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她炙手可热-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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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是临安白家?”
提起临安白家,百姓多少知道一些,白家酿酒,祖传几代,手艺十分了得。后来白家日渐衰败,被许多酒庄取而代之,便没了音讯。
温白景愣了下,却没有否认,他捏着手指,外头笑道,“是我骗了妹妹。”
温良良似如释重负般,她坐直身子,抿了口茶,又问,“哥哥救了那位夫人,故而我们去的时候,以为你是夫人的儿子,便误打误撞错认哥哥,也不算你骗我们。
更何况,哥哥为人秉直,待我母亲很是周到,若日后哥哥有需要,尽管与良良开口。只是,母亲心中有执念,哥哥若是想走,良良想请哥哥等母亲走后,再做决定。”
冯玉琬的心结好容易解开,若是温白景突然离去,指不定她心里胡乱琢磨些什么,温良良觉得,此时不宜将温白景送出温家。
“嗯,我听妹妹的。”温白景眯起眼睛,和煦的笑意仿佛阳光般落到厅里,他微微往后靠了靠,眼里好似回忆起当年的事情,刚要开口,便听旁边有人虚浮的脚步,紧接着便是急急地斥责。
“你要赶白景去哪,啊,他是你哥哥,你要作甚?”
冯玉琬从偏门进入,手扶在桌上,一路走得磕磕绊绊,久病沉珂,已是病骨支离之态。
她咳了数声,帕子上全是暗黑色的血,凝成一团,冯玉琬喘了口粗气,靠在椅子上坐下,温良良与温白景对视一眼,便相继来到她跟前。
“母亲,你说什么呢,我与哥哥在谈事,哪里要让他走。”
“你别以为我没听到,你就是自私,自私自利!你就是想霸着温家独断专行,他也是温家骨血,你得宽心容他。。。”
冯玉琬脑子似乎有些不灵了,絮絮叨叨说了半晌,温白景耐心的扶着她的胳膊送回内间,又折返回来,对着温良良笑道。
“你母亲,与你丝毫不像。”
温良良心里一跳,却只是摇头,并未辩解,温白景坐下,沉吟片刻,又抬头清了清嗓音,慎重说道。
“有一事,其实刚见你的时候,便不该隐瞒。”
温良良抬头,温白景面上有些惶惶,他避开温良良的眼睛,小声说道,“亡故的那位夫人,临终之时枯瘦如柴,我瞧着,她应当出身名门世家,否则不会在那般落魄的情形下,依然倔强到为了颜面,不肯去找昔日的良人。
她曾告诉我,她有两个孩子,一个葬在院子里,一个养在她人怀。”
☆、045
温良良一眨不眨的瞪着温白景; 他定下心神后,终于不再犹豫,“妹妹与那位夫人; 眉眼相似; 秉性相同。
夫人说; 那时她的女儿还小,尚在襁褓之中; 她带着两个孩子走投无路; 才找到温府。夫人与我说这番话的时候; 能看出她因贫困而表现出的羞耻感。
冬日天寒地冻; 又赶上雪虐风饕; 夫人去的时候,温府的两位主事都不在; 偏偏是大夫人出门。夫人本想离开,却不知大夫人为何改了主意,将她的女儿要了过去,赶走了她们二人。”
白景瞥了眼温良良; 润了润喉咙,低声问道,“妹妹,你可在听?”
冰天雪地; 若是有所倚仗,她定会顾及自尊自给自足,若非走投无路; 怎会带着两个孩子找上温家。
那位夫人,定然是要强的很,否则不会在有了两个孩子的情况下,依旧偷偷撇下父亲离开。
温良良的手有些发抖,她暗哑着嗓子,腮上烦热,“我在听,哥哥请继续。”
温白景坐直了身子,捻着手里的串珠道,“夫人念着女儿体弱,便把她留在温家,好歹能留条活路。她带着儿子走了,后来没熬过第二个冬天,儿子便患了重病,瘫卧在床。往后的数年里,夫人悉心照料,还是没能留住他的性命。”
他站起来,似乎有些不忍。
“儿子死后,夫人便跟着一病不起,我去的时候,正好救了她一命,与她相处了数月,她絮絮叨叨,却是在弥留之际才告诉我这些事情。”
“哥哥,夫人嘴里的大夫人,是我母亲?”
