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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侠客行GL-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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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府里人还不多,老爷忙着炼丹,整日见不到人。少爷在闭关,连影子都看不见。那时候府里上下的事情都是秦大侠在管。”老婆子说着,看了一眼秦孤桐,怕戳到她伤心处。
秦孤桐却不在意,略微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老婆子却停住。她绞着手,紧张兮兮得往屋外看了又看。秦孤桐也不催她。老婆子心里七上八下,手里的银子捂得滚烫。
她舔舔嘴唇,压低声音说道:“秦小姐,这话你可千万别往外传啊。”
秦孤桐点点头,安抚的笑道:“阿婆,这些年你见我跟谁说三道四过?”
老婆子对书楼的秘密,多少是知道的。闻言点点头,凑到秦孤桐身边,低声说:“二小姐才是林县令的女儿。”

天惊
“二小姐是林县令的女儿。”
“我到府上不久,老爷带着二小姐和林小姐一起出门,许久才回来。又说二小姐身子不好,养在后院,过了两年才放出来。我虽没见过二小姐,但我同我当家去林县令家做过工,抱过林小姐好多次,她耳后有颗痣。”
“二三岁的小孩过了两年,想必林小姐的娘也都不认识她了吧?”
“哪能啊,孩子是娘身上一块肉,化成灰都认得。”
送走了阿婆,秦孤桐慢慢走到书楼前,仰首看着悄然安静的庞然大物,心里生出一股苍茫孤绝。
那场漫天的大火,那深埋地底的旧事,方家错综复杂的关系。慈姨的身份如何?她和方老爷什么关系?她和林县令什么关系?方老爷为什么要掉包?方未艾是林家小姐还是方家小姐?她是不是慈姨的女儿?
秦孤桐想不清,也理不明。但有一件事情,她清楚的知道。如果方未艾不是慈姨的女儿,思女心切的慈姨必定将满腔怨怒都发泄在白衣女子身上!
青山断崖,碛石磊然。
秦孤桐此刻顾不得美景,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洞口。脚未落地,身形陡然一拔,踩在一只被她惊飞的蝙蝠身上。蝙蝠受她一踏,直笔笔的坠下三尺。秦孤桐却已兔起鹘落,身在三丈之外。
她飞步疾奔,不消片刻就到那低洼处的大屋前。她身子一晃,就要冲进去。蓦然间,隐忍的念头腾然升起,竟又稳住身形。
望着那屋子,秦孤桐深吸几口气,暗中劝自己道:莫要莽撞,先看看再说。那白衣女子与我无亲无故,我这全凭江湖侠义,自己的良心。
她故技重施,从墙角越到屋脊上,伸手直接掀起上次那块瓦片。还未看去,只觉得浓香混着血腥味,直往脑门上窜。她顿时头晕目眩,险些从屋顶摔下来。
闭气凝神,慢慢俯下身。
秦孤桐的面色,一刹时变成灰白。如同晴天霹雳当头一击,木愣愣的呆住。白衣女子满身鲜血伏在地上,已经不知生死。脸上是深浅不一的刀口,白衣尽染血,那触目惊心的红,映在秦孤桐的瞳孔里,刺的她脑子一片空白。
秦孤桐身体如寒九腊月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全身麻木,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她两眼发直,微微张着嘴。目光好似从极远处慢慢收回,落在慈姨脸上。
慈姨今天不曾画眉描唇,脸皮上溅满斑斑血迹,如同十八层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淡淡的笑容浮现在她脸上,那是一种心满意足的笑。就如食客摸着肚皮,满意的一声叹息,然后露出酒足饭饱的笑容。
慈姨握着匕首看了看,好像还有一块点心,不吃可惜了。她意犹未尽的抬起脚,踩在白衣女子纤瘦的手指上,一下、一下,用力碾着。
——“吼!”
呼啸山林的兽吼,如平地惊雷,连树叶都簌簌发抖。然而慈姨只是微微一顿,侧耳听了一下,接着饶有兴趣地抬起脚,狠狠踩下去!
屋外的兽吼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慈姨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不悦地皱皱眉。然后又突然笑了起来,她推门走出去,站在空地上,对着林子里悠悠的说道:“阿桐,好玩吗?”
林子里的动静突然消停,山谷中死寂一般。
秦孤桐从林子里凛然走出,她冷眼看着慈姨,反问:“好玩吗?”
