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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侠客行GL-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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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不宁沉声道:“属下遵命。”
唐不宁奔出两里路,方才明白扶槐用意。交换人质,最要紧是身份对等。要是将万尊主徒孙小妾劫来,岂不显得李昭雪十分重要。他七个徒弟子孙不少,更有若干小妾,这等枭雄人物,未必在意。
而无终城中的年少精锐,十有八九是当年陪他打江山的重臣子弟。成大事者,父母可死,妻儿可弃,人心不可失。
唐不宁想通此节,更觉宫主英明。刚刚那一巴掌,乃是打的自己办事不利。至于李昭雪生死如何,想来宫主倒不是很放在心上。
再说李昭雪和武五五设计引开万亩田帮众,避开火光尽往偏僻处跑,在枯草杂木中深一脚浅一脚,不知奔出去多远,身后终于听不见人声。
两人气喘吁吁,站在路边停下。李昭雪环顾左右,地面平整没有杂草,显然是条人来人往的大道,待在此处着实不安全。
“武大哥。”李昭雪扭头对武五五说道,“保不准何时有人路过,我们先找个隐蔽的地方。”
李昭雪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马蹄声。两人俱是一惊,武五五抽出大道,护着李昭雪就往另一边跑。
武五五和李昭雪都不会轻功,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不多时就叫人追上。
这队人马是无终城东门城外哨所的骑兵,见到城楼烽火前来支援。领头的骑兵见两人在路上狂奔,料想不是匪徒就是小偷,当即从腰间摸出飞镖,口中大喝一声:“小贼,往哪里走!”
李昭雪只觉脑后生风,还未想清楚怎么回事,匕首已经反手挥出去,但听“当啷”一声,三角飞镖就被打飞。
风中“嗖嗖”急响,又是几枚飞镖暗器,都让武五五扬刀拍落。他抖了个刀花,将刀背架在肩上,指着来人骂道:“那个瘪犊子!背后放暗器算姥姥英雄好汉,有种放马过来,看老子不削死你丫!”
他嗓门大,声音远远传开。发暗器的骑兵脸上无光,双腿一夹纵马冲过来。
李昭雪有心喊武五五快跑,但见他大马金刀的立在路中间,双眉倒立虎眼圆瞪,神情凛然不可侵。
李昭雪心窝一热,思绪澎湃:这才算是江湖侠客!武大哥虽功夫寻常,却是一等一的英雄豪杰。
武五五却急得不行,压低声音说:“大妹子,快走啊!”
他还待再说,那骑兵已经冲到眼前。武五五举起大刀纵身跃起,运聚功力抡胳膊一斩,刀华银光闪处,骑兵的手臂顿时裂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直冒。
武五五先发制人,出手伤了对方,惹得骑兵大怒,扬起马鞭“啪”的一声,卷住了武五五手中大刀,手腕一拉就要往外甩。
李昭雪见两人拉扯,心中焦急万分,不知能不能出手帮忙。她没在武林上混过,但听说书先生讲,单打独斗是江湖规矩,以多欺少乃宵小行径。
李昭雪犹豫之际,其他骑兵已经纵马围上来,手中兵器嚯嚯杀气腾腾。她紧握匕首,冲上去替武五五挑开一支长枪。
众骑兵居高临下,手中长枪短剑寒光闪闪,直往两人身上招呼。
武五五和领头的骑兵,一人扯鞭,一人扯刀,互相较劲不肯松手,却又奈何不了对方。武五五见李昭雪左支右绌,而自己手中大刀被鞭子困住施展不开,顿时心急如焚,热出满头大汗。
武五五突然不管不顾松开手,大刀被鞭子卷到空中,骑兵猝不及防身体往后仰倒。
“下来!”武五五大叫一声,双手嵌住骑兵的腿,猛地用力一拽。一百多斤的汉子,就这么被他拖下了马。
骑士的后脑勺狠狠砸在地上,疼得牙齿打颤。他手中长鞭一甩,狠狠抽在武五五身上,霎时布料撕裂皮开肉绽。
武五五仍不撒手,沉腰扎步,气出丹田,抡起胳膊一甩,将手里的骑士抛出去,砸在其余帮众身上,场上霎时人仰马翻。
李昭雪乘机捡起武五五的大刀,疾步退到武五五身边:“武大哥,我们快走。”
