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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侠客行GL-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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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马一声长嘶扬蹄就要向前,李昭雪在马上颠簸,回神再看眼前,不禁胆战心惊。一条羊肠小道不过三五尺宽,蜿蜒向前,崎岖不平。
万金见此情景吓得不清,连忙拉缰停马口中大喝:“站住!”
他说着抬起袖弩,继续威胁:“我告诉你,我万亩田要抓的人,没有抓不到的。你就是逃到万恶林,姓杜的也不敢留你!”
李昭雪不是江湖中人,往日在家操劳家务,只听零星听说书先生讲过一两段,去年与扶槐一同去广陵赴宴,大开见识也只限于到场之人。故而万恶林杜大侠的名声虽然显赫,李昭雪这小城姑娘却不知道。
黑马可听不懂人话,抬蹄继续向前。万金见李昭雪不停,就要扣动袖弩,转念一想要让这厮摔下悬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自己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此时手下诸人业已赶到,万金一挥手:“抓活的。”
一个身穿皮袄,脸上黝黑青年揉身跃起,从马鞍上飞身向前。他双脚还未落地,已经从腰边摸出套马绳。
李昭雪离得稍远,绳子长度不够。皮袄青年抬手一挥,绳子却是向上勾住峭壁里生出的一截松柏。
皮袄青年双臂有力,悬在空中一荡,顿时飞出。也不知这绳子上有什么巧妙,他就这么轻轻一抖,原本牢牢套住松枝的绳子“嗖”的一声缩了回来。
李昭雪听见风声,扭头就见一人从天而降,心中三分惊赞,七分紧张,连忙拔出匕首准备应战。
皮袄青年并未想要上前,他握着绳子缠绕,绑了一个套索,手臂一挥对着李昭雪当头套下。
李昭雪来不及反应,绳索已经到了她头顶。
“嘣!”
她只觉一股疾风从头顶刮过,身边的山壁好像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声——
“噗!”
这一声远没有前一声清脆,但风声高大,竟然将皮袄青年掷过来的绳索吹飞了。
惊变只在一瞬,在场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皮袄青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绳索飞向悬崖,接着软飘飘落尽云雾之中,若是一头还攥在手里,正当是一场梦。
万金下马带人奔过来,抬手有力一扯,将绳子提上来。他拿起来一看,只见绳索节之处有一个浅浅凹痕,断了几股线。显然是有高手用什么暗器打飞的。
他抬头望向李昭雪,见她握着匕首,明显不是她所为。再看左右,一边峭壁,一边深渊,别说是人,猴子也不见一只。
万金不敢托大,抬起手拱了拱:“万亩田尊主门下,敢问可是万恶林杜大侠?”
李昭雪连忙拉缰,想见见这位杜大侠。黑马也已经力乏,乖乖停下脚步。万金见状,心中踌躇要不要上前。
便在此时,一个声音响起,语带笑意:“你万亩田要抓的人,就是逃到万恶林,姓杜的也不敢留啊。”
声音雄浑苍劲,在山谷中一声声回荡,也不知从哪里发出来的。
万金心中震惊,莫不是自己误入了万恶林?惹出那个大杀星,只怕今天都要命丧于此。
身后一名长须亲信疾步上前,在他耳边暗道:“少堂主,万恶林还没到呢。”
万金略微安心,拱手道:“小子冒犯,还请杜大侠海涵。”
那声音却道:“杜大侠海涵不海涵,老朽可做不了主。”
李昭雪听得心中更是好奇,突然黑马一声长嘶,前蹄腾空跃起又稳稳落下。
便在此时,深渊之中飞上来一人,轻巧巧落在李昭雪和皮袄青年之间。
皮袄青年往后退了一步,警惕问道:“你是何人?”
来人头发花白,用方小玉冠一丝不苟束在头顶。形相清癯,留短髭,一身景蓝缭绫圆领袍,胸口布料撕烂,鲜血染红了衣衫,显然刚刚经过一场搏斗,伤的不轻。
他扶剑而立,湛然自若:“老朽之名,不足道也。”
万金盯着他腰侧的剑。那剑较寻常的剑短许多,长不足两尺,又宽许多,厚许多。这种短厚古朴的剑,十分罕见。万金心中闪过一人,脱口而出:“归忘剑然诺。”
然诺一笑:“正是老朽。”他自称老朽,头发亦是花白,神情气度却甚是洒脱。
万金拱手一礼:“然大侠,怎么会在此?”
