此狠辣高端,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两人,还将人救了出去?
定国公夫人便怀疑的看着秦宜宁。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人质
秦宜宁也满心的疑惑,他们才刚从柴房出来,只几句话的功夫,人竟就这么不见了!
难道有人跟着他们暗中保护?
秦宜宁自己的身边没有这样的人,但是曹雨晴毕竟是曹家小姐,难保她的身边没有这样的人。
只是,若真是如此,为何这些人没有早些出现?偏要等她醒来,定国公夫人与她出去之后才救人?
或许,曹家人巴不得她能折损在此处?再或者,曹家人认为她与定国公夫人根本是一伙的!
若真叫曹家人误解她与外祖母是一伙人,怕会因此引来极大的麻烦!
曹家与秦家虽成了姻亲,但父亲待曹氏并不热切,且曹国丈的位置到底是父亲顶替了去的。曹国丈即便不在朝中为官了,可门生遍布,势力盘根错节,秦家目前根本没有与之一搏的能力。
秦宜宁一瞬便想到了许多,当即便觉得十分棘手,如此多的麻烦,都是因外祖母引来,可外祖母如今却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秦宜宁竟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无奈。
定国公夫人打量了半晌,并未从秦宜宁神色之中看出其他算计,当即自嘲一笑:“如今人都跑了,我再多说什么也都无用了。不过你与曹氏同一屋檐下,以后要杀她机会多得很。”
秦宜宁望着外祖母,再度认真的道:“外祖母,我想方才我已说的很是清楚了。我不会告外祖母,也不想为难外祖母,甚至外祖母与舅母、堂嫂们往后的生活我会继续照顾。但我是真的不能让秦家人的性命也被搭上。”
见秦宜宁再三拒绝,定国公夫人失望的摇了摇头。
而一旁那些守卫着定国公夫人的汉子早已凑到了不远处,在听到秦宜宁百般拒绝之后,不免都愤怒起来。
“盟主!您还与她废话什么?我看她已分明是贪图荣华富贵,跟那狗皇帝是一路人!”
“是啊盟主!她不但跟昏君一条藤儿,不顾早日与您的祖孙情分,甚至还勾结了大周人!”
“对!听说大周那个姓逄的与她过从甚密!”
“说不定姓秦的带着她去和谈,就是为了叛国!”
“不但是非不分一心效忠昏君,还叛国,盟主,杀了她!”
“杀了她!杀了她!”
……
男子们凶神恶煞,高举着手中的钢刀,人人嗜血一般瞪着秦宜宁,仿佛一头头恶犬,要扑上来将秦宜宁撕咬嚼碎一般。
秦宜宁却并不畏惧,只是平静的望着定国公夫人。
“大家住口。”定国公夫人声音不大,但威势十足。
众汉子竟果真不再叫喊。
“安平侯一心为了大燕,绝不可能叛国,这是与我定国公府男儿一般无二的。而我这外孙女,当初被昏君一句话安排去和谈,为了什么难道各位不清楚?”
众人细想这些年秦槐远的为人,一时都静默了。
定国公夫人又道:“今日我们想让秦姑娘做盟主,难道不是因为安平侯素来为人值得信任吗?老身希望大家不要意气用事,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否则咱们岂不成了滥杀无辜的昏君贪官之流了?”
几句话,就将众人说的垂下了刀剑,对秦宜宁的杀意也顿时减了。
秦宜宁暗自吁了口气,对外祖母在青天盟的绝对地位又有了新的认知。
“外祖母,咱们……”
“不好了!快逃啊!”
秦宜宁刚出口的话被人硬生生打断,猛然回头往声源处看去,秦宜宁唬的倏然瞪圆了双目。
只见身着华贵罗裙披着披风的曹雨晴手提一柄长剑,身后带着十名身着黑色劲装面覆银色面具的男子正从不远处杀了过来。
曹雨晴玉面寒霜,剑锋凌厉,且闪转腾挪身法灵活,竟是比她身后那些“银面人”的武技还要高出一筹,而那些“银面人”俨然为曹雨晴马是瞻!
秦宜宁惊愕至于,猛然想起当日迎接仪式上飞檐走壁而来救驾的“银面人”,其中为之人便是女子,身量便与曹雨晴极为相似!
如今,秦宜宁就是再笨也明白曹雨晴就是皇帝身边暗探的首领了!
方才在柴房之中,分明是曹雨晴杀了护卫自己逃走。
曹雨晴故意约了她一同去仙姑观,又故意被捕,恐怕早已知道青天盟的首领就是定国公夫人!对她恐有试探之意!也是为了引蛇出洞!
既然皇帝身边的银面暗探都已经知道了青天盟的头领就是定国公夫人,那皇上会不知道?!
