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行GL-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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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桐。”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在这一片浓墨漆黑中,叫人后脊发麻,浑身升起寒意。
秦孤桐早觉察铁门之后有人,纵是如此,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也免不了起一身鸡皮疙瘩。她忍下心中渗渗的不适,开口唤了一声:“慈姨。”
铁门底下的小门打开,露出一张慈眉善目脸:“阿桐啊,怎么不来看慈姨。”
秦孤桐走上前说:“上次贸然来,怕老爷知道责怪,也怕给慈姨添麻烦。”
慈姨在门里笑起来,柔声安慰:“不必怕给我添麻烦,你来我开心还来不及。老爷既然让你管事,自然是放心你的,不必有什么顾虑。”
秦孤桐又疑又惑,不知方老爷真有此意,还是慈姨久居山谷寂寞,她掏出钥匙又问:“慈姨,我能进来么?”
“当然能,快来陪我说说话。”
秦孤桐打开铁门,两人一同走进幽谷,慈姨邀请她往木屋小坐。木屋建在谷中一处高起的小坡上,前后四间。在这幽谷中竟然还围了一圈芦苇矮篱笆。小院地上种着冬寒葵、青菜、茄子,东边搭着架子,牵着扁豆藤。
篱笆边种着花,枝叶交映,芬芳袭人。细看翠蔓红花,重瓣鲜艳,柄枝生得茎刺,正是刺蘼。刺蘼花蔓柔软缠着芦苇蔓延,半边篱笆像一道花墙。屋后还有几颗树,因年岁久已经高出木屋。树冠如茵,半遮盖屋顶。时逢秋初,树上李子已经寥寥无几。仅剩的几个也藏在树叶后,风起才见。
“慈姨这儿真好,山水有灵,风光宜人。”秦孤桐笑道,“怪不得慈姨瞧上去这么年轻。”
“是吗?”慈姨回头看她,眉眼好笑指着院子的石凳说,“你这孩子真会说话,嘴甜。先坐会,我把东西拎进屋。”
秦孤桐摇摇头,四下张望:“慈姨,我来吧。放哪?”
慈姨推她坐下:“不用不用,你坐。听慈姨话。”拍拍她肩膀,伸手夺过布袋。
秦孤桐见她吃力,伸手想要帮忙。慈姨不许,双手拎着布袋挪向左边偏屋。秦孤桐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下意识寻找那夜去的地方。果然在东南边,隐约可以看见飞檐一角。而那神秘白衣女子所在之处,因地势低洼,被茂林竹海遮掩。
秦孤桐一想起那满脸伤痕的女子,心中就不由地好奇万分,琢磨该如何跟慈姨套话才好。这幽谷隐蔽,方老爷绝没可能无事找事,将慈姨和那女自藏匿其中。
“阿桐,来喝水。”慈姨端着雕花描金托盘走出,上面放着两只瓷盏。那茶盏颜色极美,如明月染春水,表里无纤瑕。
秦孤桐闻声,连忙转过身迎上去。慈姨将托盘放着桌上,取一杯递给秦孤桐。秦孤桐双手接过茶盏,饮了一口:“好喝,这水比府里的甜。”
“你这孩子尽会哄我。”慈姨笑着拍拍她肩膀,让她坐下。“分明都是鹤鸣山上流下来的水,哪有什么不同。”
秦孤桐摸摸鼻尖:“我也不知,就是觉得分外好喝。”
慈姨掩唇而笑,在她身旁坐下:“你这孩子,有你来陪陪我。我在这山谷里的日子也好消磨些。往后要常来。”
秦孤桐将茶盏搁下,盏底碰到石桌,微微一声清响。她手放在膝盖上,点点头:“恩,我一定常来。慈姨一人在这谷中,景物虽好,看久了只怕也乏味。”
慈姨深深看了她一眼,过来许久才接口:“阿桐啊,我与你说的话,你可别往外传。”
秦孤桐笑道:“慈姨,府里的人我都不熟,平日就在书楼里。”
慈姨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拍着,安抚道:“我知道,老爷说过,你这孩子静得下来,呆得住。我告诉你,这谷中不止我一个人。”
“啊?”秦孤桐双目微瞪,似乎极为吃惊,转瞬换上笑容,“我知道,还有我。”
慈姨一指戳在她额头:“你这孩子,我可没逗你。你说我一个大活人,又不曾做甚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无故躲在这不见人不见鬼的地方,你就不好奇?”