然诺笑道:“老朽欲赴武道大会,听闻此山凶兽出没,百姓为之所苦,却未料不止一只。”
他言下暗指万金,也是伤害百姓的凶兽。万金稀里糊涂听得一知半解,盯着他胸口血迹,心中暗暗思量:这老头最爱多管闲事,不知道能不能拿下。
然诺见他眼珠一转,便知道这小子没打好主意,他微微一笑,开口却是对李昭雪说:“小姑娘,杜大侠性喜孤寂,你沿道出谷,往南走。”
李昭雪怎肯弃他先走,然诺似早料到,抢先开口:“刀剑无眼,你在此老朽反而施展不开。”
李昭雪只见然诺背影,不知他受伤。听他口气洒脱,心中敬佩无比,不敢不遵从。她拱手朝然诺深深一礼,催动黑马向前。
出了险道,天光大亮。
黑马久奔力乏,李昭雪也不催促。黑马小跑一段,眼前柳暗花明。万山叠翠,草木蒙茸,正是一个山谷。
李昭雪脱险之后,精神松弛,渐觉头晕目眩浑身乏力。想来奔波一夜,腹中饥饿也是正常。只是此时正值四月,谷中山花烂漫,却没果实可以充饥。
慢慢悠悠走了小半个时辰,李昭雪难受的要紧,浑身发烫摇摇欲坠,只得下马休息。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惊觉有人,睁眼一看原来马儿用头拱她。
黑马吃饱喝足,步伐轻快沿着樵径来到山下,行约莫十数里。李昭雪听见远处传来轰轰水声,另又“嗨,嗨哟哟,拖呀。。。”的呼声,此伏彼起,绵绵不绝。
她纵马前去,原来此处是一条大河,这段河水湍急,顺流直下三千里,逆流上行的船只能由人拉纤。
李昭雪沿着河岸又行了数里,见到一处渡口。这处渡口占地甚大,恍若一个小镇,店铺众多一个挨着一个。江湖游侠、挑夫小贩、寻常百姓 ,各色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李昭雪牵马步行,来到一处小摊。摊主正在大锅前忙碌,抬头招呼李昭雪:“女侠,吃烩面?”

晋江独家
李昭雪浑然不闻; 眼睛紧盯着那方灶台。
她从未见过如此整洁的灶台,台面上一尘不染,锅碗瓢盆样样整洁有序。
砧板浑圆,上面一块羊肉切了大半; 每一片都是薄厚相同。砧板前面是四碟作料,盐糖洁白,酱醋黑亮; 皆是一半分量; 离碗沿半寸高。
砧板左边放着四四方方的木托盘,里面码了面胚; 皆是半尺长,三寸宽,一片压着一片,好似一叠玉片展开。
托盘搁在锅边; 锅不大,里面滚着浓汤,白如牛乳; 不见渣滓。阵阵白烟升腾,香气扑鼻够得李昭雪肚中燎烧。
她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声:“别吃!”
觅珍从小摊对面的铺子里冲出; 拉起李昭雪的胳膊; 指着摊主的鼻子骂道:“千万别吃; 你看他这一个吃面的都没有; 就知不是什么正经做生意的。我告诉你; 他这面不但难吃,而且贵的离谱,一碗烩面要五十文钱,且只一种全没得选!”
李昭雪十分诧异,一来此时还未当饭店,这处有僻静,无人也不奇怪。二来酒楼饭馆中一碗烩面多也不过二三十文,这乡野渡口的小摊五十文一碗着实贵的离谱。
摊主并无多言,低头继续切羊肉。李昭雪这才他只有一条胳膊,一时又敬佩又怜悯。
她不忍拂人好意,抽开胳膊微微一礼:“多谢女侠好意,在下着实饿的厉害。”言罢又对摊主说:“掌柜的,一碗烩面。”
“请坐,稍等。”
摊主放下厨刀,拿出一块白净棉布擦拭双手。左手大拇指与食指捏住面胚一端,往上一抛,往下一拉,反复数次,拉出一条均匀的面条。面条在空中好似一条白龙起舞,摊主两指一松,白龙一头扎进浓汤。
李昭雪目不转睛,竟也未能看清摊主全部动作。他速度太快,顷刻之后木托盘上之剩下五片面胚。
觅珍挖的一声哭出来,边哭边骂:“你就是嫌弃我!嫌弃我什么都做不好,嫌弃。。。嫌弃我东西乱放,嫌弃我太胖嫌弃我挑食嫌弃我吃烧饼掉渣。。。笑繁芜,你是个大混蛋,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你又反悔了!”
