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行GL-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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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城中却暗寂许多,贯家大宅之中,满是受伤的江湖人。中毒昏迷的则躺在床上,人数太多; 以至于客房不够。
贯家人纷纷埋怨贯卫楼,爱出风头招来无妄之灾。不说不死狱以后报复,光是这些受伤中毒的; 恐怕也要结怨。
这些自然不敢传到贯卫楼耳中。他武功高强,贯家能在新安一家独大,全仗他的威名和江湖上朋友给的面子。
邵灵带着李昭雪和小钱刚到贯家; 南郑城弟子奔出; 说伤员已经安置妥当; 贯大侠召众人议事。
邵灵吩咐他:“把她们带去我的房间。”
南郑城弟子领命; 接过李昭雪手中缰绳叮嘱贯家仆从喂饱; 自己带着两人到邵灵房间。
小钱里外绕了一圈,口中连连惊叹:“昭雪姐姐,这么一比我们那屋就是猪圈啊。不过比我们在吴城主家里那间房,那可差了不少。”
李昭雪满腹心事,听她此言忍俊不禁:“上次我们是避难,这次也是。雕梁画栋住得提心吊胆,不如草棚陋室。”
小钱睁圆双眼张望四周:“可假瞎子大爷说,宁作撑死汉,不作饿死鬼。况且草棚也提心吊胆的,刮风漏雨,还会掀顶。”
李昭雪心道我何必与个孩子斗嘴,待她长大自然明白,千载奇逢,无如好书良友;一生清福,只在碗茗炉烟。
两人坐了片刻,听得外面雨声渐大。待到邵灵归来,暴雨如羯鼓,开门一瞬间地上青砖湿了半间屋。
“明日天一亮出发。”
李昭雪起身相迎,不料邵灵脱下外套就递了过来。李昭雪拿着她的衣衫一愣,却见邵灵已经走进里屋,想来是在家中被伺候贯了。
“邵女侠,烦请留步。”李昭雪话说到一半嘎然而止,有些迟疑不知该不该问。
“方家父子出门访友途经新安,他们早三日到此。因给贯家老太太看风疾,故而多留了几天。毒有两种,牵机的确出自不死狱。方中正的解毒散甚是有效,明日与我们同去洛阳。你们避开点。”
邵灵从里屋出来,见李昭雪将自己的衣服抖开晾在衣架上,拧了拧眉毛:“这个给你,尽早休息。”
小钱伸手去拿面具,转身离开的邵灵反手一抓,又将面具拿回手中,头也不回的一抛。李昭雪抓到手中端详,是副若软的皮质面具,做得极为精巧,离得远都未必看得出来。
小钱瞧着有趣,讨来带着玩耍。李昭雪见她乐得开怀,想起刚刚一路看到的尸体,心中难免哀恸,不由感慨也只这小孩能浑然不当一回事。
“小钱,明天还要赶路。”李昭雪拿过皮面具,拍拍小钱的肩膀,“我教你的口诀还记得么?每日都要默诵,千万不可偷懒。”
“嗯,记得,一气始凝。。。。。。。”
李昭雪忽一抬头,邵灵从里屋走出,手里抱着一卷薄锦被。
与李昭雪目光一触,邵灵眉头拧起:“去房里,不许说话。”
小钱抓抓脑袋:“啊?你要去哪?我看那个床可大了,能睡五个人。”
邵灵并不理会,手中锦被往地上一扔,双手交叉枕在头后,人往后一倒笔直躺下。
“哎,她睡觉的样子好奇怪。”小钱说着就要上去,被李昭雪一把抓住,拉着往里屋走。
路过邵灵,李昭雪轻声说:“多谢。”
第二天,李昭雪和小钱早早醒来,收拾妥当在屋中等了许久。
贯卫楼等人也在等。
端午盛夏,众人站在檐下,寒气森然侵肤,毛根耸立战栗。外头黑风吹飞雨,银线如立浪,竟看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
“不等了!”
