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行GL-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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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吴可堪为何如此用心?
当年庐巢七兄弟说好,兄死弟即。却出了一段事故,如今才轮到他做城主。
前些日子,明老二的孙子明锐来信,意指城主之位。他身后有君瀚府支持,来势汹汹。吴可堪急得嘴上烧泡,足足瘦了一斤三两。
就在这节骨眼上,太和城前来结盟。可不是瞌睡来枕头,吴可堪现在恨不得将太和城供起来。
大钱还在犹豫如何拒绝,吴可堪见着他面露难色,顿时不悦。手下人察言观色,立刻将大钱围住。
大钱见状,吓得魂不附体,战战兢兢正要答应。远处突然喧哗声起,只见一个人在人群里横冲直撞,狂奔而来,撕心裂肺喊道——
“城主!”
吴可堪扶着腰侧剑柄,正言厉色道:“慌甚么!慢慢道来。”
来人连忙站好,平缓气息,拱手弯腰回禀道:“报城主大人,冯老头旅店前有人打起来,一波好像是纪南城的人。”
吴可堪闻言双目一蹬,急赤白脸,大怒道:“为何不早说!”
他抬腿就要走,猛地转身指着大钱道:“先将他们先带回府里。你们几个,跟我走!等等,你回府里叫人,快!”
大钱见城主走了,忙向老邻居求助:“大哥,你放我们走吧。求求你了,我真就急事,明天我就回来,不不不,送走英娘小钱我就回来。”
老邻居一脸不耐烦:“大钱,你这叫什么话呀,难不成老大哥我还能害你?我为你好,你还要为难我啊。”
大钱连说不敢。
那人挥挥手:“走吧,城主这是看重你,别不识抬举。”
大钱嘴唇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况且说出来也没用。他扭头看向车厢,与女儿隔着窗帘缝隙对视。
小钱说不出父亲眼中是什么,只是看了一眼,自己心里就无比闷涩,像打铁的铁墩压在心头。
李昭雪见小钱垂头丧气,将秘籍塞到她怀中,轻声说道:“都说命运由来非力致,可要是有本事,许多命运都可以用‘力’改变。”
小钱抚摸秘籍封面问:“昭雪姐姐,你愿意教我啦?”
英娘在一旁不知所措,可怜天下父母心,觉得女儿学武也不好,不学也不好,反正没个主意。
李昭雪想起阿岩和梅子,霎时心痛万分:“你是个好孩子,我却不能做你师傅。我原本有两个徒弟,都是好孩子,可他们都走了。我没徒弟缘分,也没师傅缘分。老夫人说传我武功,但不收我入她门下。也罢,你也这样吧。”
小钱听她低头絮语,一时愣住。她从没见昭雪姐姐这副模样,虽然她没掉眼泪,小钱却觉得她在哭,哭得格外伤心。
一路无人再说话,四人被带到城主府,关进了前院的偏房。这处没人住,院里堆着小山一般柴火。
四人默默无语,各自找另一处坐下。
不知过去多久,天色暗下,院中古树枝叶之间漏月光,疏疏如残雪,四月初夏竟让人生出凉意。
外面人声鼎沸,厮仆丫鬟呼叫,南音北调杂之,言谈之中似乎今天府上来了许多贵客,后厨忙成一团。
小钱吸吸鼻子,低声嘟囔:“娘,我饿。”
行李都在骡车里,如今不知落到谁手中。四人都饿,只小钱是个孩子,明知没得吃也忍不住说出来。
李昭雪暗暗懊恼,自己若是武功高强,纵然不能带着三人离开,翻墙进出取些食物果腹却非难事。
如此又过了片刻,远处管弦迭奏。
“享宴之数,高下之等。”
忽地头顶有人说话,惊得四人齐齐站起。
“我等命贱如泥,福薄如纸,只能做他朱门外头冻死骨。”
柴火堆上突然坐起一人,身穿青袍,手拿折扇,一副说书先生打扮。
小钱年少胆大,笑道:“你是谁?你一直在上面呀,可吓着我了。你也是被抓来的?”
