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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白杨少年-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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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是刚烧开的,沈继卿吹凉再饮,说,好茶,是贡眉吗?
  许萼华笑说应该只是寿眉。
  沈继卿说,这老寿眉喝起来比白毫银针的口感还好。
  沈渔在一旁嚷嚷,爸,你又在卖弄了!
  沈继卿腼腆地笑了笑。
  *
  许萼华带着一个孩子,却从没见孩子的丈夫出没过,这情况,街坊邻居是有些说法的。
  沈渔听过几句,都传得挺不堪。有说她是未婚先孕,有说她是攀大款不成,反给人搞大肚子。
  沈渔只在跟陆明潼特熟以后,才问过他一句,你见过你爸吗?
  小少年一张脸比锅底还黑,语气也冲:死了!
  那之后,沈渔就再也没打听过了。
  清水街住着三教九流的人,自然少不了是非。
  有一回,沈渔下晚自习回家,上楼发现六楼门敞开着,她妈妈叶文琴在屋里,而许萼华头枕着叶文琴的肩膀,呜呜哭泣。
  睡觉前,沈渔在卧室里看书的时候,听见父母在客厅里说话。
  原来是许萼华晚上出门的时候,被住在清水街当头的一个酒鬼给占了便宜。
  那酒鬼是个鳏夫,老婆死了七八年了,平常只在工地上做点零工,手脚一贯不干净,本就是挺下色的一人。许萼华扇了他一巴掌,他骂骂咧咧,满口下流话。
  许萼华何曾听过这些污言秽语,气得脸发白,要走,却被那酒鬼攥住了胳膊,挣脱不得。
  周遭有人听见动静出来看热闹,但直到过去了好几分钟,才有平常卖菜的大婶,抄一把剁骨刀出来帮忙。许萼华才得脱身。
  末了,叶文琴感慨:“小许这么清高一人,这回可真是受了好大屈辱。单身一人带孩子,还是泼辣点好。”
  又说:“你们厂里不有些离了婚的工程师么,如果有好的,给小许留心些。”沈继卿的公司在改制之前原是个工厂,因此这些年叶文琴始终习惯称之为“厂里”。
  沈继卿说,她不见得会答应。
  叶文琴说,我来劝她。
  *
  那之后,沈继卿当真有好几个周末都叫了同事来家里吃饭,叶文琴升职成功,正好有由头,也有时间。
  许萼华跟这些同事见了面,但都没下文。
  后来,又一次叶文琴让沈继卿组局的时候,沈继卿说,昨天楼道口碰见了,小许跟我说,我们的安排她都心领了,但她这些年都一个人过来的,也习惯了。
  他说,以后,就算了吧。
  *
  翻年后的最后一学期,沈渔忙着准备高考,她懒散惯的,最后半年也不由地重视起来。
  沈渔在自己家里,总得吃吃零食,看看电视,抽空跟朋友聊会儿QQ。但在许萼华那儿,她莫名的就能耐下性子多背会儿单词。
  许萼华看她被功课折磨得半死,笑说,等她高考结束,她就专门画一幅画送给她。
  沈渔后来收到了那副画,画的是她趴在夏日的凉席上看漫画,嘴里咬一只雪糕。
  颜色淡雅,构图玄妙,她宝贝得紧,专门弄了个画框裱起来,挂在自己卧室的墙上。
  *
  沈渔高考结果只能说是一般,去了一所二本学校学工商管理。
  要住校,她基本只有周末才会回来。
  十月份的一个周末,她回到家,才知道家里发生了了不起的大事儿。他们沈家,一夕间变成了清水街的谈资。
  那些人议论说:
  从电影院揪回来的,赶去的时候正好逮个正着……
  也就他老婆被蒙在鼓里,街坊哪个不知道……
  就说那女的不是个善茬,妖妖调调的,我前几天还看见她跟宏缘超市的老板亲热得很呢!