贯卫楼低喝一句,声音远远传开。
群豪相视一眼,紧随其后步入雨中。李昭雪与小钱告别,会在人群里一同赶往洛阳。
洛阳城外,北邙山。
不死狱地宫,正殿。
琉璃瓦为顶,青白玉做砖。金丝楠木柱,汉白玉石阶,石阶之上九龙玉台,玉台上五爪金龙宝座。
玉台上只点一盏膏油灯,豆大光芒无风摇曳,颤颤巍巍照亮宝座扶手的黄金龙头。红宝石镶嵌的龙眼,神光流转夺人心神。
一只形如朽木的手缓缓搁在龙头之上。拿手青筋狰狞,密布黑黄老斑,静心保养的指甲色泽蜡黄,面上隐隐几开干裂的纹理。
膏油灯豆大光芒的光圈之外,空旷的殿宇融成一片黑暗,荒芜死寂中时间流逝,凝固成吞噬万物的胶泞沼泽。
“小鬼。”
金龙宝座旁的黑暗中走出一人,那是一张格外年轻的脸,甚至十分稚嫩。大约十二三岁的模样,带着豆蔻年华的青涩娇憨。
小鬼低眉垂眼,提气唱:“入班!”
左鹰、右犬、马面、黑白无常、五鬼,由正殿左右掖门步入,各自站好待命。
“牛头未归?”
苍老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膏油灯突然乍亮。金龙宝座上的老者露出真容,他头戴冠冕,身着紫衣,腰系玉带。满头白发,皱面枯瘦。两腮深深凹陷,褐斑密布脸上灰败一片,枯瘦狰狞的青筋也似乎坍陷下去。
此刻倚坐黄金座上,好似一截枯朽的烂木杵在在那儿。
左鹰拇指轻抚腰间猎天弓,低头不语。右犬玄铁错牙爪交于胸前,斜了他一眼。
“罢了。”不死狱狱主拉扯下颚枯皮,挤出笑声,“儿郎们,此战干系生死存亡。我们只能战,只能胜,一旦败北必将沦为过街老鼠。”
右犬仰头大声答道:“属下愿为大人身先士卒,九死不悔。”
余人跟着其后,异口同声喊道:“属下愿为大人身先士卒,九死不悔。”
不死狱狱主抬手示意:“儿郎们不必轻言生死,莫看他们来势汹汹,不过一群酒囊饭袋。这些草台班子,稍稍一吓必然溃不成军。只需我们上下同心何事不能成。我已经备好金银珠宝,美酒佳人等你们归来。儿郎们,且让这些武林正道看看我们的手段!”
左鹰跟着众人山呼万岁,其中讥笑不已:老头你还有几天能活?三言两句,一瓜半枣就想要我们替你白白送命。迦南那些鬼人说鬼话,什么歼灭中原江湖,分明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左鹰。”
“属下在。”
不死狱狱主掀起眼皮,与右犬对视一眼:“左鹰,你素来稳重,各处可布置妥当?”
左鹰低头抱拳:“大人放心。”
“好。”不死狱狱主温言笑道,“诸般儿郎,唯你最是得力。只需你好好办事,我百年之后,这位自当由你来坐。”
左鹰忙道:“属下不敢。”他口中惶恐,心中却已经笑得前俯后仰。
不死狱狱主摆摆手:“去吧,这是苦战,亦是机会。”
左鹰领命离开,白无常和马面陆续出来,三人凑到一处密室商议。
马面道:“我们几个都出来,就剩下老狗了。老头子独独留下他,哼哼,这是对咱们起来疑心了。”
白无常娇笑一声:“我要是活到这把年纪,只想早点死。咱们狱主大人天下最最怕死,到会哄我们鹰尊。”
马面撇撇嘴:“背后肯定也是这么哄老狗。”
左鹰打断两人闲聊:“狱主有句话说得不错,这是苦战亦是机会。我们一身武艺,何必做杀手,弄个城主当当岂不威风。”
白无常掩唇一笑,美目春波望向左鹰。
“城主我做不了,那是鹰哥的事。”马面大大咧咧的抱怨,“我又不是老鼠,这也见不得光,那也不能说。我要大宅子,娶上十七八个婆娘,唱戏的说书的,天天热热闹闹。”
左鹰道:“这有何难,今日一过我去给你操办。要紧的是今天,务必保存实力,不可莽撞。”
“都听鹰哥的。”
三人商议妥当,分头离开。
而地宫的另一端,右犬却是神色一惊,有些迟疑的问道:“迦南教还未到?大人,那些人未必可信。”
不死狱狱主道:“生意往来,并没甚么信不信。只要有利益,奸猾小人也会一诺千金。迦南教野心极大,故而一直雌伏。光是君瀚府和机关城两笔血债就由不得他们。呵,一旦昭告天下,这些番人比我们不死狱还遭人恨。你只需盯紧那个叛徒,退敌之后速速回援。”
右犬拱手领命:“是。”
右犬离开的步伐渐渐消失,不死狱地宫正殿又陷入沉寂。
过了片刻,不死狱狱主仿佛才积攒了足够的力气,双手按住负手,慢慢站起身来:“小鬼,我们该走了。”
