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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白杨少年-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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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潼陡然自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弹出刀刃,径直对准了擒着沈渔这人的眼睛,冷声说:“松手。”
  这人给晃得不由闭眼,而趁他松懈的时候,陆明潼一把拽过了沈渔,猛往门外一推,“报警!”
  然而,他自己逃不脱了。
  门被涌上来的一人“嗙”的一声摔上,他跟这些人,一齐被关在了屋里。
  沈渔太阳穴急跳,一刻不敢怠慢,然而她的手机叫人给缴了,要打电话只得下楼。
  她一口气奔到巷子口的小卖部,刚拿起公用电话,瞧见马路对面,那此前调解过他们家那件事的杜卫明警官,穿着便服,正跟几个同事从街边的小宾馆里出来。
  沈渔大喊一声:“杜警官!”
  开门后的现场,远比沈渔以为的惨烈。
  陆明潼神色冷厉,靠墙站立,一件白T恤,身前给染红了。血是从他手臂上的伤口流出来的,一直蔓延到指尖,他又拿手擦了脸,半边脸染血,而脸色却纸似的白,整个人修罗鬼一样可怖。
  那些人,全被杜警官的同事给铐去了派出所;杜警官则陪着沈渔送陆明潼去附近医院。
  只是皮外伤,消毒包扎过即可。
  杜警官问陆明潼,要是还撑得住,这会儿跟我去派出所做个笔录?
  陆明潼不说话地点了点头。
  沈渔问:“那我呢?”
  “你也得去,我估计,情况可能有点复杂。”
  杜卫明资深警察的直觉被证实——那些人的尿检结果全是阳性。
  杜卫明说,所以他们才不敢叫你报警,这里面好几个都有前科,得送强戒所了。
  沈渔一阵后怕,交代了这些人的来历之后,想给葛瑶打个电话,但被杜警官给拦下了。
  杜警官说,不行,还有个人没落网呢。
  经由那几个人,他们知晓了葛瑶男朋友的下落,所里几人出动,半小时就将人铐了回来。尿检,也是阳性。
  这下沈渔真的吓傻了,哭着问能给她朋友打电话了吗。
  没多久,葛瑶来了派出所。
  她也被要求做了个尿检,所幸,是阴性的。
  等交代完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们被准许离开。
  临走前,杜警官多啰嗦了两句,清水街各色人等混居,治安本就是一大问题,今后长点儿心,不熟悉的人,可千万别招进屋里了。今天是万幸,有小陆帮了一把,下回可就说不准了。
  又教育葛瑶,清清白白的大学生,不要交些不三不四的男朋友,你们涉世未深,被人害了都不知道。
  最后,对陆明潼说,见义勇为值得表扬,可你还是孩子,先保护好自己,往后遇到这种事可别强出头了,直接报警。
  折腾了几个小时,这时候已到深夜,外头暑气未散,沈渔却是一背的冷汗,长这么大,头一回遇到这种法制事件。
  葛瑶抱住沈渔呜呜大哭,不住道歉,她也后怕,她没想到自己图人长得好看,交了这样一个男朋友,还差点害了自己最好的闺蜜。
  所幸,他们交往还没多久,不然熟了以后也被拉进那无底洞,一辈子都毁了。
  沈渔乏力,又心有余悸,她虽然生气,也说不出过分责备的话。
  只拍一拍她的肩膀,有气无力地说:“……先回去吧。”
  葛瑶说:“要不今天先去我家住吧?”
