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春事-第7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麽麽脸色一变,朝着贺知春行了个大礼,“贺小娘,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贺知春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崔九和阮麽麽也跟着上了车,三人都没有说话,一直到马车驶出了太极宫,贺知春才松了一口气。
“麽麽可记得适才那个花瓶,被砸碎的那个,里头就有薯蓣的粉儿。我当平遥为何唤我去,原来还有此一招。麽麽,好好的人,好好的一家子,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她甚至会想,她若是不重生就好了,至少不会如此鲜血淋漓,可即便是再难过,这也就是真相,是她必须一脚一脚走下去的路。
第169章 想要她死
崔九一听,着急的看看撸起了贺知春的袖子,果不其然看到上头长了一些轻微的红疹子,“你用过药了么?痒吗?薯蓣是怎么回事?”
贺知春叹了口气,“我有话想问平遥,所以跟着她一道儿去了,她说了我才是天宝,她不过是阿爹送进宫代替我的罢了,所以她恨我,也恨贺家。”
崔九没有说话,只是将贺知春的头拨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像是拍孩童一样拍她的背。
“你想哭便哭吧,某不会笑话你的。”
贺知春摇了摇头,“我不想哭,我只是觉得造化弄人罢了。知秋变成这样,我能够理解,但是不能够原谅。”
“一开始我不知晓那花瓶中有薯蓣粉,直到我撸袖子的时候,才感觉我的衣袖上掉落了一些白灰,虽然很少,可是阳光从窗棱之中射进来,看起来就十分的明显。”
她进宫来的衣衫,都是全新的,阮麽麽检查又检查的,因为要进宫,连香都没有熏,生怕被人利用了,说香里头有啥害人的东西,是以上面怎么可以落白灰。
而且她将袖子放下去之后,便自我感觉手臂有些儿发痒了。
虽然她还有很多事情想要问平遥。
譬如说她这样做,不就暴露了自己不是天宝的事么?
她能想得到,太子自然也能想得到,她这样做,对她而言有何好处?简直是狂躁!
可她一瞬间便想到自己中计了。
平遥唤她过来,说话是假,为了让她的鞋子沾上薯蓣粉是真,然后她便可以让人来抓她,说就是她带了薯蓣粉进宫,利用阮麽麽的关系,害了晋阳的性命。
只要深究,一定能够查得出那个给阮麽麽传递消息的人,她便是最好的替罪羔羊。
而贺知春一旦被认定杀了晋阳,就算圣人知晓她是天宝,也绝对容不下一个子女,杀掉另一个子女。
贺家定然也要受到牵连。
平遥是想让她死呢!
而她的死,便是平遥向太子最好的投诚。
薯蓣的事,是太子指使人做的,若是贺知春成为了罪人,他自然就无事了。
平遥不是天宝,那太子也就没有非要杀掉她的理由了。
不管她还当不当得成公主,都少不了她的好日子。
贺知春想着,阵阵心寒。
马车驶进了贺府,直接便驶到了贺知春的芳菲院中,贺知春一下马车,便问道:“我阿爹可在家中?”
问完才想起来今日不是休沐之日,贺余这个时辰应该还没有回来才对。
果不其然,青梨回答道:“郎君尚未归家。小娘在宫中可受了委屈?长安城里头已经传遍了,说晋阳公主突发急症没了,奴打听了一下,知晓高家小娘和李家小娘都归家了,还担忧小娘出了什么事。”
“无妨,打水我要沐浴。”
青梨应声而去,阮麽麽则是悄悄的将那包衣物藏在旁的包袱中拿进了屋中,用火盆子点了烧得一干二净的。
崔九抿着嘴,帮着阮麽麽烧衣衫,就连贺知春在一旁沐浴,溅起了水花声,他充耳不闻。
“麽麽要看好阿俏,她性子冲动。晋阳是圣人心头肉,她这出了事,在她下葬之前,圣人应当腾不出手来处理这事儿。但等事情了了,他就该有所反应了。”
“麽麽不要轻举妄动,圣人很有可能顾及阿俏的命格,想把真的变成假的,把假的变成真的;但若是想要拨乱反正,各归其位,也不要慌张。有崔某在,阿俏就在。”
阮麽麽点了点头,崔九的意思,应当也是魏王的意思。
她想了想,压低声音说道:“凭老奴对圣人的了解,此番平遥没有把罪责推到阿俏身上,太子定要暴露,变天的时候快到了。让魏王谨言慎行。”
崔九挑了挑眉:“麽麽要站魏王?”
