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行GL-第7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引客丫鬟领着两人到正厅,广陵城千帆堂堂主立即迎上来。此番设宴广陵城中,他也算半个东道主。千帆堂与诸宜宫生意来往密切,他也不避讳,颇为热情的将扶槐请入楼中。
李昭雪不过寻常百姓,对江湖知之甚少,之前从未听过扶槐之名。
诸宜宫从前是正儿八经的邪道魔宫,如今好些,但也实在不便明面提起。诸宜宫宫主的江湖地位,等闲江湖人不敢上前攀附。能与她比肩之人至少是一城之主,又多顾忌名望身份。
李昭雪见一路无人与扶槐攀谈,以为是诸宜宫不值一提,扶槐人缘又差。此刻见千帆堂堂主上前,颇为好奇,连忙竖起耳朵。
千帆堂与扶槐还未说几句,楼上走下一人,周围顿时喧哗起来:“月门主!”
月听筠微微颌首,沿着楼梯缓步而下。她一行一动,皆是风韵天成。开口声清言雅,带着些许江南的烟雨之气:“听筠见过诸位豪侠。今日得幸大家能来,我广陵城蓬荜生辉。大家切莫拘谨,只当自家。”
“月门主客气!”
“月门主今日格外好看啊。”
“胡说八道,月门主哪天不好看!”
月听筠浅浅一笑,目光流转,笑道:“你们再夸我也没用,我是来迎迟城主的。”
众人哄笑,迟否微微颌首,拾阶而上。
千帆堂堂主气得牙疼,广陵城什么时候变成她月听筠一家的!广陵城中,论财力千帆堂第一,论地盘彭世家最大。就是论声望,也还有广陵书院!
扶槐将一切静尽收眼底,只轻描淡写道:“名利名利,名在前,利在后。”
千帆堂堂主眼睛一亮,低声附和道:“您说的是。”虚名都是假的,利益才真。他可清楚的很,诸宜宫宫主的府邸前,晚上成群的耗子乱窜。
他目光鬼祟扫过四周,低声道:“宫主,这月听筠不会想投靠十二城盟吧?要不她干嘛下来迎接迟否。这位迟城主的声望可不比青飞疏低。”
扶槐轻描淡写道:“少胡说八道。”月听筠不是想,她是已经投靠十二城盟了。这一番作态,不过想试探试探你们几家罢了。
千帆堂堂主连忙闭口,躬身请她上楼。
扶槐心中,这场群雄宴不过是场热闹,否则她也不会带李昭雪来。
她捏着杯子,瞧了一眼李昭雪:“味道是差了些,不过可别饿肚子。”
李昭雪摇摇头,默默吃了一口菜。
不论是十二城盟还是景家,这次都给足了扶槐面子。她的食案位列左侧第一张,尤在武城少城主之前。这个位置极为扎眼,以至于李昭雪有些坐立不安。
那些目光如有实质的扫过,让她浑身紧绷。她僵硬的咀嚼,拘谨的咽下。微微侧头,轻声对扶槐说:“我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她孩子气的话让扶槐忍俊不禁,她压着笑意,反问道:“是么?”
李昭雪神情显出一丝雀跃,干净明亮的眼底是与有荣焉的欢喜,她压低声音道:“建邺城的迟城主只坐到第五位,刚刚那位月门主竟在第二列。嗯,我没有瞧见景公子。”
她并不认识其他江湖豪杰,方才觉得两人极为气派。此刻见她们竟在扶槐之后,又惊讶又不解。
李昭雪顿了顿,往上座看去,有些难以置信的说:“你前面,就是东君。”
扶槐听她言下之意,竟然知道东君青飞疏。心中有些吃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淡淡说道:“我前面不是东君,是十二城盟盟主。”
李昭雪恍然大悟:“原来东君现在是盟主。”
扶槐不想理她,又吃了一杯酒。
上座右侧的万尊主缓缓起身:“今日可算武林盛事,老夫敬大家一杯。”
“敬万尊主!”
“自长安会盟起,二十年来,天下日渐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各家蓁蓁向嵘,盛世将至,大家共饮一杯!”万尊主笑得如同一尊弥勒佛,眯眼抬起酒杯。他今日突然出现广陵城,各家都甚是吃惊。
“太平好啊,老夫常对小辈说,太平啊,你们要珍惜,收敛性子。可说句实在的,老夫是个江湖人。人老了江湖不老,江湖不老,江湖人就不会老。我就常怀念年轻之时,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江湖人没那么心眼,没那么多规矩,前辈晚辈攀亲论故的。强者为尊,弱者谦卑,这就是江湖的道理。要不然大家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为什么?你比别人多吃三分苦,就比别人多享七分福!”
