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女策-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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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就拿着，碎了还有呢！”洛楚尘笑眯眯的说。
按理，万兰春的小院儿并不比这间抱夏差，洛楚尘屋里的布置还要更珍贵些，毕竟万兰春还算有钱，且对女儿更舍得出。但有些东西，贫民百姓们花银子也买不来，就像妆台上这面小玻璃镜子，不算多贵重的东西，不过西洋货罢了，并不稀罕，就连安陵候府中有些头脸的大丫鬟都有，但却是万兰春花多少钱子都没处买的东西。
“咱们别急，慢慢来，这些东西，以后尽有的！”看着这间略显窄狭的小抱夏，洛楚尘轻轻笑了一声，对丹清和觅露这般保证着。
“哎！”两人欢喜的应着，在市井中长大，其实还很天真的她们，并不知道日后要面对的何等艰难，只单纯的为从未见过的小东西而开心着。
……
将洛楚尘三人扔在抱夏，马嬷嬷快步来到正堂，去向裴氏复命。
进了正堂，转过四季花锦的屏风，她快步进内室，一眼就看见了裴氏正满脸呆怔的坐在窗前。
“二夫人！”马嬷嬷行至她身边，心疼的唤着，“这天儿多冷啊，怎么还开着窗子？”
“……我刚才看见了，那小野。种长的还怪好看的！”裴氏沉默了一会儿，突兀冷笑道：“怪不得我芬儿要嫉妒，就是我这个三十多岁的半老婆子见了她那模样儿，都难免心里难受，更何况我儿如花年岁的小姑娘家了！”
“二夫人说的哪里话，那小野。种就是长的在好看，也不过是一外室生的庶出女，与四……咳，五小姐根本没法儿比，咱们这般门地的人家，眼界高着呢，区区一个庶出，就是长成天仙儿样，也不会有多少人愿意求娶的，日后顶多也就是小官之家，高门庶子，又如何配跟五小姐嫡女之身相提并论？”马嬷嬷嗤笑一声，不屑的劝着裴氏，“更何况，您是她的嫡母，日后她的婚事自然是您安排的，到时候是狗是猫，还不是您决定，长的在漂亮，当个什么用？”
马嬷嬷口中奉承着，心里也确实是这般想的，她们家那二老爷洛锦章，自然都活不明白了，哪有功夫管女儿，说有多疼爱，多喜欢，其实也不过就是借着外头那母女俩跟二夫人别劲儿，想压二夫人一头，真心多有慈父之爱……
——呵呵，不是马嬷嬷看不起洛锦章，他真心就没有当慈父的那根筋儿。
所以，日后洛楚尘的婚事，百分之百就是落到自家夫人手里，到时候是找个猫，还是找个狗，不都是二夫人说了算？
还跟五小姐比，她配吗？
马嬷嬷满脸鄙夷。
“嬷嬷，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只是这心里就是不甘不愿，你看看咱们府里三辈儿的大小爷们……上到老候爷，下到我生的这三个，除了大伯之外，哪个有庶出子女？”裴氏红着的眼眶，抹了把泪，“大伯是安陵候，他的那个庶出女，还是已逝大嫂身边的陪嫁丫鬟生的，是过了明路，大嫂应允了的，至于那两个庶子，也是许氏三年不出才停了避子汤产下的……其余的，不管是三弟，还是几个侄子，不管身边多少妾室通房，子女却都是嫡妻所出啊！”
“可偏偏就是他，自己没本事就算了，反正我就是这个命，我也认了！可他……他却弄出个私孩子，还巴巴的抹黑了我接进府……这是，这是生生的打我的脸啊！！”裴氏哭诉着，她到不是因为丈夫有外心而伤心嫉妒，事实上裴氏对洛锦章从来也没什么感情，甚至，在她生下三儿一女之后，都不怎么跟丈夫同房了。