“好。”武五五拉住那匹无主的骏马,蹬鞍跃上,“大妹子,快上来。”
李昭雪正要答应,忽见林中闪出一道红影。
明正豪左手扣着四枚元兴通宝,手腕一动破空而出,骑兵咽喉间裂开一道血空,四人同时摔在地上。
李昭雪急声道:“武大哥,我哥来了,有缘建邺城见。”说罢,她用匕首手柄一扎马臀。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四蹄翻腾,长鬃飞扬载着武五五扬长而去。

晋江独家
扶槐缓步从林中走出。
她刚刚与万尊主比斗; 受了极重的内伤。虽服用丹药,却只能抑制伤情。故而脸色苍白,唇无血色,但诸宜宫宫主的气度却不见。
她走到李昭雪面前; 目光从她脸颊边掠过,望着武五五离开的方向,狭长的凤眼眼角一挑。。。。。。
李昭雪的心跟着一跳。
扶槐收回目光; 伸手捏住李昭雪的下巴; 上下打量一眼,微微颌首:“嗯; 没伤着。”
李昭雪悬在嗓子眼的心落下,耳朵低低沉沉回荡在扶槐的声音——很好,没弄坏。
明正豪出手如电,镖无虚发; 顷刻之间摆平战局。他牵马来带扶槐身边,恭声说道:“宫主,请先上马离开。”
扶槐蹬鞍上马; 将手伸给李昭雪。李昭雪瞟过四周无主的马匹,不敢迟疑,握住她的手借力上马。
扶槐的手极凉; 李昭雪暗暗诧异。来不及多想; 扶槐按辔甩鞭; 骏马如飞猛地向前窜出; 李昭雪慌忙小心环住她的腰。
奔了小半个时辰; 马儿忽地立定。
李昭雪松开扶槐,偏头往前看见,原来已经来到一条大河边。河面极阔,不见桥梁渡船。
扶槐按辔徐行,身下黑马低头嗅草皮,试图寻一簇嫩草嚼吃。
李昭雪在扶槐身边时日不断,已经能揣摩几分。她踟蹰片刻,低声说:“多谢宫主救命之恩。”
扶槐轻哼一声:“知道怕了?”
李昭雪一时语塞,心道若不是你,我怎会有这场惊险,只苦了武大哥。她如今已学了乖,晓得捡些不惹她生气的好话讲:“宫主是武林高手,龙潭虎穴任来去,自然无所畏惧。”
扶槐嘴角一勾,眼中染上了笑意,她偏头望李昭雪:“你天天心无杂念的练功,就是想做武林高手?”
李昭雪听她口气亲昵,抬头望去,一下沉进那双勾人的凤眼里,见她眸光流彩,见她笑意盈盈,见她将沉沉夜色燃成烟花媚。
扶槐见她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脸色笑意更浓,低头压过去。微凉的轻软的唇碰到额头,轻的仿佛蜻蜓点水,让李昭雪心头荡开涟漪。
扶槐见她桃腮欲晕,更觉有趣,伸手捏了捏李昭雪的脸颊,调笑道:“做了武林高手在诸宜宫这个龙潭虎穴任来去吗?”
李昭雪脸颊发烫,心中小鹿乱撞,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是啊。”
扶槐闻言失笑,伸手捏住她的鼻尖:“那可不行,你的卖身契还在我手上呢,想去哪。”
李昭雪抓住她的手笑道:“一年之期已满。。。。。。”
扶槐未料到她居然时刻惦记此时,脸色骤变,眉梢眼角同时染上寒意。李昭雪全然没有注意。她低着头,笼住扶槐冰冷的手想将它捂暖,嘴角微微翘起:“我再也不是的奴隶……不是你的碧眼……”
“碧眼猫儿”这四个字在舌尖一滚,李昭雪就觉轻浮靡丽,登时脸颊飞红,偏开眼睛要躲,又忍不住偷眼望向扶槐。
这一眼,望得她如坠冰窟。
扶槐抽开手,望向滔滔晋水,忽地冷声嗤笑。她拂袖往后一抽,李昭雪还未回过神,身子一栽恍铛摔下马。
明正豪在不远处防风,听得响动一惊。他见李昭雪摔下马,本以为出了事,但见宫主脸色似笑非笑,知她怒极,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扶槐妄动内力,五章六腑绞痛不止,气血翻腾口中咸腥,却被她硬生生按下去。
李昭雪跌坐在地上,心中满是茫然惊愕,更是又羞又恼,羞的自己心思反复,恼的自己意志不坚。
扶槐见她低头不语,一副顽固模样,心中更气,居高临下道:“一年之期已满?你以为事了无痕?我主你仆,一时是,一世是,你一生一世也休想洗脱。”
李昭雪气急,猛地仰起头:“你手下放贷坑蒙我父亲,只当你不知,只管我家穷。你打骂折磨万般□□我从无一字怨言,如今期限已经满你我再无瓜葛何来什么主仆!“
扶槐眉头猝然一敛,眯起眼睛盯着李昭雪:“打骂折磨?万般□□?”