扶槐跟着众人举杯,敬了万尊主一杯。侧头见李昭雪咕噜一口气喝完,诧异笑道:“平日怎不见你这般豪爽。”
李昭雪被酒气呛得满脸透红,小声道:“这位万尊主说的真好,嗯,是最后一句讲得好。前面不对的,弱肉强食是天道而非人道,君子以人道立天地间。”
扶槐被她逗笑,心道:万老头子不过是给景家设套,一头老狐狸怎么会没心眼,他的心眼多得心都没了。这老东西惯来爱摆架子,这次亲至打破走火入魔的流言。莫非传闻有假?除了天书秘卷,什么能让他兴师动众而来。
难道他是景家的盟友?
扶槐凤眼微敛,望向上座。
万尊主双目精光内敛,样子如寻常乡下地主一般,可无人敢轻视。他端着酒杯笑盈盈的站着,满堂豪雄皆仰首。
“今日景家主设宴,老夫偏在这唠唠叨叨,想来讨人厌了。唉,我是真开心,今日不但见着从前的兄弟,还有小辈们。个个少年俊杰!江湖后浪推前浪啊,我三十岁才会一套拳法,东君如今已经是十二城盟盟主。你们再看看,君家小丫头今年才多大,这气派,比她老子也不差啊!”
扶槐勾唇一笑:来了。
君瀚府的底子,江湖上谁不知道。要不是有个迟岳,逆臣册上就是他家排第一。君烈为何不亲自来?大家心底多少都明白。
扶槐见对面席间一人站起,似寒枪伫立,端凝如山。
群侠皆暗暗心想:江湖人道君家姐弟,天禄石渠,今日一见,果实盛名之下无虚士。我家怎不曾生出如此后辈。
只听她不卑不亢,从容说道:“万尊主盛赞,晚辈愧不敢当。家父常言,前浪虽堕,曾有铺天之势。老凤声哑,不改岐山之音。纵有一日登高凌绝,亦是因立于山岳之上。”
“好!”
扶槐见迟否出声,琢磨起十二城盟的态度。
建邺城主在江湖上声望极高,在十二城盟中仅次于盟主青飞疏。众人见她起身,纷纷揣测起来。
迟否抬起手中酒杯,对着众人一礼,仰头一口饮下。她一言未发,却叫厅中轰然一震,群雄纷纷举杯。
李昭雪几杯酒入腹中,如一团小火燃起。烧得脸上发烫,心里滚热。她大着胆子望向四周——武林豪杰云集于此,仿佛一个江湖在眼前。
这就是江湖,这就是江湖人。不分老少不论男女,他们都是这般意气风发。眼里透着亮光,身体里像藏着一只老虎一只豹子一柄剑一把刀一团火。。。。。不像那些寻常百姓,总是低着头偻着背,好像身上时时刻刻压着千斤重担。
李昭雪伸手摸摸腰间的匕首,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一颤。由重到轻,如今也算得心应手,这种感觉正美妙。她感慨万千,忍不住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扶槐见迟否没开口,知道十二城盟要和稀泥。果不其然,青飞疏开口没两句就提到长安会盟,从庐巢大侠吴不用,说到如今太平盛世的不易。
景家家主含笑端坐着,不论江湖豪侠们说什么,都是一番怡然自若的模样。不用猜也知道,他定然早有一肚子锦绣腹稿。
牛鬼蛇神里放唱罢我又来,轮番登场好不热闹。扶槐似笑非笑的看着,偶尔抬杯,偶尔勾唇。敬酒来者不拒,试探一概不理。规规矩矩的吃酒,安安分分的做客。敛去诸宜宫宫主传闻中的桀骜不羁,她像是最安分的客人。
扶槐早料到这场酒宴将十分漫长,而且多半乏味。
唯一让她意外的是:李昭雪显得很喜欢。
那种喜欢昭然若现,与一群江湖人坐在一起,捧着酒杯听他们高谈阔论,吹嘘调侃。她依旧是平日文弱安静的模样,但眼底光芒四射。
扶槐晃晃酒杯,暗暗寻思,这难道就是李昭雪很快接受她的原因?文文静静的小姑娘,有颗向往江湖的心?
