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成说-第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听到这描述,寻找长孙宇的众人,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虽说不愿往长孙宇已经死了那个方向去想,但这都三日了还是没有消息传来,之前怀疑被贼匪掳去的可能性,也慢慢变得不那么的让人信服。
而在这紧要关头,那么巧的又刚好被人发现在西廊背面的山洞里死了个男人,寻找多日的官府衙役和长孙家的家丁,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其实心里都已经是有了最坏的认知和打算。
发现尸体的那个农民,家就在西廊,名叫吴虎。
原本入冬后地里没活干了,他和附近百姓都不会去地里的。
这回也真的是迫不得已才不得不出门,因为今年的收成不好,他想到山里去猎些野味。
那个山洞,吴虎自小就一直见到,深不过才十米左右,平日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岩壁,有时劳作间隙下雨的话,他们还会进去躲雨,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没想到这次偶然路过,他发现山洞竟然出现了极为不寻常的变化。
官府衙役和长孙家护卫在吴虎的指点下到达山洞的时候,山洞外边已经站满了闻讯而来的看热闹的百姓。
原本不过十米深的山洞,果真如吴虎所说,变得十分的黝黑,完全看不到底。而在洞口附近,还能看见里面如农家猪圈牛栏般的布置。
但据吴虎和附近百姓所说,农忙时他们还没有见到这番情景,之后也未曾听说有谁搬离了村子到这里来居住。
就是如此,吴虎才会好奇走进去看,却没想会看到令他难忘的非常诡异的一幕。
众人举着火把往山洞里走了十多米,视线突然变得豁然开朗。
只见洞中央有一人跪坐在稻草编织而成的蒲团上,双目紧闭,双手微微托起前倾,掌心下凹捧着一棵长满尖刺的枯树,宛若熟睡了一般。
看衣着打扮和其面部轮廓,此人是长孙家长孙宇无疑。
但只三日不见,长孙宇的容貌却较之前老了一二十岁。
两鬓斑白,皱纹遍布。
更为诡异的是,那棵枯树的根须是长在他掌心里的,骨肉相连牵扯不断!
众人小心翼翼又心惊胆战的将长孙宇连同掌心长的那棵枯树,给搬回了长孙家。
也请了仵作来查验,还有道士和法师做法,但无人识得那树是棵什么树。
说起死因,也只说是心脉尽断而致。
至于为什么会生气流失,呈现衰老之态,却无法给出确切的结论。
停尸三日下葬时,长孙宇已骨枯如柴,变得满头白发,掌心的枯树倒是不知道为什么没了踪迹。
长孙宇的死状颇为诡异,也并非一人所见,枯树存迹更不是杜撰的。
百姓对此是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传得有模有样,也越传越玄乎,弄得人心惶惶。
长孙家痛失传宗接代的独苗,家中妇孺已经是每日哭啼不止,长孙翰城也因为急火攻心,开始日日呕血,这又被外边传言弄得脸面全无,便誓要官府及早捉拿凶犯,还长孙家一个说法和交代。
县太爷让长孙家给逼得着急,正苦于没有线索破案,那边老百姓又聚集到府衙外闹着要真相。
这县太爷也是被闹得一个头两个大,最终一怒之下抓捕了数十个聚众闹事的百姓关进了大牢里,这才止住了流言的传播,在明面上将这事给压了下去。
后来这件案子就以证据不足、死无对证给结了案。”
“有这样乱用王法的县官,前朝不灭才是不足以平人心啊!”
“那后来呢?就没有查出真相吗!”
酒已过三巡,台下喝高了的各位大人听得兴起,都抛开了平日里的矜持和谨慎。
此起彼伏的喝彩声里,夹杂着各式各样的询问响起,弄得原本华丽贵气的画舫,像是市井茶楼一般闹哄哄。
江洲漓余光往巫马定安的位置看去,见他举手投足间,依旧十分贵气十分悠然的在细品着美酒,仿佛丝毫没察觉到戏台上下的熙攘声,也没被打扰到。
第3章 诡客03
那边戏台上南郭摇着扇子,露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也不言。
等着看台下众人七嘴八舌的都说得差不多了,也卖足了关子吊足了胃口,这才终于拍响醒木继续。
“欲知详情,诸位大人且待鄙人慢慢道来!”
