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春事-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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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在场所有的人都留了下来,让宫中的麽麽一一排查,看是不是她们携带了薯蓣粉之类的东西进了宫。
就连贺家进贡的彩瓷都被太医拿去检验了。
贺知春更是被重点怀疑的对象,毕竟她同晋阳有过节,还有平遥也是。
可是贺知春心中明白,这事儿若是一查到底,肯定她和平遥都不会有事。
因为这事情分明就是太子指使晋阳身边的麽麽,趁着这次宫宴,要杀掉平遥,却被她反将了一军,她一点儿都不怕查。
可是,平遥既然知道自己能吃薯蓣,那就是她已经知晓自己不是天宝了。
她为何要这样做,来暴露自己的身份呢。
她明明可以更加低调的处理,比如说不用那块羊羹。
贺知春觉得自己真的是笨得可以,一点儿也不明白平遥为何要这样做!
等宫中的小娘子都被排查完了,晋阳的灵堂已经搭起来了,她乃是早夭,不能停灵太久,也不能大肆操办,因此也就是她生前所住的宫殿之中,全部都换成了黑白之色。
圣人哭得不能自抑,撅过去了一次。
还是韦贵妃过来主事。
贺知春站在一群小娘子旁边,等待着软轿来接她们去宫门,这时候魏王也赶了过来了,他拍了拍贺知春的肩膀,低声说道:“阿俏不要问,不要说,回去你阿爹会告诉你的。”
贺知春手心一紧,看了还在捶胸顿足的嚎啕大哭的圣人,忍不住鼻头一酸,点了点头。
李恬和高糯也都有些郁郁的,她们虽然不喜欢晋阳,但是到底不愿意看到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有了,哪怕她是自己个作死,哪怕她很可恨。
但到底是一条命,更可怕的是,在她的寿宴之上,都会出现这样的事,这宫中带着血色的明枪暗箭,都让人心有戚戚,不寒而栗。
阮麽麽站在贺知春身侧,目光深邃,认真的说道:“小娘不要怕,咱们马上就回家了。”
贺知春不觉得害怕,她只觉得悲哀。
在等软轿的人很多,大家伙儿又不能胡乱的在宫中行走,只得在烈日之下等着。
正在这个时候,平遥突然走了过来,“阿姐,你可能过来一下,我有话要同你说,说你想知道的事。”
阮麽麽一把拉住了贺知春的手,“小娘不要去,马上咱们的软轿就来了。”
平遥却是笑了,凑到贺知春耳边说道:“阿姐年纪越长,胆子却越发的小了。阿姐一定在心中骂我是白眼狼吧,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般模样,为什么会如此的憎恨贺家么?”
“一群自以为正直高尚,却随意的操纵别人的人生的家伙,简直比那茅厕里的蛆虫更让人觉得恶心!”
贺知春怒火中烧,平遥当真是掌握了她的软肋,知晓她半句都不能容易旁人说贺家人的坏话。
“说便说,你的确忘恩负义,这一点不管你如何说,都是绕不过去的。”
平遥转了转身,“阿姐同我来吧,阮麽麽若是担心,也跟着来便是。这深宫大院的,我比阿姐的处境要危险多了。不过是说说话罢了,阿姐一个人随手都是杀死三个平遥呢!”
她说着,领着贺知春去了她的宫殿,她所住的地方,略微有些偏僻。不过太极宫本来也算不得多大,不多时便到了。
贺知春一进门,就看到了屋子里挂着的巨大的一幅洞庭春日图,是用丝线一阵一阵的绣出来的,可见绣此图的人,费了极大的心血。
可这洞庭春日图却是个残图,只绣了一半,就停手了。
甚至连那穿着线的针,都还扎在上头。
第167章 不幸的我
平遥站在前头,这个屋子中除了贺知春和阮麽麽,便再无其他宫人了。
“阿姐认得这幅图吧。”
贺知春点了点头,“是洞庭春日图,七岁那年,我们两一道儿去洞庭泛舟,当时恰是清晨,阳光洒在湖面上,金光闪闪的,有一条小小的刁子鱼跳了出来,却被一旁的鹭鸶给叼走了。你感怀了许久,回去便画了这幅洞庭春日图。”
平遥笑了笑,“阿姐记得可真清楚。我刚来长安城的时候,也记得同你一样的清楚。”
“这太极宫虽然好,却没有阿姐,没有阿爹,也没有大兄,我害怕自己富贵了,便忘记了你们待我的恩情,于是便开始绣这幅图。洞庭是吾乡,哈哈哈哈!”
