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春事-第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小荷虽然也想着出去玩儿,但是显然贺知春余威尚在,不敢造次。
清晨的岳州城中热闹非凡,卖碗糕的小贩一大早儿便出摊了,街角的牛婶子磕着瓜子儿与过路的妇人说笑,见到贺知春过来,朝她手中塞了一把瓜子儿,笑道:“阿俏阿俏,你来得正好,昨儿君山的热闹,你去瞧了么?我听说那北地的小郎君,被山匪给欺负惨了……你阿爹可知道啥?”
这是岳州人除了吃的第二个爱好,家长里短。
“冒得什么事,就是那山匪瞧着他穿得好,又不会说岳州话,想是个冤大头,抓了得赎金呢。岂料这次踢到铁板了。牛婶子别净说这个,给我来碗凉粉呀。”
牛婶见贺知春当真是来帮衬她生意的,瓜子也不磕了,手脚麻利的乘了一碗晶莹通透的凉粉,又在上头浇了厚厚地糖水,姜汁儿。
“你阿爹又偷给你钱了?真是个馋嘴的细伢子。如今天还早着呢,吃凉粉太寒,让牛婶子给你多放点姜。”先前同牛婶说笑的妇人见状,好心提醒道。
贺知春有些无语,敢情她八岁之时,在邻里乡亲中就是如此性情?
她闻了闻凉粉的香甜味儿,拿起小勺刚吃了一口,就见一人急匆匆的朝着小河边走去,贺知春皱了皱眉,那人可不正是她大兄。
第16章 大兄知书
贺知书一大清早,未用朝食,去的也并非是岳州书院的方向,这是要作甚。
贺知春不舍的看了自己才用了一口的凉粉,还是端起碗来,哧溜一下尽可能的包了一大口,然后拿帕子抹了抹嘴,拿出几个铜子儿放在桌上,提起罗裙朝着贺知书的方向追去。
牛婶见状,赶忙喊道:“阿俏你咋没有吃完就走了?”
贺知春头也不回的喊道:“那婶子给我留着,我一会儿回来再吃。”
牛婶噗嗤一下笑出声,还当真将贺知春的这碗凉粉拿碗倒扣了,收进了屋里。
正在这时候,一位身着白袍的少年郎走了过来,“来碗凉粉,岳州民风还真是相当的独特。”
他身旁的小厮在他坐下之前,赶忙取出一块白帕子,将那凳子擦了擦。
牛婶翻了翻眼皮,继续磕着瓜子儿,理都懒得理他。
“没听到我家小郎说么?来碗凉粉!”
“我这凉粉怕脏了贵人的嘴,还是莫要勉强了。慢走不送!”
那小厮还要理论,却被那白衣少年拦住了,“阿茶不懂事,大婶莫怪,陆寻外祖家也是岳州人士,适才那位名叫阿俏的小娘,是某的好友,看在她的份上,便卖某一碗吧。”
牛婶顿时变了脸,“你认识阿俏啊,不早说……阿俏嘴馋,你是她的好友,想必也馋得不行了吧?不是我自夸,整个岳州城,没有比我牛婶做得凉粉更地道的了。”
名叫阿茶的小厮撅了撅嘴,小声的嘀咕道:“难怪岳州穷不溜丢的,哪里有往外撵客的道理。”
……
追着贺知书一直跑的贺知春,尚且不知,昨晚才冒充了她阿爹的陆寻,今日又冒充了她的至交好友。
贺知书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脚踩黑色底绣兰花靴,虽然是个文弱书生,却健步如飞,很快的便到了洞庭湖边。
贺知春一路追岔了气,扶着一棵大树弯着腰,涨红了脸直喘大气。
贺知书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呆愣愣地坐在一块大青石上,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细细地摩挲着,面无表情。过了一会儿,才一狠心,咬了咬牙,将那香囊扔进了湖中。
“解试无望,又何必耽误他人……”
难道贺知书有了心上人?贺知春心中一惊,上辈子贺知书娶了贺余同僚的女儿,贺余获罪之后,他的前程也断了,带着妻儿回了村中,与贺知春断了往来。
“谁?谁在那里?窥私小人,令人不齿。”贺知春一走神,就见贺知书已经举着一块大石头,站在她面前了,见是她,将石头往草丛中一扔,又坐回了那块大青石上。
贺知春见他不理会她,清咳了一声,“大兄与我真不亏是一个爹生的,都爱一大早儿来这洞庭湖边吹凉风。”
贺知书知道她的德性,冷哼了一声,面色却是缓和了下来,“阿俏你莫要贪凉,若是感染了风寒,过给了秋娘,仔细你的皮。”
贺知春一句话堵在嗓子眼中,上不得上,下不得下,贺家人得偏心眼子都是一脉相承的么?