“想必诸位大人也都知道,泰和十五年的时候,前朝因为亲王间争夺王位闹内讧,最终导致灭亡,战争动乱持续了整整三年的时间,终蒙我朝高祖得天命平定四海九州,才有了如今的盛世!
也就是在那极度动乱的三年里,酉阳县这件异事的真相,曾短暂的出现过,但很快又被兵荒马乱所掩埋。”
“此话怎讲?”
坐在左边下首第一位的白发老叟率先发问,也问出了其他人的心声。
“这事说来也巧。那长孙翰城痛失爱子后呀,某日夜里忽然睡不着,回想了一下自己以往的所作所为,心中感到颇为羞愧。
第二天起来后,便召集了家中的亲眷商议,欲每日在酉阳县城门处给穷人乞丐布衣施粥,行些善事积德。
战乱三年,酉阳县也遭受到了牵连。
但无巧不成书的是,长孙翰城布衣施粥的第二年,家中就有妻妾身怀六甲,他觉得是自己行善积德的举动感动了上天,故而愈发坚定了这个做法,就是战乱那三年也没停止。
而在战乱结束前年的冬天,有一支从北方南下逃到酉阳来的难民队伍,队伍里恰巧有位家族没落的阴阳师。
夜里大伙围坐在火堆旁聊天,就问起了这长孙家的事情,有知情的人就说起了长孙宇的那事。
本来只是闲聊几句,岂料阴阳师一听,感觉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相似的事情,这么一回想,突然就拍着大腿激动起来。
然后阴阳师就给大伙讲了一个故事,是他先祖记录在除妖簿上的一个事件,捧冬生。
经常听闻有人在入冬后莫名其妙的失踪,甚至是非常异常的死去,症状就和长孙家的的公子大同小异。
那阴阳师的先祖当时受托前去调查这件事情,追寻着线索,最后追到了一处山洞。
山洞里住着一位野妪,野妪的掌心里捧着一棵枯树,树枝上长满了刺。
古书上有记载,说叫凤堕树。凤堕树,传言会有赤尾鸟止息于其枝梢。
那野妪见到有阴阳师追来想要除去她,转身就往与山洞连通着的一处断崖跑,然后非常果断的跳了出去。
等阴阳师追到断崖口才发现,那处断崖外竟是成片的凤堕树林,在寒冬冷风中仍然生机勃勃,完全没有半分萧索之色。
后来,又经历了千辛万苦的寻找,阴阳师终于把野妪捉住。
也最终得到了他想知道的野妪的身份,竟然是凤堕之灵。
野妪常居洞穴,若有人在冬天误入她的居所,野妪就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命那误入之人接过她手上的枯树捧着,以求达成用活人的生气浇灌滋养枯树的目的,帮助其族过冬。
而枯树,便是凤堕族的灵根。
若误入之人不从,就如长孙宇一样,也许是平日里未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自然就不会口出好言。
野妪见其犹豫不从的话,就会以其无知得罪凤堕之名,用妖力震断那人的心脉,将其摆成捧树模样。
此即,捧冬生。
捧凤堕灵根,使其于寒冬时,仍能够生机盎然。”
说书先生掷地有声的道出了故事的结局,留了很长一段无声时间。
众人听完后沉默良久,连巫马定安也微微抬头看了眼戏台的方向,似乎有些明了和释然,又似乎意犹未尽,其中滋味难以言说。
宴会散场已经是深夜时分。
那些赴宴的官员多半都是宣齐镇的,有府上的家丁接送回去。
而江洲漓和楼初心准备下船去找住宿的地方时,巫马定安不知怎么想的却让人留住了她们,说是都要南下青城,可以结伴上路。
江洲漓也没有多问,恭恭敬敬的承了这片好意。
她和楼初心分住不同的房间,夜里天空有闪电划过,白光之后紧接着惊雷轰鸣,狂风暴雨肆虐敲打着窗户,吵得人睡的都不安稳。