平遥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我每绣一针,都想起阿姐你,想着阿姐会护着我,阿姐会待我好,这宫中不可怕,刺杀也不可怕,总归有一日,阿姐会来长安城寻我,保护我,我一直这样坚信着。”
“我被人欺辱了,便会来绣这洞庭春日图……”
贺知春看着她,问道:“魏王没有护着你么?”
平遥一顿,“魏王的确是待我很好,是以我能够在这宫中好好的活了三年,可是突然有一日,是元豆生辰,我便去了魏王府,元豆年纪小,刚开始吃硬食,府上的人便用薯蓣煨了饭,来喂他吃。”
“他小小年纪脾气却不好,我作为姑姑,便拿了那饭来哄他吃,我吃一勺,他吃一勺。等到魏王回来,却变了脸色,我原本以为是因为他嫌弃我弄脏了元豆的吃食。”
原来魏王就是那时候,发现贺知秋根本就不是天宝的。
“我很伤心,便会来试探着问吴麽麽,魏王可有什么禁忌,吴麽麽说魏王还有我都不能吃薯蓣,哈哈哈!我明明就很喜欢吃,吃了好大一碗呢!魏王待我好,并非因为我是平遥,只不过因为天宝罢了。”
“说起来,我真是太不幸了,我既不是知秋,也不是平遥,更加不是天宝,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阿姐,你知道那种被至亲的人背叛的心情么?我对你们的背叛,比之你们对于我,真的是太轻了。”
“贺余他是养大了我,可是他有什么权力来决定我的人生,随意的拿我来给天宝公主你挡箭呢?我的好阿姐!”
贺知春心头一震,她不是傻子,在知秋吃了薯蓣没有事,她却有事的时候,已经心中隐隐有这样的猜测了。
等魏王过来,她更是肯定了这个答案。
“都是人,你的命就比我的命更加值钱么?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还有贺家人,就像这洞庭春日图一般,让我看了就觉得恶心,我就是那条刁子鱼,而你们便是贪婪的……。”
贺知春见她越说越过分,出言打断了她。
“不管你怎么说,阿爹同哥哥们对你的情义,都绝对不是假的。在黑衣人入侵贺家的那日,阿爹和哥哥们差一点儿就死了。他们若是只当你是个挡箭牌,为何不把你交出去,让人觉得天宝死了,一了百了?”
“他们根本就舍不得。你当了挡箭牌,阿爹和哥哥们只要在岳州同我一道儿开开心心的生活便好了,为何要来长安城,还不是大家都担忧着你。”
“而你呢?却问也不问,丝毫都不顾及哥哥们。”
“你不要说得好似整个世界都辜负了你,至少三个哥哥肯定是不知情的,他们没有对不住你。我不知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我想阿爹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我若是一早知晓,是绝对不会让你代替我来长安的。”
“若是有人亏欠了你,那应当是作为天宝的我,亏欠了你。”
平遥闻言笑了起来,“你就是欠了我的!我原本可以好好的同阿爹阿娘在一起,可是却因为你被人追杀,可怜我还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你们,没有想到,却是我被连累了。”
“以前我有多把贺家人放在心上,后来就有多恨你们。因为我是被舍弃的人啊!”
