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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侠客行GL-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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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管事,可别让大少爷久等。”秦孤桐拱手笑道。
邢管事看看自己的手背,突然大笑了起来,笑的身体发颤,好像听见一个天大笑话。接着长吁一口气,抱拳一礼:“井底之蛙不知身边藏龙卧虎,叫秦姑娘见笑了。请!”
秦孤桐见他神色真诚,到生出敬佩之心。拱手回礼,也不作态,抬步往前院走。
“大少爷找我何事?我一直以为少爷在山下庄子里。”秦孤桐边走边问道。她在方府十年,方兴从未找过她。按理说,他现在该忙于龙丹大会才是。
邢管事听她问话,想到山下那位大人物,不由担忧,便说道:“前两日来了位贵客,少爷便将他安排在山下庄子里。 ”
那与我何干?秦孤桐心道。
她想了想,又问道:“邢管事,我一贯在书楼,府中许多事情多不懂。还请你提点提点。”
邢管事闻言只得苦笑:“秦姑娘,并非在下推诿,是真不知道是何事。”他突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说,“昨天晚上,少爷和少夫人吵了一架,睡在书房。今天接到一封书信,急急忙忙让我找你过去。”
吵架?书信?
若问书信内容,邢管事知道也也不会说。秦孤桐秀眉皱起,接着又舒展开:“原来如此。说起来,昨天下午我还见过少夫人一面。我在府中这些年,到难得见到夫人,真是美人。怪不得这些年少爷从不沾花惹草,真叫人羡慕。”
“哈哈,秦姑娘你这样的相貌武艺,还好在我们府中,要不然江湖上的狂蜂浪蝶只怕要烦死你。”
秦孤桐根本不在意他说的什么,只顺着话题问道:“那当年,少爷也是少夫人的狂蜂浪蝶?”
“啊?”邢管事不解地看着她,摇头道,“少夫人虽然出身鹰潭谭家,然而并不会武功,从未在江湖上走动。少爷和少夫人结亲之前,都不曾见过面。”
这下轮到秦孤桐诧异了,她连忙追问:“鹰潭谭家?少夫人姓谭?不会、不会是养女之类吧。”
这下邢管事彻底迷糊了,哭笑不得对她说:“秦姑娘,你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少夫人和少爷结亲,是在下陪着大管家去鹰潭提的亲,一手操持。那场面真是,光是沿河洒的喜饼就有三千斤,断断不会错的。”
秦孤桐只觉得脑袋不够用。
不等她想明白,邢管事已经带她绕过荷塘,穿过曲桥,直接将她领进书房。
秦孤桐拱手道:“见过大少爷。”
她心中万千疑惑,忍不住抬眼打量方兴。几日不见,方兴下颚长出短须,瞧上去年长了几岁。而立之年的男子,正逢容颜不衰又有岁月沉淀。况且富贵养人,权势润心,眉间淡淡地忧郁更显魅力。
方兴觉察到她的目光,心出不悦,面色却不见端倪。他贵为方家大少爷,多少女人想爬上他的床。他抬抬手屏退邢管事,瞥了秦孤桐一眼,抽出一封信。
“送到谷中去。”这么多年,第一次从他嘴里说那地方。仿佛有根鱼刺卡在咽喉,弄得吐词含糊。
秦孤桐心中诧异,稳步上前双手接过信封,顿了顿转身要走,就听身后方兴又说:“要快。”
“是。”
秦孤桐怀揣着信件立刻飞奔到屋子。关上扇门,她胸腔里还扑腾扑腾地狂跳。那份信在她怀中发烫,逼得她掏出来。她捏着信封一角,抬起对着太阳照了照。方府用的信封太好,不但厚实还有洒金。
站在房门后静候片刻,见无人跟来。秦孤桐松了口气,推开门,快步进书楼。黄铜钥匙插进锁眼,一扇扇门,她走到书楼最里面的偏间。
书架移开的声音,熟悉又陌生。秦孤桐下到密室,一、二、三、四。。。一百一十三步时候,铁门森然的横在面前。指尖拂过那把特别的钥匙,秦孤桐缓缓地将它插进锁眼。静谧的暗道里,响起细微刺耳的声音。
不管秦孤桐如何小心,推开铁门的刺耳声还是无可避免的在密道里回荡。像猫爪挠着墙角,像锅铲摩擦铁锅,让人牙龈发软、头皮发麻,恨不得将这铁门踹飞。