江洲漓本就浅眠,便干脆和衣坐起来,靠在枕头上拉起被子裹紧。夜里喧闹了一整天的画舫难得安静下来,各种细微的声响便显得异常的清晰。
她隐约听见过道的尽头处有人在唱戏,那是说书先生南郭的声音。
唱的什么内容不太清楚,但听曲调,似是踏摇娘。
她掀开被子下床,轻轻打开门扉往外看了眼。
尽头处没有看见背影,只能看见转角处折映在窗户上的影子,纤柔的身姿摇晃不定。
翌日清晨,江洲漓还没出门,便有丫环来敲门叫她去大厅。
等江洲漓到大厅的时候,见偌大的一楼只有巫马定安独坐在摆满了整整一桌菜肴的圆桌旁,几个衣着华丽的丫环围绕在他周边,来来回回的忙着布菜。
江洲漓远远的欠了欠身,“见过王爷。”
“免礼。”
巫马定安并不在意的应了一声,也不看向她,“昨日见姑娘抱着琵琶来,本王不知可有幸听姑娘弹唱一曲。”
这不是询问的语气,而是笃定了的陈述句。
江洲漓心中有了计较,想来昨日巫马定安没有什么表示,并非是大人有大量不想同她计较,而是想等他的客人离开后,再借机整治。
弹唱?自古只有优伶才会为人表演。
巫马定安没问她的职业却这样要求,怕是有意而为之,想给她难堪。
果然自古皇家就无庸俗之辈,权力总是不容人挑衅的。
巫马定安又怎么可能真的如其外表所示的那般良善,那般只爱游山玩水,远离朝廷就只顾逍遥快活。
“为王爷弹奏,是民女之幸。”
江洲漓点点头,已有人为她搬来圆凳、拿来琵琶。
江洲漓微微侧坐着,将琵琶抱在怀里,纤细圆润的手指轻抚上琵琶弦,边和着拍子张口吟唱。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低吟浅唱的是小雅采薇,先秦诗经的一首名诗。
歌声中隐隐传出一种如泣如诉的幽怨情愫,能深深撩拨动听到歌声的人内心深处柔软的心弦,候在大厅的丫环小厮都面色凄楚,手脚举动也慢了半拍。
负责布菜的丫环更是手一抖,菜肴掉进了汤里溅起几点水星。
那丫环吓得面如土色,猛地跪下磕头,抖抖索索的开口求饶,“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巫马定安皱了皱眉,猜不透江洲漓是有意这样做的,还是无意为之。
但大清早就听到这样悲情的曲调,心情已经是被毁得差到了极点,他接过另一位丫环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背,便挥了挥手让跪下的丫环下去。
然后淡淡的开口道,“姑娘还未用早膳吧,来人,送这位姑娘回去。”
语毕,起身就往船舱外走。
江洲漓轻轻站起来,在丫环的督促下缓缓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看着十分羸弱纤细的背影将要消失于尽头时,幽怨凄楚的歌声又慢慢悠扬传开。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
回到楼上后,江洲漓抬眼就看见楼初心在她房门外来来回回的走动,便唤了一句,“怎么在这里?”
楼初心听到她的声音,迎上来有些气愤又有些急切的开口。
“小姐,没事吧?这巫马定安太过分了!竟然敢这样……”
江洲漓摇摇头,阻止她继续说下去,错身推开房门走进房里。
“这是巫马定安的地盘,说不定隔墙有耳,有些话还是少说或不说为好,否则容易给自己和别人招来麻烦。”
“是。”
楼初心及时住了口,但心里对巫马定安的印象却坏到了极点,恨不得立马就冲下去教训他一顿。
巫马定安竟然敢给江洲漓难堪,让她当众像卖艺者一般弹唱!
