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行GL-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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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 伸手去扶山魈。
山魈不吱声,僵硬的抬起胳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黯淡无光; 仿佛两个黑洞。眼皮上各缝着两道暗线; 拉着眼皮不落下。
“咦?”秦孤桐诧异。
山魈浑身披毛; 胸口有一处光秃,是被秦孤桐用刀削去的,它平日十分在意,见人瞧去就用手挡着。秦孤桐和小野人有时故意逗它,它便爬上树,半天不理人。
月出映雪,光线极佳。秦孤桐见山魈胸前那处光秃皮肤上,隐隐有个浅色印记。
她架着山魈,顺势低头去看。
青白的皮肤上,一道浅粉的印记。仿佛是。。。一滩血迹?
的确好似血迹渗透进去,擦拭之后,依旧有浅浅的痕迹!
秦孤桐寒毛倒立,左手扶着山魈腰间,只觉松软冰凉一片。而架在她肩上的那条毛茸茸的手臂,同样冰凉毫无生气!
她心中还在诧异,身体已然反应,一晃就要退开。
山魈那只爪子,原本绵软无力的垂着,此刻却如同铁钳一般,死死钳住她的肩膀。尖锐的指甲瞬间穿透布料,刺入肌肉。
鲜血溢出,刺骨之痛。秦孤桐反而心气一沉,左掌猛击山魈腰间。横刀一抛,跃在空中,右手抽刀甩鞘。寒光一闪,斩像山魈脖颈之间。
——哗!
刀刃如切豆腐,毫无涩滞之感。挥刀一斩,山魈头颅飞入空中。
秦孤桐倏然醒悟过来,心中猛然抽搐。不过一瞬,痛苦之情转为怒火,她振腕横刀,欲将无头山魈劈开。左手手掌却是一阵刺骨剧痛。她脸色陡变,竟然忍不住“嗳哟”一声,踉跄两步,直挺挺栽倒下去。
无头山魈发出“刺啦”一声,皮毛撕裂,如同一件皮衣,慢慢萎落在地。
随着山魈皮剥落,显出一个无脸人。他脸上如同蒙着一张皮,五官处只有起伏,不见眼鼻口耳。
秦孤桐眼前发黑,模糊见有个人影,只听他桀桀怪笑两声消失不见。秦孤桐一咬舌尖,灵台清明些许,挣扎着从雪地上站起。举目四望,静寂无人,哪见山魈?哪见怪人?
她恍惚一愣,低头往手上看去,左手紫黑,掌心被圆形利器刺穿。铜钱大的圆孔,边缘有三道豁口,黑血汩汩溢出,令人惨不忍睹。
秦孤桐牙关要紧,双目一敛,顿时寒光四溢,凌厉万分。她唰一声,撕下衣摆布带。按在肩膀处,见还有知觉,快速缠绕三圈,牙齿咬住一端,死死绑紧。脚尖一挑,横刀跃入右手。毫不犹豫对着左手、小臂,划开三道。
遭缝异变,她惊诧恐惧。此刻身负毒伤,反而定气凝神下来。步伐稳健,疾步走回房中。俯身推了推萧清浅,沉声唤道:“清浅,醒一醒。”
萧清浅浑身发烫,低弱应了一声:“。。。恩?”
秦孤桐也顾不得细说,掀开被子,抓起外衣斗篷披在她身上。一把将萧清浅扛在肩头,顺手拿起霜华剑塞入腰带,疾步赶往正殿。
鬼祟突至,如此异常,这太和宗必有诡事!
细细想来,叶隐子也未必全然不可疑。然而如今。。。秦孤桐脚步一软,险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一路走来,雪地之上除了她的脚印,还有点滴不断的黑血。在皓白洁净的雪地上,格外显眼。
秦孤桐一咬舌尖,强摄心神。见正殿后门近在眼前,顿时精神一震。
纵然有鬼怪妖魔,叶隐子前辈必定能道高一丈。
“扑通!”
秦孤桐一脚踢开殿门,就见叶隐子已经站在她面前。叶隐子道袍依旧,发髻微乱,面色颇为不善。
但见秦孤桐脸色煞白,气息断续,摇摇欲坠。叶隐子心中一惊,顾不得生气,伸手探去她手腕。秦孤桐见她如见救星,虚弱一笑,喘息道:“前辈。。。求您务必。。。。。”说着,放下萧清浅,扶她坐在墙角。
叶隐子扫视两人一眼,眉头更皱:“她不好,你更不好。速速坐下,贫道替你逼出毒血。”
秦孤桐强忍剧痛,观察颜色,见叶隐子神情关切,不似作伪,心中松了一口气,顿时坚持不住,身体一软,倒靠在门上。
叶隐子伸手一拽一扯,让她靠着萧清浅坐下。
叶隐子两指并拢,按在她左臂天府穴上,正要运功。秦孤桐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右手一推,竟然让叶隐子手臂荡开。
叶隐子莫名其妙,顿时呵斥道:“胡闹!你不要命呢?”