江湖有什么好。
江湖可不止豪情壮志,意气风发。更多的是刀光剑影你讹我诈,六亲不认骨肉相残。。。。。。
扶槐低笑一声,将杯子的酒一饮而尽。
晋江独家
一场宴席; 一事无成。
这是理所当然的。大家都明白,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会吃一顿饭就能解决。
宴席散了,人没有散; 群雄依旧聚在广陵城中。交情好的聚在一起暗暗商量,不相熟的拿着名帖私下打探。大家都极忙,像一群苍蝇; 又像一群蚂蚁。
扶槐门前罗雀; 暗地里却热闹的很。东君和万尊主都派掮客来探过口风,她一概不理不知不问。
诸宜宫到她手上十数年; 早撇清了魔宫的名头,越发不爱搭理江湖闲事。倒让江湖人忘了从前的血雨腥风,只记得那是一处酒池肉林的销金窟。但还是有人会记得,会惦记——那纵横四海的舰队。
扶槐听着外面急促的脚步声; 懒洋洋的从李昭雪的身上爬起来。
“宫主。”杜蔗低低喊了一声。
扶槐抚摸着李昭雪轻颤的身躯,应了一声:“说。”
“君瀚府大帅遇刺。”
扶槐指尖轻捻,问道:“死了没有?”
杜蔗听见房中压抑的轻喘; 知道自己扰了宫主的好事,稳着声线快速说道:“生死不明,君瀚府的人连夜赶回去了。好像是不死狱动的手。”
“什么叫好像?”扶槐皱起眉头; 深知其中必有异常; 立即追问道; “说清楚!”
她指尖重重一压; 李昭雪瞬间绷紧身子; 死死咬着牙关,迷迷糊糊听见外面杜蔗说:“。。。有不死狱的人,但好像不全是。君瀚府防的严,鹤鸣山方家又正好办龙丹大会,西南那边就有些鱼龙混杂。”
扶槐垂言瞧着李昭雪,似乎觉得有趣,搂着她坐起来。李昭雪尚未从余韵中缓过神,全身软绵绵的靠在她怀中。恍惚一抬眼,猛然瞧见杜蔗映在门窗上的剪影,顿时吓得不轻,直往扶槐怀里缩。
扶槐扣着她腰肢,不让她挣扎,口气如常的追问道:“你觉得此事可会与景家有关?”
杜蔗并不知房中情况,闻言思索道:“属下不知。不过景家一回来,君烈就死了,这事多少有些蹊跷。景家这么明目张胆,难道是打算敲山震虎?可此事不足动摇君瀚府根本,最多不过是便宜天汉寨。天汉寨与景家难道有关系?”
“景家若是处处有关系,何至于昨日宴席上那么憋屈。”扶槐捏着李昭雪的手腕,在她耳边轻声哄道,“乖,把腿分开些。”
李昭雪叠坐她腿上,听着两人一言一语,恼羞道:“放开我。”
她极力压制的沙哑声,似有气无力的娇憨。扶槐听着更乐,控着她的手挤入腿间。李昭雪只觉触到什么,顿时浑身一震,奋力挣扎开,一下摔在地上。
扶槐先是一愣,伸手去拉她。
李昭雪想也未想,一下拍开她的手。
“啪。”
扶槐脸色顿时极为难看。她坐在床上,冷眼看着李昭雪。无名怒气在心底咆哮,杀气渐渐凝为实质。
杜蔗听见房中响动,摸摸鼻尖连忙离开。她还未走出正院,迎面急匆匆来了一位鸽信使。杜蔗接过小竹筒,按着口诀正反转动三圈。竹筒“呵嗒”一声,弹出一张字卷。
杜蔗打开一看,心头一惊,疾步匆匆折回,还没靠近房门,就听里面传来宫主极力压制的低哑怒问:“何事?”
杜蔗连忙站定,轻声道:“回禀宫主,不是大事,但有些蹊跷。鹤鸣山方家给人挑了。。。好像是萧清浅。”
李昭雪没听清她们说话,捡起地上的衣衫将自己裹起来。她心里极为委屈,又觉得自己无权委屈。
扶槐面色不虞,只觉李昭雪实在不识抬举。可为床榻之事发火,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听杜蔗这么一说,索性借机离开。
她怒气冲冲的捡起衣服,抬脚正要离开,瞥了一眼李昭雪,见她抱膝坐在地上,看上去又可怜又委屈?
