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成说-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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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家中有堂兄在云城府衙任职,这段时间还特地写了信回来,给族里的年轻男子敲打,让我们没事尽量不要去云城,你们说,这都发生好几起案子了还没抓到凶犯,官府要急死了吧?”
“可不是,我还听说京都府尹急得一夜白头了,实在是没法子了,只好请旨降罪,被圣上撤了职着平王接受破案。”
“平王不是在外带兵打仗吗?怎么负责起这破案的事了?”
“半月前平王率兵大败北漠狼族,北漠王族派使者随平王来京签订结交友邦协议,故三日前已班师回朝……”
百柳原距离青城不过小半个时辰的路程,经过几朝几代的更迭,如今更名为象陵镇。虽然说不上是什么纸醉金迷的繁华之地,却也早已不复曾经的蛮荒和幽寂。
洛清江由绣城方向一路蜿蜒而来,同样经过滋润了这片富饶的土地,在此段被称之为柳黄江。取“春去百花落,霜来柳黄御”之深意。
柳黄江的两岸边,满是遒劲的长有了一定年岁的黄柳树。
夏日万物芊眠,柳树低垂的柳条正长势青葱碧绿,宛如绵长的嫩绿带子环绕着镇子。还有远处河心洲,浅滩附近的芦苇荡郁郁葱葱,白色的野鹤和水鸭扑着翅膀起落。
“小姐,我们到了。”马车慢慢停稳,楼初心的声音隔着帘子响起来,同时撩起帘子将手递过来。
江洲漓被打断了思绪,收回视线放下车子的窗帘。盯着楼初心递来的手看了好一会儿,轻轻搭上去,扶着稳稳落地站好。她微微眯着眼举目望去,青砖黛瓦的古朴老宅子就坐落在她眼前,江宅。
牌匾沉重肃穆,门口两个红灯笼也已经有些褪色,楹联更是残缺不全,倒无端添了几分沧桑的韵味。
“这是往年回乡祭祖,特意买来落脚休息用的宅子,位置好,地方也宽敞。”
江洲漓发了会儿呆,楼初心已经走过去开锁,边回头冲她笑道,“可能会有些灰,但里面东西一应俱全,住下来不成问题。”
推开门,门扉与门槛摩擦着发出吱呀一声,然后重重的撞在墙上,震起抖落一阵轻灰。楼初心屏住呼吸挥了挥手,等灰尘散去后才领着江洲漓走进去。
宅子看得出来是久无人居的。
庭院里铺砌的青石板间,已经长出稀稀疏疏的杂草,两边摆放的水缸里种的睡莲,也病恹恹的随意开着几朵花。
觅食的小麻雀正成群结队的在地上轻啄,被声音一惊,纷纷扑扇着翅膀惊慌的飞起来,落到屋顶上去。
隔壁左右皆住着人家,正是临近晚饭的时间,有袅袅炊烟从青瓦上升起,还有孩童皮闹的嬉戏声传来。
楼初心领着江洲漓将堂屋厢房等,整个宅子都看了一遍,宅子还保留着传统的,青城平民百姓住宅的文人风格,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讲究素雅和气。
江洲漓很喜欢,朝楼初心点了点头。
楼初心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掉回了肚子里装着,露出笑意,“那我去收拾一下房间。”
江洲漓闲来无事,出了宅子往对面的河心洲走去。
河心洲与陆地由几张竹筏相连。
牧牛的百姓,还有在河心洲放养鸭鹅的百姓已经踏着暮色归来,远处倦鸟也纷纷落入芦苇荡中。
她是个新面孔,路过的百姓都不认识她,停下来多看了几眼,还有好客的直接开口问候了几句。江洲漓也不瞒着,回头指了指江宅的方向,说明自己的身份。
河心洲的芦苇荡已经被人来人往的走出了小路。