  沈渔确实不敢大晚上的再回去,想等明天白天,喊个人一起上门,顺便把锁给换了。
  临走时,沈渔发现不见陆明潼的踪影。
  她跟葛瑶走到路口,等出租车的时候,忽然瞧见,陆明潼蹲在对面的小超市前。
  他手里拿了瓶水,头往前伸,兜头淋下去。
  紧接着,他抹了一把脸,站起身,把空掉的塑料瓶往垃圾桶里一扔,就这么湿漉漉地走了。


第13章 你是刺槐我是暮夏(03)
  ***
  当晚,沈渔去了葛瑶家里,受到热情款待。
  葛瑶爸爸怕沈渔待着不自在,领着自己女朋友到外面去住,临走前吩咐葛瑶,对同学热情点细心点。
  葛瑶平常娇蛮任性,要风得雨的,这时候瓜怂一个,今晚上发生的事,半点不敢告诉她爸。
  沈渔洗完澡,换上了葛瑶借她的睡衣。吹干头发,在床上躺下。
  趁着葛瑶还在浴室的时候,她给叶文琴打了一个电话。
  满腹委屈,当听见叶文琴的声音,又让她咽回去。
  隔山隔海的距离,叶文琴轻易回不来,反而平白跟着担惊受怕。
  况这事件里还掺合着一个陆明潼,更是提及不得了。
  第二天,沈渔和葛瑶一起回了趟家里,将那些人留下的音响、彩灯等玩意儿全给扔了,再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床单、沙发罩都拆了扔进洗衣机里。
  再叫人来,把大门的锁头也换了新。
  葛瑶十分惭怍,平日不沾阳春水,这回也乖乖帮忙打扫,毫无怨言。
  两条丧家犬累得四肢瘫软,坐在擦洗一净的地板上吃雪糕时,葛瑶忽问:“昨天跟你一起在派出所的那男生是谁?”
  “楼下的。”
  “按理说他是帮了我们吧,要不要跟他道谢啊?”
  “不用管他。”沈渔语气淡淡。
  *
  两天后。
  盛夏天气,说变就变。
  沈渔下了公交车,没期然迎接她的是兜头的暴雨,早上出门前还是艳阳高照的,她自然没想到要带伞。
  背包里装着忙活整日回收回来的调查问卷,她信不过这包的防水效果,把它整个抱在怀里,冲进雨幕之中。
  帆布鞋踏进巷道的坑洼里,溅她一腿的泥水。
  她在楼门口跺了跺脚,二楼的灯应声而亮,黄澄澄的昏暗光线,鼻腔里袭来潮湿霉味,像叫人一朝回到淫雨霏霏的春雨季。
  她跑上楼,只想赶紧地换掉这一身湿衣服。
  然而在跑到六楼的时候,脚步一顿——陆明潼整个人靠门口瘫坐着。
  他仿佛浑身没半点力气,脑袋低垂,闭着眼,双眉紧蹙,听见脚步声的时候,他微微地睁了一下眼,即刻又似撑不住地阖上了。
  沈渔犹豫片刻,还是绕过他走了。
  到家洗头洗澡,换一身衣服。
  去厨房烧一锅水,准备煮点面条将就掉晚餐。
  夏季的雨水,来势怎会这样大,噼里啪啦浇在厨房的玻璃窗上,疑心能砸出斗大的窟窿。分明才六点钟,天已似锅底一样黑。
  她心烦意乱,踌躇半晌,还是将燃气灶的火关灭了,人往外走,揣上了门钥匙。
  陆明潼还坐在那儿,对下楼的脚步声已无一点反应了。
  沈渔伸脚轻轻地踢了踢他的小腿,“喂。”
  他缓缓地睁了眼,看向她,眼神涣散,不对焦的。
  沈渔蹲下身,探了探,他额头比烧红的锅底更烫。
  紧接她便看见他的手臂,那道原本包扎好的伤口,纱布已让他解开了,怎么都过去了两三天还没结痂,还在往外渗液?
  沈渔猜测多半是发炎了。
  此事因她而起,将她最后一点置之不理的打算都抹杀。
  “钥匙。”沈渔冷声说。
  陆明潼抬手去掏裤子口袋,然而就这个动作却似耗尽他全部力气似的,手揣在口袋里,就没再动了。
  沈渔抑制烦躁厌恶的情绪,自己伸手去,将门钥匙摸了出来。
  她不可能去搀他的,便说:“让让,我开门。”
  这命令发出去了十几秒钟,他才有反应,一手撑住了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门一打开,陆明潼走进去,几步歪倒在了沙发上。
  沈渔做足了心理建设才踏进这屋里,眼见的一切却极为萧条——屋里就剩餐桌、椅子和沙发,其余东西全都没了。不见那色彩鲜艳的沙发罩,和彩色棉麻布的抱枕,书架清空,墙上原本挂画的地方,只余几枚光秃秃的钉子。
  空荡荡、冷冰冰的,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冰箱通了电,但里面只摆着矿泉水和可乐。整个屋子里没找到任何能吃的东西,包括垃圾食品。
  外头大雨滂沱,沈渔一己之力,不可能把人扛下去。
  所幸厨房里厨具还没搬走。
  沈渔用热水壶烧上一壶水,拿上陆家的钥匙,随即上楼拿了一把伞,出门去买药。
  一来一去,这伞挡不住雨势,沈渔一个澡等于白洗。
  她心里恼火得很,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贱得慌,非要管这等闲事。
  陆明潼受伤怎么了?那就是他活该的!
