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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侠客行GL-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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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大费周章,只怕与叶隐子前辈的心魔旧事有关。只是看叶隐子前辈这般精气神爽,想来对方计划落空。
自那人说起叶隐子之事,紫衣老者虽是心动,却也知她太难对付。更不想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期间绞尽脑汁,心思挖空。机缘巧合探查出当年太和宗之变,本想以此不费吹风之力擒住她。
谁料到,叶隐子浑然不惧,反而以此讥讽老者:“贫道可不是你,为钱杀人。我替天行道,俯仰无愧。”
老者轻哼一声,显出上位者颐指气使的神色。手中玉石把玩转动,脸色一软,抚掌一声长叹:“叶隐子,老夫纵是杀人,也不曾杀手足兄弟、门人弟子。你大开杀戒,断了太和宗香火,可对得起你师傅清羽子!”
他此话一出,秦孤桐惊得咂舌攒眉。好在这段日子她见识增长,知晓人嘴里说出来的话,轻信不得。虽满腹狐疑,却是立刻收敛面色,泰然自若的望向叶隐子。
叶隐子低头抖去衣摆冰渣,掀起眼皮白了老者一眼,嫌弃道:“呵,我师傅给你托梦了?”
秦孤桐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的笑声在空荡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叶隐子跟着也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不断,她身形晃动,似游龙在天。正面一拳,反手一掌。袍袖一挥,蹬腿一踢。眨眼间,对方又倒下七八人。
无脸人桀桀怪笑一声,晃动手中飞锥,望向紫衣老人,劝道:“大人,何必客气,拿下她再说。”
紫衣老者脸皮一抽,知道叶隐子有意磨损。然而他见叶隐子龙腾虎跃,心中羡慕不已。还想一试,强压火气,恭敬道:“这些贱奴冒犯天师,自然该死。如今天师气消,可愿传我长生之道?”
秦孤桐顿时暗暗失笑:原来世上,真不止叶隐子前辈一人求长生。道士也罢,这紫衣老者不像糊涂人,怎也如此想不开。古往今来,王侯将相、贩夫走卒,可有长生者?
“长生好,长生乐。与天同寿,与地同春。掌权千秋,享乐万古。啧啧,真好真好。”叶隐子懒洋洋伸展胳膊,哈哈大笑。
紫衣老者闻之不由心绪激动,上前一步,毕恭毕敬道:“请天师赐我长生之法!”
他不开口也罢,一开口反而惹得叶隐子不快。道袍长袖一甩,打了个哈欠,不耐烦道:“云笺道: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忘形。贫道没得雷霆驱使,怎还招你们这些跳梁小丑!”
紫衣老者勃然大怒,手上羊脂玉印一摔,下令道:“杀无赦!”

是非
紫衣老者一声令下; 太极广场之上顿时寒意森然。
朔风呼啸而过,无雪无冰; 却有杀气蔓延; 刮人如刀,奇寒彻骨。
秦孤桐翻身跃起; 奔到叶隐子身边。她手腕一抖,持刀而立。星眸扫视,目光警惕:“前辈; 我来助你!”
叶隐子外头环顾四周; 嫌弃道:“你这小身板,千疮百孔的,一旁待着。”
秦孤桐脸皮一僵; 却也不生气; 双目警惕扫视四周; 盯着蓄势待发的敌人; 口中从容说道:“你们唠叨来; 唠叨去; 闲话家常半响。我早已将伤口包扎好,还能再战三百回合。”
她话音未落; 一道白光闪过。
——铛!
秦孤桐挥刀格挡,龙形针被击飞。
这一招简单凌冽,看似轻松如意。实则秦孤桐浑身剧痛; 险些松手将横刀摔掉。她暗中缓缓吐出一口气; 平息气血。心道:真是不妙。外伤尚且能够忍耐; 但似乎中毒未清。
她却不知,叶隐子替她逼出毒血之时,心绪不宁,内力澎湃,将她的奇经八脉尽数震裂。不运功还好,一旦运功必定是撕心裂肺之痛。
叶隐子听她猛然倒吸一口气,心中诧异。那龙形针虽来势迅猛,也不至于如此。侧头打量她一眼,见她面沉如水,神情自若,并不见怪异。刚要收回视线,余光瞥见她额角渗出薄汗。
龙形针一击落地,犹如信号。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镗棍铄棒拐子流星,什么带尖儿,带刺儿的,带棱的,带刃的,带绒绳的,带锁链儿的,带倒齿钩的,带峨嵋刺儿的,一股脑,铺天盖地而来!