秦孤桐点点头:“好奇的,原想着老爷金屋藏娇。但见慈姨的模样气质,只怕便是故去的老夫人也比不上的。”
慈姨掩唇一笑:“你这孩子尽瞎说话。我在这个谷里是有缘由的。你瞧见那边的屋子了吗?”
秦孤桐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转头道:“刚刚就瞧见了,还想问慈姨你怎么不住那大砖屋。”
“那里住着人。”
“啊!谁?”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慈姨拉着秦孤桐的手拍了拍,“老爷年轻的时候,方家只剩下个空壳子了。家境平寒哪里娶到好媳妇,拖到快三十,才娶了君瀚府一个偏将的女儿。这女人是个有病的,好在方家本来就是医药大家,就这么一直吊着。
那女人仗着自己是君瀚府出身,在府里十分跋扈。太爷和太夫人见她一直生不出孩子。自然心急如焚,便给老爷找了一个良家子填做偏房。这事情让那女人知道了,她哪里容得下。也不顾那良家子已经身怀六甲,将人活活打死。
那良家子虽死,但腹中的孩子却活了下来。老爷本是要将那泼妇休了。然而人已经死了,而泼妇又是君瀚府出身,太爷和太夫人几番苦劝。这事情只能作罢。那良家子生的孩子也归到泼妇名下,做了方家嫡长子。”
“这。。。难道是方少爷?”
“正是,只这个事情还没结束。”慈姨叹了口气,“自打出了那事,老爷便搬到书房住。泼妇见状,心里又急又气,便开始使些花招。然而老爷那时候已经喜欢上一位温婉的姑娘,只不过碍于礼节,一直不曾说出口。又觉得妾室的位置,实在辱没了那女子的才貌,便起了休妻的念头。这事情不知道怎么让那泼妇知晓,便使了下三滥的手段和老爷同房。过了半个多月,便说怀了孩子。”
趁着慈姨喝水润口,秦孤桐问:“难道是二小姐?”
慈姨将杯子往桌上一磕,冷笑道:“二小姐聪明伶俐又漂亮乖巧,怎会是那泼妇生的!也是老天报应,那泼妇不知是不是药吃多了,孩子生出来就痴痴呆呆,疯疯癫癫。方家怕她生事,也不敢放她出院子。那泼妇守着那疯孩子,没多久就死了。那孩子长到十六七岁,老爷瞧着该给她找门亲事了,便将她放出来。谁知道府里府外就此不安生,整日闹鬼死人。”
慈姨看着秦孤桐,叹了口气:“老爷坐不住了,带着人日日夜夜的搜查。终于有一夜,在后山看见那恶鬼正抱着一具尸体啃,正是那泼妇生的疯子。”
秦孤桐听得又惊又疑,连忙追问:“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毛病?”
“哪里知道什么病,八成是娘胎了带出来的。”慈姨冷笑道,接着脸上一暗,又叹了口气。“按说着那疯子是该杀千刀万剐的,然而毕竟亲生骨肉,老爷就心软了,将她锁在那。”
慈姨说着指着东南方。
侠侣
秦孤桐望着四面翠屏,漠漠山岚,回想刚刚慈姨口中道出的那段骇人旧闻,只觉山谷里风都冷了几分。
她又待了片刻,告别慈姨回到书楼。刚刚出密室,就听见外面有小孩的嬉闹声。大约因老爷少爷都不在府上,守卫都懈怠了。秦孤桐眉头一皱,锁上房门走出去。
“我是大侠!你是、你是强盗,我要打死你。”方家小少爷大吼着推倒小厮。
小厮摔了个龇牙咧嘴,对着小少爷眉开眼笑地说:“大侠饶了小人吧!小人下次再也不敢了!”
“不对不对!”方家小少爷气得直跺脚,“你要说,要说。。。你要说!”他想不起强盗要说什么,急得在原地打转。冷不丁回身用力踩了小厮一脚,冲着他大发雷霆。
秦孤桐透过门缝看了一会,见中主仆二人没有离开的意思。推开房门,走到书楼大厅。
方家主仆二人听见声音,抬头看去。见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并不眼熟。不知为何从书楼里面出来。那小厮是个陪少爷玩耍的,在府上大小人物都见过。见秦孤桐面色不悦地走来,正要呵斥。突然想起,老爷少爷都是严禁府中人接近书楼重地的。他也听旁人说过,有这么号人守着书楼。
方家小少爷上下打量了一下秦孤桐,负手仰头说道:“你是何人?见我为何不行礼?”