平遥说着,激动起来,将桌子上的美人瓷瓶一扫而空,啪啪啪的掉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那彩瓷片儿擦着贺知春的鞋子,飞了出去。
阮麽麽大怒,挡在了贺知春跟前,“既然你觉得当公主就是对不起你,那么老奴怎么瞧着,你这公主当得美着呢!利用公主的权势,都要逼迫陆探花迎娶你了。”
“而且你何必说得自己在宫中受了天大的委屈,除了晋阳在言语上的一些挤兑,还有宫人有意无意的冷落,你受了什么磨难?被杀,被投毒?是有,但从来都没有到你眼前来。”
“皇后当年的老人,除了老奴我去了岳州,其他的人都在宫中暗地里守护着你,今日有人害你,不就立马有人告诉你了么?魏王则在明面上护着你,便是圣人也绝对不容许人杀你。”
“你从一介贱民,变成了公主,还有何不满意的?至于你受到的冷遇和白眼,天宝公主从出生起就开始承受了,她照样好好的,怎么换了你就怨天怨地,就是恨意了呢?”
“你自己不是什么纯良人,何必要拿小娘做筏子!小娘你莫要这样认为,你不欠她的。”
平遥用帕子擦了擦手,然后扔在了地上,气息有些不稳。
她挑了挑眉,“我若是不当公主,怎么回报贺家人对我的养育之恩呢?”
贺知春心中一颤,知秋她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报复贺家了?
她突然想到贺知乐逃婚之事,当初她不是就曾经怀疑过吴麽麽么?
只是后来没有什么线索,他们也查不到宫中去,又对贺知乐又气又恼,是以便作罢了。
“乐娘是你让吴麽麽哄骗来长安城给圣人当御女的?”
贺知春说着,心中有一团熊熊烈火在燃烧着。
“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贺余自作主张的决定送了我来长安,那我自然也要送他的女儿来长安呀!我还是很心善的,帮助贺知乐实现了她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心愿呢!”
“小的时候,我可怕她了,总是凶巴巴的。后来跟着吴麽麽见多识广了,这才知晓,贺知乐不过是个纸老虎罢了,一戳就破,而且呢,还蠢笨如猪。吴麽麽骗她说来给我皇兄当正妃,她还真信了,哈哈哈哈!”
贺知春再也忍不住,直接走上前去,对着平遥就是狠狠的一巴掌甩了过去!
第168章 另有所图
平遥一时不查,被扇了个正着,她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贺知春,“你竟然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贺知春抿着嘴唇,“我是替父亲和哥哥在打你!你发现了这事儿之后,可以去质问阿爹,你可以恨我,你甚至可以悄悄地告诉太子,我才是天宝,让他来杀我便是。”
“可是你不能自甘堕落,还随意伤害养大了你的人,你的心真的不会看么?”
“你年幼之时,经常气疾发作。那时候贺家别说马车,就连一头驴子都没有。有一次下大雨,阿爹背着你,走了三十里地,我担忧你,于是大兄便牵着我,一深一浅的跟在后头。唯一的两件蓑衣,披在你我身上。到了地儿,你得救了。”
“阿爹和大兄却因为淋雨而发热了。家中银钱不多,但是你的汤药从来都没有断过,每次阿娘都骂,可最后阿爹都让她拿出银子来了。你在贺家虽然说过得不是最好的,但阿爹也绝非是待你无情无义之徒。”
平遥哈哈大笑起来,“那不过是因为他愧疚罢了,他这个小人,日后要害死我,心中当然愧疚了。”
贺知春瞧着她有些癫狂的模样,反而镇定下来,她是很气,也很想回去问贺余,为何要让知秋来顶替她。
“你若是这样想,简直是不可理喻。只看得到旁人的不好,却看不到旁人待你的好。”
“年幼之时,都是我护着你。有一次去大姐那儿,村中有恶狗,你被恶狗追,朝着我跑过来。我拿着棍子打狗,自己的手臂被咬得鲜血淋漓的,现在都有一个深深的狗牙印。”
贺知春说着,撸起了袖子,上面果然有一个痕迹,因为伤口太深,留下的疤痕虽然浅了却也还是清晰可见。
“在杀手来的时候,我拿了你脖子上的玉佩,要代替你。阿爹哥哥们全身是血,你也都没有打算出来过。我为你出头,被晋阳身边的麽麽掌掴时,你也一句话都没有为我说。”
“我只当你胆子小,怜惜你。如今看来,你的胆子大得很,只不过没有心罢了。”
“我且问你,柳如茵去贺家,也是你故意的吗?圣人给三哥指婚呢,有没有你的功劳?”