扶槐气急反笑,苍白的脸颊晕开红潮一线:“好,好,好!”
她连说三声好,袍袖一挥:“既如此,那你走吧。”
李昭雪被她眼底杀气骇住,脑中浑浑噩噩。耳中反反复复回荡“你走吧,你走吧,你走吧。。。。。”只觉肝肠刃剜,心窍锥钻,疼得眼泪都逼了回去。
她挣扎着站起身,也不辨方向,昏昏沉沉只知两腿挪动。
扶槐见她起身就走,心中更怒。又见她脚步飞快头也不回的往前走,难不成跟人约了地方?
想到此处,扶槐眼中杀意渐浮。她一动怒心气不稳又牵引了内伤,引得胸口气血翻腾,丹田一阵巨痛。
扶槐连忙扶住马鞍免得自己倒下去,缓了片刻呼出一口气,脑中清明许多,不由想起杜蔗的话——“您难得喜欢,骗着哄着扣着霸着,什么手段没有?”
扶槐心思一动,抬头去寻李昭雪。她这一耽搁,李昭雪已经走出七八十步。李昭雪径直走着,单薄的背影在这夜色中显出暗藏的生冷,如一杆孤悬的狼毫笔。
扶槐心中一急,脱口而出喊道:“李昭雪。”
李昭雪僵在原地,过了片刻才转过身,她脸上挂着泪痕,眼神却出奇的坚毅。
两人对视片刻,扶槐心中闪过诸多念头,咬牙软下口气唤道:“昭雪,过来。”
李昭雪仍站在那里不动,扶槐压下心头烦躁,催马准备上前。不远处望风的明正豪忽地疾步冲过来,挡在马前:“宫主,西北有马蹄声,因是万亩田的人。”
扶槐眉头一皱,望向寂寂流淌的晋水问:“还有多远?”
明正豪回道:“不足两里路。”
扶槐一拉缰绳,想要催马上前,明正豪抓住马笼头,又道:“宫主,船来了。”
晋水滔滔奔流向汾水,两水交汇之处一条快船趁月色驶来,正是原先安排在汾水滩头的人马,逆水而上前来接应。
船来的极快,十数名汉子撑篙摇橹。晋水冲刷,拍打船头激起数长高的浪花。
追兵来的也快,无需明正豪苦练暗器二十年的功夫,李昭雪都听得见,一侧耳中涛声阵阵,一侧耳中马蹄震震。
扶槐见南方仍不见火光,想必宋芷和博元烧粮仓不顺。明正豪本想说话,见她眉头蹙起,顿时噤若寒蝉。
想到此行诸多不顺,扶槐一时心肺丹田俱痛,她双手握紧正要催马上前将李昭雪绑走,却见李昭雪竟自己走了回来。
“扶槐,时间紧迫。”李昭雪走得极快,几乎小跑过来,神色毅然的对明正豪说,“请速速带宫主上船,再来接我。”
明正豪身为四卫,虽无实权,在诸宜宫却是地位超然,陡然间被宫主床上的女宠指挥,脸上不露心中升起十分不满。
扶槐见李昭雪服软,心中颇为开心,也不怪她越矩,抬头见船已近,扶着马鞍翻身下马。
明正豪拱手道:“宫主,属下冒犯。”说罢,他单臂拦住扶槐的腰,足尖点地往晋水急冲而去,待到水边纵身一跃。
此处没有码头,晋水湍急却不深,快船不敢离岸太近。水手船工不知明正豪的身手,七八丈的距离,生怕他中途掉下去,连忙伸出长篙去接。
明正豪见那长篙伸来,不知怎得心中一动。他足尖点上脚跟落下,在长篙上稳稳站住,气息一沉,将竹篙踩弯,借反弹之力跃上天空,俯冲而下落在快船上。
船上众人齐齐喝彩,明正豪松开扶槐,弯腰拱手:“属下冒犯,请宫主恕罪。”
扶槐被江风一吹,寒气倒灌,五脏六腑疼得厉害,懒得与他啰嗦,伸手指向对岸。她话还未出口,人先愣住。
李昭雪正爬上马,她头顶月弦如钩,她腰杆笔直,站在那儿,瘦伶仃似雪里寒梅。
扶槐心中忽慌,掩唇连连轻咳:“咳咳。。。咳咳咳,速去。。。咳,速去带她。”
明正豪虽然心中不愿,可扶槐开口他也不敢违命。但从高往地容易,从低处往高处,却难上十分。
明正豪脚蹬船舷,折身跃上船楼,身勾缆绳登上桅杆顶,却见远处人影幢幢,似是万亩田的骑兵已经沿晋水追来。
“开船!”明正豪连忙朝下大吼,“万亩田的人追来了!”
