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在上我在下-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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吆吆邁”
席白川很想拿手里的书砸她。
玉珥继续哼小曲儿,一目十行的看奏折,看到一个地方时,她忽然一顿,眉头微微聚起。
席白川撇了她一眼:“怎么不继续哼了?”
玉珥忽然问:“你知不知道溧阳县在哪里?”
“溧阳县?在陇西道。”
玉珥诧异:“你怎么知道在陇西道?”一个小小县城都记得这么清楚?
“一年前在陇西道抵御西戎的时候,有个前锋是溧阳县人,所以就记得。”席白川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想起刚才玉珥说他没朋友的事,他便认真地强调,“是朋友,我的朋友。”
“……”玉珥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这个人有时候真是出奇的幼稚啊。
席白川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幼稚,一派坦然地问:“怎么会突然问起溧阳县。”
“昭陵州的刺史递奏折来说,溧阳县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夜之间病倒了几万人,好像是瘟疫,他们那边已经组织救治了,但还需要朝廷援助。”玉珥拧着眉头说,“如果我没记错,陇西道是气候比较偏温和,这个季节一没水灾旱灾,二没饥荒虫疫,怎么会有瘟疫?”
瘟疫?
席白川思索了一下,隐约记得前世好像也有这回事,但具体情况他也不清楚。
玉珥合上奏折,将其郑重地放在最上面,想着明日早朝亲自交给顺熙帝,瘟疫这种事不能忽视,必须着重处理。
“刘氏已经下葬了。”席白川用一种轻描淡写地语气说着,“她没什么亲属,只有一个表妹,家里也没什么银子,所以我让人帮忙准备了葬礼。”
玉珥抬起头看着他,心口有许多话翻滚着想要说出口,但到最后还是化为一声最简单的:“谢谢。”
谢谢你总是这么理解我,总是帮着我,总是……为了我。
“没有比脚下更长的路,也没有比人跟高的山,只要你想跨过,就不可能一直被困在原地。”席白川慢悠悠道。
玉珥听着,竖起大拇指,由衷道:“禅语。”
“那是,也不看我是说,我说的话那一句不能载入史册?”才夸一下,某人就即可原形毕露了,如果他现在背后有一跳尾巴的话,一定能看到肯定是翘上天了。
“不过你刚才说,刘氏家里没什么钱……”玉珥皱了皱眉,“我记得当初刘开河死后,我父皇补偿了不少金银珠宝给她,她不会花得这么快吧?”
席白川将一张笑脸凑到了她面前,凤眸潋滟含笑:“我也觉得奇怪,所以顺便让安离查了一下,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玉珥犀利道:“那么多钱能这么快花完,不是去赌就是去嫖,刘氏应该没有那么好的兴致去嫖,那是去赌了?”
“不错,你现在的脑子有我一半好用了。”他自夸完还又着重强调,“不过也只是一半而已。”
玉珥:“……”
所幸席白川发骚也没发太久,他说道:“刘氏赌瘾很重,刘开河在世时,俸禄几乎都被她赌光,到她死前,还欠赌坊一笔不小的赌债,赌坊的人三天两头就去闹,她死前三天跟赌坊的人说,三日后能还,但结果三日后她却上吊自尽了。”
“你的意思是,她是被人逼债自杀?”玉珥瞪圆了眼睛,感情是这样啊,她还以为是她逼死看她,到现在还在自责呢!
“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你想想,她自杀前三天为什么会跟赌坊的人说三日后能还?”
玉珥想了想说:“欠钱的人都这样,都是随便说个日子,糊弄过眼下这一劫再说。”
席白川引导道:“你再仔细想想,她自杀三天前做了什么事?”
“上金銮殿告我!”玉珥恍然大悟,“我好像明白了,刘氏上金銮殿告我,主要不是要我去给她儿子守寡,而是要钱?”
席白川很满意她的反应,半躺在地毯上,姿态慵懒道:“一个在走投无路时,是很容易剑走偏锋的,刘氏那个时候已经山穷水尽,如果在金銮殿闹一闹,能让你这个嫡公主真的成为她的儿媳妇的话,那她不是等于拿到了一把国库钥匙吗?”