“他不也吃了闷亏吗,没事的。”
江洲漓回房后就没有再出门,直到快正午时分,画舫停靠青城的港湾,窗子外面传来行人摊贩熙熙攘攘的吆喝声,她才收拾好东西同楼初心下船。
巫马定安似乎早已离船,也带走了船上的丫环和小厮,她们走在后面根本没有人理会,也没有人注意。
离船后,江洲漓只走了两步就站在岸边不动,定定的看着街边熟悉的建筑风格,听着各种带着熟悉口音的声音随风入耳。
脚踏实地的感觉,微风拂面的感觉,近乡情怯的感觉……
各种情愫一时间全部涌上江洲漓的心头,已经多少年了,她终于又回来了。
第4章 诡客04
青城北临北漠国和卫华国的交界处,优越的地理位置使得这里成为了一座商业和手工业都极度繁茂的城池。
江洲漓和楼初心在河岸边站了半刻钟左右,便一路沿街去找寻马车。
街上很多小摊小贩在吆喝叫卖,贩卖各种香料,还有犀角象牙等在祈景国并不常见的外来的稀罕物件。围看的客人挺多,但真正掏钱买下来的倒是没几个。
江洲漓猜想,家在青城的百姓已经见怪不怪,肯定不会乱买。
那些多半是因为好奇心作祟才过去,想图个新鲜眼见的,应该都是从外地来此游玩的富家公子小姐。喜欢却又碍于是街边的物件,所以不屑买。
她就这么稍微一个出神,没留意慢了楼初心半步,正要赶上去,却突然被人撞了过来,紧紧的抱住了大腿不撒手。
江洲漓先是一惊,然后才低头看去,抱住她的是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年纪的女娃。
瘦瘦小小的,头上扎着两个圆髻,但已经凌乱,脸上也脏兮兮的一块黑一块黄,看着就像是只惊慌失措的小花猫。
她没嫌弃也没推开女娃,而是就着这个在路人看起来十分滑稽十分丢脸的姿势,放柔了声音问道,“小妹妹,你有什么事吗?”
那女娃既不答话也不松手,只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她,江洲漓正要猜测她的目的,旁边路过的行人已经好意的提醒她道,“她是想让姑娘买下她手中的梳子。”
江洲漓发现女娃手上确实抓着几把桃木梳,做工看起来并不是非常的精细。
提醒她的路人已经絮絮叨叨的走远,远远还能听见说,“这些可怜的娃,那些无良的爹娘也是下的了手,没人买回去要挨打挨骂……”
她才知道这些孩子都是被亲人叫来,利用路人心软的弱点,高价售卖梳子的。
“小姐,这是怎么了?”楼初心走出去一段路,没见着江洲漓一起,又折返回来,没想到看她正被一个女娃抱着大腿,不由得疑惑起来。
江洲漓笑笑,从袖兜里拿出几个铜板递给那女娃,“没事,我想买个梳子而已。”
那女娃拿了钱后把梳子放下就跑,楼初心看看江洲漓手里做工粗糙的梳子,又随着女娃离开的方向看去,只见街角占着个凶神恶煞的妇女,从女娃手中拿过钱后,又指使女娃去向另一个年轻的女子兜售梳子。
楼初心对此有点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见江洲漓没说什么,只转身就走,便赶紧缄了口跟上去。
夜里刚下过一场不小的雨,冷冽的风还刮个不停歇,路上往来行人并不多,倒是街边的茶铺酒肆很喧嚣热闹,远远就听闻其间传出市井小民的闲谈声。
“这半个月里,案子不破反增了,真是闹得云城人心惶惶呀,白日都不敢独处落单,夜里更是草木皆兵不能寐,哎——”
“可不是,家中有堂兄在云城府衙任职,这段时间还特地写了信回来,给族里的年轻男子敲打,让我们没事尽量不要去云城,你们说,这都发生好几起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