可怜?
委屈?
扶槐不由冷笑,她有什么可委屈的!
扶槐猛地出手,李昭雪只觉身上一凉,外衣已被甩到角落。扶槐快步从李昭雪身边走过,只留下一声轻哼的冷笑。
李昭雪听见门开门合,脚步声渐渐远去,霎时没了气力,软软倒在地上。她蜷缩成一团,周围散着凌乱的衣物。
还需等多久?
。
。
。
还需多久?
“没多久了,就剩下八个月。”李昭雪轻声安慰父亲,看着他乱糟糟的发髻,心底喟叹一声。
“呜呜,呜呜。。。”
她掏出手绢,俯身替妹妹擦去眼泪,逗她道:“多大人了,还哭鼻子。”
小姑娘打了个哭嗝,吸吸鼻子,在李昭雪掌心写道:想姐姐。
李昭雪鼻尖一酸,连忙抬头忍住眼泪。
李浩然抹了抹眼角,弯腰拖过小板凳招呼女儿:“来来来,坐下说,坐这个。”说着换了一个方凳递过去。
那小板凳一条腿的松了,坐上去一头椽子就凸出来,膈着屁股疼。故而坐它有个窍门,只能让三条腿着力。人脚往后,膝盖向前,身子尽量往前送,如只蛤蟆一样。
李昭雪看着父亲耸起的背,忍不住心酸。她抱着妹妹,问起家常:“爹,你怎么没回乡下。”
李浩然垂下头:“你,唉!你这孩子,我。。。我不知道你去哪,去那王家钱庄找了几次,他们死活不肯说。后来连人都换了,我更没法子说理。我也不知去哪寻你,又怕你回来找不到家。。。”
李昭雪无奈:“我不是在信里说过,让你会老家吗?你就是不听我的。”
李浩然陡然仰起头,理直气壮道:“我们要是回老家,你这次那里找得到?”
李昭雪一想也是,只能换个话题。她还未开口,李浩然就急声问:“小雪,那。。。那户人家,她们做什么营生?”
李昭雪也不知诸宜宫是做什么的。账册她虽翻过几次,但都是诸宜宫在外的经营,五花八门无所不包,扫一眼就知家大业大。
李昭雪恐说了诸宜宫的名字,父亲胡乱在外面打听,便含糊其辞道:“经商的,南北生意都做。”
李浩然不太在意的“哦”了一声,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坐在瘸腿小板凳,身子一晃一晃就是不说话。
李昭雪岂会不知他的心思,心里顿时无比委屈。她慌忙定定神,笑道:“还多亏爹你教我识字,不然我去了人家,还没这般轻松。”
“真的?”李浩然顿时眼睛一亮,满脸忐忑的看着女儿,“你在人家做什么?”
李昭雪露出笑容,迎着父亲的目光说道:“跟爹一样,不过是教些诗词歌赋,练练字。”
李浩然脸上慢慢堆起笑容,耸着的肩膀缓缓松开,好像千斤重担突然消失,霎时间浑身轻松。
“哎吆!”
李浩然被椽子磕到,疼得一跃而起。
姐妹两人顿时笑起来。李昭雪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她看看斑驳的墙壁,看看空空的房间,心里暖暖的踏实。
还有八个月,只剩下八个月!
李昭雪心底突然生出一股劲,她将妹妹揽入怀中,轻声问道:“爹,家里可还有余钱?还有多少米?够吃多久?”
李浩然一愣,跑进房中小心捧出一个钱袋,又去揭开米缸看了一眼,比划道:“还有这么高。”
李昭雪打开钱袋数了数,递还给父亲,嘱咐道:“还有三两碎银,五百五十八纹钱。再过半月就是秋收,米价会跌。爹你到时候多买些米,也不必太多,一缸米够你们吃到明年。记得再买些盐,年底肯定贵。你们不会腌肉,多花些钱在铺子里买吧。被褥记得常晒晒,衣服也要常换洗,爹你看你衣领都黑了。”
李浩然如今也不嫌烦,连连点头答应。
李昭雪往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父亲说:“爹,那些东西,你千万别动。”
李浩然一愣,望向桌上地上的礼盒,昂首抚须道:“那是当然,君子固穷。我一会就跟那姑娘说,让她统统带回去。”
李昭雪连忙让他小声,想了想又道:“她只怕做不了主。要是她不肯,你也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