慈姨笑意盈盈的站在门口,仿佛是等着丈夫儿女归来的妇人。她扬起的嘴角扯动脸皮,深浅不一的血迹被拉扯,怪异又恶心。她甩了甩手里的匕首,笑出森白的牙齿:“好玩啊。阿桐要不要也来玩玩?”
看着她狞笑不止,秦孤桐心里的愤怒与不解却突然烟消云散。她沉默的看着她,如同看一条可怜疯狗在咬自己尾巴。
“一点也不好好玩。”秦孤桐突然开口,向着她走过去。“你走吧。”
慈姨止住笑,眼角涌出起晶莹泪珠,颤声说:“阿桐……”
秦孤桐无视她,径直往屋里走。
“阿桐!”慈姨突然大叫一声,好像火山爆发一样嘶吼着扑向秦孤桐。
秦孤桐皱眉往后,连退三步避开她。
慈姨看看空空的手,惝恍的抬起头,急切地对秦孤桐说:“阿桐!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怎么知道是你的!你难道不想知道这鬼谷里的秘密!你难道不想知道这怪物是谁!”
秦孤桐看着她眼泪横流,将脸上凝固的血迹又染化。心中一阵作呕,几乎要弯腰吐出来。她皱了皱眉:“你会说实话?你又想骗我吧。”
“不会不会!”慈姨大叫一声,头摇得如拨浪鼓,“我告诉你,我都告诉!我在门上绑了一条蛛丝,回去一看蛛丝断了,门却又合起来。我就怀疑是你来过。等你拿着信走了之后,我就去林子里找。看见草被踩过,有人的脚印。这谷里面绝壁,暗道密布机关,一般人进不来,我知道是你。”
秦孤桐眉梢一挑:“你一个人住在谷中要用蛛丝防盗?”
慈姨摇头如拨浪鼓:“我在这鬼谷里也没事可做,一天日子那么长,之前在话本里看见过,就记下来。这么多年,没想到居然用上了。”
秦孤桐见她又可怜又可憎:“你觉得谷中无聊,可以读书写字绣花种菜,哪怕睡觉也是好的。你偏偏要害人。她都被铁链锁着了,比你还惨,你还去折磨她!”
秦孤桐越说越愤慨,抬腿就往里面走。她可不想同慈姨在絮絮叨叨,说不定白衣女子还有的救。一进屋中,就有浓香扑鼻来而。这香味不知含着什么。秦孤桐只觉得身子发热,心里扑腾腾的跳,腿脚却有些无力。
她张目一看见地上有个熏炉,上前抬脚一踢,熏炉将窗户砸了个洞,直笔笔的飞出去,片刻才传来骨碌声。
浓香一时散不尽,秦孤桐忍着不适上前,蹲在白衣女子身边,见血迹凝固,伤口不在再流血。她心里一沉,抬手到她鼻尖。
“她死不了。”慈姨跟着走进来,嘴里说的轻描淡写。好像白衣女子不是一个人,不是一条命,而是一件破衣服,一片烂树叶。
白衣女子满脸血迹伤痕累累,鼻端呼吸已无。秦孤桐只觉眼前一暗,浑身发颤,一拳再砸地上:“你不想照顾她!不想在谷中!就去跟老爷说!”何必拿个可怜人施虐玩乐。要是上次就出手阻止,要是第一次见白衣女子就留个心,也不会。。。。。她仍不甘心,又伸手摸摸女子脉搏,竟然隐隐还有跳动。
秦孤桐正大喜过望,却听慈姨在耳边发疯一样吼道:“谁想照顾她!方中正那个老骗子,那个王八蛋,他骗我!他骗我!他偏我!他说给囡囡锦衣玉食,他说让我女儿做方府的小姐,有金银珠宝,有好多好多……有丫鬟有佣人。再找个金龟婿,武林世家的公子……英俊有钱,温柔体贴……可他杀了我女儿!!!囡囡啊!囡囡,你在哪啊!”
秦孤桐小心将白衣女子揽在怀中,掌心贴着她脊骨。丹田中的真气化作细流,慢慢顺着白衣女子血脉,滋润着五脏六腑。
“囡囡、囡囡。。。我可怜我的女儿。。。囡囡,为了你娘什么都能做。方中正那个老骗子,骗子!”慈姨断断续续哀嚎着,突然看见秦孤桐和白衣女子,眼中凶光闪烁。
秦孤桐见她握紧匕首走过来,却丝毫不见紧张:“你女儿没死。”
慈姨猛地一顿,手足无措的说:“你你,阿桐,你说什么?”