说书人轻摇折扇,晃头晃脑说道:“孔子诛少正卯,始皇刑杀卢生,宣帝腰斩杨恽,良言闻而恶之,非言者之过也。”
李昭雪听她引经据典,知是非常之人,心中暗生警惕。
“你说什么呀?”小钱听得稀里糊涂,摇摇头说,“你总这样说话?怪不得惹恼城主,我都听不懂,他可是个大傻瓜。”
大钱和英娘吓得心肝发抖,一个将小钱搂在怀中捂住嘴,一个赶忙四下张望。
柴火堆上的说书人却哈哈大笑:“妙哉,妙哉,童言无忌,百无禁忌才得真理。”
他从柴堆跃下,理了理青衫,收起折扇朝小钱一礼:“小生一介白衣,江湖说书人,南来北往,嘲风弄月,品红评绿,不务正业。”
小钱旁的没听懂,不务正业四个字却听得清清楚楚,顿时咯咯乱笑:“我娘也说我不务正业呢。”
说书人摇摇折扇:“那咱们有缘。”
小钱仰头想了想:“是呢。”
说书人问:“小生腹中乱叫,你饿吗?”
小钱忙道:“饿。”
说书人又问:“如此甚好,可愿随小生离开,觅些吃食果腹,你意下如何?”
小钱问:“你说出去找吃的?”
说书人道:“正是。”
小钱拍手笑道:“那我明白啦,好呀。”
两人相谈甚欢。旁边大钱英娘夫妻俩人却听得直皱眉,自己女儿还是孩子,胡闹些也就罢了,这说书先生瞧着挺聪明,居然如此不着调。
李昭雪暗中打量说书人,但觉此人不简单。她不敢让小钱再同他说话,上前一步挡住小钱面前,拱手一礼:“先生有何妙计?”
“姜太公定周,张子房建汉。妙计虽多,还需。。。”说书人摇头晃脑走到门边,捏着折扇往那木门上轻轻一拍,“千军万马。”
李昭雪忽觉四周空气一涩,正不明所以,听见小钱惊呼一声——
“开了!”
但见院门缓缓打开,紧接着轰隆一声两扇木门拍在地上,尘土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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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几章,有部分正传剧情,不便略过,望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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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独家
小钱猜测; 说书先生或许是故事里的大侠。有超凡脱俗的本领,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是来救她的大英雄。不然城主府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怎么一个都瞧不见自己; 更抓不到自己。
小钱啃着鸡腿,越想越美。
“你们暂且等等。”说书人折扇一收,遥指前方典雅小院; “我去去就来。”
他去了却没回来; 而是站在月门前招招手。英娘跟着大钱胆战心惊的走过去,猛地瞧见地上躺着两个姑娘; 登时吓得不轻:“这这这?”
李昭雪上前一探,低声说:“没事,只是晕过去了。”
说书人抖开扇子,往屋里一指:“咱们若想躲过此劫; 皆在房中贵人一念之间。”说罢抬足往里走。
小钱轻声问:“爹,里面是不是城主他娘?戏文里都这么写。”
大钱呵斥道:“胡说什么,老夫人早归天了。”
说书人走到门前; 轻轻一推,却见门扉紧闭,仰头谓然一叹:“落魄江湖打秋风; 无情故人拒开门。。。唉!说书人一声长叹。”
李昭雪闻言一惊; 心道屋里竟然是他故人?莫非这说书先生和城主府有什么瓜葛?
她正疑惑; 就听屋里“啪嗒”一声; 也不见有人开门; 那门扉吱呀自动打开。
说书人折扇一推抵开门,提起青衫下摆,迈腿进来。李昭雪见他站在门边朝里面拱手,心中猝然想起这说书先生之前言辞,显然没将庐巢城城主放在眼中,哪这间屋中是何人?
她心中又惊又疑,伸手紧握匕首,凝神听屋中对话。
说书人说:“江湖有缘,不曾想能在此见到您。咦,秦女侠呢?
李昭雪暗道果然不是庐巢城吴家的人,想来身份尊贵才能住进此处雅园。一行两人,另一名是女子?同居一屋,难道是情侣?
不知屋里人有没有说话,李昭雪又听说书先生语带调笑的说:“天下脏事多得是,你能遮几件?”
