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少年出墙来-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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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前排的女生顿时觉得,北陆后面那块死气腾腾的黑板都像万里晴空万里云。
北陆原本想按顾老师安排好的课时来讲,可当他站在讲台上的时候,他一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是个问句。
“你们学院辛苦吗?”
这一句话仿佛像巨大的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除了激起巨大的浪,还裹挟着许许多多细小的波。
教室里爆发出了不小的喧闹声。
北陆扫了一眼后排的男生,找了一个脸上面部表情最多的男生回答。
“老师您可算是问了个好问题,要不是课堂上不好意思爆粗口,我都要破口大骂了,您不知道我们多累,现在大三还好一点,之前大一的时候就跟坐牢没什么区别,不能打游戏就算了,星期六日出去还得按比例来,偶尔内务不达标就禁假。。。。。。。”
其他学生也纷纷跟着点头。
北陆看着他唾沫横飞,那张脸在不远处慢慢跟记忆里的言禾重叠。
他那张嘴里说出来的,絮絮叨叨全是抱怨。
可北陆也知道,夜深人静时,他又会想起自己当初填报这个专业的初心。
心里头的怨念,就如白日的过往与清凉的夜交汇时,所有都烟消云散了。
只剩下可怀念的。
北陆向那个同学打了个手势,让他落座。
还有其他人举手想回答,北陆却眼角饱含笑意的摇了摇头。
他清了清嗓子,把别在胸口有些歪的话筒扶正。
“所有过往皆有始终!栉风沐雨,薪火相传。筚路蓝缕,玉汝于成!与你们,与国家都是一样。今天这节课我们讲中国的近代史。。。。。。”
北陆讲课就像他本人一样,总是有着和别人不一样的味道。
原本枯燥乏味的内容并没有让北陆减色半分,反而经他低沉的喉咙润色的材料。
多了一份沧桑的厚重。
大概历史就如蒙尘的明珠,总是不小心埋没在沧沧凉凉的时光里,会有一双精致的手,在不远的地方等着它随时间的浪,慢慢地飘过来,轻轻抚去它的哀伤。
自此之后便大放异彩。
北陆结束上午的课后,外面的雨下得还是稀稀落落。
他停步在一楼的长廊里,静默地凝视着,不远处一片洼地的积水,树上不小心滴落的水,在它身上绘着一圈圈波纹。
身后的学生三五成群的结队从教学楼散去。
偶尔有学生想跟他打招呼,却不忍心打扰他的清净,想了想便走开了。
北陆白净的手握着伞柄,在廊沿边缘慢慢敲打着,一下一下像是在敲打他的心。
他们高中三年最后的一个寒假如约而至。
言禾整日叫苦连天。
他以前叫北陆的时候是,“北陆!北陆!”那声音是欢跳的,仿佛下一秒就能跳进星辰,把黑夜点亮。
可寒假里,言禾叫北陆大多数是,“北~陆~啊~”腔调是又长又哀,整个人都似浸在水里,软软无力。
北陆知道他以前浪费的时间太多了,现在要疯狂的补回来,确实困难。
一张捕鱼的网,前半截都是活扣,再大的鱼就算自愿钻过来,也要漏了。
北陆只能帮他慢慢把活扣打牢了。
言禾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北陆家里,他爷爷以前在部队基层落下的病根,一入了冬就咳嗽不断。
怕影响他复习功课,索性就随他待在隔壁,还好北陆是个认真的孩子,大人们也就更加放心。
赵女士为了给他们省点时间,把北陆家的厨房都拾掇了一下,一日三餐就近给他们烧。
北陆那时候坐在窗前看书的时候,言禾就搬个凳子挤在北陆边上。
明明桌子那么大,言禾偏偏爱挤在他旁边。
有时候言禾的呼吸,能把北陆的书角卷的刮着他的脸颊。
北陆给他掐时间做题,他做不完就趴桌子上耍赖,还是那副撒泼的声音,“北~陆~啊~,怎么这么辛苦?你怎么熬得住?!”