  沈渔到的时候,恰好这出戏正演到高|潮。
  她所在的那栋楼楼门口围满了人,往上走,家家户户探着脑袋往上看。
  沈渔拉进了背包带子,紧抿着唇,在沿层耐人寻味的目光中,一口气跑上楼。
  陆明潼家的门是敞开着的,从里面传来不绝于耳的咒骂声。
  叶文琴站在大门口,许萼华站在卧室门口,而沈继卿站在窗边,三人的站位,形成了一个有张力的三角状。
  许萼华和沈继卿始终不说话,任凭叶文琴骂得多难听,一句不还嘴。
  他俩一致的沉默,倒像是达成了一种同盟,反将出离愤怒的叶文琴排挤在外了。
  这一天,沈渔觉得他们三人都是如此陌生。
  破口大骂的叶文琴,神色凛然的许萼华,以及面无表情的沈继卿。
  叶文琴要沈继卿表态。
  沈继卿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叶文琴气得要动手,这时候楼上咚咚咚的跑下来一人,沈渔才发现,陆明潼一直坐在楼上的台阶上。
  陆明潼冲进屋,赶在叶文琴动手之前挡在了许萼华身前,仰着头,神色狠厉。
  而沈继卿也过来拦着叶文琴,让她回家再说,这都是他的错,和别人无关。
  就是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叶文琴,她奋力挣扎,叫嚷着非得抓破这婊|子的脸不可。
  沈继卿死死地抱住叶文琴的腰,哀求:文琴,我们回家去说……
  沈渔当即转身上楼。
  把屋里的从许萼华那儿拿来的东西塞进背包里,又跑下楼。
  她走到许萼华跟前,倒面口袋似的,把背包里的东西往地上一倾。
  最后倒出来的是那副画。
  沈渔拾起来,朝着墙根处一砸。
  抬眼,施以她泄愤的、憎恶的目光。
  许萼华看见溅射一地的玻璃碴,顿时卸下面上的那副凛然,瞬间溃败,面如死灰。
  那一刻沈渔恨极了她。
  起初有多喜欢她,这时就有多恨。
  沈渔的外公是个火爆脾气,听闻了这事儿,晚上就着人赶了过来,一圈人把许萼华家围得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沈渔在楼上听见楼下的喊杀声,吓得心惊肉跳。
  她怕闹出事,偷偷给派出所打了个电话。
  派出所派了几个民警上门调解,终究,没酿出大祸。
  只在后来,沈渔在街巷的议论中,听说他外公带来的人,几耳光扇得许萼华左边耳朵永久性听力损伤。而当天,沈继卿被押跪在地上,挨了外公几脚,都是照心窝踹的。
  *
  再后来。
  叶文琴不知从哪里搞来过量的安|眠|药。所幸被发现得早,送去洗胃,救回一条命。
  夫妻离了婚,叶文琴申请调遣海外事业部;沈继卿自电机公司辞职,去了印城一家民营玻璃厂工作。
  许萼华出国,自此不再踏足南城。
  这个故事里,没有一个赢家。
  作者有话要说:  读书要读得“脏”一些……这几句论调来源于我朋友(微博@最安神)发的微博,这里经授权之后拿来一用。
  ——
  到这儿,觉得不能接受的就可以退出啦;还是好奇我是否能把这个故事说圆的话,那么请跟我继续走这一路。
  但是,请弃文的不必要在评论区过激评论,这就是个小说而已,关了以后,对您的生活影响不了半分。
  但过激的言论,是真的会容易影响读者,也容易影响我的。
  烦请高抬贵手(拜谢


第12章 你是刺槐我是暮夏(02)
  ***
  那一年的春节,沈渔是跟爷爷两个人一起过的。
  沈继卿人在印城,只往家里来了电话。
  沈爷爷不耐烦与沈继卿多说,应承两句就要挂电话,挂之前问沈渔,要不要说两句话?