李昭雪正琢磨说书人话中意思,就听屋中响起一个声音,离得远,听不真切。李昭雪心中却闪过一句话——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一行四人站在门外,就听屋中人声起伏。过了片刻,但见窗纸上说书先生的影子快如闪电,时左时右,时有时无。
小钱看得目瞪口呆,过了片刻功夫,说书人开门招呼:“来来,进来说话。”
大钱如今知他厉害,不敢大意连忙上前:“先生,我们这么弄法,城主知晓,非打死我们不可呀。”
说书人顿足扼腕,摇头晃脑连连说道:“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哀其不幸呼,怒其不争也!”
大钱茫然瞧着他,说书人无奈,又将门推开些:“你不这么弄法,他不知道,你们就死了。”
小钱心中好奇,连忙催促:“阿爹,我们先进去吧,昭雪姐姐不能吹冷风。”
大钱心中万分懊悔:怎鬼迷心窍,就跟着偷跑出来了!在柴院里虽然漏风,好歹安安稳稳。如今可怎生收场啊!
他心中百般懊恼也无用,只能跟着说书人往里走。李昭雪牵着小钱,紧随其后进了进屋,抬头一看,霎时惊诧不已。说书先生口中救苦救难的神仙菩萨,竟是下午见过的白衣女子。
但见她青丝披肩,白衣如雪。坐在灯下,玉颜灿灿,眉眼生辉。最是那份从容不迫,如山如渊,如神袛俯视人间。
小钱偷眼打量,心道神仙或是,说是菩萨却不像。
李昭雪却生出许多疑惑,她读过琢玉郎的群芳谱、美人榜,跟在扶槐身边亲眼见过许多俊杰。自知美玉难求,这等才貌气度无双的人物,绝不可能默默无闻。
“出去。”
小钱一变,说好救苦救难的神仙菩萨,怎么一见面就赶人。她小脸皱成一团盯着说书人,说书人朝她做了个鬼脸,忽地向外看去:“来了。”
李昭雪一愣,过了十吸才听到脚步声。
小钱眼巴巴盯着说书人,说书人与她对视,忽地想起小时在迦南殿旧事,当年同窗习字的几人,如今何止各奔东西,一年复一春,有人坟头草又生。
他撇嘴道:“当年太和宗给秦家半卷,秦一飞曾将部分赠给吴不用。”
李昭雪闻言揣测,但见屋里白衣女子抬眼看来,那双眼睛被灯光一照,比扶槐龙舰中琥珀明珠还要剔透三分。眼神幽长,如月下观海。
但听她说:“进左偏房。”
说书人当即笑逐颜开:“来来来,快跟我进来。”
大钱与妻子对视一眼,皆知此刻再无他法。小钱却是欢快,偷偷瞧了那位神仙一眼,跟着说书先生进了左偏房。
“你们好生待着。”说书人说罢双手一合,关门离开。
屋里漆黑一片,四人也不敢点灯。傻站片刻,小钱低声问:“娘,我能坐地上吗?”
英娘忧心外面,心中狂跳不听,闻言瞪了她一眼。小钱凑到李昭雪身边,李昭雪心中暗笑,不由放松许多。
她将小钱带到椅子前,这才注意到,此间是一出书房,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李昭雪压低声音道:“小钱,我将武功秘籍写给你。”
小钱喜笑颜开:“我一定藏好。”
李昭雪心中一动,想到头上的簪子。她研磨取笔,默诵口诀,急笔快书。
小钱听得外面说话,低声说:“昭雪姐姐,我去盯着外面,要是我喊‘站住’,你就把秘籍烧了。要是,要是来不及,就吃进肚子里。”
李昭雪闻言失笑:“机灵鬼。”
小钱嘻嘻一笑,抱着凳子往门边走。大钱连忙上前阻止,又怕弄出声响不敢太过用力。爷俩就一个人拽着凳面,一人拽着蹬腿,在黑漆马糊的屋中僵持着。
这时外面响起男人说话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秦姑娘可在?故人来访,还请见面一叙。”
小钱弃了凳子,掰开花盆爬上花架趴在窗边,舌头在手头上一添戳了个洞。她偷眼朝院子里看去,一边低声说道:是个老爷爷,背着一把长枪。
李昭雪心道:长枪?扶槐说江湖中长枪耍的好,多半是君瀚府的人。这人会不会是?