秦孤桐急急忙忙锁上铁门,往山谷里跑。等她跑到慈姨的小院前,发现似乎人不在。
“慈姨?”秦孤桐试探的喊了一声。
她等了片刻,无人理会。
秦孤桐推开篱笆门,走到正屋。脚下生异,她低头抬脚一看,一只白玉耳珰半埋土中。秦孤桐心中大惊,连忙伸手推门。木门无锁,一推便开。
“吱呀。”
木门打开半扇,秦孤桐目瞪口呆的站在门外。
锦绣铺设,翠红罗列。和木屋的朴素截然不同,屋里的摆设可谓珠光宝气富丽堂皇。本只是遮风避雨的木屋,推开门刹那间变成贝阙珠宫。屋顶上镶嵌着南海的夜明珠,便是白天也是霞光流转,瑞气隐隐。歪腿木桌下垫着漆雕胭脂盒,侧边隐约写着‘润水’。木桌上放着镶金水晶镜,妆奁大开,云凤纹金钗、牡丹凤凰纹金镯、累丝嵌宝衔珠金凤步摇、白玉嵌翠碧玺花簪。。。耳珰步摇,玉导金篦铺满桌。
秦孤桐震惊不已,恐踩脏地毯。探着身子往里看,隔着画粉银屛,隐约可见绣被罗帏,但不见人。宝鸭熏炉孤零零在的地上,香烟斜袅。
看着栽绒银丝毯上随意扔着的各色金银玉首饰,秦孤桐慢慢合上门。她站在门外静了静心,手指拂过腰后的横刀,转身往东南方向走去。
远山似天倾,遮了太阳。冷风穿林而过,簌簌作响。还好有幽香盈盈,秦孤桐眉头微微舒展。近日来诸多事情,扰地她心神不宁。此刻走在幽径上,青山隐隐檀香微。心底烦躁不安消退,顿时有出世之感。
静心深吸一口气,诸般烦恼一扫而空。
脚步轻松踏过草地。穿过一片竹林。不多时便看着高地上那排砖瓦屋,秦孤桐目光转向一侧的低洼处。却见一个身影走入那栋孤零零的大屋。
镂麝金裙杏子衫,绣蝶红帛茱萸带。虽只是一瞥,秦孤桐却看得清清楚楚。进去的人正是慈姨,只是这一身衣衫太过明艳。孤桐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慈姨盛装打扮到这来做什么?
秦孤桐莫名其妙,想了又想还是百思不解。
她恐这屋子年久失修,屋顶的瓦片禁不住踩。但透过窗户门缝往里看,不免容易让人察觉。她心中有了计较,静心提气,脚尖连连点地。只见残影一道闪过,秦孤桐已经置身屋侧。毫无迟疑,她一手握住着腰间的钥匙串,一手扶着横刀。微微一蹲,接着纵身跃起,稳稳落在屋脊上。
四野寂静,唯有鸟鸣兽叫,秦孤桐收回目光,缓缓俯下身子。手掌拂过面前的一排排黑瓦,在一块松动的瓦片上停下,慢慢将它掀起。
屋子里传出动响,接着是慈姨说话的声音。
秦孤桐俯身往下看。

变天
这屋子宽大空旷,布局却是极古怪,两个厢房隔间的墙壁只有一人高,所有东西都贴着墙边安放,倒是一应俱全。
屋子中间有根铸铁巨柱,比百年老树还粗些。那根铁柱仿佛是随意做成的,竟然不是浑圆,仔细看还能看出当初熔炼的物件。铁柱突兀的立在屋中,上面挂着四条手腕粗的铁链。
铁链很长,秦孤桐顺着看过去,突然一懵!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肤色宛如半透的美玉,然而那下面浮现的一根根青筋却让人害怕。整个人消瘦嶙峋只剩下皮骨,一袭白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四根铁链分别锁着手腕脚腕,她孤零零地站在那儿,凄清寂寥。似乎觉察到秦孤桐的目光,她微微抬起头。秦孤桐这才看清她的面容,那双眸色极浅,像秋水无痕般澄澈,却幽暗空洞不见流光。
秦孤桐鼻尖一酸,无端生出一股悲恸。
那张清丽绝尘的脸上,全无半点喜怒神色。若不是天下绝无这般巧夺天工的手,秦孤桐几乎认定她是一具木偶。
那女子低下头,秦孤桐赶忙定了定心神。她移开目光,扫视整屋,见慈姨正蹲在一个炉子前,手里拿着扇子,不时掀开白瓷药罐看一眼。这场景十分怪异,慈姨穿富丽堂皇,眉画柳叶鬓堆鸦,插着数根金钗,却干着丫鬟仆从的活。
秦孤桐又看了一眼白衣女子,心道:她这副样子,就算不锁着手脚,眼瞎也干不了活,只能委屈慈姨在这幽谷里照顾她。
秦孤桐思伸手摸摸怀中的信件,想着不知还要等多久,就见慈姨站起身,绕身珠珞摇晃。她扶了一下发边金钗,用丝帕裹着药罐的手柄,将药汤倒入碗中。
慈姨端着药碗走近白衣女子,她将药碗抬到嘴边吹了吹,对着白衣女子说:“好烫,还不能喝呢。”
秦孤桐心想:慈姨真是温柔。
她这念头刚一升起,眼前却突成惊变!