秦孤桐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方老爷什么样人,你不知道?狡兔尚且三穴,何况他。杀了你女儿有什么好处?”
慈姨愣了愣,突然笑起来:“是啊,杀了囡囡有什么好处?没有好处的事情,方中正才不会做了。虎毒不食子,他、他不会杀囡囡的,不会的!”
秦孤桐闻言也是一惊,难不成方老爷跟慈姨真有一段。既然慈姨的女儿真是方家血脉,方老爷何必大费周章将孩子掉包?
然而这其中迷雾重重,只凭慈姨一句话,秦孤桐是不敢信的。她附和的点点头,看似胸有成竹地说:“方老爷运筹帷幄,还想用你女儿要挟你好好待在谷里,怎么会杀她了?不过是把她藏起来了,方兴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会弄错。”
有些谎言漏洞百出,但只要听的人愿意相信就好。慈姨听了秦孤桐的说,果然满意的点点头:“是啊是啊,方兴那个胆小鬼,他知道什么,呸!弄个假货糊弄我。那张脸,我一眼就瞧出来了!”
秦孤桐顺着她的话,同样面露讥讽,看似无意的提了一句:“是啊,方兴那个胆小鬼,不过他多少也知道些吧。”
慈姨见秦孤桐和自己一般瞧不起方兴,顿时笑地更欢快:“是啊,知道心上人在这,也不敢踏进来一步。”

旧爱
心上人?
秦孤桐低头看看怀中的白衣女子,见她脸上密布伤痕,血迹斑斓,却仍可看出从前是位倾城绝色的美人。
方兴的心上人怎么会被锁在这儿?
这不是方家的疯小姐吗?
秦孤桐压下疑惑挑眉看了慈姨一眼,冷笑道:“你以前可是骗我说,这里关着方家的疯小姐。”
慈姨脸上看不出半点惭愧,反而有些得意的说:“那是方中正让我骗你的,他指着你以后给他守这鬼谷。”
秦孤桐早料到方老爷有这个心思,此刻听到也不吃惊。她敷衍地笑道:“慈姨身子好得很又年轻,只怕四五十年是用不着我的。不然方老爷为何不将秘密告诉我,也免得我鲁莽。”
方家家大业大,有权有势。谁会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和方家过不去?慈姨现在神智清醒许多,只想着从秦孤桐嘴里得到女儿的消息。况且以后就要一起守着这鬼地方,慈姨反倒觉得与秦孤桐是一条船上的人。她诡秘一笑:“他想让方兴娶了你。”
“啊?”秦孤桐故作一惊,心中却想方少夫人果然不是胡说。
慈姨拿了桌上的茶杯,用手帕沾了水,一边擦脸一边拉家常:“应该说是想让方兴睡你,等有了孩子,就可以拿孩子要挟你了。女人嘛,为了孩子什么不能。唉,我家囡囡也不知在哪。”
真是可笑。
秦孤桐忍不住摇摇头,方家为了这秘密。。。秘密?她看着怀中白衣女子沉静的睡颜,慢慢地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惊悚的念头。
初次见她,是深夜时分。月色明亮,清晰可见她脸上伤痕,至少已经愈合数月以上。
再次见她,是数日前。那时从屋顶看下去,她脸上明明不见伤痕。
秦孤桐仔细端详着白衣女子的脸,发现伤口在愈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几乎人眼可见。
“她,是九转龙丹?”
慈姨听见她喃喃自语,转头笑道:“她是九转龙丹的药引。”
柏苍松森,花凋叶残。
站在洞口,秦孤桐转身回望。溪流旋绕龙蟠,岩穴崎岖虎踞。明明是一番瑰丽美景,慈姨偏说是鬼谷。
何止是鬼谷,分明是地狱。
秦孤桐突然抽刀,银光一闪,草木岩石四溅。她由不解气,仰头清啸。天际孤鸿,在上空久久盘旋。
出了暗道,光明重现。
秦孤桐看着书柜缓缓关上,暗道消失。她扶着书柜,站了许久。
走出书楼,天色已暗。秦孤桐推开房门,见食盒已经放在桌上。她将饭菜取出来,一样样放好。捧着还有余温的碗,她一口口安静的吃着饭,然而那双握刀稳如泰山的手,此刻拿着筷子却在轻颤。
该何去何从?