  沈渔只回一句,我跟他没什么可说的。
  沈爷爷是耿直性格,那事儿发生以后,他不顾自己高血压的身体,在自家门口,将沈继卿骂个狗血喷头,只差叫沈继卿签字与他断绝父子关系。
  他领着沈继卿去亲家登门致歉,说文琴嫁到我们沈家来,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到头来不孝子还干出这么件伤风败俗的事。继卿哪怕一死,也难偿万一。
  由他看着,亲自呈上离婚协议书,那上面将清水街的房子,还有存在沈继卿名下的积蓄、少许债券,全部分给叶文琴,沈继卿分文不留。
  沈渔外公冷笑说,你们不过想求个心安罢了。
  沈爷爷说:“往后,他哪还有心安可得?这镣铐,他是要戴一辈子的。”
  年关过后,叶文琴签证办好,就预备出国了。
  沈渔和外公去机场送她,在候机大厅里,叶文琴对沈渔说,别怪她当妈的狠心,实在南城这地儿叫她待不下去了。
  沈渔笑说:“您放心,您出去了再没人管我,我还巴不得呢。”
  叶文琴知道沈渔是在宽她的心,笑说:“你虽然已经上大学了,可也别懒懒散散的,该出国出国,该升学升学,得学着为自己打算。”
  “您别操心我了,您这三脚猫的英语,去了国外玩不玩得转啊?”
  那天,叶文琴到底是抹了眼泪,在进了安检门,转身回头,瞧见沈渔还在冲她挥手微笑的时候。
  沈渔再回清水街,是那年三月份的一天。
  叶文琴给她发消息说,有个合作商公司办年庆活动,给她寄了个PR礼包,但因为通讯录没更新,东西给寄到清水街去了。叫她回去一趟帮忙收取。
  那天沈渔下午上完课之后回家,在快递收发点,碰见了陆明潼。
  沈渔以为他也跟着许萼华出国去了,没想到还能碰见。
  他在快递点旁边的小超市里买烟,斜背一只黑色的双肩包,接过老板的找零,连同烟盒一块儿揣进了外套口袋里。
  该有三四个月没见了,他整个蹿高一大截,三月初尚且春寒料峭,他却只穿一件T恤,外面套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整个人是瘦瘦薄薄的一片。
  沈渔只瞥一眼就转过目光,心里实在膈应得紧。
  报了楼栋数,快递点的人给她找出叶文琴的东西——半人高的一个纸箱子,往地上一跺。
  沈渔看傻眼,问能不能帮忙送上楼去。
  那人说,还有这么多件,大家都在排队等着取呢,真是没空,美女你自己想办法吧,我这有个推车,要不借你用用?
  沈渔借了推车,将纸箱子往巷子里推。轮子松散,一路过来声音轰隆不说,碰见路面坑洼,还差点卡在里面,整个倾倒。
  到了楼下,沈渔没法了。
  她预备往旁边小店找人帮忙,那磕着瓜子看店的男店主,一瞧见她,便笑说,“哟,好久不见,你爸妈和好啦?”
  沈渔给恶心得一个字不想开口。
  回到纸箱子旁边,她抱起来试了试,倒没想象中那么重,三步一歇,也未尝不能搬上去。
  她将它抱起来,侧着身,上一步挪一步。
  只走了半段楼梯,累出一身汗。
  这时,下方传来脚步声。
  沈渔放下箱子,伸手扶稳,回头一看,却是陆明潼。
  陆明潼看见她的时候,脚步明显的顿了一下。
  她紧抿着唇,翻了个白眼,别过头去。
  陆明潼走了上来,堪堪停在她跟前。
  纸箱体积大,卡得狭窄楼道只剩下一人宽的余裕。沈渔以为是挡着了他,把箱子往自己方向挪了挪。
  哪知道陆明潼顿了片刻,忽地伸手,将纸箱子从她怀里夺过,掂一掂,侧着头,抗在肩上。
  沈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把东西放下!”