而曹雨晴如今成为父亲的妾室,父亲是否知道曹雨晴的真实身份?!
秦宜宁脸色煞白,细思已是恐极,眼看着曹雨晴面容肃杀的带着一群人砍瓜切菜一般,七八个青天盟盟众已被砍杀在地,马上就要冲进来,她慌乱的看向定国公夫人,忙使眼色。
定国公夫人也被曹雨晴如此来势汹汹震慑住了,见秦宜宁的眼神,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秦宜宁是在让她以她为人质!
定国公夫人心内当即百味陈杂,自己意图利用和威胁秦宜宁,可秦宜宁却要保她!
来不及多想,定国公夫人立即一手搂住了秦宜宁,一手将身旁汉子手中的刀夺来,架在秦宜宁白皙纤细的脖颈之上,大吼一声:“住手!否则我杀了她!”
曹雨晴将宝剑从一人胸膛里抽出来,面无表情的看向秦宜宁和定国公夫人的方向,冷笑了一声:“果真是祖孙情深啊,真是让我长见识了。”
“不敢当,曹家大小姐竟是昏君的暗探,也着实让老身长了见识。不知曹大小姐的身份,令尊、令堂与令妹可知晓?”
定国公夫人气定神闲,用刀架着秦宜宁的脖颈带着人往院外退去。
秦宜宁已是惊恐至极的流了泪,挣扎大叫:“放开我!枉我对你一片孝心,你却如此对我!我真是看错了你了!”
“住口!你不过是昏君的一条狗,还敢与我谈孝心二字!真有孝心,刚才你为何不动手杀了她!”
定国公夫人忍住心痛,用刀柄捶了秦宜宁肩膀一下,在秦宜宁惨叫出声之后,再度将刀刃对准了秦宜宁的脖子!
“让你的人都散开,放我们离开!否则我杀了她!”
第一百四十章 爱屋及乌
曹雨晴眼见秦宜宁泪水糊了满脸,紧张的面色惨白,纤细的双手握着定国公夫人的一只手臂,可因冰凉的刀锋就在颈边,好像只要稍微往前一寸她立即就会血溅当场,使得秦宜宁分毫不敢动作,面色就已阴寒到了极致。
早在秦宜宁拒绝杀她时,她就断定秦宜宁并不是定国公夫人的人。
如今再看定国公夫人对她的狠厉,竟是祖孙情也不在乎了,曹雨晴就更能确定秦宜宁与青天盟毫无关系。
若此时被挟持的是秦家其他任何一位姑娘,曹雨晴都不会在乎她的死活,直接命人冲上去将乱党斩杀了事。
可这人质的偏偏是秦槐远最疼爱的女儿。
秦槐远无子,分明是将这嫡女疼成了眼珠子。
她对秦槐远一心一意,此刻若让秦宜宁死了,即便不是她下杀手,秦槐远都会记恨上她,那她和秦槐远之间岂不是会形成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定国公夫人这般的忠义人物原来也会翻脸无情,不知你为了一己之私牵扯了无辜的人进来,且还要对自己的外孙女下杀手,定国公若泉下有知,会做何感想?”曹雨晴紧握着宝剑的手已骨节泛白。
“你们曹家的人,最无资格说这一句话。”定国公夫人咬牙切齿,恨不能扑上去生啖其肉。
手中刀往秦宜宁颈边又挪了一些:“你们让开,放我们出去,否则我就杀了她,大不了多个千金小姐给我们陪葬,也不算我们青天盟亏了本!”
秦宜宁配合的仰着脖子惊叫出声,啜泣道:“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在这里!”
曹雨晴冷眼看着定国公夫人,缓缓的抬起左手,一步步向后退开,她身后的银面暗探也跟着后退,将院门前让出了一条路来。
秦宜宁暗自松了一口气。抓着定国公夫人的手更用力了一些,示意她快走。
定国公夫人立即押着秦宜宁,带着剩余的六名青天盟盟众跑了出去。
曹雨晴见状,忙带着人去追,可眼看着定国公夫人拉着秦宜宁跑动之时,刀还架在少女纤细的脖子上,已经隐约看得到血迹,曹雨晴就越不敢穷追不舍,生怕定国公夫人真将秦宜宁杀了。
沿着两旁都是木栅栏的小路向前,跑过一处转角,就见草垛后藏了五匹马。那是定国公夫人早就吩咐人藏在这里的。
“上马,快!”定国公夫人高声催促。
汉子便立听命,或一人一匹,或两人组合。
此时曹雨晴已带人追到了跟前。
定国公夫人斥道:“别过来!”手中的刀又紧了紧。
曹雨晴看得出定国公夫人眼中的疯狂和决绝,犹豫之下便没有命人上前。
也就是呼吸的功夫,定国公夫人一把将秦宜宁推到在地,回身拉着一人的手就跳上了马背,五匹马立即往官道上飞奔而去。
“追!”曹雨晴一挥手,身后之人立即快步追了出去。
秦宜宁趴在地上,双手手掌和手肘都磕破了皮,正哭的浑身颤抖。
曹雨晴几步便到跟前,见她鬓松钗迟,狼狈不堪,哭的梨花带雨着实可怜,就将宝剑入鞘,双手将她搀扶起来,柔声问:“你怎么样?”