要救萧清浅,必然与方家决裂。可离了方家,她能去哪里。天下虽大,何处可以安身?况且就算能弄断铁链,萧清浅现在如个废人一般。再不是那个一剑东来,连挑十三水寇的江湖侠女。自己带着她,能逃出鹤鸣山吗?
“吃饭都没精打采,还有甚么出息。”
秦孤桐惊起,一把握住刀柄往外看去。门外站着一个人,头戴斗笠,身穿旧袍。身材健硕,器宇轩昂的走进来。他掀起斗笠,相貌甚伟,眉眼处与秦孤桐有三分相似。
他仔细打量秦孤桐,笑道:“阿桐长大了。”
秦孤桐一直在等他,但万万没想到,他来的如此快。想到他披星戴月,一路风尘仆仆。秦孤桐心里反倒生出一些惭愧,她低着头喊了一声:“爹。”
秦锐应了一声,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父女没有隔夜仇,何况隔了四年。
“我一直怕你怪我。”秦锐叹了口气,江湖豪侠也难免儿女情长。
秦孤桐吸吸鼻子,声音还有些哽咽:“那你为什么要走,走了就走了,还告诉我。告诉我又不回来看看我。”
听见女儿埋怨,秦锐只能掩饰地笑了笑:“我是已死之人,怎能在方家出现。要是不慎被人发现,岂不是天下笑柄。”
听见父亲的解释,秦孤桐沉默不语。她突然拿起碗扒了几口饭又放下,悲酸地问:“我一直想不明白,很想问问你。”
秦锐一愣,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你问。”
“为何要假死离开方家?”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秦孤桐。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假死离开方家,离开自己。她守着父亲假死的秘密,也守着心中的疑惑。
良久之后,秦锐长吁一口,涩涩地说:“我是江湖人啊。”
“江湖人怎么了?”秦孤桐追问道。
“江湖人当然要身在江湖,我怎么能一直守着方家这小小的山庄。恩情已报,我又不是方家的看门狗,自然要走的。”秦锐摸摸腰间的刀,他生来是江湖人漂泊的命,停不下来。
父亲的回答还是没有解开秦孤桐的疑惑,她皱着眉头,夹出一个川字,无法理解地说:“天下之大,处处都是江湖。况且你不想在方家,大可以跟方老爷说啊。你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带着我一起走。
秦孤桐的话听在秦锐耳中,实在幼稚可笑。他耐着性子向女儿解释:“方中正对我家有救命之恩,我要是开口说走,对他对我,都太难看了。”
见女儿似乎对着解释仍然不满意,秦锐便从皮袋中取出一对虎符,借机扯开话题:“我最近正好在汉江一带访友,听到风媒传来的消息,立刻就赶过来,还好离得不远。生怕你遇到难事。又想着是不是女儿找到如意郎君,让我回来掌眼。”
听一贯严肃的父亲说笑,秦孤桐微微扬起唇角。
秦锐掏出火折子起身点蜡烛:“阿桐,到底是什么事?千难万险,爹都帮你解决。”
“书楼底下藏着人。”秦孤桐见父亲手一抖,心里顿时明了——萧清浅的事情和父亲脱不了干系。
秦锐其实早有预料,方中正会将书楼之事交给阿桐,也料到阿桐有一日会知道。可当这一日到来,当听女儿提起,仍不免心中后悔——该把阿桐带走的。
他将蜡烛点燃,看着橙黄火苗摇曳,清了清喉咙,低声道:“阿桐,跟爹走吧。”
秦孤桐挑起一块清蒸茄子,木然的念出一个名字:“萧清浅。”
这个名字如同咒语,秦锐顿时觉得头疼欲裂。他抬手按按太阳穴,硬撑着头皮问:“你知道多少?”
“知道的不多。”秦孤桐抬头看着他,眼睛一瞬不瞬,“爹告诉我的,我才信。”
女儿的目光明亮清澈,秦锐无奈闭上眼睛,过来许久才睁开,挺了挺腰杆:“方中正对你有救命之恩。当初他开口,我。。。我也不能拒绝。”
秦孤桐放在膝盖上的手猛然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却丝毫觉察不到疼痛。她难以置信,心中伟岸的父亲,居然是当年的凶徒之一。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秦孤桐猛地将筷子往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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