平遥拨了拨自己的长指甲,上头染着新鲜的单蔻,色泽艳丽,很是美丽。
“我这是报恩啊!大兄不是喜欢姓柳的小娘子么,柳如茵是柳如言的妹妹,我这是为他好呀!日后不是又有了见心上人的机会么?”
“那三哥的指婚呢?”
“阿姐真是了解我。当日我可是被晋阳推落下了水,圣人心中自责,我只不过是在他耳边随意说了两句罢了,比如说晋阳已经有了心上人了,贺知易心悦公主罢了。”
贺知春简直恨不得冲过去撕了她。
贺知书同贺知易何曾待她不好过,她竟然扭曲到了这种地步。
她想着,整了整自己的衣袖,“你的恨意,都已经一分一毫的传达给我了,如此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不过最后我要纠正你一句,不是晋阳把你推落了水,是你自己跳下去的。既然已经不要脸面了,又何必还留着遮羞布。”
“阮麽麽,咱们走!”
她说着,也不理会平遥,大步流星的朝着殿外走去。
平遥想要伸手拽她,却被她狠狠的甩掉了。
一出了殿门,贺知春便快步疾走起来,“麽麽,咱们快去马车那,车里有新的衣服和鞋子吧?”
阮麽麽睁大了眼睛,脸色阴沉了下来。
“小娘跟着老奴,走近道。”
阮麽麽在宫中多年,竟然寻到了一条特别的近道,贺知春到马车前时,这里几乎已经没有停几辆车了,而崔九正口中衔着一根草,坐在她的马车轴上无聊的挠着马的痒痒。
一见贺知春来了,立刻跳了下来,“阿俏!”
贺知春冲着他点了点头,“一会儿再说。”
阮麽麽也跟了进去,先取了一个白玉瓶,给贺知春吃了一颗药。
然后往马车上铺了一块油纸,替贺知春将衣服整个全都换了一遍,好在如今快要端午了,天气炎热,衣服穿得少。
贺知春不一会儿就换完了,阮麽麽不放心,连她的头饰都全部取了下来,换上了一整套新的。
阮麽麽将那换下来的衣服用油纸包裹住了,塞进了马车顶部的暗格里。
等她做完这一切,马车外就传来了一个老麽麽的声音,“老奴奉柳妃命,请贺小娘子下车。”
贺知春一听,对着阮麽麽点了点头,下了车。
那老麽麽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还请贺小娘子脱了鞋袜,让老奴查上一查。之前检查主要是袖袋荷包之类的,倒是漏了。”
贺知春眯了眯眼,“麽麽,这旁的人都不查,为何只查小女,柳妃是因为我贺家拒绝联姻,所以要公报私仇么?而且这事儿乃是韦贵妃主理,柳妃越俎代庖,是说韦贵妃办事不力,她不信服么?”
麽麽脸色一变,“小娘好一张利嘴!”
“实乃麽麽欺人太甚,这里人来人往的,多有外男在,麽麽张口便要小女脱了鞋袜,是何道理?”
崔九也恼了,“边儿去,某要送贺家小娘子回去,同时问问柳妃她为何要侮辱我清河崔氏。”
麽麽忍不住陪笑道:“崔御史严重了,老奴并非那个意思,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这样,老奴只让太医看一看贺小娘子的鞋面子就行。”
崔九望了贺知春一眼,见她点了点头,这才恼火的说道:“某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那老太医一脑门子汗,拿着一块竹片,刮了刮贺知春的鞋面,摇了摇头,“没有问题。”
那麽麽脸色一变,朝着贺知春行了个大礼,“贺小娘,多有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