秦宜宁泪水莹然的望着曹雨晴,红红的眼眶和鼻头在新雪初凝般白嫩肌肤的映衬之下,更显得人可怜的很。
曹雨晴就抬起她的下巴检查伤口。
她雪白的领子被鲜血染红了一小块,玉颈上被割破了两道口子,显然是方才紧张之下划破了皮,此时已经不流血了。
“幸而没有大事。”曹雨晴叹息了一声,搂着秦宜宁的肩头拍了拍。
且不看她是秦槐远最疼爱的女儿,单单只看秦宜宁那与年轻时秦槐远极为相似的面容,曹雨晴就已狠不下心来,只觉得这女孩子被自己设计带了出来,经受这些,也着实无辜的很。
“曹姨娘,你……”秦宜宁抽了抽鼻子,才道:“你武功那么好。你真的是我外祖母说的皇上的暗探吗?”
曹雨晴点头。
秦宜宁又问:“上次刺客行刺圣驾与我父亲,我看到有银面人赶来救驾,里面就有一位身手极好的女子,那就是你吗?”
“是。”曹雨晴坦然的再点头。
秦宜宁心中对曹雨晴的感官变的复杂无比,最后才道:“那么你的身份,我父亲一开始就知道?”
曹雨晴挑眉,笑颜如花的道:“你为何这么说?”
“因为你今日没有在我面前隐瞒身份。”
秦宜宁垂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我真想不到,外祖母竟会这样。”眼泪擦不净一般,扑簌簌又落了下来。
见她哭的如此可怜,曹雨晴心中就再无怀疑了,反而是搂着秦宜宁的肩膀安慰了起来。
不多时,就见那十余黑衣银面人赶了回来。
曹雨晴不等几人开口便道:“让他们跑了?”
“是。”为首的汉子垂首道。
“知道了,此事我自会与皇上说明,你们退下。”
“是。”
汉子们拱手行礼,快步退下。
曹雨晴这才拥着秦宜宁的肩膀一路走回方才那座院落。
已有人预备好了一辆马车,也有一位面生的车夫在外头伺候着。
冰糖和吕嬷嬷都在马车旁,焦急的引颈四处看。见曹雨晴与秦宜宁搂着肩膀如此亲近的走了回来,且秦宜宁还哭的双眼红肿,二人心里就都咯噔一跳。
他们都被打昏了,并不知道生了什么事。
可马车上的主子是两位美人,落入匪徒手中,即便有人相救,也难免会受一些苦头。
冰糖吓的脸色煞白,却还要强作镇静,上前扶着秦宜宁道:“姑娘,您受伤了!”
秦宜宁摇了摇头:“我没事。”
冰糖见秦宜宁双手和手肘都磕破了,脖子上也有血迹,脸色就变的更难看了,只是因曹雨晴在,到底也没有再细问。
几人上了马车,曹雨晴吩咐车夫启程回安平侯府,就斜倚着引枕闭目养神。那慵懒的娇柔模样与来时一样,就连那把宝剑秦宜宁也不知曹雨晴放在何处了。
秦宜宁知道习武之人感官敏锐,像曹雨晴这般高手,自己若多看几眼必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是以就只垂首不言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和惊吓,却还强作坚强。
冰糖为秦宜宁处理包扎手上和手肘的伤口,一颗心都沉入了谷底,心里有几种不好的猜测,偏偏不能刨根问底,怕给秦宜宁的伤口撒盐,也只能低声说一些干巴巴的话来安慰她。
傍晚时分,马车停在了安平侯府门前。
秦宜宁与曹雨晴下了马车,曹雨晴就笑着道:“四小姐,车马劳顿,婢妾就先回去歇息了,四小姐也早些歇息。”表发现的与往常并无不同。
秦宜宁知道,曹雨晴这是希望今日之事情能够保密。
她故意哭肿了眼睛,这时强作坚强的挤出一个笑容来,“姨娘慢走,我还要去父亲书房借一本书看,许不同路,就不与姨娘同行了。”
曹雨晴挑眉,想不到秦宜宁会直接就这么告诉她要去见秦槐远,“是,那四姑娘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