第八十一章 又见画骨香
“她想要钱可以直接跟我说啊,何必来这一招。”以她是刘开河的母亲这一个身份,只要开口,她肯定会把她赡养到老,何必将事情闹得那么难看呢。
席白川说出了导致刘氏死亡的真正原因:“她没想到她自以为完美的计划会落败,到最后一分钱都没拿到,还成了街坊邻居的笑话,再加上赌坊人的逼债,她没办法,只好选择一死。”
玉珥听完,沉默了许久,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叹息道:“赌博害死人。”
“这个只是刘家没钱的原因之一,我还查到另一个原因。”席白川眼眸微眯,“刘氏曾购买过画骨香。”
玉珥一下子激动起来:“你说什么?”
“在刘开河死后三天,她向黑市陈武画五百两黄金买了假画骨香。”席白川道,“不过这也不算多奇怪,那段时间本就是画骨香猖獗的时候,刘氏一心想刘开河当你的驸马,如果现在有个能让儿子起死回生的办法出现在眼前,她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的。”
只可惜到最后人还是没能救活,反而被骗了钱罢了。
这样啊……玉珥托着腮,歪着脑袋想事,想着想着,她忽然注意到一件重要的事情来。
“你有没有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席白川抬了抬眼:“嗯?”
“潇湘梦捏造画骨香敛财,那那些钱呢?”玉珥拍拍他的胳膊,“我们好像没找到赃款啊!”
席白川一脸‘你总算是想起来重点’的神情,显然是早就注意到了。
“我也是到现在才想起,没人关注到那些钱去了吗?”玉珥在案桌上翻找了一会,找出了那份裴浦和呈上来的奏折,上面详细写了画骨香整个案件,她一行行看下来,果然没有发现关于赃款下落的任何说明。
“我明天找裴浦和问问。”
“不用找了,裴浦和不在帝都,去追查当初冬狩刺客案跑掉那个刺客了。”席白川凑到她身后,下巴架在她的肩膀上,神情懒洋洋的。
“既然你早就注意到了赃款下落不明,那你有查过吗?”
“潇湘梦那些人,每一个的嘴都比死士还硬,就算把他们打得皮开肉绽,也是半个字都不肯说。”席白川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不过即便他们不说,我也查出来一点蛛丝马迹。”
“什么?”
席白川说道:“我发现潇湘梦每个月都会往陇西道运东西,有时候是茶叶,有时候是布匹,甚至有时候还是米粮和黄豆,我觉得很可疑,派人去陇西道查了。”
“还以为画骨香彻底结案了,原来还有个尾巴。”玉珥撇嘴。
席白川倒是满不在乎,说得很轻松:“砍掉就好啊。”
玉珥哑然失笑,起身推开窗户。
天气已经开始回暖,微风中带着初春特有的煦暖味道,院子中的梅花树已经开始冒出新芽,嫩绿嫩绿的,是春回大地的象征。
席白川眸子深深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刚想说什么,暖阁的门忽然被人大力踢开,随后冲进来一群人,个个凶神恶煞。
变故来得太突然,以至于玉珥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倏地一怒:“放肆!”
顺熙帝身边的大太监福德全随后走进来,脸色严肃:“陛下有旨,嫡公主误害皇嗣,拿下!”
……
漱芳斋院子。
玉珥被押了过来,发现漱芳斋大门紧闭,顺熙帝坐在院子里的石椅上,手边放着一盏茶,而身后则是站着皇后、萧淑妃、付贵妃等宫妃,女医御医进进出出,还时不时端出一盆血水,场面复杂却沉默有序。
玉珥的第一反应是:“昭仪娘娘临盆了?”
没有人回答她,顺熙帝眼神冷冷地看着她。
玉珥感觉不对,如果真的是临盆,为何没有痛呼声,这里不该这么安静。
“嫦昭仪死了,女医正在设法把孩子从她肚子里剖出来。”顺熙帝脸色阴沉地看着她,“朕的嫡公主,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嫦昭仪……
死了?!
玉珥的脸唰的一下白了,失神了一会儿,有些恍惚:“不可能……不可能!她怎么可能自尽!我早上才和她一起用膳,她还说等她生产后要给我藤萝饼,她绝不能想不开自杀!”
她到最后有些激动,要冲进漱芳斋,被禁卫军拉住,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玉珥不相信,她打死都不信!