黑暗中低眉垂眼的小鬼,微微勾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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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狱狱主抬步欲走; 突然店面微动,大殿宝顶簌簌落下尘灰。膏油灯摇曳不止,光影在狱主阴晴不定的脸上晃动。
他浑身紧绷,心中疑惑不知出了何事。左鹰心有反意; 不死狱中隐有风声。只是狱主年岁渐衰,贪生畏死,愈发沉迷长生之术。
虽然御下有术; 权势一直控在手中; 但江湖毕竟不是朝廷,没那些君君臣臣不可逾越的礼法。武功强悍的高手; 多少都有几分桀骜不羁,何况杀人为生的不死狱中能有几个善茬。
不死狱主本存权衡之心,左鹰借机拉帮结派。待狱主决心除去左鹰,恰逢江湖群侠来袭; 如此危急关头,当然不能自断手臂。
余震平息,正殿之中回复沉寂。小鬼见不死狱主迟迟不开口; 想请命前去查看,话到嘴边又咽下,依旧垂手静立一旁。
“小鬼。”不死狱主突然开口。
小鬼哈腰:“属下在。”
“你去看看。”
小鬼毫不迟疑:“遵命。”
“慢着。”不死狱主眼角余光瞥向她; 又改口下令; “东鬼; 你去看看。”
不死狱主话音消失; 殿中显然死寂。过了几息; 大殿顶上缓缓飘下一个黑影。
小鬼不敢抬头,心中却是暗叫侥幸。春夏秋冬四鬼之前,本有东南西北四鬼,猎捕于南疆猎杀梁瑞遗族全军覆没。但狱中传言,实有幸存,只是去向不明。
东鬼自石梁飘下,站在殿中一言不发。
不死狱狱主催促道:“速去。”
东鬼有意劝他速走,自己必定舍命护送,但他嘴拙不知如何开口,迟疑之中又听狱主催促,只得转头一声不吭的出去。
小鬼见他离开,正待狱主吩咐,突然见他坐下,不住轻喘。小鬼心中一突,小心翼翼克制的心跳也乱了。
不死狱主喘息渐重:“扶、扶我起来。”
从天而降的陷阱,更可能是夺命的陷阱。小鬼脑中飞转,当即上前来到宝座前侧,抬起左手往前送。夹在指缝间银针,针尖被皮肉遮住,只有掌心之下露出短短一截针尾,奇异的缀着红豆大小的皮泡。
不死狱狱主枯槁的手掌,迟缓的落在小鬼的手腕,猛地钳紧借力站起。
小鬼失望不已,右手伸出好似去扶,实则想要拿回左手指缝间的那枚银针。就在此时,不死狱主突然身子往前一倾。
小鬼眼疾手快,心思更快!
她左手大拇指按住针尾推出指缝,大半个身体贴着狱主倒下的身体,肩膀手臂使劲将其推回金龙宝座,右手则抓住狱主手腕往扶手上按去。
“狱主小心。”
小鬼口中请罪,借机急退一步。此刻她不敢大意,生怕狱主发觉一掌击下,忙掀起眼皮偷偷打量。
膏油灯照之下,那枚银针微闪光芒,赫然扎在紫袍前襟之上。但见银针露出不短的一截,再看狱主神色,显然扎得不够深,没有刺入皮肤。
功败垂成,小鬼不由暗恼,想要上前补上一推,却苦于没有机会。
狱主靠在椅背上,鼻翼奋力张合,开口气息却是稳如泰山:“你可有不适。”
小鬼浑身一僵:“属下并无不妥。”
狱主眼中幽光忽明忽暗,他自知毒气入体,恐怕时日不多,不论是不是小鬼下手,如她忠心耿耿自当人殉,到九泉之下伺候自己。
想到此处,狱主强行压住翻腾的内息:“那好,过来扶我去内殿。”
小鬼低头哈腰就是不肯上前,因她在狱主身边伺候久了,对他言谈口气了如指掌。如若真的无事,他只会说“走罢”,要是小鬼应声领命,前面带路。他才会再开口说“过来扶我”。
可若不答应,以狱主身手,即便此刻身体不适,终究毒针没有刺入,恐怕越拖越是给他恢复的时间。
狱主见小鬼迟疑,恐她拔腿就跑,自己虽然禁止她修炼内力,保不齐有什么自己不知的秘术。
狱主心想未必能追上去一击暴毙,不如将她诱骗过来,于是脸上神色愈发苍凉:“我身后无子,左鹰右犬不过下人仆从,何况各有私心。唯你是我族兄之后,数年承欢膝下,已如亲生女儿一般。。。。。。”
他每说一句,小鬼心凉一分,待说道亲生女儿,她小腿肚已经僵硬。然她知道不能再等,自己没有内力,想逃就是找死。上前一步还能博个机会,只要将银针扎进去,老贼必死无疑。
“狱主养育之恩,铭记于心。。。。。。。”
“好孩子。”狱主见她上前心中一喜,假意抬手去牵,实则想去扼小鬼的喉咙。他脸上笑意更浓,捂住胸口哀叹,“我不行了,许多东西要交代给你。。。去死!”