小钱见老爷爷一个劲往正屋里看,也不说话。不知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叫那位神仙菩萨吓住了。
英娘见闺女撅着屁股偷看外面,低声埋怨大钱:“你赶紧把她抱下来。”
小钱眯着一只眼睛,一边低声汇报军情:“老爷爷过来了,站在门口,不晓得说什么。”
英娘见丈夫听得入神,只得自己弯起袖子,她夹住小钱正要把她拽下来,就听远处突然喧哗声惊起。
——“抓住他!”
一声怒吼划破夜空,幽静的吴府猛然沸腾起来。尖叫怒骂、奔走呼喊、暗器破空。。。。。。叮叮当当噼里啪啦的声音,瞬间齐奏,嘈杂刺耳。
李昭雪侧耳一听,低声嘱咐大钱:“大哥,一会有机会,你带上嫂子和小钱往外逃。”
大钱张嘴无言,只能点点头。
“他飞起来啦。”小钱低低欢呼一声,仰头往屋顶看,手一指,“老爷爷飞上屋顶啦。我瞧见了。”
不必她说,李昭雪已经听见头顶瓦片微响,利器出鞘。片刻不见,远出响起打斗声。有人许多人说话,却不知说得什么,只有叮叮当当之声络绎不绝。
“来这边!”
正屋里突然响起一声,吓得偏房四人都是一惊。李昭雪听出是那位说书先生的声音,不知何故这般喜欢招惹闲事。
小钱就见眼前一花,从天而降一个蒙面人,落在院中。她从前只在书中听过,如今见到不由心中叹服,恨不得鼓掌叫好。
春鬼落到院中,说书人招手相迎:“进来进来。”
李昭雪默出内功口诀,轻轻吹干,叠好塞入小钱手中,细细嘱咐各项事宜。
“嗯,昭雪姐姐,我都听明白了。”
李昭雪见她乖巧,心中不禁伤怀:我怕是不能一直陪着你身边,我这做师傅的真是无用。
她将小钱揽到身边,撩起她衣摆,掌心贴在小孩柔软的肚子上,轻声叮嘱:“引气的法子我从未试过,你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小钱与李昭雪一个传功一个学习,无法分神关注外面。英娘和大钱却时刻注意外面动响,唯恐那些凶神恶煞的江湖人闯进来。
也不知外面有几波人,一会这几个打做一团,一会那几个人打做一团,如今竟然和屋里那位打了起来。
大钱趴在门边看得心惊,瞧见那什么师兄挡住师妹,登时眼睛瞪圆。吓得脸退三步,朝着英娘比划:外面那两个人,就是打听昭雪的,诸宜宫的。
英娘见他手舞足蹈,不知要说什么,又惊又急就听外面说——“柔妹,你这是作甚?宫主再三嘱咐,出门在外,不可生事。”
“屋里有落薰香味!”
英娘一听宫主,顿时响起抓小孩吃的诸宜宫,吓得脸色煞白,连忙要去告诉李昭雪。
这时外头传来一声凄厉惊呼,声音声嘶力竭 :“秦女侠!”
英娘脑子空空,心中却想:不知这个秦女侠是什么人物?这么多人要找她,也是够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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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完毕,睡觉。
晋江独家
也不知怎么的; 外面又打成一团,大钱和英娘听得惊心动魄。
李昭雪牵引丹田内力,顺着经脉来到掌心。内力透体而出,化作劲气; 登时将小钱推出去四五尺,一屁股墩坐在地上。
偏房里四人皆是一惊,小钱摸摸肚子; 又摸摸屁股; 一咕噜爬起来跑到李昭雪身边:“昭雪姐姐,好神奇啊; 你教我好不好。”
李昭雪暗道惭愧,本想带小钱体验一次气凝丹田的感觉,奈何自己能力有限。她搂住小钱,轻声说道:“你牢记姐姐教你的心法; 先将它背熟,日后必定能胜过我千百倍。”
小钱正要说话,却见他爹连连摆手; 两人凑到窗前,但见城主领着一干仆从,气喘吁吁的跑进小院:“哎呀; 可抓到那贼人?”
持枪的老头说:“吴城主来得及时; 这小贼如何处置; 还请你示意。”
吴可堪一听怒道:“你这小贼; 真是胆大包天。敢在本城主宴席上下毒; 比不是要置我于不仁不义。说,是谁指使的!”
房里四人都是一惊,不曾料到今夜如此热闹。四人面面相俱,不约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