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行GL-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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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孤桐放在膝盖上的手猛然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却丝毫觉察不到疼痛。她难以置信,心中伟岸的父亲,居然是当年的凶徒之一。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秦孤桐猛地将筷子往桌上一拍,腾地站起,厉声追问。
秦锐眉头紧锁,脸上时青时白,挣扎片刻,愠怒道:“萧清浅身负宝血,正是方中正苦求不得的药引。方兴将人带回来,他老子炼丹入魔怎么肯放过!我当时身负重伤,带着你被方中正所救,牵扯其中不过是阴差阳错,恰逢其会。药不是我下的,人不是我擒的,方中信与你有救命之恩,我能如何!”
秦孤桐抬手捂住额头,牙关轻颤,哒哒作响。从喉咙中挤出痛苦而无力的声音:“我宁可死,也不想要他救。”
“可他确实救了你啊。”秦锐握拳猛砸一下桌角,像是要将心底的沉闷都宣泄出去。“江湖人有江湖人的道义,当初我想把你带走的,可深恩不可辜啊!”
秦孤桐想到萧清浅,想到那个白衣染血的枯瘦女子。这诸多恩恩怨怨,这诸多执念贪欲,与她何干。
她仿佛从天而降,偏落到这沼泽里。
她是神秘莫测的江湖女侠,东海兰陵,萧氏清浅。孤身一人,长剑一柄,连挑长江上三十座水寇大营,长江为之水清。
她是声名鹊起的武林新秀,武坛盛会连战七人。坐拥十二城盟第一城的流春城城主东君青飞疏,不过是她众多爱慕者之一。
除此之外呢?
这些或真或假的故事之外的萧清浅,是什么样子的人?还没有废去武功的萧清浅,还没有像条狗一样被拴着的萧清浅。白衣胜雪,负剑远游,那时的萧清浅该是如何的意气风发啊。
“她,是怎样的人?”
秦锐一愣,茫然不解的问:“谁?”
“萧清浅。”
秦锐脸上一僵,沉吟了很久。他以为自己记不清了。可记忆里,那漫天火光中白衣如旧。
她饮了方中正调的□□,觉察不对想躲入山中。他们放火烧林将她围堵住。她依旧从容如常,也不问为何,也不问方兴去哪。白衣如雪,背后是熊熊燃烧树林。面对围剿上来的众人,那张淡薄从容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慢慢拔出那柄利剑。
她到底没能自尽。
秦锐记得自己一刀挑开她的剑,鲜血喷了他一脸,可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却慢慢自己愈合了。自己愣在当场,耳边只有方中正欣喜若狂的疯笑。
秦锐避开女儿的目光,低叹一声:“。。。干干净净,不大爱说话。”
人心
“爹,你后悔吗?”
“有些事情,后悔也要做,哪怕是错的。”
父女两人对面而坐,秦孤桐再也没有说话。
“阿桐,方家到底救了你一命。不管如何,我们不能恩将仇报啊。”
“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跟爹走吧。不报恩,也别管这事了。”
“唉,管不了的,没有方家也有李家。跟爹走吧,我们回凌泰城,那儿小桥流水,屋瓦白墙,美的很。”
秦锐百般劝慰无果,只好先离开。他出门往后山方向,几个起落,便在茫茫山林中不见踪影。
一直坐到蜡炬成灰,秦孤桐才动了一下。她每一步都走地很慢,沉重的步伐甚至不像一个练武之人。
秋意渐浓,天气渐寒。风卷起落叶,沙沙作响。
避开守卫,秦孤桐来到后院,扣响房门。
“深夜而至,这是来投怀送抱的?”何丽将她让进屋,倚门而笑。
秦孤桐看着她端庄的脸,听着轻佻的声音,到不觉得讨厌,反而认真打量着她的脸:“见了这么多次,该露出真容了吧?”
何丽觉察到她身上透出几分异样,压下疑惑,上前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摸,嘴里调笑着:“你来看看啊。”
秦孤桐抽回手,正色问道:“你可有削铁如泥的利器?”
“削铁如泥?”何丽见她半夜来访,又提出这般要求,心里不由盘算起来,“削铁如泥也要看是甚么铁?你随口一说,我哪里知晓有没有。”
“萧清浅被锁起来了。”
何丽脚步一顿,心中狂喜。这次算是立下大功,却不知能不能独自吃下。她压下万般心思,咳了一声,悲切道:“怎么会?”