嫦昭仪;那个即便素颜也美艳动人,喜欢摆弄糕点的女子,怎么会想不开去自杀!
“自杀?呵呵,殿下反应可真快,这么快就想好借口了?可惜仵作已经验好,嫦昭仪不是自杀,而是被人活活勒死的。”萧淑妃嘲弄的勾起唇角。
“被人勒死的?”玉珥猛地抬起头,“谁干的?”
“殿下何必做出这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萧淑妃讥诮道,“嫦昭仪的贴身侍女彩儿都老实交代了,早上殿下和嫦昭仪发生了争执,不欢而散,而随后嫦昭仪便被人杀死,殿下您也破过几个案,你说这凶手是谁呢?”
玉珥霍然回头,怒道:“你胡言乱语什么?本宫什么时候和嫦昭仪发生争执?又什么时候杀害嫦昭仪?”
萧淑妃没有和她继续争辩下去,而是问:“殿下是否曾与嫦昭仪有过矛盾?”
“那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误会罢了。”玉珥冷哼。
萧淑妃又问:“那殿下早上是不是来过漱芳斋?”
“来过。”玉珥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与嫦昭仪交好皇宫内上下无人不知,我来漱芳斋用早膳很稀奇吗?”
萧淑妃掩嘴叹息了一声,但玉珥却是清楚看到了她嘴角得逞的笑,慢悠悠地说:“若是换成以前,殿下来漱芳斋做什么都不奇怪,但问题是,最近皇宫上下谁人不知殿下与嫦昭仪反目,在这个时候,殿下到漱芳斋用膳就太奇怪了吧。”
“萧淑妃,你到底想说什么?”玉珥最厌恶说话阴阳怪气的人,这个萧淑妃和嫦昭仪的关系又不好,现在她来出头,简直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第八十二章 当面对质
萧淑妃冷笑:“彩儿说,自年前开始,殿下数次上漱芳斋想见嫦昭仪,但是嫦昭仪那段时间身体不适不方便见人,所以都回绝了殿下,殿下却以为嫦昭仪是故意避而不见,恼怒在心,甚至放出恶语说不会给嫦昭仪好看。
今日早晨,嫦昭仪本想和殿下重修旧好,那知殿下来了之后,却对嫦昭仪一番侮辱,甚至动起手了,期间打碎了一个瓷碗,双方不欢而散……而午后,嫦昭仪便被人活活勒死在软榻上,有宫人亲眼见到殿下手下探事司的人经过漱芳斋,这一桩桩一件件链接起来……”
萧淑妃的美眸微微眯起,如同一把利刃,她一字一顿地反问:“殿下,你还想否认因怀恨在心,凶杀嫦昭仪的事实吗?”
玉珥听着她这一番离奇话语,火冒三丈:“一派胡言!你让彩儿出来与本宫对质!本宫何时放出恶语?又何时侮辱嫦昭仪?”
简直荒谬!之前嫦昭仪一直将她拒之门外,她理解她生气,并没有多做打扰,何时出言不逊过?
再说了,早上她们分明是重修于好,那个打碎的碗只是失手,怎么就成了她对嫦昭仪动手的铁证了?
玉珥还想再说,顺熙帝一拍石桌:“够了!”
玉珥挣开禁卫军的束缚,跪在了地上,问心无愧道:“父皇信我,皇儿岂是这种人?”
顺熙帝睨着跪在他面前的爱女,微微眯起眼睛,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朕的嫡公主,素来桀骜不羁,连吃数次闭门羹,说不气是假的吧?”
“父皇……”玉珥的心寒了一半,她的父皇这是不信她吗?
顺熙帝冷声道:“把彩儿带上来和嫡公主对质!”
“是!”
玉珥身体还没好透,出来得急也没披上斗篷,此时跪在地上,脸色渐渐苍白,但她似毫无感觉,执着地看着她高高在上的父皇。
她不信,她的父皇会怀疑她!
片刻后,富德全急急忙忙地跑回来禀报:“回禀陛下,彩儿已经在慎刑司,咬舌自尽了。”
咬舌自尽!?
死得那么急?