阮麽麽摇了摇头,“麽麽只是看清楚了大势罢了。圣人心软,太子不会有事的。”
“也不一定,传言魏公去的时候,问过圣人此事。圣人没有改变主意。”
阮麽麽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不一会儿贺知春便洗好了出来了,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脑后,看到崔九还在,有些惊讶,“你都不用去当值的么?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崔九一把将贺知春拽到了铜镜前,“阿俏,某明儿就来纳征,迟则生变。”
贺知春看着崔九认真的眼睛,忍不住点了点头。
纳征之后,按照律法而言,她便是崔家人了。
崔九看着铜镜中的贺知春,她长了两个梨涡儿,也很爱笑,是长辈和孩子们一见就会喜欢的人。
她的眉毛很浓密,听闻这样的人,脾气都不会太好,而且很固执。
她不过是一个肥脸都没有退却的小娘子罢了,可是崔九却莫名其妙的觉得心安。
因为他相信,阿俏就是那个不管如何,都能够认真的活着的人,努力的让自己和周围的人,都活得很好。
帝命又如何?
阿俏为何当不得女帝?
只要阿俏想,便是她要当玉皇大帝,他崔九也只会说好好好!你说的都好!
他只担忧一件事,阿俏若是恢复了天宝的身份,圣人是否会同意她嫁给他。
毕竟让一个帝命在身的人,嫁给权倾朝野的家族,实在是太危险了。
魏王待天宝那么好,都只想为她选择平凡的夫婿,他崔九从出生之日起,就是肩负着清河崔氏的人,注定不是一个平凡人。
崔九一边想着,一边从木槿手中接过了软布,替贺知春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贺知春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吓了一大跳,“你不是爱洁么,别擦了,让木槿……擦!你把我头发都揪掉了!”
崔九手一缩,委屈巴巴的站在一旁,“某替元宵擦毛的时候,它也只是扑腾了几下,没有生气的骂某……某这是第一次给人擦头发呢!”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公子哥儿,哪里会干伺候人的活了?
没见上次同陆寻角抵的时候,脏了衣服乱了发,自己都不会整理一下么?
贺知春无语,“元宵是只猫,如何骂你,喵喵喵吗?”
“阿俏叫得真好听,比元宵还像猫!”
一旁的元宵听到了主人叫它的名字,抬起头来,“喵~”!
第170章 父女谈心
一直到太阳快要落山了,崔九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芳菲院,归了家。
贺知春从他出了二门,便在那门框上坐着,等着贺余回来。
夕阳落在他的身上,让他原本有些黑黝黝的脸,几乎都让人看不清楚了。
“阿俏,先用晚食罢,莫让你阿爷阿奶担忧。”贺余说着,伸出他的大手来,揉了揉贺知春的脑袋。
贺知春没有梳发髻,只是随意的将头发拢在脑后,用一根彩带束缚着,被贺余这么一揉,几根呆毛不服贴的竖了起来。
贺知春一下子扑进了贺余的怀中,鼻音闷闷的唤了一句“阿爹”。
贺余笑了笑,“阿俏都要嫁人了,还对着阿爹撒娇呢。阿爹啊永远都是阿俏的阿爹。”
“嗯。”贺知春跟着贺余去贺阿奶那儿用了饭。
期间贺知礼想要问晋阳公主暴毙之死,被贺余以不得妄议皇家之事给打断了。
众人都坐在一起,说起了今儿一日里,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其乐融融的,让贺知春瞧得十分的酸涩。
贺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贺余抿了一口小酒,对着贺知书突然说道:“某今儿个遇到了颜侍郎,同他商议了一下,本月十日乃是好日子,你便娶颜昭玲回来吧。你阿爷阿奶年纪也大了,阿娘又一直病着,早点娶了长媳进来掌家吧。”
贺知书脸一红,“阿爹会不会太赶了一些?”