北陆看着他拽着自己的袖子的手,很想说,“觉得辛苦就不要做了。”
可是他还是用最淡薄的语气回答他,“继续!”
顺道甩开了他的手,继续带着耳机写自己的卷子。
等他哀唱了一会儿,他见北陆也没理他,又爬起来努力瞪大了眼睛写题。
北陆以前也觉得这无端的日子很难熬。
他不是生来就喜欢独来独往,只是渐渐习惯了一个人。
他妈去世了以后,他一直的觉得这世上也再无旁人了。
甚至有时候深夜也会想,都是第一次为人,为何他这么难。
他就像一株意外突破生命的界线,从无名的角落里长出来的草,浸在沉郁的暗黑里。
黑夜又白昼,白昼又黑夜,一轮又一轮。
热烈的阳光从来都是,被风带着从他尖尖刮过。
不留一丝余温。
他早就忘记了自己最初的小小渴求。
最初,只有荒凉。
直到有一天,风拐了个方向,连太阳都斜过来摇他。
就连黑色的夜空也璀璨的只剩星河。
北陆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言禾,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只能对着他轻声说,“熬着过去就好了。”
因为熬过去了以后才会发现。
原来,世间的苦难皆有定数。
这人世,凄风苦雨,荆棘载途,但至少能够遇上你,我竟也觉得甘之如饴!
那时候的太阳总是很亮,会把言禾的半个身影投入到北陆的书页上,随着他的翻动而跳跃。
连厨房里赵女士的灶火都从早烧到晚。
赶走了寒冬的冷。
北陆那一刻竟然心底涌出了奇怪感觉。
原来家的感觉是这样的。
有一丝烟火气,还有诸多的抱怨,还有安安静静听着的他。
一切都在冬日的暖阳里漂浮着。
北陆抬眸看这无休无止的雨。
身后只剩空荡荡的教学楼,学生们都已经散了。
北陆慢慢吞吞的走进雨里,他手里的伞意外没有撑开。
也许他还在想着,会不会有个人从身边经过,像一片深绿的叶子,遮住他漏风的胸口,一把黑色的伞撑在两个人的头顶。
一直下着雨的心也突然放晴了。
兜里的手机响了好一会儿,北陆才伸手去口袋里摸。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一接通,言禾那急躁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言禾把北陆送到学校之后,又回去睡回笼觉。
直到徐来睡到中午起来做饭,他才被他在厨房的动作吵醒。
吵醒后唯一的念头就是,要换个大房子,最好厨房在最角落里,离卧室最远!
这会儿言禾已经坐在餐桌边,准备吃饭,徐来还围着那围裙在厨房盛饭。
言禾一只脚支在餐椅上,还有一只手不停的挠着头发。
徐来端着汤出来,赶忙叫言禾把手放下来,“你那头上没有头皮屑啊,吃饭的时候乱挠。”
“你吃饭的时候还扣过脚,我有说过你么?吃完饭赶紧滚。”言禾白了一眼徐来。
电话这头的北陆一直听着他们俩互相嫌弃,吵吵闹闹不断。
“我才下课。”北陆静静的对着电话说。他脚下顺便跨过了那个微翘起来的地砖,怕不小心踩到溅得裤子都是。
“那早点去教员食堂吃饭,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只能在学员食堂,听说教员食堂的红烧肉好吃的不得了,你赶紧去尝尝。”言禾边吃着饭边含糊着说。
那声音比对徐来好太多。
徐来比了一个大鬼脸对着言禾,也不想搭理他。
他反正就是当小工的命。
北陆听着他絮絮叨叨不停,也没打断他,就这么一直走到了食堂门口。
他心想今天的食堂红烧肉一定很好吃。
第27章 从前歇
言禾 我是北陆
2019年03月16日 未时 天气阴
旧街道
旧巷子