这些人可不是秦孤桐在方家后山见的那些护院家丁。看似一窝蜂,实则个个章法有度,武艺高超。
叶隐子大袖一甩,一步踏出。太极广场上,积雪犹如沸水。冰渣四溅,胜过利箭。眼前凝雪如白雾,目不可视,只听叮叮哒哒之声。
秦孤桐心惊,持刀自卫,暗暗激动:一力降十会!
漫天冰雪之中,对方虽惊不慌,也不见呼喊哼叫之声。秦孤桐不由疑惑,更加警惕。脚下突然微微一震,她毫不犹豫,挥刀下刺,雪地之上显出一道血迹。
就听叶隐子突然开口:“眼明心亮,小心鬼祟。不死狱的臭虫,最擅偷袭。”
秦孤桐反手一刀,对面闷哼一声。她本想追击,闻言大吃一惊。
不死狱?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秦孤桐正要找他们,不想在这里就碰上。她打定主意,要擒个活口,好打听白鸢的消息。
叶隐子连击三掌,狂风呼啸,冰雪落地。太极广场上恢复寂静,只地上又多了十数具尸体。
此刻风吹乌云散,银辉照耀,天地之间一片透亮。宽阔的太极广场上,纤毫毕现,一览无余。杀手们擅伏击、善杀人,却不强在格斗搏杀。故而此刻两方对峙,纵人多势众也不敢轻冒。
紫衣老者见地上尸体,心痛不已。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竟然损兵折将如此惨烈。这些都是他的心腹精锐,少则十几年,多少二三十年,真金白银堆出来的杀人利器。片刻竟夭折三成,他深感痛心,低声道:“把礼物带上来。”
无面人踩着积雪咋呀作响,晃晃三棱透骨飞锥。
秦孤桐警惕握紧横刀,却见对方一招手。
“带上来。”无脸人一声令下,四人领命走到阶梯下,拖上来两个人。
秦孤桐满腹怀疑,隐约觉得面熟。定睛望去,原来是狗毛与小宝,不知怎的落到他们手里。
她一见狗毛就想起张舵主,心中顿时一涩。打定主意,一定想法子救下两人。
无脸人拍开狗毛和小宝穴道,两人惊醒。小宝睁眼打量四周,顿时哇一声哭出来,对着秦孤桐喊道:“女侠救命!女侠救命啊!”
狗毛见到秦孤桐亦是激动,只他性子稳健,知道如此情景,叫唤也无用。
叶隐子翻了白眼,索性席地而坐,口气极为不耐:“别人先礼后兵,你先兵后礼。现在打到一半又出幺蛾子,当我太和宗是市井?拿贫道耍猴?”
紫衣老者深吸一口气,维持体面的仪态,微微一笑:“老夫绝无此意,只是途中顺手救下两人。”
小宝闻言破口大骂:“胡说八道,明明是这没脸皮的家伙掳了我。女侠,救命啊!他掳我往山里,我不过哼了一声,他就杀了石汉!他们杀人不眨眼啊!”
秦孤桐见他一把鼻涕一把泪,颇为尴尬。
紫衣老者伸手抚须,亲和说道:“原来是这位女侠的旧友,想来定不忍见他们魂飞魄散吧。”
叶隐子见秦孤桐神色关切,嗤笑一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家彼此一般,想来他们也不忍见我们身陷死地。”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秦孤桐听叶隐子一言,心神一震,敛眸望向紫衣老者,心道:此人能驱使如此多的杀手,在不死狱中地位可见一般。但这般反复,行事优柔,实在异常。
她却不知人到老年,血气不在,遇事难免瞻前顾后。何况手握大权,坐拥金山银矿。怎能不权衡利弊,患得患失。
紫衣老者本想智取,又想威吓。哪料到叶隐子油水不进,刀枪不入。老者也甚是头疼,却不甘心鱼死网破,又劝道:“天师何必如此不近人情,那卷天书本非太和之物,老夫分一杯羹于你何损?你予天书,老夫即刻离开。不但在场诸位无事,太和宗千年名誉,亦不会受损。”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秦孤桐亦是好奇,叶隐子杀害同门之事实在蹊跷。紫衣老者言之凿凿,不像是空穴来风。叶隐子前辈之前种种怪异,也可见不假。
果然,叶隐子一反常态,面色深沉。
紫衣老者见杀手锏奏效,顿时心中安息。捻捻胡须,口中言语不断,劝诫威胁道:“太和宗可是名门正派,门中长老弟子伪装江寇,杀人掠货无恶不作。这件事情传出去。。。啧啧。”
秦孤桐闻言震惊,她万万不曾料到,江寇居然是太和宗门人!她心思急转,不由想起小野人说过:‘不曾见过江寇’、‘我们不是坏人’。。。。。。
她顿时醒悟,心中百感交集。
叶隐子低头沉吟良久,幽幽长叹一声。从雪地站起,手深入怀中,神情挣扎,慢慢走向紫衣老者。
紫衣老者大喜过望,从步辇上探身向前。陈皮褶皱的脸上,洋溢狂喜之色。
叶隐子右手猛然抽出,众人不见端倪,皆是茫然。弹指后,就听噗噗两声。
狗毛与小宝五窍出血,软软倒下。
事发突然,全无预兆。
秦孤桐也好,紫衣老者也好,无脸人也好,众杀手也好,皆是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所措。
叶隐子张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死了清静,至于陈年往事。哼,名门正派就不会犯错?我已清理师门,世人若还容不下太和宗,那不过是名门难做,正派难为。你这些歪门邪道,岂不是更该千刀万剐!”