秦孤桐见六七岁的小童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不由有些好笑。微微欠身,抱拳道:“见过小少爷。”
方家小少爷刚要说话,外面传来呼喊声,正是他娘带着丫鬟找来。
小少爷扁扁嘴,应了一声跑出去。
秦孤桐跟着走出去,书楼毕竟是府中禁地。这小少爷要是日后有事没事就跑过来玩闹,她既管不了又不能不管。日后方老爷回来,还不是怪罪在她头上。
“书楼管事秦孤桐,见过夫人。”
“免礼。”夫人弯腰替小少爷擦汗,抬头见秦孤桐,上下打量一眼道,“听老爷提起过,说秦姑娘是秦大侠之后。在府中长大,稳重踏实,故而委以重任,守着书楼重地。今日一见,果然是本分人。”
方夫人笑意盈盈的说着,却是话中有话。秦孤桐越听越觉得怪异,又想不出个由头,抱拳道:“不敢,秦家受老爷大恩,孤桐只能尽绵薄之力报之一二。”
“秦姑娘谦虚了。我听闻秦大侠走时,你不过才十二三岁,却已经习得一身本领。”方夫人突然上前牵着秦孤桐的手,回头对丫鬟小厮说,“带小少爷回去,给他换身衣裳。”
秦孤桐看着方夫人娇美如花的脸,一时有些糊涂,只能由着她抓着自己的手。
“我见着秦姑娘就觉得亲切,练武的姑娘就是有股英姿飒爽的气势。”方夫人叹了口气,拍拍秦孤桐的手背,拉着她往前走。
秦孤桐被她牵着手,只觉进退两难。随着她走了几步,低头应道:“夫人谬赞。孤桐不过是个练过几日功夫的粗人。”
方夫人扭头对她一笑:“你这话,可把我也骂进去了。”
方夫人脚步虚浮,腕肘无力。指尖虎口柔软光滑,全不似练武之人。
“我和方兴那时候在江湖上,也是人人称道的侠侣,只可惜生了孩子,伤了身体,再做不来飞檐走壁。”方夫人叹了一口气,抬头望见倦鸟归巢。那不知名的鸟儿,在空中打了个转,发出一声鸣叫,抖着翅膀没入林中。
方夫人语出惊人,秦孤桐听得心中惊讶诧异。她顺着方夫人的目光看着那只山雀,心中却是想到别处去了。鹤鸣雁荡的故事,秦孤桐是从山下说书人那儿听到的。说的是江湖八卦,又关系到鹤鸣山的主人,大伙都爱听,新来的说书人生意格外好。
秦孤桐昨日下山还想去听一听,只可惜那说书人已经不在。
按说书人讲的故事:这鹤鸣山就在眼前,大伙都是知道的。而雁荡山,在千里之外。鹤鸣雁荡,说的是这两座山,又不是这两座山。话说那一年江湖上出了不少青年才俊,个个都是意气风发,惊才绝艳。其中一人,大家都是知道的,便是咱鹤鸣山方家,方大少爷。那一年方大少爷年方十八,长得剑眉星目,走得龙行虎步,叫多少江湖女侠倾倒。方少侠何许人物,等闲哪里瞧得上眼。
如今江湖上闲聊起来,总离不开群芳谱、美人榜。可有些人不在榜上,也难掩盛名。你说昆仑玉、广陵月,这些盛名不衰的女侠可会在意?当然不会在意。连那位江湖状元都说了——‘若名在其中,反倒辱没谪仙。’
诸位可知道,十年之前,江湖上还有一位风华绝代的女侠!