温良良的声音有些尖细,眼睛不自觉看向冯玉琬的方向,那道门虚虚掩着,春烟扇着团扇,有一搭没一搭的逗弄那只白猫,雪一般的颜色通体油亮,湛蓝的眸子警惕的盯着四周,它舔了舔爪子,然后轻巧的一弓腰,跃到地上后,在春烟的诧异中,一溜烟窜到温良良的脚下。
“看着有些眼熟。”
温白景伸出手想捞它,白猫的爪子立时从红肉中亮出来,眼珠往上一翻,温良良便拍了拍它的脖颈,斥道,“收回去爪子。”
白猫委屈的瞪着温良良,不情不愿的缩回去利爪,便跳到她的膝上,找了个舒适的角落,软趴趴的瘫倒下去。
“跟顾二公子极像。”
温白景呵呵一笑,便坐回位子,只吹了声口哨逗弄白猫。
“哥哥平白说他作甚。”
温良良有些脸红,温白景便悄悄说,“我看顾二公子待你真心,他虽性子怪了些,却是个舍得花钱的主。
我与紫金阁的事情,我知妹妹从中权宜,奔忙不断。顾二公子与提刑府那边,纵是我不知晓他如何行事,他却是用了人情的,这份恩,将来有一日,我会还给妹妹和顾二公子。”
“哥哥怎的越说越离谱了,方才还在说夫人的事情,话题一转,便讲起他来。”温良良秀眉一簇,温白景便赶忙噤声,摆手道。
“好,好,我说。”他喝了口茶,也打量了眼春烟方向,见她迷迷瞪瞪快要睡着,便小了声音。
“正是你母亲,冯氏。夫人说,冯氏跟她承诺,会待你如亲生女儿一般,必不会让你受委屈。”
“夫人有没有提起,为何不留下她的儿子,反倒留下一个女儿。”
温良良话音一顿,目光嗖的瞟向温白景,那人跟着一愣,捏了捏下巴,犹疑道,“这个,夫人还真没说。”
芍药花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怀里的猫扑通一声跳下去,转眼便消失在假山后,继而从高处跃下,贴着水池边,将那一丛芍药踩烂。
温良良站起来,咬了咬唇,抬眼望向温白景,她还没开口,那人便先出声,“妹妹放心,这些话你不提,我不会跟任何人讲,那我去店里了,你仔细着。”
他背起手便往外走,走下廊阶,又回过身来,指了指冯玉琬的方向,嘬起嘴来,比着嘴型道。
“冯氏已是这般形态,切记不要动怒。”
温白景是个心知肚明,能藏住事的人,这样久的日子里,他忍到现下才开口,约莫也是看着冯玉琬一日不如一日,这才动了心思。
饶是窗外烈日炎炎,冯玉琬的房中依旧温和爽宜,窗户边上摆了一盆冰块,是从冰窖中取出后,又剪成了碎末,没多时便要更换一盆。
温良良看了眼春烟,她便识趣的合上房门,又离远了坐着。
冯玉琬睡得迷糊,左腮被压红了一些,几道纹路与皱纹重合在一起,温良良看了她半晌,又回到桌前,对着那面镜子兀自端量。
冯玉琬的颧骨略高,鼻梁挺拔,人中偏短,薄薄的嘴唇裂开纹路,看起来干巴巴的,没有半丝光彩。
温良良俯下身去,左手贴着脸颊,转了转头,是有些不像。
她的脸颊红润纤巧,好像小荷尖尖,鼻梁秀气,却没有冯玉琬那般挺拔,嘴唇呢,好似也比她厚了一些。温良良左右都看了一遍,忽然听到道声音自背后响起。
“你看什么?”
温良良扭头,却见冯玉琬一双灰蒙蒙的眼睛,此时正直勾勾的看着那面镜子,仿佛失了魂的老妪,她心里咯噔一声,便直起身子,慢悠悠走到床前。
“母亲想喝些水吗?”
冯玉琬别开视线,又看了眼镜子,确认再无旁物之后,便抬起眼睛,望着温良良。
“你方才在看什么?”