旧围墙
还有旧的人
夙昔复有
余生很长
春雨已歇。
一早起来拉开窗,被雨润过的清新空气就从窗台翻了进来。
赶走了多日积聚在房间的混浊气息。
北陆整个人感觉都舒畅了许多,胸口也不似之前总有一口气呼不尽。
闷闷的让人头昏脑胀。
窗外新叶摇动,不远处的建筑顶悬挂着初日。
北陆收进眼眸深处的世界都含着暖。
他今日没课,言禾一连两日都未回来。
昨天是星期五,他照例是要回奶奶家吃饭。
晚饭后,言禾给他拨的电话里还有臭弟弟一直搅乱的声音。
北陆心里静思。
他是应该回去收拾收拾,那荒凉破旧的老屋子。
当他一袭新衣,站在小巷子口的时候,他心里却生出了怯意。
虽然并不悲戚。
身边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没催动他定住的脚步。
地上破败不堪的砖头裂缝里,歪歪扭扭冒了些许绿芽。
被雨打湿的围墙湿气还未完全褪去,在初阳下闪着散射的光泽。
墙头那些绿叶低低垂垂,一直盘绕在灰白的墙壁上。
不知道哪家的狗被惊到了,犬吠回荡在巷子深处。
一切都还是那副旧模样。
巷子不长,余生很长。
北陆站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一阵细润的风吹过,却空空如也。
大门两边的猪年新春对联,还残破的贴着。
上面被前段时间雨水侵蚀,只剩依稀可见的福字。
那红彤彤的底色覆盖在古旧的铁门上。
竟然烘托了一丝丝的人喜物华。
隔壁那棵桂花树,一直盛开在记忆的河床边上。
它湮没无音的在树心里又圈了几个年轮。
一圈又一圈,承载着它的夙昔过往。
还有他和他的。
忽而脚边一阵柔软。
北陆低头,微翘的睫毛在眼睑边缘投射一片笑意。
臭弟弟慢吞吞将它日渐老去的身躯,低伏在北陆的脚旁。
它浑圆的身体也松垮垮,不似以前那样壮实。
连望着北陆的眼睛里都没有以往的神采。
它老了。
北陆记得以前臭弟弟的声音是这一个巷子里最欢快的。
放学还没到路口,就能听见他的吼叫。
言禾总与它不共戴天。
因为它灵敏的听觉总会坏了言禾的好事。
北陆刚搬过来那会儿,有次在门口就看见,一人一狗都蹲着敌视着。
言禾气鼓鼓撅着嘴巴盯着它,臭弟弟张大着嘴巴对着他哈气。
但令人新奇的是,臭弟弟对北陆却不是这样。
它每每看见北陆,都安静的望着他。它的眼神也是清澈的能映出他的身影。
北陆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抚摸它的头。
手下温热的触感却让北陆觉得。
有些东西从来都不意味着永恒。
诚如敬畏的生命。
北陆打开那把被岁月侵蚀的锁,推开门迈了进去。
那脚上有着千斤重一般,落在院子里的地上,也不真实。
院子里除了地上潮湿一些,落叶多了点,也没想象中那么的残败。
隔壁桂花树的枝条又往里伸了些,枝头挂着的小红灯笼,被风吹落了两个,安静的躺在围墙下面的泥泞里。
它们红色的身躯吸引了孤单的泥土,有一小半都埋进了泥里。
旁边还有几串新鲜的脚印。
北陆知道,那么大的脚,除了他能爬稳这墙,也没其他人了。
院子里的门锁一看就是新换的,虽然挂在上面未落锁,但是与周围的门板格格不入。
北陆想起言念说的,言禾那日发酒疯踹坏了他家的门。
后来酒醒了又自己修整好了。
北陆忍不住心酸。
他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狠心踹了那扇门。
他心里估计也是怨恨北陆的。
只是他也学会了用嬉笑的方式来遮掩自己。
他们终归都在岁月的齿轮中,不断的磨合,最终无一例外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然后磕磕绊绊,继续向前。