她只是……就像她自己说的，觉得被打了脸，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不愤不甘不情愿罢了。
“还有，他生这个女儿，什么时候不好生，偏要比我芬儿大一岁，她这一进府可算好，生生把芬儿挤成了五小姐。”裴氏咬着牙，苦道：“嬷嬷，你说，就芬儿那脾气，如今是关在家庙里，等过段日子出来之后，可怎么得了？不得闹翻了天啊！”
“夫人别担心，五小姐受了这次教训，恐怕也会懂事的，更何况，一个庶出的姐姐，受嫡妹点儿委屈也算不得什么，只要不辱。污到明面上，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吧……”马嬷嬷想起洛楚尘那脾气，那扬手就打的泼辣样子，话也说的颇为犹豫。
“嬷嬷怎么了？可是去接那野。种的时候，出了什么事？”裴氏跟马嬷嬷几乎算是相处了半辈子，了解她比了解自己亲爹娘都甚，因此，马嬷嬷话茬儿刚有点不对，她就立刻发觉了！
“夫人，这……”马嬷嬷迟疑了一下，觉得自己老天拔地，还带着那么些丫鬟婆子，却没斗过个毛丫头有些丢人，但想想日后自家夫人和小姐还要跟那泼辣崽。子相处，若不知她性情怕难免要吃亏。便很快抛了那点不自在，将在小院儿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裴氏。
洛楚尘脾气怎样厉害，嘴角如何灵俐，打人耳光怎么狠辣，一五一十说的清清楚楚，最后还总结，“夫人，那丫头崽。子性子粗野，想来定是个泼皮货，您可要小心着些，别让她咬着了！”马嬷嬷说着，还着重介绍了她孙女香珑的惨状，以期裴氏能提起警惕之心，别阴沟里翻船。
“一个孤身住到我院儿里的小丫头崽子，还能翻了天去不成？”裴氏浑不在意的冷哼一声，“我到要试试她有多厉害，看看她敢不敢扬巴掌打我？”
“瞧二夫人说的，她一个庶女，借她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打嫡母啊！”马嬷嬷失笑，见裴氏这般自信的模样，便也把心点那丁点的紧张和警惕给抛了。
是啦，她是奴才之身，对勉强算是主子的洛楚尘自然是要顾忌，但她家主子却是那丫崽子的嫡母，她还敢闹什么事儿？
马嬷嬷这般想着，心安意得，却根本未曾想到，不过几个时辰之后，洛楚尘就生生打了她的脸，将缀锦院闹的人仰马翻。
42。挨饿受冻，恶心人！
马嬷嬷到小院儿来接人的时辰，是巳时初（早九点），那时候洛楚尘等人刚刚用过早膳，本应很快就能出发，谁知却连打带掐的担误了不少时间，且洛楚尘还要收拾行囊，跟万兰春等人告别等等……马车从小院儿出发往安陵候府走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午时末（下午一点）。
（大归：好吧，打的时候略长！）
小院儿离安陵候府有些距离，马车走走停停，门口又扯皮了一会儿……洛楚尘主仆三人进了缀锦院抱夏时，时辰就到了未时中（下午两点）。
经过这么久的‘动作’（又打人又掐架），那点早膳早消化的干干净净了，这时候……洛楚尘她们几个，就已经很饿了！
毕竟，都末时中（两点）了，中午饭肯定是错过去了嘛。
刚刚进府，洛楚尘不太想惹事，中午饭过去了……也只是说忍忍，和丹清觅露一起把万兰春给带的，在路上消磨时间的小点心吃光，又喝了些茶水，勉强把肚子打发过去了。
——等着晚膳！
谁知，等啊，等啊，等啊，等啊！一直等到酉时末（晚七点），别说晚膳了，抱夏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来！！