她沿着小路往里走,路边偶尔能看见一些破旧的石像。
像龙像虎的几个石像前,还摆放着已经发霉的粽子和瓜果。
走到河心洲的中央江洲漓才停下来,左右看了看方位,便从袖兜里拿出来几块龟甲,放在地上排列整齐。
她启唇一张一合的念念有词,然后就见龟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移动着,慢慢从一条直线自己排布成一个图案。
等龟甲停下来不动,周围的景物也变了。
茂密的芦苇荡在视野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片宽阔的平地,或者应该说是一片废墟。
刚才路上见到的石像,正七零八落的倒在废墟的各个角落。还有大片大片的碎石瓦砾,被雨水冲刷严实,盖住了地面一两米高,乱石间还长出了杂草灌木,荒凉不已。
这是江宅的遗址。
曾遭到过大火的焚烧,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片废墟。后来就地改造成陵园,埋葬了江氏上上下下几百口人。
陵门在神道的尽头,经过几百年的风吹雨淋,神道两旁的坚硬的石像生也都已经模糊了原本的模样,竟然被人当成神灵供奉起来。
若非有阵法护着,也许盗墓贼就能让这里再次变成一片废墟。
江洲漓一处处慢慢走过,把倒地的石像扶起来,但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打开陵门。
她只敢远远的朝着陵门的方向跪下,任眼泪滴落到地面,“父亲母亲,你们的不孝女洲漓回来了,回来看你们了。父亲交代的事情,洲漓一定会完成的。”
回到宅子时已经是掌灯的时刻,楼初心煮好了饭菜,在堂屋等着她回来。
见她进了门,身上手上都还沾着灰,楼初心赶紧给她打了水洗手,“小姐过去的路上没有遇到人吧?”
“嗯,我重新布了一下阵法,没有人看见。”江洲漓仔细把手放进水里清洗。
“那就好。”
楼初心递了块抹布给她,然后回过头去把桌上的碗筷给摆好,“青城这边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势力在了,要是真遇到困难的话,就只能去找赵府帮忙,他们现在是青城的名门望族。”
“赵府?”江洲漓不确定的问道。
楼初心也没有多想,很快的就接了一句,“嗯,想来小姐应该也不陌生才是。爷爷说他们家祖上和我们家祖上就一直是姻亲。”
江洲漓了然的点点头,但似乎有些不愿多说赵府的事,便岔开了话题,“还没问你楼府搬到哪里去了呢。”
“这个呀,当年因为怕被那件事给牵连波及,给人拿到把柄整治,老主子就安排我们去了云城的清风津,楼府一直在那里。”
“云城的清风津?”
江洲漓庆幸自己的记忆力还不错,听说过这个地方,是个坐落在寒水边上的小镇。
“正是。”
楼初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以前僻静得很,如今发迹热闹了些。”
第5章 诡客05
象陵镇很淳朴,多数时候都是安静而悠远的,青砖白墙,就如同静止的水墨画一样,特别在雨天,雾气蒙蒙。
江洲漓和楼初心住下来几天后,左邻右舍对她们没有了之前的陌生感,经常会送些地里种的瓜果蔬菜到家里来。
江洲漓不好意思白拿东西,所以闲来无事也偶尔帮忙教教孩子读书认字。
这天,因为家里面的茶叶已经喝完,她应了邻居大嫂的邀请,准备一起进城去采买,没想到临出门前,家里却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江洲漓不认识,楼初心对他们就很熟悉了,颇为惊讶的问,“赵伯伯,赵寒大哥,你们怎么过来了?”