贺余摇了摇头,“什么都是准备好的,酒席只需要从知味记传便是了,知礼,这个没有问题吧?”
贺知礼忙不迭的点头,“阿爹放心,我同阿俏早就商量好了席面了,这还有好几日呢,来得及。”
贺余又看向了贺知礼,“二郎也老大不小了,你常年在外行走,可有心仪的小娘子?或者说想要娶个什么样的小娘子,阿爹帮你去说。”
贺知礼触不及防的被问到了,摆了摆手。
“阿爹说什么呢,大兄的事儿还没有办完呢!我不着急,反正小娘子都长得没有我自己个好看,每日里照镜子就是了。”
贺余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胡言乱语些什么呢?你是男儿,怎么总把容貌挂在嘴边。你不说,那阿爹便自己帮你相看了,到时候你可别说阿爹选的不好。”
贺知礼显然还没有开窍,无所谓的点了点头,“但凭阿爹做主便是。”
贺知春看着他有些发愁,表面上像个浪荡公子哥一样,深得小娘欢心,实际上还是一个纯情的少年啊!
一家人说完了话,贺余这才领着贺知春去了他的书房里。
贺知春低头一看,那个桌案之上,还摆着当初贺余最宝贝的那方砚台。
当初被他拿去赔给了崔九,后来又被崔九还回来的那一方。
虽然贺家如今有钱了,贺知春也送过他更好的古董砚台,可是他一直都没有换,反而是将其他的都束之高阁了。
“阿爹,我才是天宝对不对?阿爹让知秋代替我进宫,是为了保护我对不对?”
贺余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阿俏的确就是天宝,阿爹以前说的天宝乃是故人托孤,也并非全是虚言。知秋,的确是阿爹对不住她。”
贺知春的心中猛的一沉,贺余竟然半句都没有反驳,所以知秋她就是贺余特意让她来挡箭的么?
她想着,艰难的说道:“那知秋是贺氏女么?”
贺余摇了摇头,“不是。你阿娘也就是王氏当年的确是生了一个女儿叫贺知春,只不过她夭折了。阿爹把你同秋娘抱了回来,为了掩人耳目,让你顶替了我女儿的身份,让知秋顶替了你的身份。”
“阿爹想着,咱们一家人在岳州平平淡淡的过完一辈子,就算是功德圆满了,那时候你们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有何关系呢,都是阿爹的女儿。”
“可惜造化弄人。当年我抱知秋回来,就是预防着有朝一日,有人来寻你的。所以她若是恨我,我无可辩驳。”
贺知春红了眼,“阿爹,我是被保护的那一个,没有立场这样说,但这件事真的是太残酷了。”
贺余望了望窗外,今日尚是月初,外头黑漆漆的,几乎看不见月牙儿。
已经有知了儿的声音了。
“人世间哪里有公平可言?有的人生而为王,锦衣玉食,有的人生来受苦,一条小命不过值五贯钱。阿俏你虽然是公主,却命不好,一辈子都注定血流成河。”
“说起来很残忍,但知秋并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阿俏你将来还会看到更多更多的生生死死,悲欢离合。大人的世界,比你想象中的要无情得多了。”
“为了大业,手足相残比比皆是,何况是牺牲一些平凡的人。阿爹说这些,并非就是叫你变得不择手段,而是让你守住本心。这样的话,不管未来遇到什么的是不世荣耀也好,还是修罗地狱也罢。你都不会迷失自己,还是阿爹的好阿俏。”
“知秋她是我从平康坊里买回来的。我做了最坏的打算,因此选了一个最命苦的人,将她救出了火坑,就是想着至少不那么亏欠于她,至少让她这一辈子都清清白白的。但即便如此,阿爹心中的难过也并没有减少一分。”
“阿爹这辈子行得端,坐得正,唯独在知秋这件事情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贺知春的眼泪唰唰的往下掉,虽然贺余没有说,但是她却是知晓,贺余待她如此好,并非是因为她是天宝公主,他待知秋好,也并非是如同知秋所言的愧疚。