秦孤桐头昏眼花,阵阵发黑。闻言强睁着眼,仰头靠着朱红门扉,朗然笑道:“怕死的很。不过那人杀我容易,却不杀。想来。。。想来是为前辈而来。”
毒气攻心,她连疼痛都渐渐不觉。半边身体麻木,不受控制的轻颤起来。只脸上笑意不减,星眸闪光,越发意气张扬:“我不畏死,但畏人死,更畏人为我死。”
叶隐子见她薄唇紫绀,知毒气蔓延,只怕脑子都不清醒了。也不知哪儿的力气,一直强硬仰着下颚,死咬牙关不哼一声。
秦孤桐心忧萧清浅,侧头望去,脑袋一晃昏厥过去。叶隐子见状心头叹息,怆然一笑,傲然道:“贫道如今,只畏天道。”
说罢,在秦孤桐身上连点数下,封印各处穴脉。一手按在她左臂天府穴上,一指点她眉间。精湛内力如海水,缓缓涌入江河湖泊。
就在此刻,殿外,风雨呼啸。
其中隐隐绰绰,似有人语说笑嬉闹之声。
叶隐子眉头紧锁,定神无视。须臾之后,她微微移动脖颈,目光悄然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门扉窗纸之上,倒映出无数扭曲的人影。
似乎,
太极广场上站满人。
火光摇曳,那些扭曲的人影不断晃动,越来越近,门窗墙壁上的影子越来越大。而他们的说话时,也越来越清晰。
“师姐,为何杀我!”
“师叔祖,别杀我!别杀我!”
“师傅!师傅!是我啊,别杀我!”
“师姐,我的头掉了,好疼好疼,好疼啊!”
“师尊。。。师尊。。。我是玄道啊!我的心,我的心,我的心破了!”
“师姐,你怎能残害同门!
“师尊,你好狠!”
一声一声,凄厉飘忽,哀嚎不断。
叶隐子瞳孔骤敛,毛发皆竖,竟紧张得汗珠直滚。灰蓝道袍无风鼓动,猎猎作响。磅礴内力犹如失控,平静海面狂风呼啸,巨浪滔天。惊涛骇浪疯狂倒灌,江河湖泊岂能容下!
秦孤桐昏迷中尤感剧痛,身上一处处炸开。似泰山压顶,四肢躯干碎裂,尽数嵌入泥血。五脏六腑翻倒交缠,搅成浆糊。
“——咳!”她张嘴喷出一口血,清醒些许,睁开眼。身躯簌簌而抖,双目尽赤,眼中几乎要喷出血来。
叶隐子灵台肃然一静,连忙稳住心神,平缓内力。
殿外凄风苦雨,嘶喊求饶之声不绝于耳!
叶隐子愤然大怒,胸前之中气血翻腾。她对着殿门一挥袍袖,就听“吱呀”一声,两扇朱砂大门应声而开。
秦孤桐只觉五内皆裂,每一下喘息,都是锥心之痛。好在神智还算清明,强睁着眼望去。目所能及之处,皆是血雾笼罩,猩红一片中隐约见门外站着许多人。
影影绰绰,不辨相貌,只知皆是道袍法冠,似太和门人。
领头之人,面如冠玉,一袭道袍,一柄长剑。胸口之处,破了一处大洞,鲜血汩汩溢出,道袍之上血迹斑斑。
他怔怔望着叶隐子,嘴角血迹蔓延,张口道:“师尊,你好狠啊!”
秦孤桐心中惊骇,就听一声清啸。叶隐子瞳孔一敛,周身劲气四溢,狂风骤起,席卷四周。她腰间铁索如游龙出渊,直刺来人!
太和门人犹如惊弓之鸟,突然之间鸟散鱼溃、抱头鼠窜。
铁链失去目标,恍铛摔下。
叶隐子恍若不察,步态蹒跚走到门口,只见太极广场之上,人影窜动、奔走呼喊。火炬翻倒点燃屋舍,箱柜打开,金银珠宝,遍地都是。火光照耀之下,黄金耀眼,白玉剔透,闪烁的莹辉,让人心神摇曳,鬼迷魂窍。
头发花白的老道,抓着一串南海檀珠,捂着胸口哀嚎:“师姐,别杀我!”
半大的少年跪在金锭堆上,不断磕头求饶,额前鲜血直流:“师叔祖!师叔祖!我错了,我错了!”