“大兄,适才的话,我都听见了,不若你去考明经吧,别考进士了。”
贺知书顿时铁青了脸,双手颤抖起来,“连你也觉得我比不上贺知易是不是?所以难考的进士科,他能考,我便不能?五十少进士,我不足弱冠,为何不能?”
贺知春叹了口气,反正直到她死,贺知书也没有考过解试,更不用说,去长安城考进士了。
“若论科举,大兄天资的确不如四哥。大兄性情耿直,不善交际,逢场作戏,吹嘘逢迎一概不会,并不适合为官,是以大兄的策论总是不尽如人意。”
贺知书听到第一句话时,简直是火冒三丈,恨不得将适才的那块大石头捡起来……可到后头,贺知春说的每一句话,都同他的老师说得一模一样的,他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对的。
大庆科举,州县生员秋季得先考解试,过了之后,称之为乡贡,然后再去长安城中考春闱。
科举地科目繁杂,大道譬如明经,主要是考对于经义的熟知程度,而进士是最被人看重的一种,难度自然颇高,有三十少明经,五十少进士的说法。
贺余自己个是进士出身,自然寄希望于子孙后代也能中进士,想都没有往明经上头想。
贺知书又是嫡长子,贺余自然对他寄予了厚望,然而他虽然寒窗苦读十载,依旧入不了那个门。
“不管是考明经,还是考进士,日后都有了选官的机会。进士能够封侯拜相,但是整个大庆,又有几人能够身居高位,大兄想想自己是否有那种野心?若只是想要寻个官身……大哥过目不忘,正适合明经。”
见贺知书不说话,贺知春顿了顿,又接着说道:“独木难成林,一笔写不出两个贺字,你是我大兄,难不成我还会害你不成?大哥适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大哥可是有心上人了,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娘子?”
贺知书顿时红了脸,过了一会儿有些怆然的说到:“是河东柳氏嫡女,她出自名门,某乃寒士,是有一次某陪父亲去道观时偶遇的。没有选官,实在是无颜见她,她父亲已经在与她说亲了,有缘无分罢了。”
贺知春却是听的脊背发寒,整个脸都变得惨白惨白的,毫无血色。
贺知书担忧的问道:“阿俏你怎么了,可是湖边太凉了。”
这才惊觉与八岁的幼妹谈论心上人是多么不合适的一件事。
“是河东柳氏的柳如言对不对?那次去道观,姨娘抱着知章也去了对不对?”
贺知书虽然觉得贺知春的样子很奇怪,还是点了点头,“正是那次知章久病未愈,父亲便带着姨娘同去了。阿俏认识如烟?”
河东柳氏?她从来都不相信什么巧合,原来贺家早在这时候,已经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可是,贺氏一门,除了贺余一个小小的下州知仓外,其他人都是不成器的,有什么值得别人去图谋的呢?