小鬼早有预料,却也猝不及防,一把被嵌住喉咙。她顾不得挣扎,两只手将向狱主胸前推攘。
狱主岂容她碰到自己,手肘伸直将她退远。小鬼呼吸渐急眼见就要不行,忽然喉咙一松,身体摔在地上,大股新鲜空气涌入。
她不急呼吸,身后往后一翻,直接从九层玉阶上滚了下来。觉察狱主没有追来,这次抬眼去看发生何事。
狱主一动不动歪倒在黄金宝座之上,双眼圆瞪,嘴巴微张。精心保养的脸庞飞快灰败一片,好似烂泥里面的一片枯叶。
小鬼又惊又喜,拔腿冲上九层玉台。她站到尸体面前,抬手就要去摸他衣襟里的东西,然而手悬在半空却顿足。
“左鹰在灯里放了毒,瞪我屁用。”
小鬼嘟囔一句,啪得一巴掌打在尸体脸上。她盯着那张脸嘻嘻发笑,反手又是一巴掌。啪啪啪啪打了七八下这才罢手,拔了银针,摸出狱主脖颈上挂的一个软皮小袋。
她拿了东西,就想去内殿。不死狱经年累月的营收,都藏着内殿之中。金银财宝,密文信函,取一份足以享用终身。
小鬼入了内殿,转眼就又出来。她想起刚刚那一声震动,还有东鬼久不归来,恐怕是那群闲着发慌江湖人杀进来了!
就算不是,东鬼回来见狱主暴毙,还不得杀了自己泄愤。她越想越怕,换了一身仆从的青衣,绑上遮面布急往外逃。
出了正殿大门,前行百步有三道宫门。宫门之外是一条青石路。宽可容纳四辆马车并行,两侧开凿一尺宽的排水槽。每隔九步,有一尊手持利器的武士俑,豹头环眼好似天王下界。
小鬼目不斜视,疾步小跑。不死狱连同数个大墓,甬道四通发达,只要出了这段,谁也别想找到她。
念头刚起,就听前方隐约有人说话。
“。。。。。。家父尚在人世。。。老夫。。。。。。。江湖人也不在意。。。。。。著书立传。。。显赫的时候显赫,风一吹没了也就没了,也好。”
起先轻不可闻,渐渐听清一二。硬拼打不过,退又无处可退。想想内殿密室下方那处炼狱,小鬼眼珠一转,踩着人俑往上爬,倒挂在转角顶上。
远处声音越来越近,还有不少稳健的步伐声。只听还是刚刚那个声音,应当有些年纪,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不用惦记前浪什么模样,只要记得比它高。”
小鬼来不及回味,便见一行人走来。她知高手五感明锐,不敢直视,目光就盯着地上的影子。但见领头之人武器颇为稀奇,剑头是个斜角。
小鬼心中念头一闪,忽觉耳边生风。她身如泥鳅,顺着墙角一滑而下。岂料一杆长枪斜插而来,寒气逼人直插肩膀。小鬼顾不得藏拙,身体一扭贴着枪刃避开。
她刚想扭头往后跑,惊觉后颈一凉,身后响起一个声音:“还想去哪?”
小鬼松了一口气,忙举起双手,抬眼打量左右。使长枪的是个女子,五官立挺,剑眉入鬓,不怒自威。小鬼不猜也知,十有八九是君瀚府的人。
她眼角余光往后一瞥,方知刚刚在地上看见的影子不是剑,而是一柄直身长刀,刀头也没弧度,斜切尖刃,闪着寒光。
小鬼早就想过如何答话,正要开口突然从上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怒气冲冲当头喝道:“刚才是不是你!你,你快说!”
小鬼最喜欢和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