  回到六楼,沈渔把雨伞撑在门口。掏钥匙的时候,手滑了一下,她弯腰捡钥匙的那一下,真烦躁得想撂挑子走人。
  屋里,陆明潼已经完全倒在了沙发上,无论沈渔怎么推,他都只“嗯”一声,给不了其他反应了。
  “烧死算了。”这样说着,沈渔还是将他胳膊拉起来,往腋下塞进温度计。
  她翻找出一只杯子,洗净注入开水,再兑些冰箱里的纯净水。
  等把温度计拿出来一看,吓死人的39。8度。
  这高热,恐怕撑不到免疫系统先杀死细菌,倒先将他给杀死了。
  沈渔将已然烧得迷迷糊糊的陆明潼摇起来,催他喝了退烧药和消炎药。
  回到楼上自己家里,煮了锅稀饭,盛满一保温桶,再拿上毛毯、保鲜膜和拿毛巾包好的冰块,复又回到楼下。
  她将陆明潼的那条手臂拉过来,拿棉签蘸着碘酒消毒,裹上纱布,系紧。
  给他盖上毛毯,再将包了冰块的毛巾敷在额头上。
  她能做的,愿意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
  陆明潼受不了自己一身血污,那天自派出所回来之后冲了个澡,打湿了伤口。
  伤口发痒,直到今天早上起床,觉出自己在发烧。往常也有发烧睡一觉就退的情况,他没第一时间去做处理,结果到黄昏的时候,烧得愈发厉害。
  人似梦游地爬起床,换好衣服,等走到门口,听见楼下有人说,下雨了。
  他想回去拿把伞,转身却不知怎么的把自己绊了一跤,一屁股跌下去,就再也爬不起来。
  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叫他觉得恍惚,分不清楚是真的,还是在做梦。
  睁眼的时候瞧见刺目的一片白光,他头昏脑涨地坐起来,接连有东西自身上掉下去,一张不属于自己的毛毯,以及,一块不属于自己的浸湿的毛巾。
  它们落在地板上,他弯腰下去,捡了两次才把它们捡起来。
  他身体轻得像个打满了气的气球,没有一步能踩到实处。
  滴米未进的身体这时候向他发出饥饿的讯号,感觉到饿,他知道自己应当是已经退烧了。
  继而,他就在餐桌上发现了一只不锈钢外壳的保温桶。
  打开时,盖子上聚了一层水汽。他去厨房找到碗筷和饭勺,盛满一碗,狼吞虎咽。
  稀饭还是热的,而他微微绞痛的胃像个无底洞,连喝三碗,才稍有饱足的感觉。
  这时才有闲心注意到,餐桌旁还有一袋子药,退烧的,消炎的,消毒的……
  旁边,突兀立着一卷保鲜膜,他想了半天,反应过来,是叫他缠纱布用的。
  找到自己的手机,一看时间,是凌晨的四点多钟。
  雨已经停了,推开窗,扑进来带土腥味的清新空气。
  他吞过药,换下一身汗透的衣服,回卧室躺下,没多久就再次睡着。
  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陆明潼感觉,自己醒来的时候,那敲门声响了该有一阵了,因为明显能从频率和用力程度,感觉到敲门之人的烦躁。
  他头重脚轻地起来,找到拖鞋,将卧室门打开的同时,外面也响起开门的声音。
  沈渔神色不耐地站在大门口,在看见他的时候,顿了一下,将他家的钥匙往玄关柜上一扔,便准备转身离开。
  显然,她是怕他烧不退,想早起再来看看,才拿走了他的钥匙。
  “沈渔!”