夜色中暴雨倾盆,噼里啪啦,冲刷着鲜血成河。
叶隐子手持青锋,望着满地死尸,心中平静异常。
佛求来世,道修今生。
今生之罪,今世偿还。
——杀!
荡涤
秦孤桐见叶隐子走出大殿; 顿时心感不妙。
“。。。清浅,清浅。”
秦孤桐低唤几声; 萧清浅只轻哼一声。她心中担忧却也无法; 只得先拄着横刀勉强站起。眯眼往外看去,只见外面人影晃动; 隐约声音嘈杂,仿佛从极远处传来。
“怎么。。。不进来?”
秦孤桐茫然思索,用力摇了摇头。灵台清明些许; 不由担心起叶隐子。
如今看来; 所料一点不错,种种诡异皆是冲叶隐子而来。对方如此装神弄鬼,必定大有阴谋!
想到此处; 秦孤桐心中一凛; 竟无中生有多了些许气力。她将霜华剑塞入萧清浅手中; 又将萧清浅推入案桌之下。自己提着横刀; 悄然走到门边。
秦孤桐知自己如今负伤; 战力有限。再则; 这些人冲着叶隐子而来,必然计划缜密; 武艺高超。自己贸然冲出去,能不能帮到叶隐子前辈不说,只怕还会拖累她。
伏在门边扫视外界; 秦孤桐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见叶隐子单手掐诀; 以手做剑。抬手挥掌之间; 杀人如切瓜。太极广场上,她径直往前,沿途所遇之人,一碰即倒。
秦孤桐伫立门边片刻,眼前人影渐渐稀疏。满地尸骸,站立之人不足十人,凄厉呼救之声也渐渐消散。狂风暴雨中,夹杂着低沉的哭泣声,犹如地狱之乐。
狂风暴雨?
雨?
秦孤桐抬头看看夜空,残月如钩,月中阴霾更浓。然而并没有雨水落下,倒是若有若无飘洒雪花。
她双目一蹬,张嘴呼出白雾。
深吸一口气。
——铮!
横刀出鞘,清吟一声。
秦孤桐持刀冲出,踏过雪地,每一步都是锥心之痛,她却浑然不觉。溯雪逆风之中,她的声音远远传出:“前辈,住手!”
然而为时已晚,叶隐子扬手一挥,大袖扫过,面前几人仰面而倒。
身后露出一个小道童,梳着双髻,抱着一个古朴香炉,双目含泪,潺潺望着叶隐子。他嘴唇蠕颤,喃喃:“。。。师叔祖。”
叶隐子眉头一皱,眯眼望着小道童。
秦孤桐死死盯着她,不料还未等她动作,小道童手一松,怀中铜炉滚落雪地。
“——叮!”
“叮!咚!咚!叮!咚!”
叶隐子浑身一震。
秦孤桐心知不妙,强提丹田之气,一招‘纵’,以刀带人,飞身而出。
铜炉落地之声,久久不停。叶隐子浑身一震,仿佛信号一般,眨眼间地上死尸纷纷翻身站起。离叶隐子身后的青年道士最是敏捷,抬手一掌击向叶隐子后背心!
寒光一闪,横刀刀剑没入青年道士心窝。秦孤桐手腕一扯,拔刀而出,鲜血喷涌而出。
变故只在一瞬之间!
铜炉落地,死尸复活,杀招纷纷而至。
秦孤桐一招毙敌,看似轻松,实则已然力竭。可是此刻,叶隐子陷入魔障,秦孤桐唯有力战群敌!
横刀一弧,划破夜空。
借着一招“开”,逼退数人。她得了空隙,手腕一抖,腕上的金丝细索甩出。“嗖”一下缠住叶隐子腰间铁链。这一用力,左手三处伤口又勉强勒出些鲜血。她这片刻功夫失血过多,皮肉都泛了白。
雪花飘落在秦孤桐密翘的睫羽上,凝结一层霜白。她奋力一扯,猛然将叶隐子拉倒身侧,护着她就想冲出重围。
然而敌众我寡,她痊愈之时尚且不能敌,何况此刻身负重伤。秦孤桐脸色寒水,嘴角微微翘起。一双星眸灿灿发光,眸中战意燃燃。手中横刀上下挥舞,寒光闪耀织成利网。
秦孤桐脚下一划,就听哗哗声中,雪花冰渣飞扬,敌人双目难睁。她借机一扯锁链,与叶隐子背靠背。脚步一动,换过方位。横刀斜撩,将对方逼退。
风声突起,破空而来!