当北陆跨进多年都未归的屋子时。
他一身的新衣仿佛有了旧时的模样。
一如往昔。
一楼屋子里的所有东西,走的时候他都盖上了白布。
他想埋葬过往的所有,就以这样最直接又残忍的方法。
可当北陆身后的光线追着他的脚步进来时。
它止步片刻后,便撒野似的任性填满北陆的目之所及。
所有陈旧的家具都静静的待在原有的地方,蒙着它们的束缚不知何时被掀走。
它们一尘不染,默许似的一起等待着将要归来的他。
就连那个曾经被徐来一屁股坐散的木椅子,都愈合了伤疤,置在角落里。
北陆的心像一朵沉沉的乌云,飘啊飘啊。
终于飘到一个湛蓝的天空下。
二楼的窗户边上,肆意疯长的爬山虎,原本都要封住整扇窗。
可现在它们的触角都被扎在一起,拨开到了一边。
它们只能绕开那扇窗往更远的地方延伸四季。
窗台外面厚厚的灰尘被掸扫干净。卷在一旁的窗帘换成了新的做旧窗帘。
那个书桌上排玻璃柜里的书,整整齐齐的摆着,只留着泛黄的边角。
连上面火影的贴纸都已经模糊的快要隐没。
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言禾之前做题时在上面的乱刻乱画。
他随意写下的笔笔像是在北陆心里,刻下的遥远的风景。
北陆站在桌子旁边,伸手去触摸那些印记。
当他细白的指腹圈轮,覆上那道道久远的痕迹,静置了许久时光。
他才缓慢的在桌子上,用食指写着言禾的名字。
一点三横一个口,一撇再加一木才是他。
墙角里一直在深夜亮着的那盏灯,还原封不动的立在那里。
灯罩里里外外都干净的不似老物件。北陆给它通上点电,那微弱的灯光在白日的隐藏下,还是一声不吭,继续自己的生命。
它的开与关便是它的生与死,不在乎中间跨越了多少的山与海。
北陆在外公家的房子待到下午。
直到隔壁言禾奶奶开了门,找臭弟弟。他才缓慢的下楼。
他原本想过去看一眼奶奶。
可是当他站在院子里,桂花树沙沙的声音困住了他的脚步。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跟她打招呼。
是他自己悄然抛弃了他们的所有关心,亲手剪断了所有的牵绊。
自己如今又如何像以前一样,风轻云淡的站在她面前。
称她一声奶奶。
北陆站在院子里,隔壁奶奶的咳嗽声,断断续续沿着围墙传过来。
他下意识伸出手,做了一个轻拍的动作。
却静默了。
也许他是该要走了。
北陆到言禾公寓的时候,言禾才刚刚下班。
手里头还拎着从十子街带回来的吃的。
热乎乎的,冒着气儿。
北陆的胸口起伏不定。
言禾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他的所有。
他坐在餐厅看着言禾大口大口的吃饭。
言禾见他不动筷子,帮他把所有饭盒都拆开。
“这可是我们十子街最好吃的,没有我的面子一般很难买到,就算买到都要排很久的队。你尝尝就知道了。”
言禾笑着把筷子递给北陆。
北陆踟蹰了一下,叹了口气,才缓慢接过来。
“怎么了?胸口不舒服啊?你复查的时间记住没,倒时候别忘记了,我工作太忙,时间根本记不住,你多留意一下。”言禾嘴里还嚼着吃的,听着言禾的叹气声,连忙一骨碌说了好几句。
“没。”北陆不敢正视他的眼睛,连忙低头吃饭。
他想学着言禾那样大口大口,哪知道还没吃进两口,就太急呛咳起来。
言禾忙给他拍背,北陆胸口的气连着被压缩了不少,咳出来的时候把他的眼泪差点都带出来。
等他终于顺气儿了,言禾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