叶隐子大袖一甩,负手身后。
她容貌清癯,道冠鹤裳。衣袂翩翩,身姿飘渺。似近在眼前,似远在天地之间。太极广场之上,鸦雀无声。唯有白雪瀌瀌,鹅毛柳絮,缓缓飘落。
紫衣老者又妒又恨,更是无奈。他眼中狐光闪耀,偏不下令。无脸人在旁催促:“大人,我们。。。。。。”
紫衣老者顿时面色一寒,冷眸俯视,无脸人慌忙低头,口中喏喏道:“属下愿为大人身先士卒,九死不悔。”
紫衣老者闻言皱眉,脸色越发难看,却在无脸人抬头之时换上欣慰之色,温言道:“既然天师无意,老夫岂能强求。天寒地冻,儿郎们随我回去,家中有暖裘佳肴。”
秦孤桐又惊又愕,只能目送他们离开。不过片刻,太极广场上清清冷冷,连地上的尸体都带走。雪花纷飞,打斗的痕迹渐渐消失,仿佛不过一场噩梦。
秦孤桐心神一松,只觉又冷又痛,浑身无力。她强打起精神,望向叶隐子,刚想开口,就见——
叶隐子负手环顾四周,啧啧嘴。悠然迈开一条腿,身子一晃,啊哟”一声,俯跌下去。她无缘无故平地摔了一跤,倒在雪地里没动静。
秦孤桐全程目睹,惊得目瞪口呆,一时不知所措。
“哎吆,摔倒了,小居士快来扶贫道。”叶隐子说话间,抬手一拍雪地,一簇雪团飞出直击暗处,就听闷哼一声,接着若有若无的动静,悉悉索索,似乎老鼠在雪地上窜动。
秦孤桐先是一愣,察觉四周动静,顿时明了。不由暗叹,老姜弥辣。她拖着残躯,步履蹒跚的走过去,口中戏谑:“前辈,晚辈来了。可要再叫几人帮忙?你若摔断了腿,我可抬不动。”
她蹲在叶隐子身边,见她一动不动,装的微妙微翘。秦孤桐不由玩心大增,吃力将她翻过身,配合喊道:“前辈、前辈,你醒醒。”
推攘数下,秦孤桐顿感不妙。只见叶隐子双目紧闭,面如金纸。秦孤桐心惊肉跳,眼底迷惘之色一闪而过,不敢表露半分。她也不知叶隐子是真是假,更不知周围是否还有不死狱的杀手埋伏。
她定神稳住声线,语带笑意,故意压低声音揶揄道:“前辈,快把眼睛闭上,你这般可不像昏厥。”
说罢将叶隐子扶起,架在肩上。顶着风雪,一步步走向正殿。
长腿一迈,跨过门栏,顺势脚尖一勾,关上门。
——噗通。
秦孤桐再也坚持不住,带着叶隐子一起摔在地上。

前尘
天地漆黑如浓墨; 只尽头有一丝光。
秦孤桐向着那缕光,在荒芜之间奔跑追逐。
似在抬手可触之处; 又永无止境。直至精疲力尽; 摔倒在地。而那缕光任远在天际,遥不可及。四周黑暗如狱; 暗云蔓延。秦孤桐四顾茫然,心中彷徨。黑烟如藤蔓缠绕而上,动弹不得。
秦孤桐奋力挣扎; 然而黑烟拢聚; 顷刻后就要将她吞噬,融为一体!