秦孤桐霍然打断她:“有没有?”
何丽情绪还未酝酿好便被她打断,顿时不悦:“我没有。不过萧清浅那把霜华剑倒是可以斩人无血,削铁如泥。”
“在哪?”
何丽翻了个白眼:“我怎知道。”
一把人人趋之若鹜的宝剑,该藏着哪里?
秦孤桐皱眉苦苦思索,突然灵光一闪,对何丽说:“我知道。”
弧月在天,虫鸣鸟扑。夜寒沁人,巡逻的护卫来回走动,却难免身上燥热。老爷和大少爷都不在家,一伙人躲在旮旯里偷闲,这到方便了秦孤桐和何丽。两人一路畅通无阻来到方兴的书房外,伏在两边厢房屋顶上。
今天书房的窗户紧闭,门口两个守卫就地而坐,直笔笔地堵在大门前。何丽看向秦孤桐,就见她以手做刀。何丽忍不住笑起来,要不是不能说话,定要揶揄秦孤桐突然果决起来,不似以前那般畏手畏脚。
两人对视一眼,分了左右。秦孤桐如飞鹰搏兔,手刀击在左边侍卫的后颈,一招将他打晕。右边那个侍卫也同时无力的萎到在地。秦孤桐不见何丽,抬头见她还趴在屋檐上。与秦孤桐目光对视,扬手抛出一物。
秦孤桐伸手一接,打开发现是个枣子。
不用想也知道,刚刚何丽用枣子隔空点了右边侍卫的睡穴。
无视她的炫耀,秦孤桐低头研究起门锁。何丽从屋上下来,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让开。拔下头上的簪子,对着锁眼几下拨弄。
“咯嗒。”
何丽仰脸对着秦孤桐笑,秦孤桐凑到她耳边:“你厉害。”
两人合上门,上了二楼。
何丽托着覆水无悔锁:“这锁我可打不开,方兴脑袋瓜里都是浆糊么?这般怪锁有什么意故?”
听着何丽抱怨,秦孤桐冒出一个念头:方兴大抵是知道这锁只能开一次便再也锁不上,让自己永远不要打开。
这个念头她没有对何丽说,她觉得何丽大概是不懂的。
秦孤桐指着门边:“这四扇门,右左两边是固定的,中间两扇可动。”
“你打算拆门?”
何丽不得不佩服,秦孤桐真是敢想敢做。没过一盏茶的功夫,一面门就拆下来了。看了眼挂着的覆水无悔锁,何丽摇摇头。
房间里很空,非常空。
只有屋中间放着翘头案,案桌上放着剑架。
月光透过窗格,朦胧的照在剑上。
这柄剑,十年未出鞘。
出鞘之时,剑气四溢,月华为之一黯。
“不负霜华之名。”秦孤桐凝视剑身的倒影,缓缓感慨道。
何丽慢了一步,看着宝剑寒光四射也为之一惊。指尖的菩提子悄然探出,打量了一眼她手里的长剑,笑道问:“看上了?”
“看上也没用,反正要还给萧清浅。”这屋子只有一面小窗,秦孤桐站在屋中间,黑暗拢在她身上,只衣角有一弧月光。她低头,极认真的端详霜华剑。
“清浅可还好?”
“好得很,破开铁链就能大杀四方。”
秦孤桐看的很认真,甚至抬起手借着月色查看。
——嗖!
菩提子破空而出。
何丽挥手连发三枚,分别取秦孤桐耳门穴、肩井穴、尾闾穴。这三处皆是伤穴,一旦击中,必定耳鸣头晕,半身麻木,真气堵塞。
她突然发难,且离秦孤桐不过五步之远。菩提子声响已至,必定能击中。然而这三枚菩提子刚刚离手的一瞬间,她却脸色一变!
秦孤桐握着霜华剑反手一转,将背后袭来的三枚菩提子尽数挡下。
她依旧背对着何丽,何丽双手紧扣着六枚菩提子。地板上堆积的灰尘被两人周身劲气震得的轻颤。浮尘弥漫,宛如战场。
刚刚尚谈笑风声,此刻却剑拔弩张。
人心真是禁不起一试。
秦孤桐勾了勾嘴角,慢慢转过身,那一弧月色染过她的鬓角,碾压过眉梢,最后沉在眸中。
何丽动了,在银辉洒在秦孤桐眼底的那一瞬间。借着秦孤桐下意识的眨眼,六枚菩提子悉数射出。这六枚比上次三枚还要快,残影不显,只击死穴。
秦孤桐拔剑。
一声清越的龙吟,似霜华剑在叹息。
胸中小不平;可以酒消之。而世间大不平;非剑不能消也!