我且卖个关子。
十二城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吧?十二城盟第一城流春城城主——东君青飞疏,便是拜倒在这位女侠裙下。
她出身神秘,无人知晓。那年正逢江湖盛会,群侠并起。她孤身长剑,连挑三十座水寇大营,长江为之水清。待到武道大会,才隐约透出些风声,是那女侠姓萧,名清浅。又有人花重金从江湖上最好的风媒顺风耳那里买到的消息,女侠最早现身的地方在兰陵郡。。。。。。
“东海。。。兰陵。。。萧氏清浅。”秦孤桐躺在床上喃喃自语,眉头皱成一团,心中像有坛浆糊打翻了一般。
那山谷里的白衣女子是方家的疯小姐,那倒是和送饭老婆子说‘那年不安生死了许多人’对上了。
方少夫人是传说中的萧清浅?何丽难道不曾见过少夫人?到也是可能。只不过,少夫人为何要隐姓埋名嫁入方家。
不对不对。
秦孤桐卷着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突然坐起来,她突然想起,少夫人嫁入方家的事情,她是有印象的。那时候她已经在方家二三年,身体也养好些,许多事情都记得。
少夫人嫁入方家,应该是七八年前的事情。
那就怪了,若是两人早就认识,何必都折腾这许久。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不能对他人说起的秘密?好像也并非不可能。
萧清浅出身神秘,那何丽不也说,主家的坟都给人挖了吗?若是为了躲避仇家假死,却也是不无可能。
孤桐正心中思量着,突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推窗一看,不远处站着高挑的人影
见她推窗,何丽展颜而笑:“秦姑娘好耳力。”
秦孤桐心道:你半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我若再听不见,这双耳朵要有何用。
“何女侠深夜拜访,必定是有大事?”
何丽的外貌并不美艳,然后那双眼却像夜里的猫,透着诡异的魅惑。她慢慢走来,手肘支着窗沿,上身微倾看着秦孤桐说:“无事便不能来了么?”
三更半夜扰人清梦,还说的如此理直气壮。秦孤桐无奈的摸摸鼻子,反问道:“你见过方家少夫人吗?”
何丽目光中透出疑惑:“怎么突然问起她?”接着又戏谑说:“难不成今日见了你家少夫人一面,便念念不忘。诸宜宫百无禁忌,秦姑娘可要我介绍?”
秦孤桐到底是少年人,脸皮顿时有些挂不住。那诸宜宫不是别的地方,正是一处魔窑,聚集了一班龙鬼蛇神,酒池肉林,男女不忌。
何丽见她突然面色一冷,知道惹她不快。又想到自己身负要事。这次可是难得的机会,方家老爷少爷都不在府里,空防无备。可自己在这方府寻觅许久也不见端倪,只怕线索还是在书楼。无端惹了这秦家少女,反而坏事。她指尖拂过窗棂,笑问道:“怎么突然问起你家少夫人,我见过她一面。怎得,有什么不对劲?”
秦孤桐闻言也顾不得生气,抬头仔细打量何丽,见她眉梢眼角透着轻佻,不似之前见的那般端庄。秦孤桐心里陡生疑惑,对她说的话,更是半信半疑。
“秦姑娘这般看着我做什么?”何丽抚脸轻问。
秦孤桐没好气地说:“月下见美人。”
她说并不深情,口气更是随意的很,可却偏生出一股道是寻常的温柔。
何丽看着盘膝而坐的少女,她披散的长发、她白色中衣上的褶皱,还有温柔深邃的眼眸。何丽心中一动,暗道:
待事成之后,一定求殿主不杀她。
金屋
此日午后,前院邢管事疾步匆匆赶过来。
秦孤桐刚刚练刀完毕,手中横刀还未归鞘。
“快,大少爷找你。”邢管事见她不动,急地伸手要来拉。秦孤桐身形不动,脚下却是后退半尺,正好避开管事的手,收刀回鞘。
邢管事一愣,他是府里的武管事,有二十年硬功夫在身的。今日却叫十六七岁的小丫头摔了个下马威,让他脸面如何挂得住。他双眉一沉,伸出来的手不但不收回,反而青筋暴露猛地往前一探,还是抓向秦孤桐的手臂。
秦孤桐并非有意,只是练武之人习性使然。然而邢管事突然发难,她自然要避让。她身子一侧,邢管事随即横臂一扫。
秦孤桐气沉丹田,脚下生根。双膝一折,向后仰倒。邢管事一招落空,秦孤桐已如白杨挺拔站直。
邢管事见状,输赢之心更重。他双手化掌,左击秦孤桐肩膀,右锁她手臂。右腿踢出,往后勾她后膝。上中下三路,秦孤桐想要再避让是万万不可能。
她提气轻身,一脚蹬在邢管事左腿上。借着这股力,凌空一个翻身。半空中,横刀刀鞘打在邢管事手臂上。待她落地,已经在七尺之外。
“邢管事,可别让大少爷久等。”秦孤桐拱手笑道。
邢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