贺知春实在是想不明白。
第17章 襄阳柳氏
贺知春的身形晃了晃,勉强笑道:“那大兄更是要考明经,这样才能娶名门闺秀。如言姐姐,我之前在一次宴上听说过,是个一等一的美人。据说许多公子都心悦于她呢。”
贺知书见心上人被夸,也如有荣焉,“这并非小事,某得先回去同父亲商议一下。”
贺智春胡乱的点了头,并非她喜欢多管闲事,连大兄心悦什么样的女子,都要多加干涉。而是上辈子,贺余就是因为牵扯到了河东柳氏案中,被罢官了。
原本是要下狱流放的,崔九费了大气力,才堪堪保住了他。那时候她初为崔氏妇,后来便只收到了贺知易的来信,说父亲一切皆好,他们举家回了米花村,做个田舍翁也别有一番乐趣。
再后来,便甚少收到消息了。
毕竟岳州与清河相隔甚远。
而在他们府中丝毫不起眼的柳姨娘,正是贺余涉案的直接证据,因为她正是河东柳氏的分支,襄阳柳氏女。
上辈子她只觉得,贺余气运不佳,柳姨娘在外头胡作非为,才牵连了他。直到整个河东柳氏案爆发了,她才听得崔九的母亲感叹:“你父亲已在局中,无可挽回了。”
岳州并非什么名胜之地,河东柳氏嫡女为何会来此地的道观,又恰好与贺知书情投意合?她不相信这是一个巧合。
柳姨娘出身不凡,为何好端端的,她要来给一个小官做妾呢?
贺余的身上,一定有她所不知道的秘密。
“柳家姐姐说若是大兄做了官,便能上门去提亲么?”
贺知书点了点头,突然想起适才被自己扔到湖中的香囊,一下子焦急起来,就想往水里头跳,贺知春却一把拦住了他,“大兄,这香囊早顺着水流走了,不如我回去让知秋再替你绣一个,海棠抱春的花样子,放心我记得一清二楚的,绝对不会被认出来的。”
贺知书点了点头,并没有觉得贺知春只瞟了一眼就记住了整个图样有多么的惊世骇俗,因为他自己个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就是不得变通,若是去考明经,他敢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问题!
贺知书心中有了成算,整个人都鲜活起来,待贺知春也不再黑着脸,拍了拍她的头,说到:“走吧,大兄带你去吃朝食,书院附近新开了一家食肆,叫知味记,颇为美味。”
贺知春一听到知味记,回过神来,是了,她才八岁,离到出嫁的年纪还久着呢!现在着急也着急不来,而且万一真是她大兄玉树临风……
她想着,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贺知书,摇了摇头,比那些名士实在是差得远了。
贺知书有些莫名其妙的,“你不想去吃?这不能呀,阿俏有不想吃东西的时候么?”
“开始光顾着追你,我的凉粉才吃了一半,搁在牛婶那儿呢,我得去吃完了它。你这顿知味记,待父亲同意你考明经,再来请我吧。”
贺知书看着一路跑走的贺知春,笑着摇了摇头,“阿俏还是个孩子呀。”
贺知春却是没有回到牛婶那儿,而是在巷子口转了个弯儿,悄悄地去了知味记的附近,寻了棵大树快速的爬了上去,坐在了树枝桠上,望着知味记门口排着的长长的队,心中十分地满足。
前世她在崔氏内宅中,闲得无事便做各种好吃的,可是做得再好吃又有什么用?只不过是寥寥几人能吃罢了。
第一日只得了两贯钱,那是因为知味记还没有什么名气,等过了些日子,它已经成了岳州名吃之后,一个月便真得能赚百八十贯了,要知道,炒菜这种烹饪方法,如今整个大庆,可只有贺知春一人会做。
等到她赚的银子够多了,然后就开酒楼,从岳州一路里开到长安去!
“崔十娘子,崔十娘子?”
贺知春坐在大树上,晃荡着脚丫子,便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崔十娘子……她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低头一看,果然是陆寻。
陆寻仰着头,笑着问道:“某听牛婶说崔十娘子……”
贺知春砰的一下从树上跳了下来,吓得陆寻倒退了好几步,刚落地,她便惊讶的喊道,“陆寻,对,就是陆氏!”
陆寻一头雾水,“某正是陆寻,崔小娘以前可是认识陆某?”
“陆公子可是正与柳家的如言谈婚论嫁?”