  门口的身影一顿。
  陆明潼看向她,许多话在喉咙里滚一遭,他只拣出一句来:“谢谢。”
  “当不起你这个谢,我只是不想欠你!”她不想这纯粹的恨里,再夹杂些别的东西,叫她恨都恨得膈应。
  陆明潼闻言便垂下眼,被身旁的白墙一映衬,整个人仿佛清瘦的一团幽魂。
  沈渔瞥他一眼,走了。
  *
  然而,总有种种琐事,不能成全沈渔阳关道与独木桥的打算。
  先是那日出门,在家门口发现拿塑料袋子装着的,洗净的毛毯、毛巾和保温桶。
  再是沈渔混忙几日,想起这月燃气费和水费还没交,跑去缴费点,窗口的人翻着簿子,说,七楼啊,七楼已经交过了。
  再有一回,沈渔来了例假,急匆匆拿上钱包奔去超市买卫生巾,等掏钱时才发现,自己前几日换了新的钱夹子,手里这是旧的那个,里面连个钢镚也无。
  沈渔尴尬地要把卫生巾放回,身后一人往收银台拍扔下一张五十元,说他来给。
  回头一看,除了陆明潼还能有谁。他自己拿着一瓶已经付过账的可乐,也不要找零,扭头就走了。
  沈渔十分气恼,回家找到一张五十整的,叠叠好,从他家门缝里塞了回去。
  *
  这一年平淡地度过。
  清水街永远不缺茶余饭后的谈资,大家八卦的话题换了几轮,事关沈家的那一桩狗血,早掩埋在地上铺了一层又一层的瓜子壳之下,只差最后叫人扫进垃圾桶。
  这天,难得的落了几粒雪籽,蟹壳青的天色,风刮得紧。
  沈渔这个年,依旧是跟爷爷两人一起过。但赶在过年前,她想将清水街的家也稍作扫除,顺便贴上一副新对联。不在这儿过,也得周全辞旧迎新的习俗。
  沿途树上挂满彩色灯串,家家户户张贴新的“福”字,这惨淡天色,倒成了“年味”的陪衬。
  沈渔穿过巷子回家。
  经过六楼时,发现陆明潼家门开着,里面竟难得的传出交谈的声音。
  她往里扫了一眼,却见屋里立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清俊而略显秀气的面容,眉目间的线索,与陆明潼有几分相似。
  而陆明潼站在这男人对面,神色不耐。
  隔一道门,也能觉察这两人应是相谈不欢,愁云惨雾都挂在了脸上。
  沈渔知道陆明潼人际关系淡薄,这一年都是独来独往的。
  这张面孔,她还是头一次见。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字数已经到了,所以明天准备入V了。
  保底双更,如果写得完,就三更。
  —
  感谢大家支持,愿不愿意继续陪同,都十分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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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顺便,可以看看我下本要写的《我的安徒生》,是个大叔文,在我专栏,可以先点个收藏~


第14章 你是刺槐我是暮夏(04)
  沈渔正不由地放慢了脚步; 陆明潼却忽地抬眼,朝门口看来。
  冷不丁跟他对上了目光; 沈渔神色尴尬; 赶紧的走了。
  门里这男人是陆明潼舅舅。
  当时,许萼华急着出国; 想将陆明潼转去国外读书; 但这里面层层关隘都得需要时间打通。
  陆明潼不想走,便主动提出自己去住校。学校里食宿不愁,周六还有老师集中组织强化班; 方便他留出更多时间学习。
  许萼华没那个脸面去央求娘家兄弟帮忙,一时间想不出万全策; 也是头脑发昏地应允了这个提议。
  只是她不知道; 陆明潼只在学校里住了半学期不到。
  新学期开始时; 退宿入宿的人多,宿舍那边审核没那么严; 不比半途提交申请的。陆明潼自己伪造家长签名; 递了个退宿申请; 竟给通过了。
  许萼华在国外安定下来之后; 与父母的关系也缓和几分。到底放心不下陆明潼,便去跟陆明潼外公求情,说她可以一辈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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