李昭雪在一旁甚是尴尬,连忙牵马系到一棵老槐树,自己在最远的一方桌边坐下。
觅珍哭泣不止,摊主依旧头也不抬。他走到灶台最右边,掀开竹罩露出两摞十只面碗,天青月白之色,釉彩厚如堆脂,擦得干干净净泛着光泽,正算得上是雪碗冰瓯。
“笑繁芜混蛋!大骗子!”觅珍哭了一场,双眼通红,急得气喘吁吁,跺脚离开。
摊主将面端上,汤白面亮,肉香四溢,葱花切得粗细一般,撒的繁星罗布。李昭雪道了一声谢,拿起竹筷捞面。
入口便知美味,面柔韧汤鲜香,比之诸宜宫的山珍海味亦不逊色。刚吃了两口,她腹中火热,好似一块烙铁烧起来。
李昭雪心中一叹:我虽日日习武,气力精神渐长,但在诸宜宫一年身体却养娇贵了。
她肚中饥饿,顾不得许多。可吃到一半,李昭雪但觉心口发闷,浑身难受,好似骨头缝里有无数蚂蚁爬进爬出。
李昭雪一抹自己脸颊滚烫,又摸额头同样火热,以为自己一夜奔赴,收凉染上风寒,忙捧起面碗喝了几口热汤。
“女侠?”
李昭雪听得摊主声音,放下汤碗,惊觉眼前发花,人影重重。她急忙运功,霎时丹田剧痛似裂,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等到她从昏厥中醒来,已经身处一间陌生的屋子。李昭雪头疼欲裂,脑中闪过昏厥之前的画面,暗道不妙:难不成烩面摊主真不是好人?
她挣扎欲起,胳膊一动不知把什么东西碰到地上,就听“稀里哗啦”一阵乱想,李昭雪低头一看床下散落了七八本书。
小小意外反而让她镇定下来。
李昭雪环顾四周,警觉屋中居然有人。那人侧对她席地而坐,手里捧着一卷书正看得津津有味,面前小板凳上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李昭雪恐惊了他,轻声说道:“承蒙援手,在下感激不尽。”
那人浑然不理。
李昭雪无奈,支起身体去掀开被子。谁料又将床尾的竹简碰掉,那人一惊跃起,飞奔过来捡起,边检查边埋怨:“啊,这可是先秦的药方简,世间独此一份。。。。。。咦,你醒了?
觅珍一开口,李昭雪就知是面摊前的那位姑娘。闻她询问,拱手一礼:“多谢姑娘搭救,昭雪想感激不。。。姑娘?”
“嘘。”觅珍两指搭在她手腕上,脸上神采飞扬,“轻缓相接,虚实不定。你的脉象前所未见,真是奇哉怪哉妙哉。”
李昭雪听她口气,俨然是大夫,请教道:“姑娘,我的病可严重?”
“你这哪是病。”觅珍摇摇头,在床边坐下,口中滔滔不绝,眼中精光四色,“脉象无力谓之虚脉,皆因气血不足。邪气亢盛,正气充足,正邪相搏,气血充盈脉道,谓之实脉。你两者兼备,你说怪不怪?”
李昭雪道:“还请姑娘写方赐药。”
“你这不是病。”觅珍摇摇头,上下打量她,“你要想治好,老老实实告诉我,你吃什么?
李昭雪一愣,心道:我只吃了那一碗面,难不成真有毒?不对,我在山谷中就觉不适,不能胡乱诬陷旁人。
觅珍见她不语,心中一急,伏到她耳边低声:“我知道是落薰香,这味儿我闻过。”
李昭雪茫然,脱口问道:“落薰香?”
觅珍盯着她双眼,皱起一对柳叶眉:“你真不知道?”
李昭雪忽地想起一事,连忙伸手拉开自己衣领,往肩头看去,只见锁骨下方有道红痕。她记起当时扶槐扬手一挥,自己便觉肩头刺痛,险些摔下马。
觅珍探头想看,李昭雪连忙挡住。
“我是大夫,有什么不能看的。”觅珍见李昭雪不愿,低头在她身上嗅来嗅去,“落薰香一旦熏染,经久不散,号称透骨之香。咦,现在味道好像淡了许多呀。”
李昭雪不敢多言,只得打听:“这味道可否去掉?”