来人正是楼初心那日提起的赵家的现任管事赵蕴修,以及他的大儿子赵寒。
赵蕴修远远的打量过江洲漓,看起来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单看外表的话看不出来和常人有什么不同。
暗思虽说年纪看上去是大了个两三岁,但确实是画像里那副令人难忘的轮廓。
他和赵寒上前恭恭敬敬的执手行礼,“赵府赵蕴修,携犬子赵寒冒昧来访,还请夫人不要见怪。”
江洲漓明了他们的身份,就让邻居大嫂先走一步,侧身把两人给请进门,“两位今天突然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听说夫人平安归来,又身在青城,自然是要来见见的。”
赵蕴修笑了笑,拿出一封信递给江洲漓,“老太爷有些行动不便,让我给夫人带来他的问候。”
“家里的茶叶没了,正要出门去买一些回来,赵伯伯和寒大哥请暂时将就一下吧。”楼初心倒了两杯温开水过来。
赵蕴修好笑的摇摇头,“你这鬼机灵的小丫头,还和我们见外呢。”
江洲漓趁他们说话的时候,把信件给拆开扫了一眼,然后再又收起来,“有机会一定亲自上门去拜访老太爷。”
“其实,今天来,还有件事想请夫人帮忙。”赵蕴修犹豫了半晌,斟酌着开了口。
江洲漓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说的话,微微一笑,“要是赵家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还请但说无妨。而且你也不用那么拘谨的,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老虎。”
“夫人说笑了。”
赵蕴修从赵寒的手中接过来一本小册子递给江洲漓,“是这样的,近来青城的戏楼里来了个说书先生,叫南郭——”
“南郭?”楼初心惊讶的看了江洲漓一眼。
“夫人也知道?”赵蕴修颇为疑惑,据他所知,江洲漓和楼初心回来青城后就没有离开过象陵镇,难道南郭的名字已经传开那么远?
江洲漓点点头,“若没有意外,是有过一面之缘。”
“既然夫人已经见过这人,那么我也就长话短说了。”赵蕴修指了指那本小册子,“这个册子里记录的是南郭到青城后,在戏楼说过的所有故事。”
江洲漓随意翻看了几眼,都是些奇闻异事,和之前听的捧冬生差不多,“有什么问题吗?”
赵蕴修点点头,“若这些只是单纯的故事也就罢了,没什么好说的。但最近青城频频出事,已经发生了好几起命案。追究源头才发现,死的那些人都曾去听过这个南郭说书,甚至曾在茶楼里大放厥词,表示了不屑。而这些人死的方式,竟然和故事里的情节十分相似,实在是诡异得很。”
“调查过这位南郭的身份吗?”江洲漓皱了皱眉头,她可还记得初见时,是在巫马定安的画舫上。
这回是赵寒接了话,倒也人如其名,稳重得有些太冷静,“已经派人去调查过,这位说书先生名南郭锦,祖上曾是书香世家,家族没落后他凭着读过些书,开始当起说书先生,并没有发现奇怪的地方,而且之前也没有出过这样的事情。”
“现在青城的达官贵人都是他的常客,已经有些草木皆兵的盲目,深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遭殃。”赵蕴修有些忧心忡忡。
赵家在青城是名门望族,能到如今的地位,自然和各方势力都有些理不清的关系,若是放任不管,可能用不了多久事情也就会自己找上门了。
“正好我也要进城买些东西,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一起去听听南郭的说书吧。”
他们到达戏楼的时候,正好赶上今天的第一场说书,楼下大堂里来听书的百姓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赵蕴修很容易就在楼上开了雅间,江洲漓带着纱巾坐在窗边,透过窗子看下去。南郭锦还是那天见到的打扮,灰色长袍,书生气质浓重。
江洲漓观察了一下,确定他是人不是妖,身上也没有不干净的东西。
但不知道是不是听了赵蕴修的话,所以她总感觉南郭锦今天的笑意很奇怪,有点说不上来的什么感觉,就是看着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南郭锦重重的拍响醒木,“昨天说到失聪少女——听夏声!今天我们就来说说这春夏秋冬里的最后一个故事,红豆寄情——枕春眠!”