慈姨扬手一泼,滚烫的药汤尽数淋在白衣女子身上。一袭白衣,瞬间染上大片污褐色。白衣女子浑身一颤,慈姨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少喝一碗你这怪物也死不掉!他知道个屁!只要你活着就行。哈哈哈,你这丑八怪怪物。”说着将药碗砸在白衣女子身上。
——哐当!
瓷碗摔的四分五裂,刚巧掩盖了秦孤桐拔刀的声音。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脑子空白一片。看着白衣女子喜怒不惊的脸,秦孤桐硬生生压下满腔的惊怒,缓缓将刀推回刀鞘。
“都是你啊,都是你啊!”慈姨突然幽怨地嚎叫起来。那声音像深夜里北风呼啸枯林,如鬼哭,如狼嚎。
秦孤桐深深叹了口气,她不知该憎恶还是该同情。这一方世外桃源一样幽谷里,或许关着两个疯子。一个是疯了困在这里,一个却是困在这里慢慢疯了。
慈姨哭号半天,许是累了,突然快步走到屋子东侧。那里桌上放着一方镜子,慈姨将脸伸到镜子面前,对着镜子看了又看,一边用手绢小心擦拭眼角,一边喃喃自语:“花了、花了。。。”
秦孤桐看着她夸张的妆容,看着她眼角遮掩不住的皱纹,心中酸涩,只觉得百感交集,不忍再看。
就在她打算离开之时,却见慈姨受惊般猛然退后一步,接着慢慢转身,缓缓走到白衣女子面前。她嘴唇轻颤,低声不知说了一句甚么,弯腰捡起地上的瓷碗碎片。
秦孤桐看着她举着瓷片靠近白衣女子,不想也知她要作甚,顿时心急如焚,几乎就要冲下去。可又想到,一旦撞破此事,日后该如何是好?方老爷那里又要怎么交代?
“年轻又怎的,你这怪物,我当年也是……”慈姨絮絮念叨着,手上毫不犹豫的用力一划,殷红的血液顺着半透明的脸颊滑溜。慈姨伸手接住,血液在她掌心聚集,她低头舔舐,“甜。。。好喝。。。”
“吼!”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兽叫。
慈姨将白衣女子一推,疾步走到窗前,只见不远处的林子里大片的山雀惊飞。动静越来越远,想必山中野兽窜进谷中。她正要关上窗户,却听见远处人呼喊声。她心里一惊,定神听了听——“慈姨,你在哪啊?我是阿桐啊,慈姨。。。。”
慈姨赶忙清洗的手上血迹,整理衣服走出去。她又急又怕,生怕秦孤桐找过来,走得飞快,连续踩了几次裙摆。待看见秦孤桐一直在洞口附近,不曾乱走。她心里石头才落下,掉粉的脸上挤出笑容:“阿桐啊,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慈姨。”
秦孤桐看着她那张脸,几乎要吐出来。她从怀中掏出方兴给的信件,强忍着恶心说:“大少爷的信,说是有急事。”
慈姨显然也是一愣,伸手接过信。顺势要握住秦孤桐的手,秦孤桐哪里肯让她再握,假意搽汗避开,口中掩饰地说:“也不知道什么事情,大少爷催得急,害我一路跑过来。”
“你这孩子,能有什么急事这般要命。”慈姨从怀中掏出手帕,抬手要给她擦汗。
秦孤桐没想到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连忙伸手接过手帕:“我自己来就好。慈姨,你快看看信,少爷还等着回复。”
她佯装摆弄手帕,目光却盯着慈姨拆开信封,打开信纸。宣纸薄透,依稀可以看见几个字。
慈姨展信一看,心里冷笑一声。她见秦孤桐正低着头整理衣衫,便说:“你在这儿等会,我去给大少爷回封信。”
秦孤桐连忙点头应允,见她越走越远,心里那口浊气还是闷着。她忍不住往东南方向看。那处低洼,站在谷口是看不见的。然而那张清丽苍白的脸,却在眼前如何也抹不去。