贺知春有些记不太清楚了,她并未见过柳如言,却是听说过她嫁了陆家公子,将他也牵扯进了河东柳氏案。
陆寻摇了摇头:“何须谈婚论嫁,柳家娘子与我兄长早有婚约在身……”
既然有婚约,为何还要贺知书高中后去娶她?贺知春只觉得一头雾水。
却听得身后传来啪嗒一声,她扭过头去,只见贺知书手中提着一个食盒,里头放着一碗热腾腾的卤肉粉,因为打翻在地,卤汁流了一地,散发出阵阵香气。
可惜了一碗粉……贺知春想着。
“大兄……”
贺知书拽紧了拳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面无表情的说道:“考明经。”
说完转身便朝着书院快步的走了。
贺知春松了一口气,她不知道柳如言对贺知书有多少真心,可是柳氏她觉得,离得越远越好。因为她们将要犯的可是谋反的罪过啊!
现在贺知书听到了,也省得她去四处打探求证了。上辈子贺知书没有娶柳如言,不也好好的么?所以,总会过去的。
贺氏崛起,不能只靠贺余,贺知书也得振作起来才是!
陆寻更是被她整晕了,“这是?崔小娘认识柳家娘子?刚才那位是?”
贺知春摇了摇头:“不知不知,只听说是个美人。我兄长贺知书,陆公子抱歉,我是贺氏女,家父正是岳州知仓。我大兄考科举有些魔障,让你见笑了。”
陆寻理解的点了点头:“我兄长亦是如此。”
接着他抽动了下鼻子,说道:“这是岳州米粉么?闻起来好香,贺家小娘既然是东道主,不若带某去尝上一尝。”
贺知春脑一转,点了点头,“理应如此。”
陆氏虽然也是名门,却有儒商之称,这可是财主上门了呀!贺知春想着,露出了一个微笑。跟在她身后的陆寻摸了摸手臂,岳州的天,怎么一会儿又变冷了呢!
第18章 知春考量
贺知春领着陆寻老老实实的排了队,赵小清穿着短打,手端着托盘忙得不亦悦乎,见到贺知春来了,正准备高呼一声东家,就被他爹用巾子拍了头:“清伢子手脚麻利点。”
赵小清瞬间回过神来,喊道:“客官,你的卤肉粉好了。”
贺知春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赵大一家子都是能得用的。
“这岳州米粉用的是什么香料,也太馋人了,我江东也食米粉,却没有这种味儿。”
知味记虽然排队的人多,倒是有身份的人都是用食盒端了回府去,堂食的人,吃一碗粉能要多少时辰?是以不一会儿,两人便等到了一个空位儿。
“以竹为桌椅,倒是雅致,这墙上的画儿颇有生趣……”陆寻看着,摇头晃脑的说道,阿茶拿出帕子,还想擦椅子,被赵大撇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岳州民风真的太彪悍了,他差点儿以为自己个进了土匪窝子,还不让说不是不成?
阿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寻了个小几子,坐在了陆寻脚边,贺知春瞧着直咂舌……看看人家的小厮,再想想她身边的小荷!
陆寻才用了一口卤肉粉,眼睛便亮了,他们陆氏乃是茶道大家。调香的要鼻子好,品茶的要舌头好,只一口,他便明白了这其中的美妙所在。
再用了一口炒粉,陆寻顿时搁下了筷子,适才赵小清要对着贺知春行礼的举动他都瞧在了眼中,这知味记就算不是贺家的,那也是与贺知春亲密之人。
他想着压低声音说道:“敢问贺小娘,这铺子莫不是崔九的?还望小娘引荐东家,陆寻有大事相商。”
贺知春心中嘿嘿一笑,陆寻一嗅着机会,便果断出手,是个行商的良才,在湖上冒充她阿爹,又行船搭救,可见品性上佳。他既然与牛婶聊起她,便一定知道她是贺知仓之女,却仍唤她崔十娘,也不戳穿,可见是个知进退之人。
不像崔某人,没脸没皮的,见着漂亮小娘子,开口便唤别人乳名。
“陆大哥可是想要买这知味记的米粉方子?东家是不卖的。只卖卤汁。”
陆寻皱了皱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