李昭雪持缰立马站在岸边,江风呼啸发丝飞扬,她嘴角上扬露出一些笑,笑意渐渐蔓延,好似朝阳透射乌云,天光就要乍亮。
扶槐心乱如麻,疾步冲到船边,扶着船舷探身疾呼:“昭雪,你干什么?”
李昭雪望着扶槐,第一次这般平等的直视她,李昭雪只觉心中平和舒畅,脸上笑容愈发灿烂:“扶槐,我走了。”
扶槐怒道:“李昭雪,你敢!”她说着,左手扣进掌心,扬手一挥急射而出。
李昭雪只觉肩头刺痛,险些摔下马。她此刻已无心纠缠,深深望了扶槐一眼,纵马疾驰而去,转瞬从岸边消失。
扶槐,此去不论生死,你我再无瓜葛。

晋江独家
李昭雪从前没有骑过马; 只从不夜港到无终城之时才学会。好在身下这匹黑马,乃是哨所专为万尊主传信的神骏。故而才得明正豪一眼相中,此马灵俊非凡,奔跑疾驰无需指挥。
李昭雪握着缰绳伏在马背上; 耳旁风声呼呼,左右杂树不住倒退。她心绪澎湃,丹田之中一股热气升腾; 向四经八脉各处穴道蔓延。
李昭雪张口欲啸; 便在此时,听得后方马蹄声响; 似乎千军万马奔袭而来。她心头一惊,晓得是万亩田的人追来,不敢往后往,紧紧拽着缰绳暗暗祈祷:马儿; 你再快些,再快些。
后面十七八骑时远是近,领头的是万尊主的徒孙; 万有谋的儿子,万金。他还不知道他老子已经死在师爷爷掌下,满心想着自己运气好; 这次能立大功。
万金提气送声叫道:“前面的; 你束手就擒; 万尊主绕你不死。要不然我们万箭齐发; 你就变成刺猬啦!”
李昭雪听清他的话; 心中反而镇定:他若能将我拿下,何必多费口舌。想来他们一时追不上,我还有生机。
两方此时离得尚远,否则万金已经扣动腕弩。他见对方不听,又喊道:“你只有一匹马,能跑多久?马力耗尽之时,你也只能束手就擒,不如现在投降,我必定饶你不死!”
万金常被父亲耳提面令,做事要多用计。他只记得几句,素来信奉攻心为上。一边甩鞭一边口若悬河,只盼能劝服李昭雪,好到万尊主和父亲面前邀功讨赏。
可仍由万金在后面如何苦口婆心,李昭雪也不会停下,反而心觉这人吵吵嚷嚷好生啰嗦。
她在前,万金在后,一逃一追已经飞驰二十余里。道旁高山夹峙,山上杂木丛生,林间怪石嵯峨。
万金口干舌燥,连喝了几口水,朝身后随从道:“追!天涯海角要给我抓住!”
一前一后,两边人马催马狂奔。过了一个多时辰,又向东南奔行七八十里。
李昭雪抬头一瞥,但见两座山峰之间左右杂树交荫,希见曦景,天要亮了。
天亮恐怕更难逃,李昭雪心中担心,往后看去,只见后面人少了些,却近了许多。原来万金命令半数手下弃马,领着十名好手,一人两马换乘追来。
李昭雪这一愣神,前面道路愈来愈窄,尽头黑漆漆的恍若深渊。她看得心惊胆战,连忙拉扯缰绳,黑马鼻喘粗气尤自发足狂奔。忽地仰头嘶鸣,转过一个山坳。
眼前景色一变。
一侧陡壁如刀,千丈万仞,怪松零星。一沉深渊峡谷,云气氤氲,时漫时露。上不知多高,下不知多深。仰望心惊,俯视胆寒。
李昭雪暗暗称奇:此番景物平生未见,真是大开眼福。正所谓读千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古人诚不欺我。
黑马一声长嘶扬蹄就要向前,李昭雪在马上颠簸,回神再看眼前,不禁胆战心惊。一条羊肠小道不过三五尺宽,蜿蜒向前,崎岖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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