他只是在努力的做好阿爹。
旁人不知晓,经历过上辈子的她,却是知晓的一清二楚。
贺余一直好好的藏着她们的身份,将她嫁了人,直到她死,贺余也没有因为她公主的身份得到任何的奖赏。
反而是因为她,落得了一个几乎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后来与家中联系越来越少,贺知易虽然没有写信告诉她具体的事,可是她现在就有那么一种直觉。
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阿爹,上辈子大约为了她,丢了性命。
“阿俏何德何能,能得阿爹如此厚爱。”
贺余笑着拍了拍贺知春的肩膀,“这大约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法了。”
“阿爹给圣人上了折子,待圣人同意了,再好好的同阿俏说清楚原委。只是阿俏你做好准备了么?去看大人的世界。”
第171章 小九下聘
贺知春看着贺余的眼睛,郑重的点了点头,“阿爹,阿俏已经长大了。阿爹不要一个人扛。”
贺余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可是贺知春就是知晓,他已经完全明白了她的决心。
接下来父女二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窗外的蝉鸣声。
“知了,知了!”
若是在岳州,大约还能听见阵阵的蛙鸣。
过了许久,贺知春才突然说道:“阿爹,崔九说明儿来下聘。”
贺余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如此,也好。”
说完了话,贺余便将贺知春送回了芳菲院,然后自己关在书房中一整夜都没有出来过。
翌日,圣人因为晋阳公主之事伤心过度,休朝。
因为今日崔九要来纳征,府中的人难得齐齐整整的留在家中候着。
不一会儿,崔家的人便推着聘礼来了贺府,何为要用推而不是抬?
那是因为压根儿就抬不动啊!
别说贺知春,就是贺知礼都看傻了眼,对着崔九竖起了大拇指,“比炫富,二哥输给你了。”
崔九嘿嘿一笑,“这不宫中有丧,某不好大张旗鼓的敲锣打鼓放炮,只能低调,当真委屈了阿俏。”
贺知礼摇了摇头,“骗人啊,你这装聘礼的箱子可不是一日能打好的,还有用来拉箱子的马车都是特制的。”
崔九挠了挠头,“二哥瞎说什么大实话。当初圣人嫁长乐公主,想多给她一些聘礼,都被魏公骂了,说不能逾制。某也不好越过了皇家,那岂不是打了人家的脸么?”
贺知春看着这眼前一个一个巨大无比的木箱子,直接捂住了脸。
你这叫低调?你这叫不逾制?
你这一个箱子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啊,看把前头拉车的两匹马累得直喘粗气,来的青石板路该不会都被你碾压出车痕来了吧!
数数的话,的确不多,只有四十九辆马车,可您实在是太实诚了啊!一个箱子有别人的好几个大!
贺知礼瞧着,对着贺知春耳语道:“阿俏你放心,阿哥明儿就给你重新打嫁妆箱子,咱们不能输啊!他来四十九,阿哥给你还回去五十,不能让崔家人看轻了!”
贺知春一想,觉得这画面实在是太美不敢看!
她出嫁之时,一马当先,后头跟着九十九辆妖怪一样吓人的马车……
“二哥,别啊,太夸……”
贺知春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邓康王冷着一张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