她心有余而力不足,横刀架在判官笔。闪避不得,一只四角燕子镖扎入腹部。秦孤桐闷哼一声,侧头一偏,躲过月牙刀。就在此时,一双梅花针悄然而至,刺入她肩头。
自她从殿中冲出,到此刻。期间不过三次呼吸,却已经负伤两处。
“前辈!”秦孤桐大喝一声,刺破悄然无声的战场。横刀一顿,又立即一招千里闻战鼓。浑身真气外泄,搅动周遭气流,群敌为之一涩,横刀借机刺入梅花针主人胸膛。
就在此时,一声桀桀怪笑。围困秦孤桐与叶隐子的人群骤然分开。只见一物破空而来,快过离弦之箭。瞬间逼近,直刺秦孤桐心窝。
秦孤桐若避让,身后叶隐子必死!
——扑!
秦孤桐猛然往后一撞,带着叶隐子摔入雪地。
飞锥落空,无脸人一提,收回手中。
秦孤桐牙关死咬,握紧横刀,踉跄站起。她举起刀,身子一晃险险摔倒。看着无脸人一步步,渐渐逼近。秦孤桐眼中却是毫无畏惧,昂扬而笑,横刀一划,一声铮鸣破开黑夜,宛如主人慷慨而歌!
无脸人手中握着飞锥,月色之下,淬毒的锥尖闪烁着诡异光芒。无脸人惊怪嗤笑一声:“嘿嘿嘎。”手中飞锥举起,一挥飞出。
就在此时,叶隐子破雪而出——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声如怒龙长吟,听得人惊心动魄。她凌空一挥,出手劲风如啸。这无名之招力道奇猛,气劲如巨浪翻涌。掌劲方圆之外,无人站稳,纷纷踉跄后退。
叶隐子飘然落下,双目金光内敛,气定神闲,哪有半点神志混乱之态。她环顾四周,笑意盈盈说道:“无量寿尊。贫道久居山中,不想竟然有人为我如此费心。”
她悠然而立,数十人团团围住,却无人敢上前撄其锋芒。无脸人握着飞锥,正欲上前,却听后面响起轻缓脚步声,他连忙弯腰退到一旁。
广场那端,有人沿着阶梯而上。先是两个大力士,寒九腊月,依旧□□上身。四名大力士抬着金玉步辇,步辇之上,一名紫衣锦袍的老者盘膝而坐。他满头白发,皱面鸡皮,看上去年逾七旬。头戴冠冕,身着紫袍玉带,神态从容,风度翩翩。
步辇稳步走来,沿途众人纷纷低头行礼,让到两侧。
两军阵前,剑拔弩张。紫衣老者却面带笑意,拱手作揖,和气洋洋的说道:“久闻太和小真君之名,老夫心驰神往。谁知当年长安一别,如今已经六十年有余。”
叶隐子上下瞥了他两眼,过来片刻冷哼一声。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依靠在香炉宝鼎上,揶揄嘲讽道:“老而不死是为贼,老贼今日来贫道观中,想偷何物?”
秦孤桐见叶隐子大发神威,顿时如释重负,摔躺在雪地上。一边积攒气力,一边竖起耳朵听他们对话。心中大为好奇,屏气凝神静观其变。
紫衣老者仔细打量叶隐子,见她发如黑羽,不见老态。临风而站神采奕奕,看上去真如风华正茂之年。老者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背,精心保养依旧禁不住岁月摧残。枯柴般的手上青筋起伏,褐斑密布,昭示着他所剩不多的暮景残年。
老者抬起头,神情越发恭敬,在步辇上微微欠身,轻声回答:“老夫前来,的确有所求,还求天师慷慨。”
先是真君,又来天师,捧得叶隐子哈哈大笑。
“不错不错,会说人话。”叶隐子拍拍香炉宝鼎,眯眼而笑。“且说说,你要何物,让贫道掂量掂量。”
她话音未落,反手一击,拍在宝鼎之上。重逾千斤的香炉宝鼎轰然而动,直向她身后众人飞去。事发突然,宝鼎来势又快。就见——
——咚!
在场众人,无不是各中高手。那千斤宝鼎来势却如闪电,竟让人躲闪不得,一下砸死砸伤足有四五人。宝鼎摔落地上,太极广场为之摇颤。鼎中木炭飞溅,犹如暗器,惨叫哀嚎不绝。
这变故不过一瞬之间,谁也未料到会她霍然出手。叶隐子袖手闲闲而立,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秦孤桐先是一惊,突然明悟。这伙人在太和宗各处放置木炭,比如这香炉宝鼎之中。木炭炙热,融化青铜香炉周边冰雪,化作水流,滴滴答答犹如落雨。
如此大费周章,只怕与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