“姑娘，我好饿啊！”觅露蹲坐在小叽子上，小脸腊黄儿的抱着肚子，可怜巴巴的说；“也好渴，水都喝光了，怎么办啊？”
正是十七，八岁长身体的年纪，吃的少点都饿的烧心，更何况生生饿了两顿，且这抱夏里也没点火盆，冷风嗖嗖的，胃里又没食儿，还喝了一肚子的冷茶水……
“姑娘，我这胃有点疼，许是凉着了，你怎么样啊？没事吧！”丹清双手如果捂着胃，脸色有些苍白。
她和觅露是逃荒出身，一路上受了极大的苦楚，身体底子并不好，就是在小院儿被万兰春好生养着，也还是比普通人差些。尤其是丹清，逃荒的时候，她比觅露大点，自觉是姐姐应该照顾小的，好不容易讨点干粮稀粥，也全灌了觅露的肚子。
她自己则是草根树皮观音土，吃的肚大如斗，直往出吐血，被万兰春买回之后，好生调养了这么多年，她的胃还是极娇弱，生不得冷不得，略吃些不妥的东西，就要难受。
两顿没好好吃饭，方才吃点心的时候又灌了些凉茶水，丹清这胃就造。反了。
“我到是还好，衣裳穿的厚，并不觉得冷，只是有些饿了而已。”洛楚尘摸了摸瘪瘪的胃，撇了撇嘴，觉得裴氏这手段，有点下作。
“怎么没人来送晚膳啊？……就是不送也该有个人来领咱们自己去取嘛，这人生地不熟的，出去了肯定会迷路的，别说领晚膳了，弄不好都找不回来！”觅露口中嘟囔着，心中还隐了一句，其实，不止是怕出去了找不回来，更多的，还是因为害怕。
安陵候府太大了，从大门到后宅就要坐一刻钟的桥子，只一个缀锦院就比万兰春的小院儿大三，四倍，那么多屋子，那么多回廊，那么多人……雕梁画栋，奇石假山，亭阁楼台，花园里甚至还有一个小湖……
觅露不过是个孩子，到了这般陌生的地方，又那样威严，她心里怯不敢出门，这也很正常。
“等人来送晚膳？呵呵，怕是今天这一天都等不到了！”洛楚尘冷笑一声，今天这一下午，自从她们三人进了这抱夏之后，这间屋子就跟被冻上了似的，明明缀绵院里人来人往，小丫鬟们打闹嬉笑都很正常，可但凡到了她们门前，就仿佛鹌鹑样，丹清略瞧她们几眼，就跟被恶鬼追似的，逃的无影无踪了。
按理说，洛楚尘庶女初进门，马嬷嬷应该领她去拜见嫡母的，将她们放在这又冷又凉的抱夏里……洛楚尘只以为是裴氏要冷冷她，后来一下午没人来，她也以为是得罪了马嬷嬷，小丫鬟们不敢靠近……
直到晚膳时分，都没人来应承她们一句，洛楚尘才明白过来，这是裴氏下了令要搓揉她。只是……她明白虽明白了，心里却膈应的很，万没想到，裴氏手段竟这么下作。
这摆了明是要饿她们一晚，让她们在这个没炭没火的冰屋子里又饿又吓的呆上一晚，待明天去拜见洛老夫人和候府诸多女眷的时候……不用说，肯定形容憔悴，狼狈不堪。
若她在沉不住气些，当场暴脾气指责裴氏，或向洛老夫人告状，那就更好了！裴氏肯定有万般理由推脱，甚至直接拿奴才顶缸，而她洛楚尘呢？
刚进府就状告嫡母，且还丁点儿气受不得，不分场合就敢闹，还打扰了洛老夫人……这样的外室女儿，谁会喜欢？怕是直接就被嫌弃了！
府里没有一个靠山，亲爹洛锦章直到目前都无影无踪，那她日后还不是任裴氏捏圆搓扁，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到时候别说出府去见万兰春了，她怕是连这缀棉院的门槛儿都迈不出！！
“姑娘，您是说，裴夫人是故意晾着咱们，饿着咱们出气？”觅露捂着胃，挑了挑眉，觉得裴氏有点幼稚。
话说，饿两顿？这算什么手段？又不是三天五天，饿不好又饿不坏的，想她和丹清逃荒的时候，最多七天没丁点东西入腹，不还是活的好好的吗？
饿两顿这种事儿，除了恶心人之外，还能起什么用？反道显得裴氏心眼窄小，手段下作。
毕竟，裴氏之所以要接她家姑娘入府，就是为了洗清妒妇的名声，这点，她家姑娘可是仔仔细细的跟她们解释过呢！