  陆明潼扛着重量,倒比她空着手还健步如飞,她追着喊了一路,直到追到了七楼。
  陆明潼停下脚步,把纸箱子卸在她家门口。正要转身回去的时候,书包带子被人一拽,他没有防备,给拽得趔趄一步。
  回头,对上沈渔宛如吃了苍蝇的表情。
  “你恶心不恶心,跟你妈一样,不经过同意就乱动别人东西。”她语气里实难掩饰自己的厌恶。
  陆明潼目光不瞬,脸上也毫无表情,只将快滑下去的书包捞了捞,转身下楼。
  那PR礼包拆开,是木质的城堡模型,需得自己拼装。
  沈渔耐不得这个烦,给叶文琴拍了照,就丢在一边了。
  屋里好久没人回来过,积累半指厚的灰尘,她坐在餐厅椅子上,看见冰箱门上那些花样众多的冰箱贴,一时间难过不已。
  起身,去厨房绞一块湿抹布,从头开始打扫卫生。
  耗去她一晚上时间,整个屋子给她擦得纤尘不染。她在洗手间里洗脏抹布的时候,直掉眼泪。
  当着叶文琴的面,她是不敢哭的,因她知道谁才是那个被辜负最深的人。
  *
  那年暑假,沈渔学校宿舍要通空调和热水,两个月封闭施工,改造线路,原则上,不允许任何学生留在宿舍。
  宿舍六人,沈渔唯独跟葛瑶更亲近些。因为葛瑶父母在她小学时就已经离婚了,不过是和平分手,没沈家这样戏剧化。这一层原因,使沈渔与葛瑶有同病相怜之感。
  暑假期间,沈渔跟葛瑶要一起去做一个社会实践。爷爷家在城西,离得远,于是沈渔不得已搬回了清水街。
  上上下下的,沈渔没少碰到陆明潼。
  他反正总是一个人,有时候自超市提一大包东西回来,塑料袋子里花花绿绿的,全是泡面、薯条类的垃圾食品。
  好几回,沈渔都想问他,还赖在这儿做什么,要脸吗?
  那一阵,葛瑶爸爸新交了一个女朋友,两人如胶似漆蜜里调油,他爸把女朋友带回了家,葛瑶懒见那女人花枝招展嗲里嗲气的,闹心得很,就骗她爸说住在宿舍了,实际去了沈渔家里跟她同住。
  葛瑶那时谈着一个男朋友,是做音乐的,组了个地下乐队。人长得很帅,沈渔见过,有点儿年轻时陈冠希的味道。
  葛瑶求沈渔,说她男朋友原来租的那房子被房东收回去了,一时找不到好的,能不能在她这儿周转几天。
  沈渔焉能不知道这只是热恋之人的托词,不想松口,但是耐不住葛瑶苦苦哀求,这朵富贵花撒起娇来女人都顶不住。
  但是她有言在前,要是葛瑶敢跟她男朋友在自己家里搞那种事情,就两人一起滚蛋。
  葛瑶保证说,不会不会,他睡沙发呢。
  那个周末,沈渔去了一趟城西看望爷爷,两天后回家一看——
  屋里音响轰隆,彩灯乱闪,活像个鬼屋,好几个皮衣皮裤,发型杀马特的男的,把她家当舞厅蹦迪呢。
  她满屋子扫视一圈,葛瑶不在,她男朋友也不在,这群孤魂野鬼到底打哪儿来的?
  沈渔气得直接拉闸,音乐和彩灯都停了,黑暗里一人爆粗口,操,怎么停电了!
  她再把电闸推上去,开了客厅大灯,妖魔鬼怪给照得现了形,齐齐朝着门口看来。
  沈渔问:“你们是谁?谁叫你们来的?”
  他们中表情最叼,发型最违背地心引力的那人说,风神叫他们来的。
  葛瑶男朋友单名一个“风”,“风神”就是他闯荡江湖的名号。
  沈渔说:“这是我的家,你们赶紧给我滚出去。”
  “你说是你家就是你家啦,房本拿出来给我瞅瞅?风神说了,叫咱们尽管在这儿玩!”
  其他人嘻嘻笑着应和。
  沈渔不再假以辞色,掏出手机。
  为首那人几步过来,夺了沈渔的手机,手臂高举,“你他妈干嘛?想报警?”
  这人个子高,身上一股烟酒味,夹杂一股说不出是什么的臭味。说话间,他神情陡然狰狞几分,使沈渔心生恐惧,她后退一步,准备逃。
  这人迅速将她胳膊一攥,往屋里拽。
  她死死抠住了玄关柜的衣角,挣扎喊叫。
  这时,楼下响起开门声。
  沈渔一下住了声,被这几人缠住,还是被陆明潼救,让她难住了。
  然而,陆明潼已上了楼。
  站在门口,往里望了望,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沈渔身上。
  这些人怎会畏惧一个学生,一时哄笑嘲弄。
  陆明潼陡然自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弹出刀刃,径直对准了擒着沈渔这人的眼睛,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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