她的声音干燥沙哑,仿佛濒死的人,执拗的盘问。
“我在看我与母亲的脸,好像有些不一样。”
闻言,冯玉琬嘴唇猛地一哆嗦,她笑了笑,眸光不觉冷了三分。
“自是如此,我老了,你却是花儿一样的年纪,随便笑一笑,便好看的要紧。”
温良良替她掖了掖领口的衣裳,便坐在圆凳上,抿唇道。
“母亲想错了,我是说,母亲,真的是我的母亲吗?”
她抬起眼睛,只是柔柔的盯着冯玉琬,连言语都是淡淡的,然而藏在衣袖中的手,却几次攥的紧实,连指甲都掐透了皮肉,嘴角微微上凛。
温良良想,冯玉琬会说些什么,否认,或是羞愧难当的点头。
然而,她都猜错了,这一刻,温良良忽然想起赵姨母来,那个顶顶尖酸刻薄的冯玉璇。
在她话音落地的刹那,冯玉琬便使劲全身力气,猛地一拍床案,紧接着便挣扎着起身,一把撩开温良良的搀扶,气势冲冲的拿手指戳着温良良的胸口,咬牙切齿道。
“你良心叫狗吃了么,是谁养你长大,是谁颠沛流离却带着你投奔姨母家?!母亲身子不行了,你便欺辱我至此地步!温良良,你有没有一丝丝任性,啊,我养了只白眼狼出来吗,老爷啊,这些年我为温家做了多少事,到头来却不落好。
老爷啊,你倒是睁开眼看看啊,看看你的好女儿,竟然这般侮辱我。。。”
“好了,母亲,你吵的我头疼。”
温良良往后避了避,冯玉琬的手指落空,带的她整个身子往前一趴。
冯玉琬愤愤的抬起头,乌黄的眼珠如同义眼一样,便是瞳孔也失了焦距。
“你诚心要气死我,要弄死我,我看出来了,你是嫌我拖累了你,温良良,你是怪我拖累了你,你倒是去找姑爷啊,你和离了怨我吗?
怨我吗?!!!”
她狠命的拍打着自己胸口,以此来发泄内心的恐惧与不满,眼睛挤了半天,仿佛干枯了似的,便是眼泪都掉不下来。
“不怨你,你睡吧。”
温良良站起来,又看了眼盆子,吩咐道,“春烟,替母亲将水换掉,从冰窖中重新取冰,莫要让她动了肝火。”
“你个丧天良的啊。。。!”
骂声犹在耳侧,温良良吁了口气,一抬头,便见院中站了个人,正斜斜靠在廊柱上,好整以暇的打量自己。
温良良收回眼眶里的雾气,微一抿嘴,便将那些苦涩咽回喉中,不动声色的走上前去。
“你来作甚?”
她用帕子掩在嘴边,轻轻咳了两声。
顾绍祯直起身子,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冷了声音,“谁欺负你了。”
“没人欺负我。”
温良良说完,便径直往前走去,长长的走廊,两侧的花开的正是绚烂,旁枝斜溢,顾绍祯一把折断了花枝,手里捏着枝条,一边走,一边跟紧了脚步。
“我倒是想看看,谁敢欺负你,温良良,你走慢些,我身子不好。”
顾绍祯说完,温良良便果真停了脚步,猛然转过身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身子不好,还来我这。”
顾绍祯嘴角一凛,与她并肩后,侧着脸小心翼翼的问道,“与我说说,我替你教训那个不长眼的狗东西。”
“劳你费心了,不必。”
温良良脚步放缓了些,又看顾绍祯穿的单薄,便嫌弃的瞪了一眼,“穿这样花哨给谁看。”
说完,又觉出不妥,便补了一句,“不怕风寒。”
顾绍祯哼了一声,狭长的眼睛眯了眯,“自是给你看的,还能给谁看。我却不像某人,心里装的下那样多人。
我若是喜欢谁,心里便只能放着谁,多一个都不成。”
温良良哭笑不得的醋他,“你心眼针鼻那样小,自然放不得人进去。”
顾绍祯一愣,见温良良加快了脚步,便用力一握拳头,上前长臂一揽,握着她的肩膀往自己怀里一拥,“我心眼就是小。。。”
“还爱记仇。”温良良扭过头,嘴角的弧度还没放下,顾绍祯便上前一凑,贴着她的脸颊蹭了蹭鼻子,脸不红心不跳的问,“还有呢?”