听觅露这般言语，洛楚尘不由的笑了一声，哪怕被万兰春细心调。教过，也到底没经过什么风浪的，直来直去的还好，但这些内宅女人七拐八弯的小心眼儿，莫说素来跳脱的觅露，就是沉稳的丹清，怕都是想不明白的。
并不觉得麻烦，洛楚尘知道任何人的成长都是需要时间和磨练的，便也细细的将猜测的想法于她们纷说，还多角度的揣测了裴氏的想法和目地，并且，将有可能会引发的后果也详细的告诉了她俩！
“……会这么严重啊？”觅露睁大眼，连连摇手，“那姑娘我一点都不饿了，咱们且忍忍吧，反正就一宿，等明儿您拜见了洛老夫人之后，想来二夫人就不会饿着咱们了！”
“光饿着到没什么，一顿两顿的不碍事，可是……”丹清抱着肩膀哆嗦了一下，颤声道：“这屋子实在是太冷了，没火没炭的，这一宿冻下来，还不得冻硬了啊！”
这抱夏，本就不是正经主子住的，床上的辅盖虽然精致，但却都是绸的丝的，不甚实用，窗户上的雕花木栏子好看归看，但一点风都顶不住……
“……肯定会生病的！”丹清摸了摸床上的被褥，万般后悔的叹道：“在家的时候，光带了衣裳首饰之类的，怎么就没想着带两床被子呢？”
“谁能想到这里连被子和炭火都没有！”觅露委屈的撇撇嘴，抱过带来的包袱，商量道：“丹清，你说咱们把这些毛料的大衣披风什么都拼起来，铺在床底下好不好？”
“不行，那毛料上又是络子又是扣子的，多铬的慌儿啊！”丹清摇头。
“但也比冻一宿，生病了啊啊！”觅露驳道。
“……你说的到也是。”丹清想了想，随后无奈妥协，“那成吧，有总比没有好，咱俩赶紧动手好好找找，真是冻死了！”
人都说又冷又饿，饿的时候格外怕冷，而冷的时候又饿的格外快……丹清和觅露正是半大姑娘，吃穷老子的时候，两样都占其了，肯定觉得分外难熬。
窝在贵妃塌上，看着这两丫头忙碌的活动起来，时不时来抽抽鼻子，打个哆嗦，洛楚尘心里挺不是滋味，话说虽然知道进府之后，难免要受罪，但挨饿受冻这种折磨人的小手段，她多少年没尝过了？
似乎是她能开口说话，会当面告状之后……许氏就在没（敢）这么苛待过她了吧！
多年后又重温这些，洛楚尘不得不承认：还是同样的感受，还是同样的味道！
虽然不会有什么大影响，但确实是挺恶心啊！
“丹清，觅露，你俩别收拾了！”洛楚尘猛的站起来，双手掐腰，恨道：“跟你家姑娘走，我就不信了，这堂堂的安陵候府，还寻不出些炭火吃食！！”
她哼了两声，抬腿便迈出门槛，丹清觅露在她身后面面相觑，半晌才反应过来，忙一边喊一边追，“姑娘，您不是说这其中有诈，且忍忍吗？”
“今儿我还就不忍了！”洛楚尘清亮的声音传来。她带着丹清和觅露进来，不是为了遭这零碎罪的，阴谋诡计可以，勾心斗角可以，但这种事儿……
瞧瞧丹清觅露饿的煞白的脸，冻的直打哆嗦的模样……洛楚尘都忍不住心疼，话说，她俩在小院的时候，也是娇惯着养的，相柳和玉如自梳没成亲，几乎把她俩当闺女那疼，凭什么到了安陵候府，还要受这样的洋罪？
万兰春她们三个知道了，指不定多心疼呢？
闹，且闹着！她要让裴氏知道知道，就是闹，她洛楚尘也能闹出新花样，闹的裴氏里外不占理！！
凭什么这么欺负她们家孩子！！！洛楚尘义愤填膺……
——额！
好吧，她承认，她也挺冷，她也挺饿，她身体也挺弱，这一宿下来，肯定要生病的！
想想‘原身’一年四季喝的那些苦药，洛楚尘扯了扯嘴角。
她可不想生病，在安陵候府里生了病，可没人在她喝完药后，特意给她去买蜜果子！
洛楚尘一骑绝尘，带着丹清和觅露‘杀’了出去，正屋里，裴氏也得了消息。
“跑出去了？”裴氏挑了挑眉头，不甚在意的问，“往哪里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