铛铛铛铛铛铛!
珠落玉盘的清脆,却是生死号角。
霜华剑出鞘一尺,舞出一室光辉,又从容落入剑鞘。
不过弹指间,已经是几度生死。
秦孤桐抽刀。
十三式“捭阖刀法”,张、弛、行、藏、阴、阳、开、闭、纵、横。前十招皆符合捭阖之术,讲究张弛有度,开合有道。要明强弱,知进退。
内力与招式讲究相扶相持,可秦家却配同样养心静气的道化心法。
无它,后三招太过暴烈。
——千里闻战鼓!
横刀出鞘,身如跃马。
何丽十二连珠尚未射出,秦孤桐已宛如离弦之箭瞬间逼到眼前!她浑身真气外泄,如有实质,搅得那方翘头案都离地一寸。
何丽见刀锋直逼咽喉,疾步后退。秦孤桐招式不变,如千骑卷狂澜,浩浩荡荡。这间斗室长宽不过两丈,她身如鬼魅不可测,然后退至白墙也无法遁地离开。
退无可退,何丽突然身子一矮。竟然像一块软软的布贴着墙壁滑落,顺着地板双腿蹬向秦孤桐下盘。
秦孤桐提气纵身,何丽抬腿,双手十二念珠射出。
空中的秦孤桐斜刺而下,避开何丽蓄力一击。银光一闪,七枚菩提子被斩开两半,八枚落空!千里闻战鼓气势未尽,逼在何丽颈边,刀锋没入地板七寸!
何丽感觉喉间微痛,知道被刀气所伤。
她抬眼饶有兴趣的打量秦孤桐。
此刻的秦孤桐,脸上看不出喜怒,似横刀出鞘,凌冽冷锐。她深邃眉眼中敛着寒光,嘴角冷冷一笑:“萧清浅的旧友,还怕她大杀四方?”
何丽闭嘴不语。
“你是谁,为何而来?”
面对秦孤桐的发问,何丽勾唇一笑:“我是何丽啊,为萧清浅而来。你不是知道吗?”
她笑地毫无芥蒂,仿佛刚刚两人不是生死一搏,而是在嬉戏打闹。
秦孤桐的眉头慢慢皱起,她不懂这些人为何能这般。是该说没脸没皮还是厚颜无耻?明明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为何能这样毫不在意。慈姨也罢,何丽也罢。好像她们不是伤人害人,而是踩死一只蚂蚁,折断一节树枝。
秦孤桐看书,书里明明说生死无价。是,在她们眼里,真的是生死无价。
一文不值!
——铮!
内力注入横刀,刀身轻颤,顿时将何丽的脖子撕开一道伤口。鲜血流出,何丽的脸瞬间变了颜色。秦孤桐心里闪过一丝畅快。
这些人还是惜命的。
“惜自己的命,怎么不惜别人的命。”秦孤桐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何丽。
何丽终于收起嬉笑,秦孤桐刚刚身上一刹那闪过的杀气让她知道,面前的少女,不再是她眼里那个稚嫩武者。没沾过血的刀不代表没开过锋,她能杀人。
自己大意了。
“我叫雅弗。”雅弗顿了顿,“我没有想杀你。”
第一次背后偷袭的三枚菩提子,击的都是伤穴。
“我知道。”秦孤桐不为所动,伤穴和死穴没有区别。她第一次拔剑之时,霜华剑映出了雅弗身影。她握着菩提子似要射出,恰逢秦孤桐开口说话。
那时候,秦孤桐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会不会出手?
所以当雅弗开口问萧清浅如何,秦孤桐说谎了。她知道,雅弗的目标是萧清浅,恐是不怀好意。秦孤桐想试一试,至少之前她们是那么愉快。即便一直知道她心思不纯,当初关于萧清浅的那一席话半真半假,秦孤桐还是愿意相信她的,否则今夜不会找她同行。
她想给雅弗这个机会,也给萧清浅这个机会。如果雅弗忍住没有出手,她就带她去见萧清浅。
秦孤桐假意看剑,背后空门大露。
人心啊,真是禁不起一试。
孤勇
小楼无光,秦孤桐清秀的脸隐在阴霾中。
雅弗突逢变故也不惊慌,反倒是开口劝起秦孤桐:“我知你心中不快,但萧清浅的事,你听我一句劝,别管。”
秦孤桐不为所动,垂眸冷视:“哦?”