“哈!”
秦孤桐一惊猛然睁开眼,慌乱茫然地直视屋顶。怔楞许久才回过神; 抹了抹额头; 入手一片湿漉。
门扉吱呀一声打开。
秦孤桐闻声望过去; 见萧清浅白衣无尘; 逆光走来。她手中端着一碗药; 苦味弥漫。秦孤桐慌忙要起身; 然而稍稍一动,全身便酸痛难耐; 好似筋骨皮肉都在石磨上碾过一般。
她猛不防跌回棉被中,痛得冷汗淋漓,一时竟抬不起手。只得慌忙喊道:“清浅; 小心点; 小心桌角!哎; 板凳!”
萧清浅虽未撞到桌角,但再往前一步,就是矮脚板凳。秦孤桐心急如焚,顾不得疼痛,俯身探手一捞,将板凳抓到手里。
她行事突然,萧清浅不由一愣。
秦孤桐牵一发而动全身,痛得眼角渗出泪花,探头却见萧清浅嫣然一笑,似春风破冰,碧海开月。
她启唇轻唤:“阿桐。”
声如雅乐,碎玉落珠一般。又低柔缠绵,如红线绕指,青丝缠心。听得秦孤桐如饮烈酒,酒晕浅融香颊,一时怔楞,羞怯低唤:“。。。清浅。”
萧清浅轻轻应了一声:“恩。”
秦孤桐恍然一惊,欣喜若狂,嘴角一直咧到耳边。傻乐半响回过神,口将言而啜嚅,片刻才发出声音:“你,清浅。。。你听见了!”
萧清浅接过她手上板凳,将药搁在一旁。取枕头让她依着,自己在榻边坐下。端着药碗递到她嘴边:“先喝药。”
秦孤桐狂喜无措,愣愣接过药碗,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满嘴苦涩,呛得几乎要吐出来。良药苦口,这药果有奇效。不过片刻,她身子隐隐发热,胸臆间呼吸顺畅,神智也清明许多。
刚要抬起手臂擦拭嘴角,被萧清浅拉住手腕。
丝帕拂过嘴角,微微发痒,秦孤桐忍不住展颜而笑,傻傻问道:“清浅,你能看见?”
萧清浅久不开口,先是摇摇头,后才回答:“听声辩位。”
秦孤桐眸光一亮,惊赞不已:“清浅,你好生厉害。这岂不是和常人一样。”她这时才发现,不知为何,萧清浅一直闭着双眼。
她心中不解,却踟蹰不敢问。
萧清浅似有读心之术,指尖拂过她脸颊,轻笑道:“我十年不曾视物,想睁眼之时,见你风姿卓绝。”
秦孤桐登时面红耳赤,嚅嚅无言。目光四处游离,不知要落在何处才好。带回过神,羞恼道:“你是说我现在狼狈不堪!”
低头见左手裹如粽子,身上无处不痛,想来必定到处青紫,狼狈得很。
萧清浅牵着她手,笑而不语。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渐生旖旎。
“女侠女侠!”
小宝的细尖嗓子响起,秦孤桐一惊,暗道:这活宝倒是长命。三番波折,五番折腾,天汉寨数十人居然就他活下来了。
秦孤桐见萧清浅不语,料她不愿搭理小宝。清咳一声,问道:“别嚷嚷,有说就说。”
小宝听她声音,惊得不知所措,细尖嗓子好似雄鸡叫破天:“啊!女侠你你。。。你醒了!我我我是小宝啊!”
秦孤桐听他喊地更欢,颇为无奈,冷声呵斥道:“闭嘴!再嚎将你挂在屋檐上风干!”
小宝在屋外打了寒战,慌忙说道:“别别,女侠饶小的狗命。那个。。。道长醒了,嚷嚷着见您。”
秦孤桐听闻叶隐子醒过来,顿时喜出望外。不管道长是否召见,她都是要去探望的。萧清浅也不劝她,替她拿来外衣,又将斗篷披上。
推门见小宝一脸忐忑地谄媚,秦孤桐眉梢一压,星眸寒光凌厉,似笑非笑道:“你那时鬼哭狼嚎嚷嚷着让我救你。。。恩?”
“是那无脸怪物教唆的!”小宝登时脸色发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那那无脸怪物行事毒辣,要不是他呀逼我,小宝我哼都不敢哼一声啊!女侠,我。。。”
秦孤桐岂会不知,不过想吓他一吓。眉梢一挑,露出三分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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