“身娇体弱。。。”
☆、046
顾绍祯难得没有冷脸; 只是伸出手指,刮了刮温良良的鼻梁,便松了手; 与她并肩前行。
“你方才哭什么?”
温良良下意识的擦了擦眼; 这才发觉中了计; 她叹了口气,只是低着头; 不愿回他。
“白景惹你了?”
顾绍祯锲而不舍的追问; 温良良摇头; 绕过长廊; 两人来到冰窖前; 温良良看了他一眼,“你转身。”
“白景都看过; 我看不得?”
“你到底在我周围安插了多少眼线?”温良良不觉一口闷气提了起来,两只眼睛圆滚滚的睁着,却不去触碰开关。
“温良良,知足吧; 我那是为了护你周全。你初来乍到,极容易惹来别人猜忌,我那些人手闲着也是闲着,也没让你发例银; 发赏钱,你倒不乐意了。”
顾绍祯回答的理所当然,他的眼睛盯在开关上; 似乎不耐烦的催促了一下,见温良良不动,便主动上前,将手放在那方莹润的刻竹纹柱头上,又侧过脸来,淡淡一笑。
“开了,快进去吧。”
温良良翻了迹白眼,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冰窖。
窖中存了不少新酒,温白景重开店铺后,陆续运进去许多分不清品类的好酒,都严密封存,放在最里面。
顾绍祯走上前,拍打着坛身敲了敲,温良良连忙将他的手扯开,嫌弃道,“这酒很是讲究,若是坏了温度,便很容易前功尽弃。
哥哥好容易才酿了这些,你莫要捣乱。”
“一口一个哥哥,叫的可真是亲切。”
顾绍祯宛若啃了枚青杏,又酸又涩,连舌间都是那股子青酸味。
“哦,白景他是临安白家,世代做酒,他给你留了两坛,上面贴了标签。顾绍祯,你要酒做何事?”
“喜事。”
顾绍祯凑上前闻了闻味道,又回过头笑道,“不是我的喜事,是我父亲,刚刚抬了一方小妾进门,气坏了苏姨娘。
父亲年纪大了,我得送他两坛好酒,补补身子,万一他再送我一个弟弟或妹妹呢。”
顾家的事情,温良良不太了解,可零零散散从顾绍祯那听到的,拼凑起来,也知道那是一团乱麻。扯不断,理还乱。
门口传来两声扣门声,温良良诧异,顾绍祯抬眉,轻声道,“进来搬酒。”
接着便听到石头转动的声音,窸窣的脚步瞬间来到跟前,朱桑和朱陌摩拳擦掌,看见温良良的时候便喜笑颜开。
“夫人,公子托人买了些稀罕玩意,回头我给您送来。”
“夫人,那我们搬酒了,你们继续聊,一会儿我俩上去把门关上,保证没人打扰。”
温良良有些头疼,她蹙了蹙眉,叹气道,“不必,会冻死人的。”
顾绍祯咳了两声,朱桑朱陌便飞也似的抱起坛子窜了上去。
“白景做的什么酒?”温良良只觉得鼻间有股奇怪的味道,好像,有血腥气。
“鹿血酒。”顾绍祯笑盈盈的看着她,那张脸眼睛是冷冽的,唯独唇角微微勾起,故而笑的十分邪气。
“取活鹿血,辅以温酒调和,饮之,可弥补虚损,充盈精血,我父亲到底经事太多,没有助力,恐难行房事。”
“你,给你父亲下春/药?”温良良咽了口唾沫,然后贴着墙壁往后倒退了几步,看猛兽一般,胆战心惊。
“鹿血酒,怎的就成了春/药?你脑袋瓜子里想了些什么腌臜玩意,温良良,京城许多世家子弟,都在饮用鹿血酒,为的便是房中大展神力。
说到此处,我倒想起你常常苛责我房事太弱,不如让白景为我再酿两坛,我且试上一试,如何?”
他绷着笑,很是认真的瞪着温良良。
那人哆嗦了一下,忽然啐