“她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有句老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别搅进这摊浑水。”雅弗苦口婆心地劝道,盼着说动秦孤桐,至少先给自己解围。
秦孤桐不置可否,淡淡说道:“也有句老话,叫虽万千人吾往矣。”
雅弗不忿:“你会后悔的。”
秦孤桐仿佛听到笑话一般,呲呲地笑起来:“有些事后悔也要做,何况没错。”
雅弗:“一意孤行是没有好处的。你知不知道,萧清浅身负天下人垂涎的宝血。她的血是天下最好的灵药,可以医白骨,救死人。”
秦孤桐大怒:“可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雅弗一愣,眼中精光突然黯然,软声低低说道:“身在这世间,诸多无奈。人人身不由己。”
秦孤桐气极反笑:“笑话,自己身不由己,就去害别人身不由己?自己没有,就去抢别人的?”
何丽忍不住怒道:“你知道什么。你当萧清浅是天生如此?她是我教千辛万苦练出的药人,为了她,老教主倾尽全教的财力物力人力。各色奇珍异宝,药山尸海才将她炼成!”
秦孤桐惶然一惊。
炼成?
猛然听见这两个字,她竟然没反应过来。待回过神,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心疼。
她心疼萧清浅。
她当她是意气风发之后突遭厄运,万万没想到那段世人传颂的经历,不过是她人生中一丁点的光。她二十几年的人生里,只有那段在江湖上漂泊,刀光剑影里穿梭的日子才是自己的。
秦孤桐想起她白玉般的脸颊上,那份古井不波的沉寂。是否这十年囚禁,对她而言不过是又回到黑暗里。
雅弗见秦孤桐脸色突然间苍白,却没猜出她为何如此。她以为她怕了,畏惧了,担心了。
“没有方家还有别人,你就是把她救出来又能去哪里?天下虽大,只怕也没有她萧清浅容身之地!”雅弗不知自己在火上浇油,放缓声音蛊惑道,“只要我将她带回迦南殿,殿主一定会保护她。如果你愿意,也可以。。。。”
秦孤桐打断她:“迦南殿?”她只听说过伽蓝寺,而伽蓝寺早就在武乱十五年中烧毁。
“迦南,那神应许给凡人的乐土。”雅弗自豪地说道,眼中浮现渴望的光芒,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自豪,“弥赛亚是地上的王,是至高无上的主,是神投射人间的影。”
秦孤桐皱起眉,横刀拔起,刀尖划破雅弗衣衫。她腰间赫然一处纹身,是一个七枝灯盏,左数第二个上纹着火苗。
“你!”
“七个,就你一个人来了吗?”秦孤桐看着纹身问道。
雅弗连忙翻身站起来,拉着布料将纹身遮住。突然抬头望着秦孤桐,勾起嘴角魅惑一笑:“到不知秦姑娘好这口,我。。。。。”
横刀架在雅弗肩上,刀气袭卷,瞬间割开她的肌肤。秦孤桐口气不耐:“我再问你一遍,你们来了多少人?”
雅弗脸上的媚笑退散,她冰凉凉地看着秦孤桐。眼中带着无所畏惧的不屑,说:“我技不如人无话可说,不过打架可不是我擅长的。教中的秘密我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闪已经在山下了。你不知道他,总该知道君瀚府大帅君天威之事吧?君天威就是死在闪手里。”
西南的霸主,君瀚府大帅居然是死在一个名不见传的人手里?
方家在君瀚府的领地不过是蝼蚁,要不是九转龙丹,方中正在君天威眼中连条狗都不如。
秦孤桐终于感到一丝畏惧。
未知的强大敌人,刺杀君瀚府大帅还能全身而退的敌人,足以让武林中绝大数的人感到畏惧,何况是无名小卒秦孤桐。
雅弗笑了笑,她宽慰秦孤桐:“闪是个有趣的人,很喜欢说些有趣的事。你不用怕,他一般很和善。。。。。。”
她的话尚未说完就截然而止,秦孤桐甚至不愿多看她一眼,她将横刀收回刀鞘便要离开。刚走两步,顿了顿,又折了回来。
片刻,她握着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