玉珥拳头倏地捏紧,隐约明白了什么。
而就在此时,女医从漱芳斋冲出来,怀里抱着一个用锦缎包裹着的婴儿。
那婴儿浑身是血,看起来个头很大,但……没有哭声。
女医跪在顺熙帝面前,将婴儿举过头顶,悲痛道:“陛、陛下……是死胎……”
玉珥身体晃了晃,脑海中闪过千万种想法,都被她在瞬息间全部否决,她跪着前行了两步,拉住顺熙帝的衣摆:“父皇,这分明是有人要害儿臣,父皇,儿臣真的……”
“啪——”
万物似都在这一瞬失去了声音,所有人都是错愕地看着顺熙帝和玉珥,眼神都是不可思议。
陛下……动手掌掴了嫡公主?!
那可是他最宠爱的女儿,他的掌上明珠啊!
“逆女!”
玉珥把头慢慢扭回来,也把众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顺熙帝的震怒、皇后的讽刺、萧淑妃的得意、付贵妃的惊讶……
她想,所有人大概此时都觉得她应该发疯似的求顺熙帝相信她是无辜的,但她却偏偏没有,因为在那一巴掌里,忽然清醒了许多,也镇定了许多,所以只是默不作声地跪着,一言不发。
顺熙帝指着她,一字一顿:“嫡公主任性妄为,放肆荒唐,罚俸一年,三月不许上朝!”
眼前掠过绣着金丝蟠龙花纹的玄黄色衣摆,顺熙帝已经离开了漱芳斋。
皇后看了一眼玉珥,也被侍婢搀扶着离开。
不想多事的嫔妃们都陆续离开,萧淑妃想过去说几句什么,被付贵妃拦住,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忘形。
萧淑妃冷哼了一声,倒也没走过去,和付贵妃一边往外走一边阴阳怪气地说:“到底是陛下的爱女呀~害死了两条人命,其中还有一个是皇嗣,居然就只是罚俸一年,三月不许上朝,甚至都没被禁足思过,这要是换成别人,千刀万剐都是轻的。”
“你既然知道陛下对她从轻处罚,那你就该知道陛下是有心护着她,此事后她依旧是权倾朝野的嫡公主,你在那落井下石冷嘲热讽,你就不怕她对你报复吗?”付贵妃看不过去她的愚蠢,忍不住出声。
萧淑妃也真是忘了分寸,被付贵妃这样一说才醍醐灌顶,连忙闭嘴,快步回了自己的玉坤宫。
玉珥还跪在地上,怔怔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汤圆抽泣着过去,搀扶着玉珥起身,看到她白皙的脸上她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又哭了:“殿下,殿下是不是很疼啊,奴婢去御膳房拿几个鸡蛋来给您揉揉。”
玉珥只是轻轻摇头,怔怔地看着漱芳斋半响,慢慢迈步走入。
她疼的不是脸。
她疼的是她的父皇不信她。
她疼的是那个可怜的女人。
她疼的是那个无辜的孩子……那是个白白胖胖的男孩,是她还没来得及呼吸世间一口空气的弟弟。
……
玉珥看着他们把嫦昭仪的遗体收殓,刚才顺熙帝下了旨,追封嫦昭仪为嫦妃,按妃位规格安葬,所以现在她身上穿的也是妃位的服饰,很华美,是嫦妃最喜欢的蓝花楹花的颜色。
打扫干净了漱芳斋,玉珥把宫女奴才们都赶了出去,一个人坐在床边的脚踏上,静静地看着嫦妃和她的儿子,被涂抹上了胭脂的嫦妃面容栩栩如生,好似只是睡着了那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竟靠在床边睡着了。
席白川拿着一件斗篷进来,披在她的身上,然后把人轻轻抱起,虽然动作很轻,但玉珥还是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看清楚是他,顿了顿,没有拒绝他的怀抱,往他胸前缩了缩。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席白川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两具冰冷遗体,眼神沉了沉,“今天这一巴掌,来日我会百倍奉还那些陷害你的人。”
玉珥扯扯嘴角,声音沙哑地说:“你不是会未卜先知,怎么这次没提前得知嫦妃会死?”
席白川抱着她离开漱芳斋,没有回答她的话,玉珥也没再追问,靠在她怀里疲惫地闭上眼,被放平在寝殿的床上时,她已经睡着了。
席白川让汤圆去传女医,再准备热水,他亲自拧干毛巾擦擦她的脸,又轻轻往她颊侧涂抹膏药。
窗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