秦孤桐一时恍惚,往那方向走了二三步才惊醒过来。她连忙往慈姨木屋方向看去,不见人影才安心些许,默念道化心法——千事万物,无不能以道化之。。。。。。
待她运功一小周天,慈姨也春风拂面地走来:“阿桐,让你久等了。”
秦孤桐见她步伐轻快,笑意盈盈,可眼神怪异的很。顿时想起她刚刚的恶行,只觉得面目可憎,恶心不已。
强忍着不适,秦孤桐上前接过回信。她借口大少爷在等,不做停留立刻离开。无数次往来暗道,却第一次觉得透不过气。仿佛四周密布凶兽,用利爪挠着岩壁。刺啦、刺啦。。。。。一声声要挠进人心里。
待书柜缓缓合上,秦孤桐才缓过劲。她背靠着墙壁,抬手擦擦汗。望着手里的信封,秦孤桐生出一个念头。
“嘶。”
信封被撕开,胸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浊气也随之消散。她缓缓抽出信,小心的展开。看着春蚓秋蛇般的字迹,秦孤桐鼻腔中发出一声讥讽的冷笑。
‘我要见我女儿。’
信上只有六个字,却给秦孤桐心里种下一个大大的疑惑。
女儿?
秦孤桐压下疑惑,掏出慈姨的手绢,将信件仔细包好。她伸手往后,握住横刀刀柄。紧紧一握然后缓缓松开,大步走出书楼。沿着青石板路,脚步生风,片刻便到了前院。
“秦姑娘?”邢管事见她停住,大惑不解。
秦孤桐回神,抬腿迈过门槛,跟着邢管事往左走。方兴的书房筑于水滨,三面邻水,养千朵荷花。此时碧叶半残,一塘芙蕖已显凋零之态。秦孤桐无心观景,快步进了书房。
方兴正等得着急,见她递过来一块手帕。眉头顿时紧锁,他接过手帕打开信纸。秦孤桐只觉刹那间方兴身上气势鼓荡,宛如暴雨之前山风呼啸。
——啪!
信纸被重重拍在桌上。
这不像方兴。
方家大少爷一贯内敛稳重,像鹤鸣山一样。不险峻不巍峨,却也不缺山岳的沉稳。短须也遮掩不了清俊的脸庞,敛去江湖的风霜与意气,儒雅君子的美称当之无愧。
澎湃的威压从方兴身上散出,一波一波犹如潮水奔腾。邢管事猛然一惊,顿时低下头,佝偻着身子,生怕招惹了发怒的大少爷。他眼角余光瞟过,见秦姑娘笔直的站着,不惊不怒,周身气运自成一体。
果然,江湖才俊多年少。
秦孤桐垂眼看着被方兴拍在书桌上的信,字迹被遮挡着。便如她心中诸多疑惑,答案已再眼前,只不过被人挡住。
方兴五指一抓,将信纸团在手中。再松开,片片碎屑飘然落下。
“邢管事,你先退下。”
秦孤桐听关门之声,知道接下来,只怕自己要知道些不该知道的秘密了。果然,方兴转身审视着她。他的目光从上而下,一点点扫过,像在思索,又像在估算。
好似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货物,一把利器。秦孤桐笔直的站着,的确如她腰间那把未出鞘的横刀。
门却在此时被推开。
方少夫人站着门外,双目通红,两行清泪滚落。

覆水
孟秋天气,余热未退,寒风却卷罗裙。
秦孤桐从没在后院打磨过,见着场景只觉一头雾水。看方少夫人双目含泪,摇摇欲坠。又瞧瞧方兴,眉头紧锁,欲说还休。
秦孤桐满是不解,心中暗道:人家夫妇说话,自己一个闲人怎好搅扰。慈姨的那信件是顾不得了,再做打算吧。
念到此处,她微微欠身就要出去。刚走几步,方少夫人疾步进来,真巧挡在门前。
“你这是做甚么?”方兴满心烦躁,却也不愿同方夫人发火,隐忍不悦,放柔口气道,“你先回去,待回头我同你细说。”
方少夫人蓦然扬起头,娇美如花的脸上泪痕密布,如梨花沐雨。看得秦孤桐心里都生出几分不忍,更是低头加快步伐往外走。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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