觅珍摇摇头:“人死了味道都不散,当年诸宜宫那个大魔头为了它,在姑苏城杀了二千多人,屠了姑苏城主满门。”
李昭雪听得心惊,只觉体内堆着一座尸山人海,念头一起干呕不止。
觅珍忙起身去给她到水,口中不足感慨:“哎,这一说都二三十年啦,师傅都没能见着,居然能让我瞧见,羡慕死他们。”
李昭雪闻言霎时松了一口气:二三十年前,扶槐那时才多大?定然不可能是她。
觅珍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李昭雪才只这落薰香稀少奇异,世人对其药理一知半解。她心中担心,若是身上一直有股香味,未免太过奇怪。
觅珍劝她好好休养,自己保证将她治好。为了让李昭雪安心,特意报上名号:“我是正儿八经,木灵药楼的玉牌医师。我同门许多人在你们万亩田坐馆呢。”
李昭雪闻言一愣,不明白怎么就是“你们万亩田”。
觅珍见她面露诧异,眨眼笑道:“你是头回出门历练吧?江湖经验太少,你那黑马屁股上烙着罗汉果大的万字,只瞒得住瞎子。”
李昭雪不知如何解释,觅珍只当她羞愧,让她好生休息,自己到隔壁睡觉。
油灯熄灭,屋中漆黑,李昭雪低头嗅了嗅,只闻见空气中淡淡的草药苦香。
她阖上眼,默念口诀,运功调息。这次丹田之中毫无动静,如同一片枯井深渊,恍若回到她修炼内功之初。
李昭雪一遍遍运功,努力催动丹田之气,渐渐意识昏沉,好似跌入梦境。
时而扶槐从天而降,海风吹动她的红衣,宛如一团火焰在跃动。
时而阿爹和小妹欢笑,明月透过葡萄藤,落在水盆里。小妹伸手去戳,还未碰到就碎成漫天繁星。
时而老夫人说,一招一式,皆有章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时而李堂主说,招无定式,不可拘泥,墨守成规难窥武。
岛上的流氓、唐姐柳姐的笑声、阿岩和小梅、骑马而来的武五五、持剑而立的然大侠。。。。。。千人万像,如梦如幻,如镜花如水月。
“哈。”李昭雪忽地惊醒,怔楞片刻只觉浑身湿透,丹田之中暖意盎然。她尝试运功,精神一震,耳中立即听见外面有响动。
李昭雪怕是万亩田的人追来,登时忧心然大侠的安危,又恐牵连觅珍。急忙掀开被子,蹑手蹑脚来到窗边。
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这是才知自己身处二楼,楼下便是白天那条街道。此刻门前站着一人,瞧不起脸,但右臂空空显然就是烩面摊主。
他光明正大的站在门前,并不像是要做贼的模样。他也不敲门,也不喊话,怀中掏出一个物件放在门边,转身就走。
李昭雪看了暗暗称奇,想起白天一幕,莫非郎情妾意皆有心?
岂料烩面摊主走出十几步,突然站定不动。弧月清辉,将他的影子拉的瘦长长一条。
他呆站片刻,好似下定决心一般,猛地转身冲回门前。弯腰捡起一个玩意急匆匆离开,走出二三十步,发泄般一摔胳膊,抬脚踩上去捻了捻。
李昭雪看得哭笑不得,不知这么一个七尺的汉子为何如此墨迹,觅珍白天骂的半句不错。这般反复无常,真是大混蛋。
她叹了口气,提气窗口跃下楼,走到那处低头一看。
地上有只踩扁的草蚱蜢。

晋江独家
李昭雪转身欲走; 却又觉得不对劲。
她弯腰捡起那只草蚱蜢,借着月光仔细端详。也不知烩面摊主用的甚么草,色做碧绿,纹理光滑。李昭雪拿在手中左右翻开; 忽地蚱蜢触角微抖,后翅欲展,恍若活物一般。
如此用心的礼物; 恐非一日之功。烩面摊主就算行事优柔; 心中反复无常,何必拿此物泄愤?瞧着模样; 倒是像管宁割席,想要一刀两断。
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李昭雪看向烩面小摊,这才意识到摊主没有回去,而是往镇外方向离开。
李昭雪想到自己在烩面摊昏厥; 十有八九是摊主送到大夫处。两人都是自己救命恩人,若是郎情妾意,李昭雪实在不愿他们错过。
她打定主意; 循着烩面摊主离开的方向疾步追出。此刻丹田气息充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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