“这个故事的主角,乳名红豆,就是那个‘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的相思红豆。
红豆只是个普通的农户之女,父母从来没有上过学堂,所以大字都不识几个。
会取这个名字完全只是因为红豆出生那年,他们院子里恰巧长出了一棵红豆树,她父亲看见后就随口说了句有缘,借来一用。
后来遭遇饥荒,红豆的家人饿死的饿死,病死的病死,她无奈之下卖身进青楼求生,红豆就成了她在楼里的花名。
红豆曾经觉得自己的轻佻姿态,有辱父亲赐的红豆这个名字的美好,想过要改换,无奈来楼里的客人都喜欢红豆红豆的叫她,老鸨知道以后就是不许。
也不知道是不是红豆这个名字真的太讨喜,在年老色衰之前,她竟然蒙人帮忙赎身,得以从良,嫁给了那位替她赎身的富裕的商人为妻。
头两年,她身娇貌美又贴心、相公富贵且忠厚老实,夫妻俩举案齐眉,过得可谓是和睦喜乐,羡煞了左邻右舍。
但可怜到了第三年,红豆的肚子依旧不争气,没能为她的相公添上一儿半女。
她相公开始频频外出留宿,说是去做生意。
红豆猜想自己的身子极有可能是在楼里那几年因为堕胎,被药物给掏空弄坏了。
所以除了对着镜子流泪外也别无他法,便睁只眼闭只眼,只当从来没有闻到相公身上陌生的胭脂水粉味。
后来她相公真的外出时,遇上了山贼劫财,被暴尸荒野。
红豆不会经商,收尸下葬后就变卖了家产回到故乡,独自居住在村头的老宅子里。
那是她出生的小院。
院子里的红豆已经长得非常繁茂,年年结荚结果。
没有生下和养育一儿半女,又不愿出门被人轻看,红豆的晚年过得很寂寞,就和院中的红豆树成了至亲。
她老来偏爱晒着太阳暖暖的假寐,所以每日午后都会搬了躺椅到红豆树下去躺着,偶尔还自言自语说起自己的过去。
好比年轻时在楼里受人追捧,金银大把大把的被人随手投掷到台上,就只为博她一笑;还有成亲后,经常陪着商人外出走动,看到了山河壮阔……
这样春去秋来,红豆树结了荚又炸开,里面的相思子都掉在地上染了泥土。
红豆对此是心生怜惜,就把这些相思子仔细的捡起来收好,等到攒了有小半袋那么多,就找了针线布料缝成枕头,把红豆缝到枕头里,每晚都枕着一起入睡。
过了一年半载,某天清早,红豆起来后梳妆发现,自己竟然有了返老还童的征兆。
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少,肌肤也变得水润光滑,甚至是那满头花白干枯的头发,也都换成了柔顺黑亮的青丝。
她欣喜若狂,高兴得一夜都没有睡着,就怕是在做梦。
若是鄙人也能返老还童,估计要比她还激动,至少得两天睡不着。”
南郭借着故事打趣了一句,惹得台下原本听得认真的观众,爆出了一阵哄笑。
“再说红豆是在村头独居,这天恰逢天气很好,她烧了水在院里清洗头发,突然听见门外有人在说话。
她疑惑的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的竟然是位长得翩翩如玉的世家公子。原来这位公子和友人外出踏青,口渴了想要过来求捧清水喝。
俊俏的世家公子,素颜雅致的农家女,真是应了那句话,叫人面桃花相映红,是越看越觉得对方顺眼。
红豆曾在烟花地里摸爬滚打过,只要她愿意,那一颦一笑自然是能拿捏的恰到好处,狠狠的撩动世家公子的心。
两人在院子里眉来眼去的,也亏得是没有外人在,否则任谁看不出两人之间有端倪。
私会了半个月,世家公子如约遣人到家里来提亲,红豆无亲无故的,只要她同意就没有问题,两人的喜事也就这样水到渠成。
成亲那天,世家公子春风满面的骑着高头大马前来迎娶。
附近的乡亲都来看热闹,议论说什么时候,村头的破宅子里竟然住进来了这样一位有福气的年轻姑娘。
礼成回房等候,红豆小心肝噗通噗通的跳,竟然比第一次结婚的时候还紧张。
娇羞的新娘子被来闹洞房的人弄得愈发美艳。新郎官迫不及待的就把人给赶了出去,坏笑着念道,‘春宵一刻值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